《我行我素》 第一章 因为我喜欢 所以我愿意 和你相偎 邯中业将车子停好在自家的庭院门前,却意外的看到他的家里竟然灯火通明!莫非他家遭小偷了? 不!不可能,现在的小偷再怎么大胆,也不可能这么放肆,偷东西还开灯哩! 邯中业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回家,一打开门,只见客厅里的电视是开着的,几盘水果、冷饮零星的摆在桌上。 “你回来了啊?”一个女人穿着他的汗衫、短裤,头发随便的盘在后脑勺,一副很悠闲的模样。 奇怪?这个女人怎么有些眼熟?邯中业用力的眨眨眼,想把她看清楚。 “怎么?你不认得我啦?”女人咧着嘴笑,一副倾城倾国的笑颜。 她朝着他走近,以纤纤玉指不断的指着自己的鼻头说:“我呀我啦!你老婆呀!你忘了吗?”她开始自我介绍。邯中业终于想起来了。 她是于知燕——他那个已经离缘的妻子。 只不过………他们是三年不见了。 “你变了。”她变得比以前更率性,也更野了,他几乎要认不出她的模样。 “变老了吗?”于知燕不怎么紧张地随口一问。 他知道她是在开玩笑。 她虽然爱美,但却不是那种会介意自己变老的女人,如果她介意,她不会日夜颠倒,总是当个画伏夜出的夜猫子。 她爱玩甚于爱美。 “你是怎么进来的?”他换了个问题问,不想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于知燕从短裤里掏出一串钥匙。“你的习惯没改,我在花圃下找到的。”她把他的钥匙还给他,还嘱咐他要小心一点。“我若是坏人,想要进来你家干坏事根本就易如反掌。” 他把钥匙藏在花圃下,是方便了自己,也方便了歹人。 “你再这样随意的把钥匙放在花圃下,那你家的锁也只能防君子却不能防小人了。你别这么看我,我是好意的提醒你,现在世道不好,光天化日之下都有人抢劫,你还如此的不小心,让歹人有可趁之机。”她跳上沙发椅,盘腿坐在沙发上,昂起脸,突然问起他的家人。“你老婆呢?” 老婆?! 他愣了一下,因为,他先想起的老婆竟然是她!可是她早已下堂求去,不是他的老婆了,他干嘛还老惦记着她呢? “我没再娶,你知道的不是吗?”他抽掉挂在脖子上的领带,唤好室内鞋,走进厨房拿水喝。 于知燕跳下沙发,跟在他的后头走。 “你又知道我知道你没再娶的事了吗?” “你身上穿着我的汗衫跟短裤,足以见得你曾经去过我的卧室,看过我的衣橱,你不会没发现我的卧房里只有我一个人住的事实。” 他的推论还满合理的,于知燕频频点头,承认自己的确是发现他还没娶老婆的事实。“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我把我带来的行李全搬进你家的客房里了。”他没有家累,她刚好办事,因为,这样就算她理所当然的人侵他家,都没有人可以管得了她。 “你的行李在我的客房里!”邯中业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着实不怎么乐意见到她这么任性的闯进他的生活。 “嗯哼!”她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我没地方住,所以只好来投靠你了,你不介意吧?”于知燕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祈求的神色,一副可怜的模样。 她明知道他向来无法拒绝她的要求,只是他不了解,“为什么你非得来跟我住不可?” “我不是说过,我没住的地方吗?” “你可以回老家。” “我不要回台南。”台南是个古老的城市,而她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都会女郎,如果住在台南,她绝对会闷死的。 “你就收留我一阵子吧!饼阵子等我找到工作、找到住的地方,我就离开,绝对不会防碍到你。”她举手发誓,脸上没有半点真诚。 他要是真的相信她的誓言,那他就是个十足的傻子。 邯中业板下脸问:“你怎么知道你现在硬是闯进我的生活,就不算是防碍了我的日子?”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如果有女朋友呢?你来了,我女朋友要是吃起醋,以为你跟我之间有什么暧昧,你能负责吗?” “你有女朋友吗?”她不答反问。 他没回答。 他不答,她就当他是有了。“那你的女朋友为什么不搬来跟你一起住?我去过你的卧房跟浴室,那里完全没有女人的盥洗用具。”所以她才笃定他仍然是单身一个,因此大胆地搬过来。 “我还以为你仍然是孤家寡人一个呢!”她完全没想到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如果邯中业够聪明,他就该顺着她的话说谎,让于知燕真的认为他已经有女朋友了,然后要她拿着她的行李,远远的滚离他的生活,但——他没有。 面对于知燕,他还是实话实说地表明,“我没有固定交往的对象。” “所以我可以住下来了对吗?”于知燕的眼中立刻闪着慧黠的亮光,一副她早就料到的得意表情。 她真的一点都没有变,总是以很迂回的手法达到她想要的目的,邯中业不禁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气馁。 “是的,你可以住下来,直到你找到工作或是新的住处。”对她,邯中业从来做不到狠心的拒绝。 他记得他们两个当初交往时,就是像现在这个样子——她霸道、他顺从,在他的生命中,仿佛只要她一接近,他便会无条件的接受她所有的要求,不管是有理的还是无理的。 而他们两个究竟是怎么会牵连在一起的呢? 这就要从她大三那年说起了—— 那时,是她跟她的那群狐朋狗友们打了个赌,而她输了吧?! “不会吧!这个拙男!”于知燕瞪着前方那个书呆子,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喂喂喂!你们这样太过分了哟!找这种货色来让我勾引,根本就是存心想为难我嘛!”她狠狠的瞪了朋友一眼,摆明了她根本“不呷意”他们找来的男人。 而她那群狐朋狗友甚至不懂什么叫做最基本的礼义廉耻,看到她的为难之后,还很厚脸皮的撂下一句话,“愿赌服输。” “怎么?知燕,你该不会是输不起吧?” “或者是你认为你的魅力不足以勾引那个书呆子?” “不会吧?知燕,你是大伙公认的处男杀手耶!”在t大有个流言,说在于知燕身边方圆百尺内没一个是处男,换言之,只要于知燕肯放段去勾引一个男人,那么,那个男人便会乖乖的臣服于她的裙下,至今无一人能幸免。 “激将法对我无效,你们省省口水吧!”于知燕挥挥手,叫他们别再浪费唇舌,她不受那种激将法的影响。 “这种小把戏也想唬弄我于知燕,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好,不玩激将法的游戏,就说我们刚刚的赌约吧!是你说的,如果你不依约定行事,那你就要连清着我们几个吃三个月的午餐,而我们这群死党男男女女加起来,不多啦!就七个而已。” 七个?!七个还叫而已啊! 于知燕的脸都绿了一半。 这七个吸血鬼各个都是败家子、败家女,每天的零用钱都花在吃喝玩乐上,花钱如流水,从来钞票大把大把的砸,也没见他们哪个人眨过一下眼睛;而她于知燕倒也不是小气,偶尔她也会请客,只是——七个?!七个耶! 她竟然要供应他们七个吸血鬼长达三个月的午餐! 开什么玩笑,他们当她家是开银行的,还是印钞票的啊?她爱玩归爱玩,可玩的可都是她的辛苦钱,她哪来那么多的闲钱去供应这些富家子弟们吃午餐啊! “我看我还是去钓那个拙男算了。” “三个月喔!”依规定,于知燕一旦钓上那个拙男,就必须跟他交往三个月。 “而且这三个月的期间,你不能找我们出来玩。” “也不可以勾引别的男人。” “更不能去找牛郎上床。” “拜托,我哪那么没品啊!还花钱找牛郎哩!”于知燕瞪大眼睛抗议起来。 “唉!知燕,那你就太不了解你自己的个性了,平时有一大堆的狂蜂浪蝶围绕在你身边,你当然不用花钱去找牛郎寻欢作乐,但是,一旦受限于约定,你不能狂钓男人,更不能跟那些爱慕你的人出去狂欢……” “那又怎样?” “不怎么样,我们只是觉得你一定会捺不住寂寞的。” “我捺不住寂寞就会去找牛郎?啐!你们也太看不起我了吧!”于知燕始终相信自己是个有操守的女人。 她爱玩归爱玩,但还不至于花钱去找男人玩,这样太贬低自己的身价了,不是她于知燕会做的事。 “你们太杞人忧天了。” “希望啰!”七个死党笑得怪诡异的,似乎不怎么相信于知燕的话。 本来嘛!打从他们大一认识于知燕的那天起,于知燕就像一只花蝴蝶似的,穿逡于不同的男人之间。 在于知燕的眼中,男人只有对眼跟不对眼之分,什么年龄、体重、家世背景,她全都可以不加以理会。 为此,她曾跟一个五十几岁的老教授谈过恋爱,原因无他,只因那个老教授是个中美混血儿,而且很显然的是混美国那边的血多了一点,因为,那个老教授长得像李察吉尔。 于知燕一进t大,就相中了老教授,那段日子她是媚态使尽,用了所有的方法引起老教授的注意。而依她那狐媚的眼睛。流水般的眼波,才一眨眼,就让老教授的三魂七魄全被勾引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不到三天,那老教授心中所有的道德观念终于输给心中的邪念与,于是,老教授义无反顾的展开他的黄昏之恋,寻求他生命中的第二春,且完全无视于学校的压力与社会的舆论,毅然决然地选择和她在一起。 而她的名声就是这样闯荡开来的,于知燕成了t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风云人物。 而她与老教授的爱情只维持了短短的一个月。一个月后,老教授被学校解聘,两人分隔两地,不能长相厮守。 于是,于知燕很快的就花心的找到了另一个新目标。 那是他们学校有名的才子,是个傲脾气的艺术家,而所谓艺术家的定义就是作品有没有人欣赏不要紧,重要的是个性要够怪、脾气要够坏。 那位才子虽然是出了名的棺材脸,但论长相、身材都还算可以,更重要的是,那个棺材脸的肚子里还真的有点墨水,那些幕名而来的女性同胞多得不计其数,然而,每个跟他表白过的女孩,在表白后都带着一颗破碎的心锻羽而归、无功而返。 于知燕足足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才让那个棺材脸成了她的裙下拜臣,可这段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却只短短地维持了半个月,她就甩了他,理由是她厌了、倦了 就为了一个厌了、倦了的理由,于知燕莫名其妙的甩掉棺材脸,而这让慕她名而来追求她的人变得更多了。 在那些人当中多的是看戏的人,但其中不乏有自诩为潇洒的公子哥们,他们向来花钱大方,认为全天底下没什么东西是用钱买不到的,而那当然也包括了爱情。 那些“火坑孝子”只是送送于知燕上下学,以及偶尔与她约约小会,便以为自己已经钓上她,孰不知在她的眼中,她只当他们是“柴可夫司机”罢了。 她只是因为爱玩,才会跟他们出去约会,这其中有的只是利用,全然没有爱情成分。 升大二那年,全t大的人几乎都认清了于知燕的个性。 大伙都知道于知燕是坦白的、直率的,但她却是绝对的没良心。 然而,于知燕的自私自利却没有吓退那些爱慕者,一些自认为痴情可以打动恶女心的笨男人仍然接踱而至的来向她挑战。 他们有的在花前、在月下对着她唱情歌;有的在大雨滂论的夜里苦守在她的宿舍前,只为了一诉衷情;有人甚至清晨四点多就起床,只为了攀一朵初绽放且花瓣上还沾着朝露的花朵送给她…… 所有痴情的举动他们都做尽了,但那个没心、没肝、没眼泪的于知燕照常花心、照常流连花丛,玩得不亦乐乎。 那些痴情男在无功而返后,各个沮丧得不断检讨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所以才不能留住佳人的心? 但他们错了,他们错在太自以为是,错在他们错估了浪女的天性。 于知燕是只花蝴蝶,她爱流连花丛、拈花惹草,那是她的天性,除非自己飞累了,想歇脚之外,谁都不能改变她花心的个性。 因为,要征服一个花心的人,靠的不是痴心,而是——运气。 于知燕的真命天子必须选对了时间出现,才能幸运的得到她的人;不过,照现在她换男朋友的速度看来,她的真命天子可能还得等好长一段时间才会出现,因为,她历任的男朋友中从来没有一个人跟她的交往能超过两个月的。 而眼前这个拙男,则会是于知燕人生中最大的挑战。 于知燕的死党们带着看戏的心情,看着前面正捧着一大堆书的男人朝校门的方向走去。 于知燕顺着死党们的视线看过去,她也看到那个拙男了。 我的妈妈咪呀! 于知燕不忍卒睹的皱了脸、眯上眼。 他竟然跌倒了! 那么大的人还跌倒,他……也可以算是奇葩一个了,只是这个奇葩即将是她的男朋友——哎哟…… “我可不可以不要啊?”于知燕转头向死党们求饶。 死党们各个笑得好和善、好客气,还直点头说:“可以啊!” “真的?!”于知燕的眼睛当下亮了起来。 “当然,只要你愿意请我们几个三个月午餐的话……” “你们去死吧!”教她花那么大的一笔钱去供养他们七个?作梦!“要我花钱请你们几个,那我宁可去钓那个拙男。” “那你就去吧!”死党们摆明了就是想看一出好戏。 于知燕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拉正一下自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后才往前走,此时,她那不苟言笑的脸孔、严肃的表情,活像是正要上战场打仗的勇士。 这是于知燕活了二十二个年头第一次笑得这么难看,因为,这个拙男是她这辈子都不会看上眼的男人,而现在她却要为了一个赌约牺牲、奉献自己的三个月时间来跟这个男人维持关系。 于知燕一想到这里,嘴角就忍不住开始抽搐,但她却还得勉强自己迎上前去,弯下腰来帮那个走路还会跌倒的男人捡起掉了一地的书本。 上帝啊!救救她吧…… 于知燕捧着心脏,痛苦万分的蹲下去,佯装好心的帮拙男捡东西。 “于知燕!” 那拙男竟开口了! 吓!他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于知燕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下,随即又恢复她该有的镇定,心想,大概是因为她的名气太大,而这个拙男既然跟她读同一个校园,会知道她也不算奇怪了。 于知燕昂起脸,给了他一个最美丽的笑容。 邯中业马上醉倒在于知燕的笑容里。 他打从小四那年起,整个人的目光就只能随着于知燕的身影打转。 或许于知燕已经不记得了吧?“我们两个是国小同学。”邯中业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兼自我介绍。 “国小同学?!”于知燕的眉毛高高的挑起。 看来,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不过,邯中业倒不怎么介意于知燕忘了他的事,在他黑框眼镜下闪着的是一张过于灿烂的笑脸。 于知燕甚至觉得他的笑会不会笑得太灿烂了一点,真教人受不了。 “……我是国小四年级转到横中国小的,你记得吗?” 记得才有鬼! 于知燕很想这么说,不过她并没说出口,只是很努力的维持脸上的笑意,不让自己的嘴角僵硬得像是就要抽搐似的。 “……你小时候就是个万人迷,班上的同学不管男生、女生,老是随着你打转——” 这是当然的,于知燕打小就知道她有群众魅力。 她从小时候就是个小校花,长大后当然是个大美女啰! “……不过,你最爱跟我在一起玩了。” “是吗?”于知燕的脸当下像是被鬼打到般,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不不!不对,她是要来钓这个男人的,怎么可以露出一副她很看不起他、他高攀不上她的表情呢? 于知燕的嘴角一咧,又摆出明媚笑容的模样看着邯中业。 邯中业很肯定的说:“是你忘了,我记得我刚转学过去的时候,是个小讨人厌……” 看得出来,因为,长大后的他也没什么长进。 于知燕脸上维持着美美的笑容,内心却很恶毒的这么想。 她是个拥有天使面孔、邪恶心肠的女人,于知燕从来不否认这一点。“……我老是被人欺负,可是,你却像个小天使般降临在我的面前。” “是吗?”于知燕有点沾沾自喜。 瞧吧!她从小就是魅力无边,而且,纵使她在还是个小恶魔的时候,她在这个拙男的心中,竟然还是个小天使呢! “嗯!”邯中业重重的点头,像是要强调自己所说的话有多认真、有多诚恳似的。“因为,你是班上头一个对我伸出友谊的双手的人。” “是吗?”对这一点,于知燕可是忍不住质疑了,因为——她好像打小时候开始,就乱设人性的不是吗? 她哪时候那么善良过,还会伸出友谊的双手去迎接新同学呢? “嗯!你那时候说:邯中业,我们当朋友吧!”邯中业回忆起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都笑眯了。 在他读国小,有于知燕在他身旁的那段日子,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 “邯中业?”