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口不提我爱你》 第一章 漆黑无月的夜里,一道细丝般的银白色光线射向坐落在郊区的一座大宅,直逼顶楼。 齐藤阳子按下腕间的铁环,银白色的钢索犹如一条软藤径往铁环内缩,连带的将齐藤阳子的人拉往高村家。 到了顶楼阳台,阳子手脚利落地避开防盗红外线,来到紧锁的门前。高村家的安全锁是那种拥有三个磁盘的旋转锁,有上百组的数字组合,她必须一个一个地听寻它的微妙震动而慢慢解开,若稍有差错,便会导致警铃大响,那她就会进监牢去吃免费的饭了。 唉!想她齐藤阳子原是个堂堂**人,为什么会沦落到人籍日本、还兼做小偷呢? 说来说去都是她父亲的错,爱上了个日本人不打紧,还承袭她母亲那边的家业,成为一个神偷。 但,她老爸说那不是“偷”,而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说是我们中国人为济南惨案还有日本人种种的侵华行为讨回一点利息与公道。瞧,多么义正词严的说词啊!所以说她齐藤阳子不是梁上君子,她现在做的只是追一些利息而已。 “喀”的一声,门锁开了,侵日行动开始。 齐藤阳子蹑手蹑脚地移往内室。 她虽是第一次来高村家,但对于这座大宅院却丝毫不陌生;这座大宅是名建筑师关口一郎盛年时的作品,他将实墙改为玻璃,弯弧带状窗,将视野由正常一百八十度延展到广角两百七十度,视野极尽开阔,而简单流利的线条则展现出更自由、更富韵律感、更能表现个人居家风格的流动线条。 但是,这关她齐藤阳子什么事啊? 她只是来偷东西的,干么理会高村家的视野要如何辽阔、要怎么展现它的个人风格? 唉!这就是现代人当小偷的悲哀说;因为现在的小偷不比古代人口中的那些梁上君子好当,他们不只要懂传统开锁,还要懂得怎么在短时间解开电子锁的密码,而这些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每偷一家,她就必须知道宅子是出自哪个建筑师之手,下手时才能快、狠、准,将失手被捕的机率降到最低。 像现在,要不是她早先背过关口一郎的所有建筑草图,她一定无法找到高村家藏奇珍异宝的收藏室。 然而——可恶!这高村时彦到底是把“天使之泪” 傍藏哪去了?怎么她找了老半天就是找不到? 齐藤阳子拿着手电筒在黑暗中仔细找寻传说中的“天使之泪”。 说实在,她真的真的不爱当小偷,但好死不死的她生在一个神偷之家:而她父亲当年跟人打赌赌输了,依言金盆洗手、不再涉足鸡鸣狗盗之事,但一遇到令她父亲心痒难耐的珍宝,父亲就会派遣他口中的“衣钵传人”去偷,而这“衣钵传人”大概也只有他的两个女儿是唯“二”人选。这些事情有时候都让阳子禁不住地要怀疑,她跟姊姊两个人这辈子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唉!想到这就忍不住想叹口气。 “唉!”黑暗中,有人回应阳子的无奈。 阳子机伶地将手电筒按熄,飞快转身,腿一旋,便往叹息的方向踢去。 那人身手利落地避开阳子的旋踢,而还有多余心力与她谈笑。“这样喧宾夺主,不嫌太过嚣张了吗?” 低沉的嗓音浑厚有力,不具杀伤力。 而他说……喧宾夺主! “你是谁?”阳子收住拳脚,站在黑暗中依声音望向他站的位置。 那人拍掌,灯光乍现。 一室的明亮照得齐藤阳子无所遁形。 既然已来不及逃,阳子便大方地站在原处,她倒想看看这个将她逮个正着的人。只是她没料到映人她眼帘的,会是一张带着冷笑的容颜。 他笑什么? 笑她技拙,却来献丑? 还好她齐藤阳子向来就不是个小器之人,而且今天失风让人逮个正着又是个不争的事实,要笑就让他笑个够好了。 阳子也凉凉地冲着那人笑。 她的样子真的不像是个偷儿。“高村时彦。”他自我介绍。 “想也知道。”这等气势、这等人才,若不是高村时彦那个商业奇才,她很难相信高村家还能出第二个一站出来、就能镇住紧张气氛的人。 