于知燕皱起眉、皱了脸,很显然的,她对他的名字感到很陌生。 “那是我的名字。”邯中业连忙解释。 “你叫邯中业?”于知燕根本忘了在她的生命中曾经有这号人物存在。 “对。”邯中业却因为于知燕再度提起他的名字而感到雀跃不已。 我哩咧——他怎么这么容易满足啊!她也只不过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而已不是吗? 于知燕皱起眉,像是在看外星人似的看着邯中业。 邯中业方正的脸在于知燕的眼中放大开来。 于知燕这才看清了邯中业,他的五官端正、耳大脸方,长得还不难看,但——或许是他留的发型不对,也或许是那副黑框的眼镜遮去了他清澄的眼睛,反正要不是那些障碍物的存在,或许他并没她想像中的难看与笨拙。 于知燕捡起邯中业的书。 邯中业赶紧接过去,不敢让佳人帮他忙。“我来。” 于知燕也不客气,把捡到的书本全推回给邯中业,让他一个人拿得重死算了。 在于知燕的世界里,她不是没跟穷人交往过,但那全都是为了浪漫、为了体验有了爱情可以不要面包的日子,但是——她从来没有帮一个男人拿过一件东西、做过一件苦差事。 不管穷人、富人,只要是拜倒在她于知燕的裙下,就只有男人为她卖命、做苦力的份,她于知燕哪会那么歹命,还得帮男人拿东西——纵使是一本小小的书本也不可以。 “告诉我,我们小时候的事。”于知燕想要知道他当时是怎么的崇拜她、怎么的爱慕她。 邯中业笑咧了一口白牙,他推推镜框,忆起当年他们年纪小的时候,那年他们十岁—— “我刚转学,因为我的个性内向,所以,一来就受到同学的排挤,班上的同学没一个愿意跟我玩,我每天一到学校,就开始数着时间等待放学;上学对我而言,变成我最大的梦魔,直到那天,你像是天使般的出现在我面前,一向是班上头头的你露出雪白的牙齿,笑着对我说:邯中业,我们当朋友吧——” “我笑得露出牙齿?”于知燕突然打断邯中业的喋喋不休。 邯中业不知道于知燕为什么要打断他的话,但他还是点点头,“对啊!” “什么?我笑的时候竟然还会露出牙齿!”于知燕顿时觉得青天霹雳,上帝似乎已弃她而去。 在她事事追求完美的人生中,她竟然因为一个不小心,把她完美的人生砸在国小四年级的一个笑容里!她竟然会露齿微笑,笑得乱没气质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竟然还留下了见证人! 于知燕当下好想杀人灭口喔! 她眼露凶光的死瞪着他。 可惜的是,于知燕任何一个不友善的举动、甚至是目光,在邯中业的眼中都会被美化。因为,十岁的他的世界还很小,可于知燕一个小小的举动却在他的心中被无限大的渲染开来。他记得不管她做了什么,他都是追随在她神采飞扬的笑容背后。 “有一次,我们去偷地瓜被抓到了……” “我偷地瓜被抓到?!”于知燕才不相信,在她的印象里,她是有去偷地瓜啦!但是一一拜托,她哪那么逊,偷地瓜也会被抓到! “是我被抓到啦!”邯中业赶快自首。 哦!这下子于知燕终于懂了! “那你是不是把我给供出去了?”她的眼睛顿时眯细了,这辈子她最讨厌的人就是“报马仔”了。 “没有。”邯中业急急的反驳。 “没有?” “真的没有。”邯中业竖起童军指发誓道:“我是真的没有,那一次我被抓到后,地主一状告到我爸妈那里,可我连你的名字都不敢提,只是……” “只是什么?”她就知道一定是这小子坏事,出了纰漏就把她给抖了出来。 “只是我爸妈向来知道我很崇拜你。” “那又怎样?” “所以他们觉得我会变坏、会去偷人家的东西,一定是受了你的影响。”邯中业一五一十的全说了。 于知燕听了,差点气得脑中风,马上晕死给他看。 我哩咧!他做坏事,而她却被接了个大恶人的罪名,这世上还有什么天理存在吗?于知燕气得两个腮帮子都变得圆鼓鼓的。 “我妈还命令我从此以后都不可以跟你玩。” 那最好,于知燕在心里偷偷的说。 “……不过,我还是崇拜你。”邯中业话锋一转,突然又这么说,害得于知燕当下愣了愣,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感动。 “因为我喜欢你。” 又是重重的一击,直往于知燕心口撞去,她不禁昂起脸,看着背对阳光的邯中业。 阳光的刺眼让于知燕看不清楚邯中业现在的表情,但是他那让光圈晕开,以至于模糊的脸看起来却是如此的圣洁。 突然间,于知燕有种类似于喜欢的感觉涌上心口。 只是……喜欢? 怎么会是喜欢?! 邯中业根本就不是她喜欢的那一型的男孩啊!他没才气、没才情,人看起来又拙拙的,有的只是一股类似于执着的憨而已,而她最讨厌的就是不懂得变通,只晓得从一而终的人了,偏偏他看起来就像是个老顽固,而她对他的感觉有可能是讨厌、是不耐、是嫌弃,但——怎么可能是喜欢! 于知燕瞪着邯中业。 邯中业换了个地方站,不再背对阳光了,所以,他那张过于憨厚的脸清晰的出现在于知燕面前。 于知燕这才稍稍捡回一些理智,断定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喜欢这个抽男的。 或许他说他喜欢她、崇拜她时,她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感动吧!但那也仅止于感动,其他的情绪、感情,断然是不可能有的。 不过——嗯!对于他喜欢她这一点,她倒是可以好好的利用。 “你喜欢我?”于知燕变脸如翻书,马上笑容可掬的站定在邯中业的前面。 邯中业听过太多有关于知燕的流言了,如果他够聪明,他该摇头,但是——他却点头了。 “嗯!”他是喜欢她。 “现在还喜欢吗?” “还喜欢。”邯中业坦白的把自己的心情摊在阳光下。 他知道他是癞蛤蟆妄想吃天鹅肉,但是,喜欢她的心情是他最初、最真的情感,他没有办法昧着良心,睁眼说瞎话——即使他的一片真心会被唾弃,他也一样要说。 “太好了。”于知燕笑得比刚刚还灿烂。 “太好了!”邯中业却像是受到不小的惊吓,因为,于知燕不但没有骂他不要脸,没有说他痴人说梦、异想天开,她还说……太好了! “太好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可以当你的女朋友。” “你要当我女朋友?!”这一吓,又是好大的一惊。 “你为什么要这么惊讶?吓!莫非你不想要我当你的女朋友?!” “不是、不是。” “不然是哪样?”于知燕故意戏弄邯中业。 邯中业低下头,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说:“我只是有点讶异你竟然会答应当我的女朋友。” 是吗?人家她也很讶异呢! 于知燕笑咪咪的看着他,但心里却在暗自叫苦。 三个月!但她真的可以忍到三个月吗? 第二章 忍耐 不是自夸 她真的是有毅力 不屈不挠的与他 玩办家家酒 直到她玩腻了 事实证明,于知燕是很有耐心的,因为,最后她不只忍了邯中业三个月,她还嫁给他——在毕业后的第二年。 那是多久的事了? 四年前! 对了,那是四年前的事,换算一下,也就是说,于知燕跟邯中业的婚姻只维持了短短的一年。 结束他们的婚姻生活,邯中业并无太大的意外。因为,他一直很清楚于知燕并不爱他的事实。 于知燕之所以跟他在一起全是为了赌约,而他们两个最后会结婚,也是因为她想图个方便。 那时候,她身边没有别的男人,而他恰好在她的身边守候,她需要一个婚姻,让她能光明正大的留在台北,所以他是她那时唯一的人选;然而,方便的婚姻始终不是爱,于知燕会离开他,他一直都有那个心理准备。 “叩、叩——” 有人来敲门,打断了邯中业的思绪,他再抽了一口烟,才把指间的烟捻熄。 他还没来得及去开门,门外的人就喊着,“我要进来了喔!” 他还没说好,她人就出现了。 邯中业的眉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称不上是好看,他不太习惯她如此堂而皇之的侵入他的生活,好像他是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似的。 “你现在不方便吗?”她偏着头问。 明明是那么天真的一个表情,由她做起来,却是这般成熟中带着性感。 邯中业试着忍住心中的起伏情绪,不让于知燕又再度牵引起他的情绪。 这个女人是没什么良心的,不管他爱她几欢,她总有办法抛弃他几次;他对自己起过誓,绝对不会再栽在她的手掌心里。 于是耶中业板下脸,冷着声音说:“你人都已经进来了,不是吗?那就没什么不方便的了。”他让位置给她,且挑起眉,无言的询问她,这么晚来找他干嘛?而他的脸色至今一直不是很好看。 这样她总该知难而退了吧?他想。 但很显然的,于知燕的脸皮比他想像中的来得厚,对他的坏脸色,她像是视若无睹似的,一点也不在乎,她还告诉他,“我房里没有吹风机。我洗了头,必须吹干头发。” 她指指她的头,表情显得既可爱又性感。 邯中业故意不看她的表情,径自站起身,将收在柜子里的吹风机拿出来交给她。 于知燕接过去,却不回房里吹,直接把电线插在邯中业房里的电器插座里就吹起头发来。 邯中业站在她的身侧看着她。 那纯粹只上性的交欢,邯中业知道。 在他跟于知燕一年的婚姻中,他模不清楚她的心,但他了解他的对她的吸引力。 他们或许有很多的观念不尽相同,但在性的配合上,他们两个一向是很好的搭档。 像昨天晚上的意外,他不以为他们是因为彼此还有眷恋。所以才会发生性关系,他们是因为太久不曾触碰彼此,才会一发不可收拾。他努力的说服自己,告诉自己说:一对契合的男女发生性行为,永远摆月兑不了食髓知味这四个字,至少……他跟于知燕就是非常典型的一个例子。 所以——别怕,他真的不是对她还有所依恋,他只是太想念她的身子而已,只是而已罢了。 “想什么?”于知燕醒了,她半眯的双眼中闪着笑意,像是酒足饭饱的小猫般惰懒地展开四肢,她打了个呵欠后,又理所当然的偎进他的怀里。 她对他的影响竟远远的超过以前! “怎么了?”她感觉到他的拒绝与不对劲,昂起脸看着他,发现他的脸色一片铁青。 “你到这样。”他伸出手想推开她。 “为什么?”她不依,更像只八爪章鱼似的黏在他身上。“我们昨天晚上不是好好的吗?” “此一时,彼一时。” “那你告诉我,此一时为什么会彼一时?”他们昨天晚上做的事明明比现在还亲密;而昨晚他都没抗议了,现在为什么要介意她躺在他的怀里? “昨天我们是一时情迷,而现在你我都是清醒的,就不该逾越我们的关系。你不能像还是我老婆时一样,以为自己随时随地都可以偎向我,贪取我的体温。”邯中业面色凝重的试着撇清他俩的关系。 于知燕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既然他要他们两个之间是清清白白的,那——好吧!她就客随主便,不勉强他。 反正——反正她从没眷恋过任何一个男人,而他邯中业也绝不会是第一个。 “那我回房去了。” 于知燕不勉强他必须跟她——虽然,他的身体跟以前一样棒,但是你请我愿的事,他既不愿,她也不一定要赖着他。 于知燕跳下床,光着身子回到客房,那态度之大方的,实在是让邯中业忍不住要叹气。 她就是这个样子,随性却又不黏人,所以,她身边才没半个男人敢对她投注真感情,因为,一旦投注了真感情,便注定要受到伤害。 于知燕趁邯中业去上班的时候,帮他打扫他的屋子。 这实在不是她勤劳,而是她向来就不是个爱占人便宜的女人,既然邯中业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对她伸出援手,给她地方住,所以,她帮他做做家事,算是抵房租的一部份,这样也不为过。 心中如是想,于是,于知燕就很认命的帮邯中业打扫。 才不到中午,她已经将衣服洗了、晒了,地也拖了,还有什么可做的呢? 于知燕实在想不出来,直到她肚子饿了,才想起自己还没煮中餐呢!于是她直接打电话到邯中业的公司。 是他的助理接的电话。 助理问了她的姓名之后,要她等一下,而她等了好久,邯中业才来接听——足以证明他是个大忙人,真的有认真在工作,不是以上班之名,行混水模鱼之实。对这种认真过生活的人,于知燕向来只有肃然起敬的份。 邯中业接起电话便直截了当的问:“什么事?”他的口气愤恨的,像是吃了十吨炸药。 但她却不怎么怕他的坏口气,很顺理成章的开口跟他要钱。 “给我钱。”她不以为忤地开口。 邯中业则是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世上有这么厚脸皮的女人,她都已经成了他的下堂妻,现在还好意思跟前夫睡在一起,而且连生活费都跟他要! 她还要不要脸啊?在电话那端,他的眉头都打了十几个结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她好奇的问。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捺着性子要她给他一个理由。“为什么我得给你钱?” “因为我肚子饿了,而我身上没有钱。” 很理所当然的一个答案,但邯中业却很想告诉她,她有没有钱是她家的事,少来烦他;但他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脑子里便已自行上演她饿了一个早上,直到现在才来跟他求救的画面。 虽然他明白于知燕不是个会虐待自己的人,也知道她都那么大的人了,绝不会饿死;但当她饿扁肚子的画面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里时,他却已经无法不管她的死活而任由她自生自灭了。 懊死的!他干嘛这么关心她?但他仍放软口气,不再凶巴巴的对她说“我家里没放钱。” “那……那提款卡呢?” “没有,只有信用卡。”他老实的回话。 “啐!那有什么用啊?”她总不能拿个信用卡去跟卖便当的买便当吧?“算了,我自己再想想办法吧!” 于知燕没什么力气的挂掉邯中业的电话——连声再见都没对他说,好像他之于她的意义就只是提供一个便当,当他的利用价值没了,她便连一句“再见”都懒得应付他。 邯中业的两个眼珠子死瞪着手里的话筒,像是要把它瞪出两个窟窿来似的,好半晌,他的怒气总算平息了。 他知道他向来没法子气她太久。这帐——算是他前辈子欠她的吧! 他给她买便当去。& 邯中业火速拎着两个便当赶回家时,于知燕已歪歪斜斜的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而垃圾桶里还有一个泡面的包装纸。 看来她是酒足饭饱了。 那他干嘛这么急着跑回来啊? 邯中业气得把手里的便当往于知燕的身上一丢,无端的生起自己的气来。他气自己竟然为了她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又开始为她忙得焦头烂额;而她把他整得如此惨,他却总是学不乖,仍然让她牵着鼻子走。 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他这辈子就注定要栽在这个女人的手中吗?邯中业气得跟自己直生闷气。 而被便当打中的于知燕这时才张开眼,哇哇大叫。 “哇!你拿什么东西丢我?”于知燕惊坐而起,惊惶不定的眼睛看到了那个罪魁祸首! “是便当!”她惊呼一声,将便当抱个满怀。 看来她是还饿着呢!原来他买的便当还是有用武之地,这么一想,邯中业的脸色才稍稍和缓下来。他问她道:“你不是身无分文吗?怎么有钱去买泡面?”他很介意她的钱是怎么来的。 她是去跟别的男人求救吗? 当她去跟别的男人求救时,也是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吗?一想到这里,邯中业心里也不知道在酸什么。 他没想到于知燕最后竟然只是耸耸肩,“打扫你家时,在几个墙角捡到零星的几块钱,我数一数,够买一包泡面跟一杯饮料,于是就去便利商店买了一杯咖啡跟一包泡面。” 是打扫他家时捡到的零钱—— 原来,她并没有去跟别的男人求救! 邯中业的脸色终于恢复了原来的气色,而于知燕边说边打开便当盒,当她看到便当里的菜色时,两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哇!这么豪华的便当。”有炸排骨、有鱼、有虾,简直是海陆大餐了。她伸出舌头舌忝舌忝嘴唇,一副馋猫的表情。 “两百八十元一个。”他顺口说出价码,让她知道他买了什么好货色回来给她吃,顺便让她明白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哇!把金额都跟我说了,喂!你不会是想跟我算帐吧?”于知燕边大快朵颐、津津有味地啃着便当盒里的炸排骨,边跟他说: “我今天可是做了一整天的清洁妇呢!你瞧、你瞧,你家里见时像现在这样一尘不染过?” 她嘴里咬着排骨,还能跟他比手画脚的。 邯中业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他家的确是变干净了,难得她这个懒女人还有良心,懂得人是不能白吃兼白住,是要感恩图报,要打扫屋子来回报他的收留之恩。 只是他很难想像,像她这个都会女郎,竟然会洗衣、打扫。 在他们一年的婚姻里,他很难得会看见她拿扫帚。他记得那一年的生活中,他偶尔兴起,会开心的下厨烧饭、煮茶,可她却连碗都懒得洗,非要赖着他买一台洗碗机不可。 现在厨房里躲着的那台洗碗机,便是她当初功德无量的结果。 “看来,你变勤劳了。”他不知道是在夸奖她,还是在揶揄她。 于知燕是个不喜欢绊嘴的人,所以,她就当他是在夸奖她。 “一个人住,什么事都得靠自己,别说洗衣、煮饭了,我现在连蟑螂都敢打呢!”她有点骄傲的说。 “蟑螂?!”邯中业十分讶异,因为他非常清楚于知燕有多么怕蟑螂,尤其是那种会飞的。 她看到他眼中的惊讶,不禁笑眯了眼。 “知道我现在有多强、多能干了吧?所以说,你收留我绝不会吃亏的,我能帮你洗衣服、打扫屋子,替你省去一笔请钟点女佣的钱。” “我从来不请钟点女佣,我都是自己打扫的。”单身汉的生活并不复杂,而他又不是邋遢的性子,所以他的家并不难打扫,几件衣服洗一洗、地板拖一拖,就算是打扫完毕。如此,一来可以省钱二来还可以劳动身体,称得上是一举两得的事。 “要不,你帮我煮饭吧!”他找了个工作让她做,省得她在他这里住得不安心。 “什么?煮饭?!”于知燕一听,立刻双眼睁得老大。 要知道,厨房是男人用来残害女人的一种手段,一个整天都待在厨房里面的女人,绝对会被油烟残害得变成一个标准的黄脸婆。 厨房里的油烟是会残害女人的肌肤跟寿命的,这是于知燕的理论,所以,打从她懂事开始,她便养成死也不进厨房的性子。 “怎样?”他挑起眉问她。 于知燕除了答应,还能说什么呢?毕竟,她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好吧!”她就洗手做羹汤,为了他。 邯中业见她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答应,这才从皮夹里抽出几张千元大钞放在桌上。 于知燕瞪着那几张新台币,嘴里还咬着筷子问:“这是干什么?” “你买菜总要用钱吧?” “那是给我买菜用的?” “不然你以为呢?” “我还以为你想拿钱出来包养我呢!” “哈哈!”他假笑两声,摆明了是在嘲笑她的异想天开。 “没有幽默感的男人。”于知燕啐了他一声,收下桌子上的大钞,塞进短裤的口袋里。 她还穿着他的汗衫跟短裤! 邯中业又皱眉了。 “你待会儿就这样出门?” “不然怎么办?” “你的衣服呢?” “刚洗,还没干呢!”她的嘴努向外头的阳台,那里晒着她的内衣、内裤,还有他的。 不知怎地,邯中业看到这一幕,突然想到四年前,他们还是夫妻时一起住的景象。那时,她的衣物也是像这样跟他的挂在同一根竿子上。 “怎么你出门都不晓得要带换洗的衣物?”他拉回思绪问。 “晤……这个问题很深奥,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慢慢的想一想。”于知燕很假的皱上眉头,佯装思考得很用力。 见鬼了,她到现在还在跟他装聋作哑! “算了,别想了,我去帮你买。”他又习惯性的在宠她了,邯中业才将话说出口,马上就觉得后悔了。 他都不是她的丈夫了,却还张罗起她的贴身衣物,这样妥当吗?他皱着眉,正犹豫着要不要食言而肥。 她却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两腿跪在沙发上,身于向前倾地问他,“是香奈儿,还是古奇的吗?” 她身上向前倾,未着胸衣的领口露出一大片旖旎的春光。 邯中业别开脸,不愿趁人之危,占人便宜。 “你想得美,我只会买路边摊的给你。”他没好气地回她一句,要她别作大头梦。 “你穿什么size的衣服?”他决定了,他去帮她买,省得她老是不穿内衣,却仍然大方地在他的面前晃。 他可不确定自己每次都能像今天这样的正人君子,什么邪念都不会有,极绅士的把脸撇开。 “路边摊的,l的就行了。”那是最寻常的size,反正,他也不打算对她大方了,不是吗? “那内衣呢?” “晤………不知道。”她晃了晃头。邯中业两个眼睛睁得大大的。“真是见鬼了,你自己穿什么size的内衣怎么会不晓得?” “不晓得就是不晓得,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她每次去逛内衣专卖店,总是有人帮她量胸围。 既然有人代劳帮她量,那她何必费神去记那些数字呢? “你不知道,教我怎么帮你买?” “你别那么凶喔!我又没让你帮我,大不了我不穿内衣出门就是了。”反正她也挺喜欢不穿内衣时的无拘无束,不穿内衣出门对她而言根本就没差。 不穿内衣出门?! 邯中业听了,双眼突地瞠大,他试着去想那个画面……不不不!那太挑逗了。他绝不许她不穿内衣出去祸国殃民,那太罪过了。 邯中业的脸皱得像是老太婆的脸似的,猛摇着头,表示他不喜欢这个提议。 于知燕看着他的反应,把她的胸部挺了出去,抓起他的手放在她的胸前。 邯中业的手当下像是碰到火似的,急忙把手弹开。“你干什么?”他那副表情活像是有人正要他一样! 拜托,有没有搞错啊?他模她是她吃亏耶! “你干嘛一副让人给奸了的模样?我是让你自己模模看,看我是什么杯、什么size。”她又把他的手抓过来,一点都不在乎他的手心正贴着她的。 她正经八百的教他,“瞧!我是你一手不能掌握的女人。”他的手掌大大的摊开,却还是包不住她的波淘汹涌。“你去就告诉那个售货员说,你要买的内衣比你的手掌大一些,这样就可以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啦!”他连忙将她的手甩开,火速离开她胸前的伟大。“只是……这样量胸围、买,真的行吗?” “行啦!怎么会不行?”于知燕很敷衍地打发走邯中业。 只要他不要在她耳边继续叨念,让她好好享受一顿美味的海陆大餐,他就算现在要去跳淡水河,她也会说行的。 第三章 交换 不能因为帮我 就要求我受折磨 浸在大染缸中 苞着沉沦起伏 这样的安排 我拒绝接受 邯中业很认命的去帮她买衣服。到了卖内衣的专柜,他举步维艰,不知道该怎么踏出那一小步。 还是售货员先发现他的为难,好心的上前来替他解围。 “这位先生,你需要什么吗?” “晤……”邯中业踱步进来,贴近售货员,小小声地说道:“我……想买…买内衣。”他嚅嗫了老半天才把话说完整。 售货小姐会心的一笑。 现在有很多男人都愿意上百货公司专柜来帮女朋友或是老婆买内衣,算是给另一半一个意外的惊喜,她早司空见惯了,他实在不用太害羞。 “那需要多大的size呢?”售货小姐很专业地询问。 “晤……我也不太清楚她是什么size的,但是,我知道她的胸部比这样还要大一些。”邯中业伸出手掌,比了个像碗那般大小的杯状。 他手一比,售货小姐的脸就板了起来。 他这样就像是识途老马,不知道女朋友的size,但却能比得出来,足以见得他经常模。 而他常模也就罢了,干嘛还比出来呢?这根本就是在性骚扰她! 哼!没想到这个男人从外表看上去是一副忠厚老实相,而背里地却像一只被着羊皮的狼。 售货小姐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在告诉大家,邯中业是个狂了。 邯中业在心里暗暗叫糟。 这下子,于知燕真的是害惨他了。 接下来,售货小姐摆了个晚娘面孔给他看,然后很不情愿地拿了几件他手掌般大小的size给他挑。忙不迭的逃出百货公司。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邯中业决定将这笔帐全算在于知燕的身上。 回去后,他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她听,想看看她有没有忏悔之意;没想到她听了之后,非但没有同情他,反而笑倒在沙发上,乐得跟什么似的。 “喂喂喂!你节制点。让我出糗,对你而言,真的是那么快乐的一件事吗?”他告诉她这件糗事是要找她算帐,可不是说出来让她开心、让她笑的。 “你有点良心行不行?我是出去替你买贴身衣裤,才让人当成变态的耶!”要不是她,他至今还是个冰清玉洁的好儿郎,走在路上,别人只会当他是个正人君子,绝不会当他是个狂。 邯中业的脸臭得像是颗坏掉的鸡蛋似的。 于和燕看了,知道他是真的不爱别人这么取笑他,只好深吸一口气,允诺他道:“好吧!不笑就不笑。” 她真的已经很努力的把笑憋在肚子里,但她那张脸却憋得古里古怪的。 看到她的怪脸,邯中业算是输给她了。“算了,你要笑就笑吧!”她憋着那张脸,看了更让他难过。 他的特赦令一下,于知燕便毫不客气地又笑得东倒西歪。 他是不知道他出糗的事到底有哪里好笑,可以让她笑成这副德行,不过——她总算是捡回笑脸来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打从于知燕昨天拎着两件行李——一件是她的笔电、一件是她的画册——投奔到他家后,她嘴里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看得出来,在她强颜欢笑的表情下面其实是愁云密布,只是她不愿说的事,他也不打算问。 他只是无条件的收留她,给她一个住处,希望她能早日从他不懂的难题中走出来。 “喂!懒女人,你煮饭了没?”吃晚餐的时间到了,邯中业用脚踢踢于知燕。 于知燕把头向后仰,看了看背后的时钟一眼。“才七点钟。” “七点钟吃饭算很晚了。” “你中午不是才吃了一个两百八十元的便当?” “那是七个钟头前的事了。” “可我还不饿。” “但我饿了,你快去煮饭。”邯中业又用脚戳她,催她去下厨。他工作了一整天,回家来想吃顿热腾腾的饭菜,这样应该不为过吧? 而于知燕才不管他什么“为过不为过”哩!总之,她就是赖在沙发上像只猫似的,动都不肯动一下。 “明天再煮吧!今天我打扫了一整天,很累了耶!”她窝在沙发上,连瞄都不瞄他一眼,更别说是煮饭了。 算了,遇到这等恶女,邯中业只好叫外送送披萨来——是章鱼烧的口味。 而此时,那只说她很累、很累的猫,一听到有披萨,当下像是猫儿闻了腥一样,外送人员一按门铃,她马上跳下沙发跑去开门。 收下外送人员送来热腾腾的披萨,她还不怎么吝啬,回送给外送人员一记迷人的笑,当场把外送人员迷得七荤八素。 她付了钱,还在门口恭送那人离开。 “好了,手别挥了,人家不是已经走远了吗?”邯中业气得用力的瞧不起她。“每次看到帅哥就这副德行。”也不想想看那外送人员只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小男生,她却连那么小、那么幼齿的孩子都要染指,这真是太没天良了。 “什么德行?”她提着两大盒的披萨兜了回来,盘腿坐在沙发上,掀了纸盒,看到令人垂涎三尺的美食。 “两眼发直、口水直流的德行。” “你确定我不是看到章鱼烧披萨才流口水的吗?”于知燕撕了块披萨送进嘴里,大吹美食。 她那副嘴馋的模样,仿佛此时此刻吃的是什么山珍海味一样,让邯中业看了就有气。“你刚刚不是说不饿的吗? “不饿是没错,但我嘴馋呀!”于知燕就是受不了美食的诱惑,她尤其爱章鱼烧口味。 那天于知燕足足干掉半片江山,当然啦!为了维持她美好的身材,她又去邻近的操场慢跑了半个小时,回来后又摇呼拉圈,又做仰卧起坐。 邯中业就是不懂她干嘛把自己弄得那么累。 “这不是累,这是对自己负责。人既要享受,但也不能光享受不付出,想想看,我若是一味的满足我的味蕾跟胃口,却糟蹋了我的身材跟别人的视力,那不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吗?”她说得振振有词。 邯中业根本懒得听。 反正她做事总是自有一套歪理,他若真要计较,只怕这一辈子都得跟她唇枪舌战了。 只是,那天于知燕做的运动还不只如此,他们——还做了爱! 那是怎么开始的? 谁开始的? 邯中业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他们两个在没有酒精的催化下,一切发生得像是记忆中一样的美好。 他们不是说过,要当普通朋友的吗? 普通朋友会跟他们一样,也常常把床上运动当成是生活的调剂品吗? 晤……这个问题,以后再想吧! 总之,挪中业并不排斥跟前妻上床;而于知燕也觉得他跟她配合得算是还不错,于是,两人在没有各自伴侣的情况下,就很方便的凑和着进行运动了。 只不过,在这种方便的关系中,有一件事比较不方便——那就是于知燕每天都得上市场去买菜。 她一出大门,就有三姑六婆在她背后窃窃私语。 那些三姑六婆铁定是认不出她,因为,在她与邯中业短暂的那一年婚姻生活里,她从来不曾在这个社区里抛头露面过。 一来,她是真的不喜欢跟别人说长道短,为了不跟别人打招呼,她索性昼伏夜出,反正,她本来就是个夜猫子。 二来,她是个soho族,有个笔电在家就能工作,所以她足不出户。久了,大伙都知道a栋一楼住了个邯先生,却不知道里头也有个邯太太。 她还记得他们搬进来的第三个月,隔壁的隔壁住了个媒婆,一天到晚帮人凑姻缘、牵红线,那人为了赚红包,还把主意打到邯中业的身上,介绍了一个小家碧玉的清秀佳人给他。 而邯中业那个大头呆还不知道人家正在替他说媒,竟傻傻的陪人家吃了一顿饭,还付了饭钱,回来后,更傻不愣登的直跟她说隔壁的王太太好奇怪,无缘无故要他请吃饭。 为了那件事,她还故意气得半个月不跟邯中业讲话,直到他买了鲜花、美钻来跟她赔罪,她才饶恕他;不过,到现在邯中业还是想不透当年她到底在气他什么。 想到这,于知燕忍不住笑了出声。 有时候邯中业真的好像一块大木头,对情爱的事迟钝得跟什么似的,真不知道当初王太太介绍的那位小姐怎么会看上他的? 听说,那位小姐对邯中业可是非常满意呢! 当然,她之所以知道那位小姐对邯中业很满意,是因为她会佯装为邯中业的姐姐,打电话到王太太家问出来的结果。 那时候王太太话锋一转,还问她,她弟弟对那小姐的印象怎么样? 她只能婉转的告诉王太太,邯中业觉得那女孩不错,只不过他还不想成家,只想赶快立业。于是,有关他上进、忠厚、老实的美名便不胫而走。 就不知道现在那些三姑六婆发现邯中业的屋子里无端端的出现了一个女人,她们又要怎么传这件事了? 她们说邯中业包养了一个妖里妖气的女人。 这是于知燕住进邯中业家第四天所传出来的消息。 我哩咧——包养耶! “敢情她们当我是情妇的料。” 于知燕在镜子前搔首弄姿,晤……好吧!她的确是太艳、太野了一点,的确是长得有那么一点点像是情妇,只不过她的金主是她的前夫罢了。 算了,她将就着用吧! 于知燕窝进邯中业的怀里,像小猫似的叫着,“金主、金主!” 邯中业是不知道于知燕又在发什疯,但是难得的假期,又有美人自动投怀送抱,他倒是不怎么排斥。 很理所当然的,他们又滚到床上去了。 一场肉搏战结束,两人汗流浃背、气喘吁吁。邯中业趁于知燕还在激情中,人并不怎么清醒时,不断的舌忝吻她,顺便央求她。 “跟我回家。” “嗯!”于知燕被他吻得七荤八素,邯中业的话也还未在她的脑袋中消化完毕,她胡乱地点着头。 可等她的神志清醒,听清楚、想仔细后,便将眯细的的星眸倏地一睁。“你说什么?”她口气尖了两度者问他。 “跟我回家。”他不厌其烦地再说一次。 “我不要” “你刚刚答应了。” “刚刚是我神志不清,不算。”他明知道她讨厌去他家,他还拐她!于知燕生气的推开邯中业的身体想要坐起来。 邯中业又推她躺回去。 “你听我说……” “不听。”她捂住耳朵,拒绝听他的花言巧语。“你明知道你家人有多讨厌我,干嘛硬要让我回去?而且,我现在跟你非亲非故的,干嘛去你家见你的家人?听他们用言语苛薄地诋毁我?” “我没告诉他们我们离婚了。”邯中业从天外恋来一颗十万吨的炸弹。 “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一连三个惊险,足以见得于知燕有多惊讶他没把事实公告给家人知道。 他们离婚三年、三年了耶! 三年的时间不是三天,他如何能把秘密瞒得这么久?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爷爷病了,而你知道爷爷有多么的喜欢你。”邯中业看硬的不行,便改来软的。 那爷爷是邯家唯一一个不会批评于知燕的穿着、打扮,唯一一个看得起于知燕,把她当成是邯家人在看待的长辈。 对邯爷爷,于知燕没办法做到冷酷、无动于衷等冷情的地步,因为,那爷爷真的是个好人,一个慈悲、良善的老人家。 “爷爷想你。”邯中业临了又补上一脚。 于知燕万般无奈地看着他。“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去你家。” “就算是为了爷爷也不行吗?”他再次确认。 而于知燕就是无法摇头说不行。 “要不,你就当是帮我一个忙。”他又使出她无法拒绝的手段。 他明知道他现在算是有恩于她,他提出的要求她不好拒绝 可恶!这邯中业是愈来愈滑头了。 “算了、算了,去就去吧,反正也不是头一回去你们邯家。”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于知燕是豁出去了。 “哪时候去?” “今天是周末。” 换言之,他想今天走就是了对不对? “好吧!”于知燕点头了。 于氏的风暴又再度席卷邯家。 当那家一大家子看到于知燕这个妖孽又出现在众人眼前,大家立刻惊慌成一团,原本不怎么团结的家族,顿时老携少、幼扶老,一同携手抵抗强敌。 于知燕是不知道他们干嘛老把她当成“细菌人”一样看待,不等她接近,就急着攻击她。 拜托,她也只不过在年少轻狂时,声名狼藉了些,弄得闺誉有些不太好听,可事实上,她处女的第一次可是给了邯中业,不信的话,他们大可以把邯中业抓来问,干嘛对她避之如蛇蝎?她又不是那种饥不择食的女人。 要知道四年前她嫁入邯家的时候,她可是有克尽做媳妇的本分,安安分分的过日子,而唯一一次出轨的纪录;那也不是她的错。 是邯中业的堂弟——她的小叔自己要对她一见钟情、二见倾心,自作多情的想要抛下他的未婚妻子跟她私奔。 她有说过她不要,是他没听见,硬是要她收拾行李跟他走,而把邯家弄得鸡飞狗跳的。 这些帐怎么算都不该算在她的头上,可怎么知道邯中业的父母双亲,一个贵为企业家,一个忝为人师,却不分青红皂白地将色诱小叔这等不堪的罪名强按在她身上,害她犹如哑巴吃黄连般,有苦说不清,百口莫辩地只能任人栽赃。 “妈,我们回来了。”邯中业握住于知燕的手站在家人面前。 邯家是个大家族,上至爷爷,下至甥侄全住在一块儿,一大家子几十双的眼睛全兜往于知燕身上,防她防得像病毒似的。 “她回来做什么?” 瞧,她一进家门,马上就有人指着她的鼻子问了。 “她不是已经有好些年不进这个家门了吗?” “过年、过节不回来,现在爷爷病了,怎么?就想到要承欢膝下了是吗?告诉你,爷爷才不领你这一套。” 邯中业的堂嫂把话说得很难听,要不是邯爷爷人还在世,只怕她会不避讳地说出遗产两字。 这就是有钱人家的悲哀,动不动就想到钱。 天哪!救命呀! 她是发了什么疯,怎么在好不容易逃离这里之后,又趟进邯家这趟混水了呢? 于知燕气得忍不住捏了邯中业一下。 全是他惹的祸,要不是他硬要她回来,她也就不用站在这里让人污辱了。于知燕在心里直哀嚎着。 此时,看护推着邯爷爷进来。 邯爷爷一看到于知燕就感到好窝心,直挥手要她凑上前,让他瞧个仔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久没回来?” “因为这个家不怎么欢迎我呀!”于知燕直言无讳,根本不想掩饰她跟邯家人不和的实情。 邯家人全都倒抽了一口气,而邯中业则是偷偷瞪她一眼,不过,于知燕才不在乎他们有声、无声的警告呢! 她不喜欢邯家人是事实,所以没必要勉强自己强颜欢笑地去讨好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当然,邯爷爷除外。 “爷爷,你怎么了?”于知燕蹲在老人家坐的轮椅前面。 “人老了,膝盖出了问题。” “要不要紧?” “不要紧,倒是你,难得回来一次,就多住蚌几天。” “好啊!只要爷爷不嫌弃,那知燕就多住几天啰!”于知燕爽快的答应,而邯家人又是抽气声连连。 天哪!这个妖孽要住进来好几天耶! 邯家的女眷没一个人笑得出来,而这之中,又以邯中奇的妻子为最。 邯中奇就是在四年前,与于知燕闹出丑闻案的最佳男主角。 第四章 见解 其实 爱是什么 相知又相借 面包与权势 谁能真正解释 “我知道你们两个已经离婚了。”邯中奇一逮到于知燕落单的机会,马上像只苍蝇似的黏了上去。 于知燕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 邯中奇,她甩了四年都还甩不掉的麻烦人物。 于知燕想都不想地加快脚步想远离他。 “知燕。”邯中奇大胆的伸手攫住她的手臂。 “邯中奇,你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很难做人!”他这样背着家人跟她拉拉扯扯的,要是让人看见,不知道又要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攻击她了。 “有什么难做人的?反正你跟邯中业根本就是一对假鸳鸯,我知道你们离婚了,你们根本没有在一起。” “我跟邯中业怎样,全都不关你的事。”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你明知道我爱你……” 他一说爱她,于知燕马上就皱起脸。“不要讲那么肉麻、那么恶心的话。”她粗声粗气的打断了他的示爱。 他就是这样,不论别人接不接受,便一味的要别人去承担他恶心巴拉的爱意,就是这样,所以邯家的人才会误认为她是一只狐狸精,专门诱拐别人的老公。 “邯中奇,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个有家室的男人。”不管他的年纪有多轻,他都该尊重他的家庭,不该背着妻子偷人,还跟她说什么爱不爱的问题,真是恶心透了。 “我之所以结婚,都是你的错!当年要不是你不答应跟我私奔,我今天就不会娶娴雅。”邯中奇不懂得反省,反而将过错全推到于知燕的身上。 “啊?!” 怎么,他要不要娶老婆,这会儿倒成了她的事了?有没有搞错啊? “邯中奇,别把你的事推到我的身上,我的身份是你的堂嫂,不是你的女朋友;你要跟谁私奔我不管,但我是个有老公的人,你别把一些糊涂事净往我的身上推,我没勾引过你、没喜欢过你,更不可能跟你私奔。” 老调重弹的话于知燕是不介意再说一次,她只希望四年前邯中奇听不进去的话,现在他可以平心静气的想一想。 但正所谓“牛牵到北京还是牛”,邯中奇是典型的邯家人,这辈子似乎只懂得成功,不懂得失败,简而言之,他就是不信她不爱他。 “你说谎。”他怒张着双眼指责她。 “我没有。”她则是有气无力的反驳。 “你有,当初你是嫌弃我没有钱,但是——我现在有钱了啊!我如我父亲所愿的娶了媳难,现在在邯氏企业也算是个小主管,等爷爷百年后,我更会有一大笔遗产的… “够了,邯中奇,你别开口闭口钱的,这样不仅污辱了你爷爷,也污辱了我。不管你信不信,总之,我并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女人,你给我搞清楚点,我之所以不接受你,不是因为当年你的年纪小,也不是因为你没有钱,而是因为……” 因为—— 天啊!因为什么?于知燕一时词穷了,而邯中奇却睁大眼睛,还在等她的答案。 于知燕硬着头皮扯出谎话。“因为我还爱着你堂哥。”她把牙一咬、心一横地公布出正确答案。 那答案仿如青天霹雳,直接打在邯中奇的罩门上。 “不!我不信,你们明明已经离婚了。”他拼命的摇头。 于知燕没好气地问他,“你听谁说的?” “我查的。” 他派私家侦探去查过他们的私生活,他发现堂哥、堂嫂早就已经不住在一起了。 好啊!他竟然还派人去查探她的私生活!于知燕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却还得不动声色地跟邯中奇打哈哈。“我跟你堂哥是假离婚。”她面不改色地骗他。 “假离婚!为什么?” “因为工作上的需要。”于知燕随口掰了个谎言。 “什么需要?” “这是秘密。” “我要知道那是什么秘密、什么理由。” “邯中奇。你能不能识相点?我都说是秘密了,你听不懂是不是?秘密就是第三者不能知道的事,你懂不懂啊?”于知燕的口气已经变得相当恶劣,如果邯中奇再不识相的尽早闪人,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发飙。 气死了,她如果早知道回邯家一定会遇到邯中奇,而且,他还变得愈来愈不识相,那她就该不管邯中业怎么软硬兼施,她都会抵死不跟他回邯家的。 “不,我不相信。”邯中奇还是在摇头。 于知燕不知道喷了多了公升的口水了,他竟然还在那里摇头! 天哪!救命哪! 于知燕这下子总算知道什么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 她昂起脸,有种“无语问苍天”的无奈袭上心头。 他不信她的话是吗? 他要她证明给他看是吗? 好吧!既然他不信,那她就给他证据。 “你给我来。”于知燕拖着邯中奇走。 “我们要去哪里?”邯中奇跌跌撞撞的跟在她的身后。 于知燕头也不回的回答,“去我房里。” “房里?!” 邯中奇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真不晓得他在兴奋什么! 于知燕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打断他的美梦。“放心好了,我想的跟你想的绝对不是同一码子的事。” 他以为她会跟他上床?他作梦啦他。 于知燕用鼻子喷气,她把他拖到她跟邯中业的房间,打开房门后,将邯中奇塞进另一个小房间,那里是个衣帽间,只不过邯家就是有钱得离谱,一个衣帽间竟然比寻常人家的卧房还来得大。 “衣帽间虽然不比卧房大,但那里的空间也足够你活动了,你在里面待个半个小时应该会不太难过才对。” 半个小时! 她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把我关在这里是吗?”他急急的问她。 “说关就太难听了,只是委屈你在这里待上半个小时罢了。” “为什么?你干嘛要把我关上半个小时?” “你不是想知道我跟你堂哥是不是还爱着彼此吗?” “嗯哼!”他点头。 “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怎么证明?” “怎么证明是我的事,你只管看就是了。” “砰!”的一声,于知燕把门给甩上,又接了室内对讲机四处寻找邯中业。 邯中业十万火急的赶到。“什么事?干嘛找我找得这么急?”他冲了进来。 于知燕不管三七十一地扑上前,双唇黏着邯中业的,狂野的舌吻火辣辣的进行着,两人不一会儿就滚到床上去,于知燕比以前还要来得主动。 邯中青躲在衣帽间里偷窥到卧房里的一举一动,他讶然地看着,不敢相信那么狂野奔放的女人竟是他所喜欢的那一个。 不!这不是真的。 邯中奇不看、不听,但他虽然捂住了耳朵,却仍然关不住于知燕呜咽的娇喘声,那气喘吁吁的声音一波波地传到邯中奇耳里,像雷鸣似的。 不!这不是真的。 邯中奇伤心的夺门而出。 正放纵自己骑在于知燕身上奔驰的邯中业蓦地见到有人从他的更衣室里留出时,当场愣了一下。 “那是谁?” 他翻身想要下床追出去。 于知燕却制止他,要他继续。 “可是如果他是小偷……” “他不是,他是你堂弟邯中奇。” “中奇?!他来我们的房里做什么?” “我请他来的,他知道我们离婚的事,我告诉他那是一场骗局,他不信……’ “他不信,所以你就请他来看我们!”邯中业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对于于知燕的处理手法,他压根不敢苟同。 “眉头别皱得那么快,你不清楚你堂弟有多固执,我说什么他都不信我不爱他,我是在逼不得已之下,只好出此下策。” “这药下得太猛了。” “他已经二十岁,不是个小毛头了,我就不信你堂弟真有那么纯洁,没看过……” 于知燕话还没说完,邯中业就忙着皱紧眉心,很显然的,他不太能接受自己的小堂弟看的事, 好吧!那她换个说法总行了吧? “我们假设他是真的没看过好了,但他都娶老婆了、总不可能没做过吧?”她将事情剖析给他听。 邯中业觉得她根本没抓到重点。 “我说的不是那回事。” “那你说的是哪回事?” “你有没有想过,他那么喜欢你,你这么做,他极有可能承受不住。” “承受不住最好。”她就是要他承受不了。“我要是不这么做,他怎么可能会死心?” 于知燕依稀还记得四年前,邯中奇是怎么的黏人,十六岁的他都能像个痴情男般要和她一起上演私奔记,她可不觉得四年后他能有多么的长进。 “我可不想再被你的家人按上什么不贞、不洁的罪名。”为了远离麻烦,所以,邯中奇最好离她远一些。 “我如果不这么直截了当的伤他,他这辈子都不会懂得我是真的不爱他、不可能接受他的。” 她不是无情、冷血,只是不想拖泥带水,没完没了的处理一件感情。 不爱就是不爱,当机立断、不藕断丝连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她最讨厌拖泥带水的分手方式了。 “你好了没?” 她突然来将话锋一转,说出这么一句。 邯中业有点丈二金刚换不着头绪。“什么东西好了没?” “你还做不做?不做可以下去了。”她推推他的身子,他压在她身上却什么都不做,让她感觉好不舒服。 邯中业翻身下床,他不做了。 废话!谁能那么神勇,在得知自己刚刚差点当上的男主角后,还能不缩回去的。 邯中业动也不动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于知燕偎在他怀里,向他确认一件事。“你让我回来,是不是还有别的内情没告诉我?” “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并不是光要我回来看爷爷这么简单。” “你认为我还有别的企图?” “嗯哼!”她就是这么认为。“这次回来,我发现爷爷比以前更开朗,而且他虽然病了,但并不沮丧。怎样,我说的对不对?” “你的观察力不错。”他称许她。 “换言之,这就是说我猜得八九不离十啰?” “不错,我要你回来的确是另有所图。” 她不动声色,等着他把话说完。 “你看到爷爷的看护了吗?” “那个小女孩?” “她不是个小女孩,人家都已经二十四岁了。” “比我年轻就是小女孩。为什么提起她?”她转个身趴在他身上,贪恋他厚实的胸膛给她的安全感。 她就那样静静的趴在他的身上,用她的胸部磨蹭着他的胸膛,动作极为自然。 邯中业告诉她,“那个小看护在跟爷爷谈恋爱。” “谈恋爱?!”于知燕撑起身子瞪着邯中业。“你确定你没用错字眼、说错话?” “没错,就是那个字眼,爱。”她最滥用,却也最轻视的那个字。 “那就是所谓的黄昏之恋啰?”于知燕又躺了回去,仿佛邯中业已经满足了她的好奇心,她就没多大的兴趣了。 “就这样?”他讶然的看着她,有些惊愕她竟是这种反应! “什么意思?” “你不反对?也不觉得愕然?” “愕然是有那么一点,但是如果说反对嘛——我不觉得我有什么立场反对;爷爷都多大年纪的人了,他的感情生活他能自己做主。” “他是可以做主,但是——就是不该跟个比你、比我都来得小的女孩。那女的才二十四岁,你觉得她会为了什么而愿意陪一个都能当她爷爷的男人?” “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不是吗?干嘛还来问我?” “你也觉得她是为了钱?” “我是那么认为。” “那你怎么还能如此的云淡风轻,不将它当成一回事?”邯中业说得有点激动。 他是担心爷爷被骗,被人设计仙人跳,这些于知燕都知道,只是,“中业,你想爷爷精明一世,他会不清楚那个女孩是为了什么才接近他的吗?” “我就是怕爷爷早就不精明,他是老糊涂了,所以才会看不清楚那个女孩的真面目。” “我倒不这么认为。” “不这么认为?那你说说看爷爷是怎么想的?” 于知燕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反问邯中业。“你认为爷爷现在最缺的是什么?钱吗?” “他有的是钱。” “势吗?” “我爷爷曾经权倾一时,现在他虽然是属于半退休的状况,但公司上下还是唯他马首是瞻。” “换言之,他仍然是大权在握啰?” “对。” “也就是说,爷爷既不缺钱、也不缺势,所以,爷爷缺的是爱。是快乐,而那个女孩既然能给他这些,我们为什么不能祝福他们?” “她不是真心的。” “是不是真心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的应该是她能让爷爷快乐不是吗?既然爷爷能用钱买到快乐,你们为什么要阻止呢?”她反问邯中业。 邯中业一时语塞,回答不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答案。 “想通了?” 她懒懒的倒回床上,庆幸自己又摆平了一件麻烦事。“我想明天就回去。” “这么快!你不是答应要留下来几天的吗?” “我答应之前。并不晓得你家的问题这么严重,先不说中奇的情结,光说你们一大家子为了爷爷的家产争得面红耳赤,我就受不了。” 于知燕无意卷入邯家的纷争中,她觉得自己还是早点离开,比较是上策。“反正爷爷现在有人陪,没有我在,他一样快活。” “好吧!”她的理由说服了他。“我们明天回去。” 于知燕回台北前还跟邯爷爷相处了一个早上。 邯爷爷曾问她对他黄昏之恋的看法,于知燕只回答一句,“爷爷,你开心就好。” 逗得他直说于知燕是这世上最懂他的人。 于知燕还跟那小看护相处了一段短短的时间。 那女孩是个都会女郎,说她拜金嘛也称不上,她只不过是不想虐待自己,只是想过过好日子。 听说那女孩以前的生活极不好过,对于这一点,于知燕倒是不怎么怀疑,想想看,若不是真的过过苦日子,有谁会为了钱而不择手段,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的爱情,跟一个年近八十的老人家过生活呢? “你会不会瞧不起我?”女孩问。 于知燕摇摇头。 她不习惯去评断别人的生活,在她的观念里,人生不像数学习题,一加一一定会等于二那么简单明了。 人生充满了灰色地带,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她不是上帝,不做评论人价值的工。 “不管别人瞧不瞧得起你,你还是你不是吗?”于知燕是这么回答小看护的。 她觉得小看护不需要在别人的舌头下找尊严。“对你而言,什么是最重要的?”她问小看护。 小看护回答她,“是钱。” “你认为有钱能买到爱情吗?”于知燕又问。 小看护很笃定的点头。“我认为可以。”她爱钱,所以她爱邯爷爷。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质疑、好罪恶的。 “你既然这么想,那就别管别人怎么说了。”于知燕劝她别把外人的异样眼光太放在心上。 人生只有短短的几十载,让自己活得快乐最重要。 那天,她跟小看护说了一下午的话才回台北;只是回台北前,邯家的人没一个给她好脸色看。 他们当着她的面说她是狐狸精,说她跟小看护是同一伙的,甚至有人怀疑,那个小看护就是她派来的人,目的是为了抢夺邯家家产—— 于知燕服了他们的想像力,但……随他们怎么说去,反正她就要离开桃园这个是非之地了。 byebye桃园 byebye邯家。 第五章 窝边草 别怪我 真的只是想和你 真心相依偎 可你却坚持 将我的心 摊在阳光下 一回到邯中业的住处,于知燕在桃园老宅的凶悍模样便全数退去,回到他家,她又变成那只慵懒的小猫咪了。 她每天睡到十点才起床,起床后打扫屋子、洗衣服,然后一时兴起,突然想起在中午之前把便当送去给邯中业,省得他中午还得跑回来,于是她难得细心、体贴地去了一趟他的公司,只是她去早了,他们公司的总机小姐把她挡在外头,说是邯中业有事。 都十一点半了,他还在忙啊? 好吧!那她就等等吧! 于知燕坐在大厅里,瞄见那个总机小姐不断的用眼角余光偷瞄她,而且目光还带着敌意。 她是不怎么在意啦!毕竟,那样的目光她早就见怪不怪了,于知燕一向知道自己没什么同性缘,举凡女人看到她,总是喜欢用眼睛白的地方瞄她。 她也知道自己太招人忌了一点,但是有一句不是这么说的吗?狗改不了吃屎,而她偏偏就是不懂得要避掉锋头太健这个缺点。 她长得野也就罢了,偏偏她的穿着更引人诽议,有时候她心情hich,她就穿得辣;她心情若是沮丧,她就穿得颓废、邋遢,而不管她怎么穿,就是有不同的美,只不过这种美在一些卫道人士的眼里却成了道德批判。 而现在,邯中业公司请的总机小姐正是她心里所想的那种卫道人士,正在替她的行为不检点打着分数。 别人要怎么看她,于知燕是不怎么在乎啦!只是,她等邯中业真的等得有点无聊了。 于知燕先是无聊的玩着便当,把便当盒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如此周而复始,直到她的肚子都饿坏了,她便开始吃起邯中业的午餐。 花了二十分钟吃光它,于知燕看了看时钟,都快十二点半了,她就懒得再等他了,于是她拎着空荡荡的便当盒徒步走回家,顺便逛逛街。 她边走边逛,直到邯中业追了上来。 他气喘吁吁的拉住她的手臂。 在大太阳底下走了好些时候,她竟一点汗都不流。她这是什么体质啊?他不禁皱起脸。 “你干嘛啊?怎么一看到我就皱脸?”她问他。 他没告诉她,只是问:“听说你找我?” “嗯哼!”她点头。 “找我有事?” “没有啊!只是送便当来给你。” “便当呢?” “在这里。”她把装便当的袋子拿起来晃一晃。 他接过去称了称重量。“是空的?” “嗯哼!”她又点点头。“等你等得无聊,便当里的饭菜便被我吃光光了。”她老实招了。 换言之,他的午餐是没有着落了。 邯中业真不晓得自己该哭还是该笑,世上就有她这种人,明明是专程来替他送便当的,却自己又把它给吃掉了! “罢了,吃光就算了,走,我请你喝咖啡。” 他们就近找了一家咖啡厅坐下,他点了简餐,她则是点了冰咖啡,上头还有冰激淋的那种。有时候,邯中业觉得于知燕很复杂;好比说,她明明精明干练,可现在她却像个小女生一样点了个冰咖啡外加一颗冰淇淋,那分明是小女生才会点的冰品。 他真是愈来愈不懂她了。 邯中业摇着头,于知燕却突然笑了起来。 他一脸莫名的看着她,“你笑什么?” “没有。”她先是摇头,后来见他没追问,又神秘兮兮地补问一句。“给你猜,我敢不敢像电影里的莎朝史东一样,在餐厅里当众月兑内裤?”她无厘头的说了这一句。 邯中业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很想不理她。 可她却一直催他,“怎样?你猜我到底敢不敢嘛?” “敢,但是请你不要。”他终于说出答案。 “为什么?” “因为我绝对不会像莎朗史东的男伴那样变态,还拿起来闻。”邯中业一脸正经的吃饭,像是不曾因她的问题而觉得震撼。 “好无趣。”于知燕觉得他的答案太无聊,于是又颓着两肩,像小孩子似的把玩着冰品上的吸管。 “无聊就去逛街、看电影打发时间。”邯中业三两下解决完中餐,拿出钱结帐时,顺便抽了几张千元大钞给于知燕。 “这是干嘛的?” “让你去逛街、买东西。” “哇!有没有搞错啊?对我这么好!”无缘无故给她钱,还让她去逛街、买东西耶! “你干嘛对我这么凯?”她巴着他问。 邯中业轻瞥一眼,假笑一声。“让你别那么无聊,整天到晚胡思乱想。”要知道她刚刚问他那个问题,害他的心“扑通”猛然撞了一下心口,真怕她惊世骇俗,当场把内裤月兑下来拿给他。 “拿去吧!”他硬将钞票塞给她。 于知燕将一叠钞票捏在手里,脸上的表情怪怪的。 “你干嘛?” “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金主跟情妇?” “情妇!你?”他一副很怀疑的瞅着她。 “嗯哼!”于知燕猛点头。“怎样?像不像?”他给钱,她陪他上床睡觉、吃饭。 “你别乱想了你,要你当别人的情妇,乖乖地去伺候一个男人,你才不肯。”邯中业太了解于知燕的个性了。她这辈子只肯让男人伺候她,绝不可能像只猫似的陪在一个男人的身边。 “我上班了。”他拿起帐单就往走外。 于知燕还陷在他的答案里,觉得有点气恼,他竟然觉得她不像情妇的料耶! 敝了,她哪里不像?她前看后看,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像得不得了,而且不说他们社区的三姑六婆全认定她是他包养的女人,就连他们公司的总机小姐看她的目光,也让她觉得她是邯中业的地下夫人。 于知燕嘟着嘴,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在不满什么。 邯中业突然折了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怪里怪气的站在她面前好半晌都不说话,最后,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干嘛?”口气凶巴巴的。 她这样哪像个情妇来着?! “你别乱想。” “嗯?”她听不懂。 “我说你别乱想。”他又吩咐一次后才离开。 见鬼了,他到底想说什么啊?!为什么她听得丈二金刚,全都模不着头绪?然而,管他的,反正她有钱去血拼就好了,管别人怎么看待她跟邯中业究竟是什么关系。 于知燕不在乎了。 于知燕一向就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女人,虽然几个月没工作,让她荷包里连半毛钱都没有,但是,当有一笔可观收入进帐时,她花起钱来可是绝不心软,但是提得有些手软就是了。 于知燕花光了邯中业给她的新台币,总算是心甘情愿地提着大包小包的回家了。 她已经没钱了,但她还是海派地坐计程车归来,绝不肯虐待自己的脚。 她原是想回来后,自然有人帮她付计程车费,却没想到邯中业比她更晚回家,这下可好了,她没钱付该怎么办? “你等等、等一等喔!”于知燕提着大包小包下车,翻了翻口袋,又翻了翻所有的购物袋,想从里头找出一些零钱来。 “小姐,你好了没?” “就快了啦!你催什么催?”于知燕的口气有点不耐烦。 “嘿!你坐霸王车我都还没说你,怎么?恶人先告状啊!”司机恶形恶状的,简直比歹人还凶。 “什么恶人先告状?什么坐霸王车?我有说我坐车不给钱吗?”于知燕向来见不得别人说她一句不好,纵使她理亏也是一样。 “你给钱,那你就快拿出来啊!别耽误我做生意。”计程车司机一只手抖呀抖的,直摊在于知燕的面前。 抖抖抖,他是中风了还是脑溢血啊? 于知燕满是不屑,把找到的几块零钱塞到那只一直在科的手掌心里。 “小姐,你这是在干什么?”司机用手拨一拨,数一数,才二十三块,有没有搞错啊? “小姐,你打发乞丐啊?我拿你这二十三块钱做什么?”司机气得把钱给扔在地上。“你没有钱就别充当凯子啊!没钱还坐计程车。”司机一副狗眼看人低的表情。 于知燕气得直想跟他把命拼。“谁说我没钱?” “你有钱就付我计程车费啊!别啰哩叭唆的。”计程车司机也不是好惹的性子,把袖子一撩,手臂上“刺龙刺虎”的,像是在道上混的一样。 我的妈呀!她怎么会坐上这种车子的?不过,她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凶,她比他更凶。 “不然,你载我去敦化南路,我去拿钱给你。” “小姐,你以为我是白痴喔?这一趟我都收不到钱了,还载你去别的地方?” “不然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我只是要钱。” “我没有钱啦!怎样?”原本她还不想这么大声的,但是,眼看计程车司机这么得理不饶人,于知燕就莫名的火大起来。 眼看两个人就要打起来了,突然,有一个人介人其间。 那人抽出一张一千元给司机。 “她的计程车费我付。” 他付! 他是谁啊? 于知燕抬起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不是她想像中的邯中业,是另一个男的。 于知燕一看到他,眉头马上就皱了起来,很显然的,她并不怎么喜欢见到他。 “你来做什么?” “我来找你回去。” “鬼才跟你回去,别忘了,我们两个已经分手了。分手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就是一刀两断的意思。” 于知燕才不领他的情,伸出手要把那一千元大钞给抢回来还他,可司机才不让她得逞。 “小姐,你要跟他回家,还是要跟他一刀两断都是你家的事,但是我的计程车费你还是要付。” “我说过我会付,你是聋了啊?”气死她了,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要不——我东西抵给你。”她随手赏给他一个购物袋,里面的东西她则是看都不看一眼,她怕她看了就会舍不得。 于知燕将购物袋丢给他。 她是忍痛割爱,可计程车司机只看了里头的货色一眼就又生起气来。“吓!小姐,你有没有搞错,你拿女装给我干嘛?” 他觉得这个女人真的是有神经病,他懒得跟她“鲁”了,做生意要紧,于是他开了车就走。 “喂喂喂!你一千块拿了,不用找钱喔?”于知燕追着计程车跑。 男人将她追回来。“别追了。” “那是一千块耶!我的计程车费才四百二。” “不要紧。” “不要紧是你说的哟!到时候别说我只还你四百二。” “你一毛都不还我也可以。” “你可以,我可不行。”她才不想欠他一毛钱。 于知燕拎着大包小包要走进屋里,那男人习惯性地伸过手想替她服务,她也很大方,整整四大袋的东西就让别人替她效劳了。 她翻出钥匙,正要走进屋内,这时才想到一件事,“不对,你东西还我。”她又把男人手里的东西全揽回来。“不请我过去坐?” “这里又不是我家,我没权利请你进去坐,如果你有事的话,就请在这条线外说清楚、讲明白。”于知燕站在玄关处,以此为界,像是楚河汉界,不准那男人欺近一小步。 那男人妥协了。“跟我回去。” 他老调重弹,于知燕听都听烦了。“我都说过了,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的,你听不懂是不是?” “知燕,给我一个机会。” “我不要。” “你让我改。” “你改了我也不会再爱你,你走吧!别婆婆妈妈的,像个男人一点行不行?” 她目光不怎么耐烦地扫了他一眼,而眼角的余光却不小心扫到别处。 我哩咧——那些三姑六婆怎么全跑出来看戏了? 要死了!“你跟我进来。”于知燕一把将那男人给拖进屋里,她可不想当那些三姑六婆茶余饭后闲嗑牙的对象。 只是,于知燕不知道她把前任男友拖进别人的屋里,这样闲话会传得更难听。 邯中业一回家,他的邻居就全围了过来。 王太太首先拉着他说:“邯先生,你的女人‘讨客兄’了。” “我们今天傍晚的时候看到她跟个男人拉拉扯扯的,行为很不检点。” “就是说咩!最后,那个女人还把男人带回你屋子里。” “邯先生,不是我们爱说,而是你条件那么好,怎么什么女人不好找,偏偏找了这么一个女人来交往?” 棒壁的林太太是把话说得很婉转,她本来还想说“包养”哩! “那女人一看就是不怎么检点的样子,衣服穿得那么露,简直就是伤风败俗。” “对啊!你一不在,她就把男人带上门了。” “而且,一进去就是半个小时。”瞧,她们还有帮他计时呢! 三姑六婆们你一言、我一句的,无非就是想赶走于知燕那个妖里妖气的女人。他们这个社区民风淳朴,不屑与“鸡”为伍。 “邯先生,你要是真的缺女朋友,我有个侄女刚大学毕业,五官端正,长得还不错,要不,我回家拿张相片给你看。” 三姑六婆们开始推销亲朋好友给邯中业。 邯中业是不清楚他的邻居们为什么对他印象这么好,三不五时的想介绍女人给他认识,但他尽量、努力的陪着笑脸说他会考虑。 “那你女人带男人回家的事呢?” “我会查清楚的。”为了赶快摆月兑麻烦,邯中业还佯装生气的奔回家,一路不回头、不喘气,深怕自己跑慢了,就会被那群女人给生吞活剥、拆吃人月复。 他丝毫不敢松懈,直到奔入家门。 “怎么了?干嘛跑得这么急?后面有人追杀你啊?”于知燕闲闲的端着一盘水果晃出来,嘴里还塞了一片哈密瓜,那副悠闲模样看了真教人吐血。 也不想想他现在之所以这么狼狈是拜谁所赐! 要不是她四处招摇兼拈花惹草,那些三姑六婆会急着在他耳根子旁嚼一些有的没有的舌根,外加帮他做媒吗? “今天有人来过?”他拆掉挂在脖子上的领带,像是不经心地提起。 于知燕“哇”的一声,啧啧称奇。“没想到你竟然有特异功能,人不在家,还可以清楚的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你不会是在家里安了电眼或是针孔摄影机什么的吧?” 她仰着头东张西望地四处找。 他没好气的回她一句,“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今天屋里来了外人?”于知燕问。 邯中业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跑去窗户边,掀开窗帘让她看。于知燕走过去,探头一瞧。忽地,外面人影晃动,人群顿做鸟兽散,窜往各家门口。 原来是那些三姑六婆跟他打小报告! “她们都跟你说了什么?” “说你带回来一个男人,那男人长得獐头鼠目、小鼻子、小眼睛,一派流里流气,一眼望上去就不像是个好人模样。”他随口胡说,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厉害,损人功夫不用打草稿,就能这么流利、顺口。 “他是谁?”他问她。 “我的前任男朋友。”她没打算瞒他,反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能不提就不提,无奈的是邯中业并不想就此打住。 他接着问:“他来做什么?” “重修旧好。” “你的答案呢?”他问她。 她没给他一个正面的答案,只是说:“你没听过好马不吃回头草吗?” 换言之,她若要当好马,就得顺从古人之意,不管回头草多香、多甜,她也得忍住,不动邪念。 只是他不懂,“那我算什么?” “你?”她愕然地抬起头。 她眉是皱的,五官是拧的。“你什么意思?”她的口气变得凝重。 她不喜欢她已分手的男人用这种口气问她话,那会让她有一种纠缠不清的感觉。 “你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却又跟我上了床,你当我是什么?坏草、烂草、不好吃的草?”他几乎是用吃味的口吻问她。 他明知道她一向随性不羁,更讨厌别人牵绊住她。更何况,他算是她的下堂夫,她要跟那个男人胡搞瞎搞都不关他的事。 他们两个早在三年前就一刀两断,情况虽不至于像恩断义绝那么糟,但他曾告诉过自己,这辈子绝对不再沾染像她这样的女人。 她不难搞、不烦人,对待爱情的随性比男人还看得开。这样的女人乍看之下很好吧,但……天知道事情绝不是那么一回事, 尤其是当你投入真感情时,她还一副想玩遍天下男人的随性个性时,男人才会知道,原来她是上天派来惩罚男人天性花心、不忠的恶果。 他算什么? 他几乎是气怒的问她。 于知燕看着他再认真不过的表情,心里清楚的知道她今天是躲不过这一关了,于是她认真的思考起这个问题。 莫约想了五分钟,她给他一个答案。 “窝边草。”她想了想,觉得就这个答案最恰当。 “窝边草!这是什么答案?”他紧张兮兮的追着她问,他完全不明白他怎么会是窝边草? 但于知燕已关上耳朵,把他青番的问题置之脑后,充耳不闻。 棒天,于知燕连人都不见了。 邯中业这才懂得他为什么是窝边草了,兔子是不吃窝边草的,除非那只兔子打算出远门——这是谁说的?他忘了,但很显然的,于知燕那个恶女正打算这么做,因为她一失踪就是三个月。 这一次,她连她的笔电跟查册都没带走。 第六章 照顾 不管其他 只想好好的守住你的身影 不论何事 只是将你收藏到心底 这样我就心满意足 “兔子”走的隔天,“回头草”来找“窝边草”。 “她走了。”邯中业对同病相怜的男人这么说。 他不用问,光看那男人失意的模样也知道这男人就是昨天晚上三姑六婆口中的“奸夫”。 邯中业对他没有恶意,只是怕自己在一个月后也会跟他一样,沦落到为了四处寻找于知燕芳踪,而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你知道她去哪吗?”那男人问他。 “她走的时候,可曾跟你交代过她的去处?”邯中业反问。 那男人摇摇头。“没有。” “那你何必多此一举,问我这个问题?”他明知道于知燕没心没肝、没血没泪,要抛弃一个男人从来都不需要任何理由,更不可能交代去处。 那男人知道,只是,他不想放弃任何可能的机会。“我想跟她复合。” “那是你家的事。”他不是他俩的谁呀谁的,所以,那男人要跟谁重修旧好是不需要跟他报备的。 “你觉得可能性大不大?”那男人看不见邯中业眼中的不耐,一味楔而不舍的缠着邯中业问。 邯中业并不觉得他们两个人有这样的交情,能够谈论这种问题,所以他双手胸环,低头不语。 那男人径自推敲他闷不吭声的含义。“你也觉得我没希望。”他自艾自怜的说,根本就不像是个大男人。 他是真的爱于知燕爱到这般地步,竟然连男人最引以为傲的自尊都能践踏! 邯中业皱起眉,在这个男人的身上,他几乎看到自己的影子——那个很爱很爱于知燕的影子。如此一想,邯中业的心口陡地一紧。 不行!他要引以为戒,绝不能让自己再沦落到跟这个男人一样落魄;他不想一辈子都被于知燕牵着鼻子走。“你走吧!她是不会再回来我这里了。”他这么告诉那个失意的男人。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三年前,他们离婚时,她曾头也不回的走人,没有半点的眷恋。“我想,今天要不是你把她逼到走投无路,她不会什么都没带的逃到我这里来。”邯中业不甚客气的指责他。 要不是那男人,于知燕是不会回头的。 而要是于知燕不回头,那他的生活就不会又起波澜,再陷入这一团乱里。 “你为什么就不能学着放弃她?你明知道她不是个会心软的女人,而且,你这样苦苦的纠缠,非但不能赢得她的好感,还只会让她更心烦、更讨厌你。” “我知道。” 他说的,那男人真的全都知道。 “知道你还不放弃?” “相信我,我放弃过。” 只是放弃后,他对她的思念仍是浓烈。“爱既是抛不开,我只好试着改变自己变得缠人。” “你以为烈女怕缠郎这句话适用于知燕的身上吗?”那个女人的裤头比男人还松,她根本就称不上烈女两字。“你用错法子了。”邯中业告诉那男人。 那男人只是笑,只是那个笑笑得有些苦、有些无奈。 邯中业叹了一口气,知道那男人依旧看不开。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他希望自己伸出的援手能扶那男人一把。 那男人没多求,只要求他帮忙一件事。“她若是回来,请通知我一声。” 他递上名片,邯中业看了一眼,才知道那男人不只是有抢眼的外表,还有显赫的职衔,这也说明了为何那男人一天到晚不用工作,净找于知燕,却仍旧能开着跑车,穿着名牌衣服到处晃。 原来,他也是个公子哥! 邯中业收下名片,点头允诺。“那你现在呢?你上哪去找她?” “我手中有一些资料。” 邯中业扬起眉。 那男人继续说:“……是她以前男朋友的资料。” “你打算一个个的找?” “嗯!”那男人点头。 邯中业无话可说,只能祝他好运。说实在话,他其实不怎么看好那男人,不觉得他能找到于知燕。 但他不想劝那男人,因为,他知道那男人对于知燕的感情陷得一塌糊涂,现在,他只希望自己别像那男人,那就阿弥陀佛了。 为了不使自已沦落到跟那个男人一样落魄,所以,邯中业打算改变他的处世态度。 他开始交女朋友,更快刀斩乱麻的跟家人宣布他和于知燕离婚的消息。 他母亲听了,连忙差遣下人去买一大串鞭炮来放,邯家上下弥漫在一股摆月兑妖孽的欢乐气氛中,全家上下听到他跟于知燕离婚的消息,而觉得不怎么愉快的人就只有他爷爷。 不过,邯中业才不打算听他爷爷的劝去把于知燕追回来,因为,他爷爷不也不曾听他的劝,依旧执意要娶那个小看护吗? 如此一来,他们爷孙俩算是一来一往,打平,谁也不欠谁。 “我不干涉你的感情生活,所以,你也别来干涉我的。”邯中业是这么告诉他爷爷的,他的这句话险些把邯爷爷气得当场脑中风。 不过,把话摊开来说明白也有个好处,那就是他爷爷不再三天两头的在他耳边叨念,要他和于知燕赶快生个曾孙给他抱。 然而,邯中业如果以为他的耳根子就此清静,那可未必;因为,少了个催他生儿子的人,却多了个催他结婚的。 他母亲一知道他恢复单身生活后,马上紧锣密鼓的安排起相亲活动,活像是怕他“人老珠黄”后会没人要一样。 为了相亲,自从于知燕离开他后,他一连三个月没事都得回到桃园老家,跟同乡好友的妹妹,或是世伯的女儿吃顿饭。 那些女孩不是名门之后,就是世交之女,邯中业虽不喜欢她们,但碍于情面,只能常常跟她们出去。 他爷爷骂他花心,不忠心;但他母亲却说这样好,多点选择,好过痴心。 而他才不管家里的大人是怎么想的,邯中业之所以流连于多个女人之间,其实只有一种想法,那就是他要多看、多选择,他甚至想用这种法子来麻痹于知燕所带给他的“恐女后遗症”。 这个“恐女后遗症”并不是指他真的害怕女人,而是自从有了于知燕后,很奇怪的,好像这世上再没有女人能入他的眼、他的心,他就是莫名其妙的谁都不想爱。 这是一种很可怕的症状,邯中业打定主意要克服它,所以,不只他母亲安排相亲安排得很用力,他也赴宴赴得很用力,直到这一天,他跟一个远亲的世侄女见面,他们选在一家西餐厅用餐时,他们才落坐—— “邯中业!” 一个餐厅女待跑过来打他的肩,活像他们两个有多熟似的。 他瞪着眼看她。 那女的瘦得像根竹竿似的,他要看得很用力、很用力,才认出她来。 “知燕!” “对啊!”瘦竹竿用力的点头。 邯中业险些晕倒。“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气得直念她。 她却笑得像阳光那样的灿烂,而且还像是很骄傲的问他,“我变瘦了对不对?” “何止是变瘦了。”她简直都快像非洲难民一样营养不良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看着她的穿着打扮,不禁皱起眉。 她却开朗依旧地告诉他,“打工啊!” “打工!”他皱眉再问:“在餐厅?” “对啊!”于知燕又点头,丝毫不以为忤。 但邯中业却难以接受,毕竟,她曾是那么的厌恶厨房,就连洗碗都不愿意,甚至还说了一套理论,说什么厨房的油烟会残害女人的肌肤跟寿命,活像男人是不死金刚,就不会被油烟给摧残一样。 邯中业看着她,想问她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田地?会做她最不愿意做的工作?他甚至想问她,那个痴情男友有没有找到她? 总之,邯中业心里有一大堆的问题,但现在时机不对,人也不对。 他在相亲,她在工作,他的对面甚至坐了一个邯家长辈都很满意的女孩,她极有可能是他的下一任妻子,如果他够聪明,他就该打发于知燕走,但他却一点也不想。 “我……”他才开口。 于知燕便忙着问他,“她是你女朋友啊?”她用笔偷偷地比了邯中业对面的女伴。 “嗯!”邯中业用鼻子哼了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就当他的那声“哼”是“是”的意思,“很漂亮。”于知燕大方的称赞他好眼光。 “谢谢。”他替女伴谢了。 “想吃什么?” “你推荐吧!” 邯中业对吃不怎么挑的,这是当初跟她交往时养成不挑食的好习惯,原因在于她真的很讨厌做菜。 “我们店里的糖醋鱼不错,凤梨虾球甜而不腻,满多客人赞赏有加。怎样?想不想试一试?”她手里拿着点餐单,一副职业女侍的模样。 邯中业真的很不习惯看她穿制服。 这一身中规中短的制服根本就不适合她。 邯中业草草点了两样她推荐的餐点,另外又选了三杯墨鱼跟几样海产。 他是想尽早结束这顿饭,然后跟于知燕一起坐下来好好的聊一聊,然而,他相亲的对象极不合作,吃顿餐像蜗牛在爬。 邯中业趁女伴上洗手间的空档,把于知燕叫过来。 “干嘛,你还想加点什么吗?” “没有。”邯中业不耐烦的打断她,他实在不怎么习惯她服侍他。 “我有话跟你说。” “好啊!你说啊!”她听着呢! “我现在不方便,你待会儿有空吗?” “我们店十一点打烊休息。” “那我十一点以前来接你。” “好啊!”于知燕爽快地答应。 邯中业则是好不容易等女伴用完餐后,火速地送她回去,再折回去找于知燕。“对不起,我要找于知燕。”他有礼的开口询问另一名女侍。 “于知燕不在。” 那名女侍脾气坏得像是母夜叉,拿了块抹布边收抬着桌上的杯盘狼藉边回答他,而她的动作之粗鲁,活像那张桌子跟她有仇一样。邯中业捺着性子又问:“她是回家了,还是先出去一下,待会就回来?” 他弯着身子,好脾气的低声下气问。 没想到那个母夜叉似的女孩却猛地抬头,一张脸绷得像是他欠她两百万似的。 邯中业吓了一跳,身子猛然退了两步,这才站稳了。 “不在,不在就是她不做了、不干了,她回家吃自己了,这样你听懂了吗?”女孩坏脾气地甩了抹布,双手叉腰成茶壶状,一副要找人干架的架式。 邯中业没想到这种高级西餐厅里的服务人员的素质这么差,问两句话就凶人的。 不过,他不怕她。“我能要她的住址吗?” “不行。” “小姐,你别那么凶好不好?” “那先生,我也请你别烦了行不行?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占着我的时间,让我做不了事,我们经理看到,我们会被扣钱的耶!” “他扣你多少钱,我赔给你。” “不用。”女孩哼了一声,表示她的不屑。 邯中业没辙,只好另寻法子去找于知燕。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她都失踪了三个月,他压根不心急,怎么今晚才见到她的人,除了瘦了点、黑了些之外,又没多大的改变,他却急成这样。 从外观看来,她还是不改她率性、乐观的个性,那他干嘛急着要问她过得好不好? 以她那个性,纵使她过得不好,只怕也不会跟他说。 他的心虽然如是想,但邯中业最后还是利用他爷爷在地方上的关系要到了于知燕的地址。 他只是没想到,她住的竟是这种地方——一个简陋又狭小的屋子。 他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来应门,于是他站在门外足足等了两个钟头她才回来。 “你怎么来了?!”她看到他显然很惊讶。 “我来找你。” “我这个地方很难找吧?”她越过他,上前去开锁。 门开了,是她的一片小天地。 邯中业跟着她的身后走进屋里,没走三步路,就来到屋子的正中央,这屋子他大概估算一下,恐怕不到五坪大。 而这样的空间除了摆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你就住这样的地方?”邯中业很难想像像她这样的天之骄女,一向让人捧在手掌心呵护惯了的她,竟能适应这样的生活。 这里别说电视、冷气了,她连照明设备都是根小小的蜡烛,她生活刻苦得简直比民初时期还要惨。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没办法呀!我没钱,只能租得起这样的房子了。”她大热天的只穿着细肩背心,外加短裤,随性的个性一如从前。 她果真是随遇而安的性子。 邯中业的口气忍不住急了。 “你这样也叫做房子!”拜托,这样只能算是鸟窝了好不好,他忍不住瞪她。 她却不知打哪变出一杯水来请他。 他接过来却不喝,瞪着两个大大的眼问她,“你为了躲他,需要躲得这么狼狈吗?”他问。 她不答。 于是他又问:“或者,你躲的人是我?” 她一听,愣了一下,不怎么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你发什么神经,我干嘛躲你?” “我怎么知道,这就要问你了啊!怎么我昨天晚上才见到你,你当天晚上就急着辞职?” “我不是辞职,我是不干。” “辞职跟不干说的是同一件事,总之作就是消失、不见了,这不是躲我是什么?”他气急败坏的问她,而连日来对她的担心在这一刻,全部发泄出来。 我是跟同事不合才离职的,不是为了你。”她试着跟他解释。 “跟同事不合?” “嗯哼!”她点点头,坐在床上与他齐肩,嘴里嚼着口香糖,说起那天的争执。“你知道我一向没什么女孩子缘,所到之处,只要是母的都排斥我——就连狗都不例外。而你昨天也看到了,我们那家店里除了三个厨师之外,其余的全部都是女的。唉!要不是为了过生活,我实在不想去看那些人的脸色。” 她将事情云淡风轻的带过,邯中业相信了她的说词。因为在学生时代,她就不擅长跟女生打交道。 她的个性既好强又孤僻,加上男人看到她,没一个不像蜜蜂看到蜜一样死巴看她不放;不少女学生被男朋友抛弃,大半的原因都是因为她,所以,于知燕没有同性缘是想像中的事,他一点都不意外。 “那你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落魄?” “还不是为了你刚刚说的那个理由。” “你当真为了躲一个男人把自己搞得这么惨?” “先生,不要那么大惊小敝好吗?我于知燕也有认栽的时候,好不好?”她不是一直都过得意气风发的,有时候她也是会有很倒霉的时候,比如说,遇到齐应文那个橡皮糖,就是她这辈子最倒霉的事。 “为什么不跟他说清楚,你不爱他?” “我说了,但他不信。”于知燕叹了一口气。 真的,有时候她都要怀疑她身边的男人是不是智商都不高,不然,怎么她都已经说了她不爱他们,他们就是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偏偏齐应文的缠人功夫一流,她斗不过他,只好落跑;只是没想到她跑,他就追。 齐应文缠人的劲,邯中业是见识过的。“那你怎么不去投靠朋友?” “不想。” “为什么?” “因为我怕他们一个个的跑来问我,他们是不是回头草?”于知燕不怕伤人,直截了当地说了。 听到答案,邯中业愣了一下。“原来,你躲的还是我。” “不是你,而是怕他们都跟你有同样的心态,以为我回去了就是想复合。” “我没那么想过。” “既然没有想过,那就别问我那样的问题。”他知不知道他问那种问题会吓跑她。 邯中业的确是没想到。 没想到他竟是那么惹人厌,顿时,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她知道他想歪、想岔了。“我没有讨厌你,只是……”她叹了一口气,不知该如何说起。 “你是我唯一的丈夫,我这辈子就只跟你结过婚,共组过家庭,所以,中业,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来得了解我、明白我。” “我真的不适合家庭生活,所以不吃回头草,不是我执意要当一匹好马,而是我知道我不能伤同样一个男人两次。”一个男人若是被同一个女人抛弃两次,只怕这个男的这辈子都要一蹶不振了。 她就是不忍心见她爱过的男人被她搞得惨兮兮,所以才坚绝不吃回头草的。 可是,于知燕不知道的是,她现在就正在伤害邯中业,而且是第三次。 当年她离婚时是一次,当她说他是窝边草时又是一次,而现在则是第三次。 邯中业笑不出来了,如果他够理智、够聪明的话,在听到她的这席话,他就该走了,不要再待在这里,看着她可怜兮兮的待在这五坪不到的屋子过生活。 但遇到于知燕,他似乎一辈子都不懂得什么叫做“学乖”、“变聪明”。 她总是让他放心不下,于是他邀她回去。 “我的地方可以让你住。”他提议道。 她直觉地想说不,他却不给她拒绝的时间。 “我发誓我不会再问你那个问题,而且,我问那个问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味在,是你多想了。” 她听到他的话,终于抬起头正视他的眼。 他说的,是真的吗? 她想从他脸上看到答案。 他的眼神没有闪烁,目光也够坦然,她……姑且相信他。 “而且我有未婚妻了。” 他又加了一道保证书。 为了让她有个安乐窝,他不惜牺牲,说谎骗她。 于知燕听了,两眼一亮。 “是你前两天看到的那个女孩。我家人都很喜欢她,当然也包括爷爷。” “你家人知道我们离婚的事了?” “嗯!” 他点头,却没告诉她,他之所以把事情公布,是基于他不想再跟她不清不楚的搅和下去。 “你跟她会结婚吗?” “或许吧!毕竟,我的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我妈急着抱孙子。” “那……我住在你那里,不是很不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 “你不怕她吃醋?” “我收留一个朋友,她有什么好吃醋的?” 不管于知燕问什么,邯中业总是能以正当的理由回应回去,而他说的话,都该死的有理,让于知燕找不到理由反驳。 可是,要是她真的不愿意,邯中业也没法子强迫她去他家住,但问题是,她是个吃不了苦的性子。 这三个月来,她为了躲齐应文,把自己搞得凄惨、落魄;现在邯中业肯伸出援手帮她,而且是不求回报,也没半点非分之想 于知燕便想都不想的就点头答应了。 她就是这种个性,可以死赖活赖的赖着兄弟,而现在,邯中业在她心中的地位跟手足根本没什么两样。 她当他是她的哥儿们。 邯中业早就知道,只要不论及男女感情,对她就只说他俩是兄弟之义,这一招对她真的有用。 第七章 谎言 善意的谎言 让我感受到你的情 只是 如果明说 或许效果会更好 于知燕又搬回邯家跟邯中业同居,他们跟三个月前一样住在一块,只是不再。 对邯中业,于知燕一直保持一定的距离,因为,他是个名草有主的人,不是她可以随便觊觎的对象。只是,她有点奇怪,他说他有女朋友了,怎么就不见他常去约会? “喂!今天礼拜六,你怎么不回桃园?”她光着两个脚丫子晃到客厅,又看到他守着电视看新闻。 有没有搞错?这新闻他都看三遍了。 昨儿个晚上一次,今天晨间新闻又一次,现在又一次! 于知燕捧着水果,坐在他身边,顺手替他把电视关了。 邯中业这才不得不面对她。 她眉一挑,摆明了要他给她一个答案。 他这才问她,“我回桃园干嘛?” “见你的未婚妻啊!” “未婚妻?” “对啊!你不相你这样三天两头的冷落娇妻,不回桃园去看她,万一她红杏出墙,日后不爱你了。”她小小声的警告道。 “不会啦!”他要她安心,反正,他也没打算去爱那个他随口胡诌的“未婚妻”。“你别这么有自信,现在的姐儿多半不爱郎儿俏。”而他的长相不算俊俏,充其量只能算五官方正,耳大面方。“不然她们爱什么?” “爱那些体贴的、善解人意的好男人啊!” “那她们还不如去养一只乖巧听话的猫算了。” “那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猫不一样是乖巧、听话吗?” “可猫又不能跟女人。”于知燕口无遮拦,实话实说。 “照你这种说法,好像男人一无是处,光是用来的。”他不禁为男人忿忿不平起来。 可是,在于知燕的心中,男人的确是只有这一种用处啊! “哎呀!反正你别管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总之你别看扁女人,还自以为是的认为现代的女人还像从前那样,一旦认定了便死心塌地,现在的女人水性杨花、见异思迁的比较多。”像她就是一例,不贞、不洁,只凭感觉行事。 “所以你快回桃园去。”她推着他走。 “干嘛?” “你现在还在问干嘛!那我刚刚说的,你真全当它是耳边风是不是?”于知燕差点被她这个前夫给气死。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一个比他更像呆头鹅的男人。 “去哄你的未婚妻啊!带她去吃吃饭、看看电影。” “我还有工作。”邯中业开始找借口搪塞了。他根本就不想回桃园,倒是不介意跟她共同窝在家里看影碟。 “你周末假日还能有什么工作?” “一些很重要的事,非处理不可。” “那你干嘛一直窝在电视机前看新闻。” 唔……“那是因为……我在休息。 “休息?” “对啊!休息。” “可你已经在客厅晃了一个早上,休息一个早上了耶!” “那是因为……”因为……“因为——我需要灵感。”邯中业支吾其词,言语不甚灵光地找了个理由。 那一听就是个极为蹙脚的借口。 于知燕神情怪异地瞅着他看。“老实说………” “说什么?”他紧张兮兮的提防她,深怕她看出他在说谎。 “你是不是跟你女朋友闹翻了?” “啊?”他愕然。 “因为我住饼你这里两个礼拜了,却没看到你女朋友打过一通电话给你。”她指出事实。 “那是因为我每天都打给她,她自然不需要再打电话给我。” “是吗?那我怎么没看过你抱着话筒长舌?” “我跟她讲情话,当然不必当着你的面讲给你听吧?” 咦?说得也是。 “那你们两个现在的感情很稳定啰?” “这是当然。”邯中业毫不犹豫的点头。他现在说起谎来可溜得很,脸不红气不喘的。 “那我就放心了。” “你放心什么?”他跟他未婚妻的感情,会几何时需要她放心来着? “放心你没有因为我而跟未婚妻子起了龊龊。我呀!现在出门都得鬼鬼祟祟的,深怕左右邻居那些三姑六婆又看到我在你家进进出出。” “你不是一向都不怎么在意她们的闲言闲语吗?” “今非昔比呀!” “怎么说?” “以前你是单身汉一个,只要自己行得正,就不怕那些辈短流长,但现在你有未婚妻了,要是那些流言流语传进你未婚妻的耳里,那怎么办?”为了不给他制造一些无端的麻烦,她当然得小心行事。 邯中业没想到自己随口胡诌的一个谎言,竟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压力,她出门还得像做贼似的。 “你实在不用这么小心行事,因为,她不是个小心眼的女人,就算有一些不堪入耳的流言传送她耳里。她也是不会信的。” “哇!不会吧?她对你这么愚忠?’于知燕装得三八兮兮的取笑他。 “什么愚忠!这叫信任。” “可是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背着她在外面乱来,那她又十分坚持相信你绝对不会背叛她,那她这不叫愚忠叫什么?” “你凭哪一点认定有一天我会出轨?”邯中业倒觉得自己是个从一而终的男人。 于知燕不明白他的心思,还当他的从一而终是因为他真的爱极了他的未婚妻,所以做不来背叛的事,但莫名的,她的心口竟涌起一股类似于醋意的滋味。 她在发什么神经啊她? 于知燕忍不住骂起自己来,邯中业本来就是个好男人,他爱护自己的未婚妻,珍惜她有什么不对?她干嘛吃起人家的醋来!真是神经。 她很快的摆月兑心里头那股酸酸的感觉,还是要他回去。 “既然你的未婚妻真像你所讲的那么好,那你就更该回桃园陪她,而不是窝在家里工作;要知道钱好赚,娇妻却难寻。”于知燕不管三七二十一,拿着他的车钥匙丢给邯中业,硬把他给推出门,赶他回桃园。 邯中业就愣在家门口,看着大门深锁,没人理他。 这下可好,他被人给关在自己家的大门外,这下他要到哪里去? 难道他真要回桃园? 不要!因为一回去,他又得接受他母亲的疲劳轰炸,要他去相亲,找老婆。算了,他还是去公司算了。 邯中业只能无奈的开着车去公司。 连着几个礼拜,邯中业每到周末就躲到公司里去。以前他还算是个注重休闲娱乐的人,所以每到周末,他就神清气朗精神好,但现在情况大逆转,每到假日,他就得被迫回桃园,但一想到回老家,他又千万个不愿意,所以,只好每到假日,他就往公司里躲,躲到现在,他都快患了周末恐惧症了。 如果他窝在公司就能保他耳根子清静,那也就罢了;偏偏事情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在他的如意算盘里,邯中业失算地忘了把他母亲那个异数给算进去。 邯妈妈见邯中业一连两个月没回桃园,于是她特地选在五月的第二个礼拜天,一连打了不下百来通的电话。 于知燕本来是不敢去接的,但旋即又想到,电话响得那么急又那么勤,要是来电的人真有急事找邯中业,那怎么办? 逼于无奈,于知燕只能硬着头皮接起电话。 “喂!邯公馆。”她报了户名。 电话那头却闷不吭声。 “喂!请问您找谁?”她又问一次。 “你是谁?”电话那头传来质询的声音。 那声音、那语调,于知燕认得。 怎么会这样?!她竟好死不死的接到邯中业母亲的电话。 “我问你是谁,你没听到吗?”邯母的声音拔高两度地又问一次。 瞧!声音确实挺威严的,于知燕的头都痛了起来。 “我是邯先生请的钟点女佣。”于知燕灵机一动,撒了个谎,她清楚邯家的人有多讨厌她,她才不会傻傻的报出自己的身份,让邯母有机会说她的不是:再者,邯中业好心收留她,她总不能恩将仇报,替他招惹麻烦是吧? “钟点女佣?” “是的,请问你是谁?”于知燕故意装傻。 “我是你老板的母亲。”邯母相信了于知燕的说词,相信她只是个钟点女佣。 炳!饼关。 于知燕顿时松了一口气。 “老夫人找老板有什么事吗?”于知燕找个机会报仇,把一向驻颜有术的邯母给叫老。 丙然,邯母一听,脸色就变得不太好看。“我没那么老,不用叫我老夫人,叫我太太就行了。” “哦!太太,那你找老板有事吗?” “没事。”邯母当然不可能跟个低三下四的下人说她要她儿子回家相亲。“如果你老板回来,让他回来桃园一趟。” “老板没回桃园吗?” “对,他要是有回来的话,我还需要留话,让他回来一趟吗?” 邯母觉得儿子请的这个钟点女佣的脑筋不太好,没有什么逻辑观念。她懒得跟她说话,“叩”的一声,邯母无礼的将电话给挂了,连一句再见或是谢谢的话都没有。 而于知燕一向清楚邯家人狗眼看人低的脾气,所以也不跟那老巫婆计较,只是邯中业没回桃园老宅一事值得深思。 他为什么骗她? 或许——他在路途中出了意外。 于知燕心里一惊,开始往坏的方面胡思乱想,她还打电话到国道警察局,查问有无发生交通事故。 于知燕焦急了一整天,直到星期天下午四点,邯中业平安无事的回来—— “你回来了?” “嗯哼!”他在玄关处月兑鞋,还给她一个笑。 那笑容像平常一样,没什么异样,于知燕实在看不出他出了事故或是意外,于是又问他:“你上哪去了?” “怎么问这个问题?我不是每个礼拜都回桃园吗?” “是吗?” “对啊!”他回答得好笃定,脸上一片坦然,完全看不出他是在说谎。 好样的,没想到邯中业也会说谎! 于知燕不动声色地给了他一个笑,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她要等到下一个礼拜的周末,当着他的面戳破他的谎言。 礼拜六那天,邯中业一样吃过午饭后,小睡个午觉,然后动身前往“桃园”。 他前脚才刚离开,于知燕后脚马上跟了出去。 她招了一辆计程车,一路跟踪他,其间路程半个小时,于知燕是坐立难安,像是在抓丈夫偷腥的太太。 半个小时后,邯中业抵达目的地。 于知燕抬头一看,这不是邯中业的公司吗?他来公司做什么?! 他忘了带什么公文吗?还是有重要的事必须急着联络?于知燕坐在车子里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太太,你还要等吗?”计程车司机问。 于知燕考虑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等下去,要是邯中业不是去拿东西、联络事情,而是打算在那耗上一个下午,她的金元宝岂不是要白白的送给这个司机先生了吗? “我下车。”于知燕果断地做了决定,她下车等。 她付了一张千元大钞,只找回两个铜板。于知燕的心真的很痛,但为了逮着邯中业到底背着她在搞什么鬼,她只好忍耐。 于知燕站在他公司对面的大楼等,但直站得她的脚都快断了,邯中业还是没出来。 不会吧!他真回公司办公?! 于知燕按捺不住,快步往对面大楼跺步过去。 那里的管理员识得她。“于小姐,找邯先生是吗?” “他在吗?” “在在在,邯先生最近几个礼拜都回公司加班。” “近几个礼拜都加班!”于知燕大吃一惊。原来他说他回桃园都是假的,他根本是躲回公司来。 “对啊!邯先生生意做得大。” 大?大个头啦大! 于知燕才不信邯中业真是为了生意才回公司加班的,那家伙铁定有事瞒她,所以才躲到公司里来,不让她追问。 好样的,他竟然敢骗她!耙拿她当猴儿耍! “伯伯,我可以上去找邯中业吗?” “可以,当然可以。”管理员马上点头如捣蒜。 邯先生之于小姐是什么关系,他们两个当事人虽然谁都没点明了讲,但他们可是看着邯先生跟于小姐同进同出好几次,两人的关系自然是不言自明。 “要不要我打对讲机通知邯先生?” “不用了,我想给他一个惊喜。”于知燕笑得很灿烂。 避理员当然以为这是他们小俩口的情趣,自然就不好去破坏了。“好吧!那你就自己上去。” 避理员还送于知燕到电梯旁,直到她进入电梯,他才走开去办自己的事。 第八章 妥协 原来们之间 也可以有这般的妥协 让两人的隔膜 就这么烟消云散 于知燕一上去,就直捣邯中业的办公室。她原以为她会看到他埋首公文,忙得焦头烂额的画面,但,没有,没有喔! 那个本应该待在桃园的人,竟然大刺刺的窝在他休息室里的沙发上,看着租借回来的大陆剧“大宅门”。 好啊!耙情他来公司不是来办公的,是来看连续剧的不成?! 于知燕立刻冲了进去。 “吓!”邯中业是没料到有人会这么闯进来,惊了一下。“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一句是我的台词,我才想问你,你人不在桃园。来公司做什么?” “我……”他的眼神闪烁不定。 于知燕一看,就知道他又要说谎了。“你别跟我说,你是来这里办公的。” “我的确是呀!”他顺着她的话昧着良心说谎话,这样才能脸不红、气不喘,不至于太心虚。 “就这样坐着看电视?”这就是他的工作?很重要的工作? 他骗她不长智慧啊! “我问你,你是不是很久没回桃园了?” 他的眼神又在闪烁了。唉!于知燕都忍不住要叹气了,他分明就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又遇到她这个精明得像个鬼似的女人,他在想什么都难逃她的法眼。 “你别想说谎了,因为上个礼拜我接到你母亲的电话。” “她知道我们两个又住在一块了?” “没有,我骗她说我是你请的钟点女佣,她没怀疑。”咦?不对,她不是来说这个的。“你别打岔,我话还没说完,你为什么不回桃园、为什么要骗我?” “唔……”他面有难色,不知道自己该找什么借口来唬弄她。 “你跟你的女朋友怎么了?” “我没有女朋友。” “可是那天在餐厅……” “那是我相亲的对象。” “你去相亲?”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妈急着要我结婚,我爷爷急着想当曾祖父,我这个好儿子、乖孙子只好顺从母命去相亲了。” “这样很好啊!” “可后续的发展就不太好了。” “怎么了?” “不是她们不满意我,就是我不满意她们。”很标准的相亲公式,不和则散型。 “那么多相亲对象没一个人合你的意?!”吓!他什么时候眼光变这么挑了?!“我看那天那个女的人长得不错。” “是长得不错,但她太黏人了。” “女孩子黏人好啊!这样才能满足你们男人的大男人主义不是吗?” “这世上的男人不是都那么沙文主义好不好?像我就比较喜欢独立自主型的女人。” “哦!是吗?”她很怀疑。 “你干嘛露出不信的表情?” “因为我觉得你不是。就拿我来说了,我独不独立?自不自主?我相信这答案是肯定的,但是你却受不了我。” “我没有受不了你。” “你有。”他们两个就是因为她太独立而散的。“你气我太独立,什么事都自己做主,不与你商量,你说我这样是不尊重你,记得吗?我们当初就常为这个吵架。”她举证历历。 邯中业顿时哑口无言。 而于知燕则觉得男人真是个被宠坏的孩子,非得什么事都顺着他们的意,他们才觉得世界大同,问题是,世界是不可能随着他们转的,世间事更是不能事事如他们的意。 “一个大男人是容不下一个大女人的,我们就是很好的例子,所以我劝你,你若是要找妻子,不要管她独不独立,看她顺不顺眼就行了。” “那你呢?” “我什么?干嘛把话题转到我身上来?” “你若结婚,你会找一个顺眼的就行,而不是去找一个你最爱的人吗?” “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是我自己。”所以她是不婚主义者,她这一辈子当定了单身公害。 “那我也不结婚。” “你说什么?”于知燕瞪着他看。 “我说我也不结婚。”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不适合婚姻。” “你疯了啊?你怎么会认为你不适合婚姻?你最适合婚姻了。”邯中业是个标准的好男人,举凡所有宠女人的动作,他做来不矫揉造作,而且还顺理成章。他天生是个宠女人的男人,女人若是跟了他,那是一辈子的福气。 “我的个性被你养怪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的个性被我养怪了?”于知燕不喜欢邯中业用的字眼,活像她是害他生活变得进退两难的罪魁祸首。 “我因为娶了你的关系,所以变得不爱女人黏我,可我又看不惯你事事太独立,所以,这世上没个人能当我老婆了。” 哇!我的妈啊!于知燕这下觉得自己这个罪过可背大了。“邯中业,你就不能试着改变回来吗?变得像以前那样,喜欢女人黏你吗?” “不行。” “你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我试过,要不你以为你离开后,我为什么能一个人单身这么久?我不是不爱女人,不是有断袖之痛,我只是看每个女人都不顺眼。”跟她离婚后,他也会交往过三、四个女朋友,但恋情总是维持不到一个月,就无疾而终了。 于知燕这下才知道事情大条了,而且很显然的,这还是她的错。当年要不是她为了一个赌约,她跟邯中业不会有交集……唔!不对,邯中业崇拜她、爱慕她是更早的事,他说,他们相识于十岁那年—— “那现在你怎么办?你不像我,有那个勇气抛家弃母。邯中业不像她,是个不孝子孙;邯中业是个孝子,他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压力。 “你爷爷还等着抱曾孙呢!” “我考虑。” “生孩子的事哪能考虑的?” “我是说我考虑买个代理孕母。”“代理孕母!”一提到这四个字,于知燕很自然的想到那个中视什么花系列的“顾小春”。 “代理孕母是不合法的。”’ “我知道,所以我又想了另一个法子。”邯中业提起另一个念头。 不知道为什么,于知燕有个预感,自己将不会喜欢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说了。“我也考虑养个女人。” 他没说情妇,但于知燕知道养个女人跟娶个女人的差别在哪里,一个有名分,一个无名分;一个随时可休,一个随时可丢。 邯中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恶了?他的行为处世怎么愈来愈像一个人,而那个人她熟得很,因为,他像的人就是她的本尊! 我的老天爷啊!邯中业真的是中了她的毒了是不是? “你做事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为什么不行?你不也是这个样子吗?” 他提起她,她的眼皮就直跳。 丙然人是不能做坏事的,要不然,一定会像她一样立即遭到天谴。“我都说了我跟你是不一样的。” “我们除了有传宗接代的差别压力之外,其他的,我想不出我们有什么不同。”他们两个年纪相当,她能做的,他当然也能做。 “那你有没有想过,代理孕母的后遗症?还有,你养个女人,她也未必肯替你生孩子啊!没有一个女人愿意自己的孩子生下来没名没分的。” “我会给孩子名分。” “那母亲呢?” “完成任务后,她便离开。” “那跟代理孕母有什么不同?而且,若是她不放孩子呢?” “不会的,我会找一个可以配合的,才跟她定契约。”他说的有条有理,好像这个主意在他心里已经筹划很久似的。 “你心里是不是有人选了?” “嗯!”他点头。 “可以介绍我认识一下吗?”她想知道哪个女人这么有勇气,愿意当他的地下夫人,还愿意帮他生孩子。 “我考虑的人是你。”.“我?!”她吓了一跳。“你想都别想,我是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不答应?你明明也爱孩子的不是吗?” “我爱孩子,但是不爱家庭束缚。” “我不会给你家庭束缚,孩子生下来后,我来带;你要是想见孩子,我也不阻止你。怎样?这不是两全其美的法子吗?”他把未来的蓝图都规划好了,就放在她面前。 而且,这蓝图还规划得美轮美奂,让人很难不心动。 “可是……”于知燕还是有难题。“你家人除了爷爷,没有一个人接受我。” “我是养你,又不是娶你,我们两个的关系不需要对他们公布,你还是能保有自己的生活。” “可是,我说过我不吃回头草。” “你忘了,我不是回头草,我是窝边草了吗?” 她每说一句,他总有理由反驳她。 于知燕想不出别的理由好拒绝他。 “怎样?”他张手环住她的腰身,亲吻她的敏感点、性感带。“答应把!尤其是你喜欢我的身体不是吗?” 邯中业不惜色诱她。 于知燕被他吻得晕头转向,不到三分钟,他们两个就滚向沙发了。 “先签好合约,以后我们两个住在一起,谁赚钱养家?”于知燕拿着纸笔坐在书桌前,一副先小人、后君子的姿态。 “我赚钱、我养家。”邯中业回答。 “谁煮饭、谁洗碗?”于知燕又问。 “我煮饭、我洗碗。” “谁拖地、整理家务?” “我。”所有的家事他全包了。 “那谁带孩子?” “我带。 “可你要上班的时候,谁带?” “有钱好办事,我们请保母带。” “可是有些保母会虐待孩子,孩子让保母带,我不放心。” “你不放心,那没关系,我们请保母来我们家里带孩子,孩子就在你眼下看着,保母不敢随便乱来。” “那样保母肯吗?” “她要是不肯,我们给她双倍价钱;如果双倍价,她还是不肯,我们给她三倍,直到她肯为止。怎样?这样总行了吧?”他问她。 于知燕一直看着合同,好半天不吭一声。 “怎样?你倒是说说话呀!” “那在这桩交易里,我必须做什么?”怎么家事他做、孩子他带,而她倒像个闲人似的,什么都不用理睬。 “你?你方有啊!你包了生孩子的工作不是吗?”这是他们交易里最重要、最劳力的工作,毕竟,女人怀胎可是需要十个月之久。 “你不觉得你很吃亏吗?” “不会。” “那好吧!”她签了。反正她原本就不是一个太有良心的人,既然邯中业都不认为自己吃亏了,那么这则交易,她就先签个十八年吧! 十八年后,等孩子都长大了,他们再不合则散。 第九章 开花结果 如果早知道 终究会是如此的结局 那还不如 就早早和你送作堆 八年后—— 立人国民小学二年三班的作文课。 作文题目是:我的家。 一个名唤“邯于寒”的小女孩的作文如下—— 我叫“邯于寒”,我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还有一只小黄狗,它叫“小毛球”。 我们家后面没有小河,但是,我们有一个大花园,我跟妈妈最喜欢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荡来荡去。 我妈妈长得很漂亮,我们隔壁的陈女乃女乃都叫我妈妈“狐狸精”,说我妈妈是我爸爸养的女人。 什么是‘狐狸精’呢?我曾问过妈妈。 妈妈说那是一种动物。 动物!我知道什么是动物,老师有教过,说动物就是凡是会动的、有生命的,都叫做动物,就像小毛球,它也是动物喔!(老师,我是不是很乖、很聪明?您教的,我都记得呢!) 而养,我也知道什么叫做养喔!像我养小毛球,疼它、爱它,还给它狗食吃,这就叫做养,所以,爸爸煮饭给妈妈吃、爱妈妈。疼妈妈,这也叫做养对不对? 老师,只是我不懂,妈妈明明是妈妈,为什么又叫做“狐狸精”呢?妈妈的名字明明叫做“于知燕”的呀! 老师,您可不可以叫我妈妈不要当“狐狸精”,因为,我不喜欢狐狸的眼睛,不过,我喜欢对街的杨女乃女乃,她叫我妈妈“情妇”;我觉得“情”字好好听,像我就不喜欢我的名字,我让妈妈帮我改名字,说我要叫做“邯情情”,妈妈都不要,但是,妈妈却让别人喊她“情妇”,老师,您说大人是不是都很自私、很偏心? 不过,我爸爸不会喔! 我爸爸最疼我了,不管我让爸爸做什么,爸爸都会答应。像改名字的事,爸爸就依着我,所以私底下,爸爸都喊我情情。 我觉得我爸爸是全天底下最最最最最好的人了,他会煮好吃的菜给情情吃,他还会陪情情玩,还会教情情做功课,我觉得我最爱我爸爸了。 当二年三班的导师看到这篇作文后,当场就晕倒了。 她教了邯于寒快两年,竟然不知道那个天真、活泼又可爱的小女孩竟然生活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家庭里! 不行!身为一个好老师,她一定要找寒寒的爸爸、妈妈来学校一趟。 “邯中业!你看你的好女儿又做了什么事。”于知燕拿着学校的通知单,冲到邯中业的面前。 “情情怎么了?” “情情是谁?”于知燕立刻翻脸不认人。她讨厌女儿才不过是个八岁大的娃儿,却凡事都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开什么玩笑,那“邯于寒”的名字是她取的耶!那死丫头竟然说不好听,硬要把“邯于寒”改成“邯情情”。 邯情情!这一听就是没什么气质、没涵养的名儿,也亏她想得出来。“我女儿叫寒寒。” “可她喜欢人家叫她情情。” “她三岁的时候,也喜欢人家喊她叫‘美少女战士’,怎么?难道这样你也要顺着她,去户政事务所,把她的名字改成‘美少女战士’啊?” 提到女儿改名字事件,于知燕的头就痛了。 她简直无法理解女儿那颗小小的脑袋瓜里,到底装着什么奇奇怪怪的思想?三岁那年想叫美少女战士也就罢了,四岁的她要叫“奇奇猫”,五岁是“想云儿”,六岁看了科幻片以及一堆什么宝贝怪兽,所以她改名叫做“呼噜呼噜叮叮当当轰隆隆碰碰马拉寒于果王之兽”。 那名字又臭又长又难记,她记得了,却一想到每次要喊女儿就得把那串像是老太婆裹脚布的名儿念上一次,她就放弃,索性不叫女儿了。 倒是邯中业,她不得不佩服他的耐性。不管他女儿改什么名字,他总能顺着女儿的意,喊她想要的名儿,这也难怪女儿爱他比爱她多。 “好吧!寒寒怎么了?”邯中业倒不怎么坚持,在这家里,他是最好讲话的一个。 “她老师寄了一封通知书要我们去见她。” “通知单上面有写情情……”猛地,邯中业遭人的白眼一瞪,临时又改口。“……有写寒寒出了什么状况吗?” “没写,但你女儿除了惹祸之外,她还能干出什么好事来?” “你先别下定论,搞不好是寒寒做了好事,所以,她们老师才请我们过去一趟。” “是喔!”于知燕才不以为然。 她太了解她自己的女儿了,她不惹事就已经让她额手称庆了,她可不敢奢望女儿会做好事,让老师褒奖。 这种自欺欺人的事,就只有邯中业做得出来。 第二天,邯中业跟于知燕去学校见女儿的班导师。 一去,班导师便拿出邯于寒的作文簿。 “这是寒寒的作文簿,你们看一下。”班导师将那篇篇名为“我的家”的作文递上前。 于知燕接了过去,没看三行,她就变了脸色。 “邯中业,你看一下,你女儿写这个是什么?”她气急败坏的把作文薄拿给邯中业看。 邯中业边看是边称赞女儿,“这字写得真好,既工整又好看,真不像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写得出来的。” “邯中业,我不是让你看这些,你着看内文,瞧她写了什么?他看字干嘛?反正不管寒寒做了什么,他这个当爹的,向来只有说好,没说坏的。 内文? 哦!内文。 邯中业这回不迷恋女儿的字,倒是老老实实的读起女儿的文章来。愈读,他的眉儿愈扬。 “邯中业,你笑什么?”他不会是悲极反乐吧! “我说我们女儿真是不简单,看,这样的文采像是一个八岁的小女生写得出来的吗?错字不多,字句的连贯也不会不伦不类。 “邯中业!” “干嘛?” “你别净夸你女儿,你看一下重点行吗?” “重点?!”他觉得他女儿字写得好、写得工整、漂亮,这就是重点啊!但是——他偷瞄了于知燕一眼。 她的头顶都快冒烟了,看得出来她似乎不怎么认同他的想法。 “你到底在气寒寒什么?” “我气她、气她……”于知燕登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儿在作文里写的全是事实,她的确跟邯中业没名没分,无名却有实,邻居们也拿她当情妇在看待,但是家丑不可外扬啊! 可是女儿才八岁,从她的文章里看来,她根本不知道那是家丑,这样,她又怎么能怪寒寒拿家事出来大作文章? “你很在乎名分吗?”邯中业问。 “你明知道我不在乎。”而且她才不做他们邯家人呢!邯家一代只出一个好人,而且代代好人都在她家,一个是她的男人,一个是她的女儿。 “邯太太——哦!不,或许我该称呼你一声于小姐,我从你们两个刚刚说话的情况推论,我想,事情或许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样。”寒寒的班导师终于开口说话。 “本来就不一样。”于知燕神气巴拉说:“我才不是他的情妇。” “可是,你们没有结婚是不是?” “对。” “为什么不结?” “为什么要结?还有,我结不结婚关你什么事?” “知燕!”邯中业要她说话客气点。 这人是寒寒的老师,不是她的儿子耶!她口气干嘛像是老子跟儿子说话似的?! “本来就是,我们结不结婚关她什么事啊?要她来批判。”于知燕不怎么受教。她从小就没有老师缘,能读到大学毕业全仗她自己苦读来的。 她从小就讨厌老师,所以,要她摆起好脸色,那——对不起,她办不到。 于知燕面有屎色,而寒寒的班导师还不怕死的继续问:“你们这样给寒寒一个错的示范,要是寒寒长大,她也像你们一样,只愿意同居,不愿结婚,那你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们顺其自然、乐观其成。”于知燕说得大方,完全没商量的余地。 人家既然如此笃定的相信自己女儿的行为绝对不会因为他俩的关系,而变得有所偏差,那她一个班导师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那,就这么着吧!” 今天的亲师访问就到此结束。 邯中业跟于知燕照样没结婚,邯于寒一直到了十岁还吵着要改名字。 于知燕兴起结婚的念头,是寒寒二十八岁那一年。 寒寒二十八岁,有个要好的男朋友,那个男朋友一天到晚到他们家来哭诉,说寒寒不嫁给他。 这话于知燕听了三年了,她听得头都痛了。 她一头痛,就去找女儿出气。 “你为什么不嫁给文宇?人家文宇说家世有家世、说人品有人品,你还有什么好不满的?”她质问女儿。 寒寒躺在沙发上,瞄都不瞄她一眼,让于知燕看了就有气。她一个脚掌心往女儿横躺在沙发上的踢下去。“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啦!” “听到了,你好歹也回我一句,别像死人似的,连气吭都不吭一声。”她还等着她的回答呢! 邯于寒眼看现在是不得安宁了,只好放下手中的八卦杂志,认真的思考她母亲的话。 最后,她回以一句,“他很好。” “然后呢?” “就很好呀!哪还有什么然后啊?” “他既然很好,那你为什么不嫁给他?” “觉得他好,就得嫁给他!这是什么道理啊?”邯于寒才不信这一套。“那你也觉得他很好啊!为什么你不嫁给他?”她反问。 于知燕差点被自己的女儿给气死。 “你这个不孝女,说这种天打雷劈的话,不怕你爸听了,他劈死你啊!”竟然叫她去爬墙,嫁的还是她的男朋友! 她这个女儿真是愈养愈没家教了。 “邯于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你怀孕八周的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当一回事,但是,你别让我的孙女成了妾身未明的私生女。” “私生女有什么不好?要知道,我也不是什么婚生子女。” “你!”于知燕一时气结。 “妈,你做人别这么自私,怎么你只许自己放火,却不许我点灯吗?想当初,你跟爸不也是在无名无分之下有了我,而且,还让我在妾身未明之下生活了二十八年,不是吗?” 这样的生活她怨都没怨一声,她的孩子自然也不许有一句不满的言语出现。 邯于寒的话堵得于知燕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难道这就是现世报吗? 她游戏人间五十余年,就要栽到自己的女儿手上了吗? 好吧!栽了,她就算认了。 “是不是只要我结婚,你就结?” “你要结婚?” “不行吗?” “行,当然行,只是——请问一下,我的娘呀!你这么老了,你要嫁给谁呢?” “你爸啊!” “你确定爸现在还要娶你吗?”邯于寒挑眉,摆出一副不信的表情。 “他当然会娶。”提到这个,于知燕可骄傲了。她顶着妾身未明的身份二十几年,邯中业没有一天不想为她正名。 “我马上打电话给你爸,而你给我做好心理准备,随时披婚纱,嫁到康家去。”于知燕立刻打电话到邯中业的公司。 “邯中业,你娶不娶我?”她问。 不一会儿,她眉开眼笑的回来了。 “怎么?爸答应了没?” “当然答应了。”于知燕笑得像是只刚偷了腥的猫。 但她浑然不知道,自己是被女儿给设计了。 “爸,先说好哟!我结婚之后,我孩子的名字我要自己取。”邯于寒头戴白纱,人躲在新娘子等候室里跟她父亲斤斤计较。 “这是我们当初的交易条件,你可不能反悔。” “我知道,但你别那么大嘴巴,说话那么大声,待会儿要是让你妈听到,知道我们两个联合起来,用激将法激她跟我结婚,那我这个新郎今天别当了。” “别当就别当啊!吧嘛这么紧张?”邯于寒就是不懂,她爸妈都年过半百了,父亲干嘛如此计较那张结婚证书? “爸,妈到底有什么好的呀?既任性又不负责任,你干嘛那么爱她、宠她?” “你不懂的事,就别乱说话,省得说错话。”邯中业要女儿噤口,不要在老婆背后说她坏话。“你妈是顺风耳,小心让她听到了。”他叮咛女儿,又替女儿整理仪容。 “爸,好了啦!别弄了,你女儿已经够漂亮了,你快去妈那里;还有,你若是真的不行,就别逞强;妈要是执意要玩高空弹跳举行婚礼,那就让她自己去跳,你不要冒险。” “担心爸爸啊?” “我是怕你身体承受不住。” “不会啦!你放心好了,爸爸我强健得像头牛似的。” 总之,邯中业为了娶于知燕,是舍命陪君子,只要于知燕提出的,他绝对陪她玩到底。 邯中业走了,而邯于寒则看着她父亲的背影发呆。 她这辈子还没见过如此妇唱夫随的一对。 “怎么?羡慕吗?”康文宇进来,知道准老婆又在想丈人、岳母的事。“我也可以跟你父亲一样,做到百依百顺的地步。” “你可不要像我爸一样。”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当一个被自己女儿讨厌的母亲。” 换言之,她邯于寒不想当个被宠坏的女人,更不想当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像她母亲这样的女人,一个就够世界大乱的了,别再添她一个了吧! “想去看丈人、岳母他们高空弹跳吗? “不要,我怕我心脏承受不了。”邯于寒手捧着心摇头。 她的个性像她母亲,但冒险犯险的精神却远远不及母亲的神勇。 “我们还是举行个平凡的婚礼,别让我犯心脏病,我还想好好的把我们的女儿给生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