今天是她头一回见到高村时彦的人;但,头一回见,她就知道他气度异于常人,因为寻常人不会对个闯空门的偷儿谈笑风生,一副无关紧要的悠闲姿态。 “你会放过我对不对?” “何以见得?”难得今天高村时彦有个好心情,而恰巧他的烦恼事也刚好有了定案,所以现在的他有时间、有余力来跟这个上门偷他家东西的小偷来个面谈。 “因为你眉宇含笑,这代表你不但不生我的气,而且还欣赏我:”这点就让阳子觉得怪了,因为根据报章杂志上的描述,高村时彦一向是个冷情的人,并不像现在这个模样,虽然不亲和却也不具威胁性。 斑村时彦欣赏阳子的从容不迫以及她的观察力。 “你很聪明。”一眼就能看穿他对她没有威胁。 “那我可以请问你,为什么你家让人闯了进来,你却不生气呢?” ’“因为你没偷走你要的东西。”不是她目标物的珍品,她一样也没多看一眼,因此这小偷的奇怪可见一斑。 “你知道我要偷什么?” “‘天使之泪’。”他一猜就中,且眼底眉梢透着古怪。 他真的知道! 阳子恍然大悟自己之所以失败的原因。可恶!一定又是她老爸搞的鬼:“有人在我下手前就通知你了!” 所以他只需来个瓮中捉鳌,就可以闲闲地将她手到擒来。 而那个出卖她的人铁定是父亲,因为她父亲有个怪癖,喜欢在她们姊妹下手行窃前先警告屋主近日内会有梁上君子造访,且言明了她们两姊妹的目标珍品是什么,请屋主务必小心看好家中宝贝,以免痛失家传之宝。 而她父亲替这个行为下了个名称,说他这是为了“公平”原则。 鲍平?公平个屁哟!若真要论公平,那父亲就不该强逼她下海当小偷,而今天她也就不会陷入这样的窘境里。 还好这个高村时彦看起来就是个正人君子兼大好人,虽没有一副什么事都好商量的善良脸孔,但还不至于恶形恶状、得理不饶人,不如…… 阳子笑得贼贼的。 “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 斑村时彦让她丰富多变的表情给逗出了兴趣,他挑眉,示意她往下说。 “你把‘天使之泪’给我。” “我能有什么好处?” “好处?这我倒是没想过耶。”齐藤阳子想到的只有她自己,想到这次任务若失败,就得让她那个没心没肝的父亲给逼去相亲,这样会很惨的耶,所以高村时彦不能见死不救。 “而且,你留着‘天使之泪’也没用。” “谁跟你说的!”他们祖传的珍物怎么可能随便转送给外人? 斑村时彦的眼里透显出嗤之以鼻的不以为然。 “呵!你怎么这么小器,这‘天使之泪’虽珍贵,但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一颗石头,一颗小小、小小的石头,这怎么能跟我大好的人生相提并论?” “你的大好人生对你而言可能极珍贵,但对我高村时彦而言……”他拿眼瞥向她。“说一句不客气的话,你人生的好坏与否又关我什么事?” “哦!你这个人好坏心眼哦,不干你事的,你就视如粪土……”呃!把自己比喻成粪好像不太好听,那么改个说法好了。“不是,是视如敝屐,就足可以见得你这个人无法仁民爱物,做不了大事,当不了伟人。” 嗯,事情好像说得太严重了一点,不过,能说服他才重要。“你有没有一点点的危机意识了?”如果有,那她刚刚的那一番话绝对夸张得很有道理。 齐藤阳子的眼眸晶晶亮亮的,眨巴着无限希望地看着他。 她真的期待他会点头,将“天使之泪”拱手让给她。 斑村时彦真不晓得她是扮天真还是真白痴了,但是……为什么她昂起的脸会让他觉得有趣,甚至让他觉得以“天使之泪”换她一个笑脸看也是件值得的事? 啧!他是让繁重的公事给忙傻了,所以才会让个小女孩的笑给迷乱了心智。 斑村时彦回神,阳子仍睁着笑眼看他。 “给你个机会;三天。三天内你可以自由进入这座宅院,我不阻止你的行动,你若有能力找出‘天使之泪’,那么‘天使之泪’就是你的了。”这个结果已是他最大的让步了,本来他还想按下警铃,招来保安人员呢! 而他这样难得大方,想必她该感激得痛哭流涕。 但,她没有。 阳子想到的是另一回事。“既然这么轻易地给了我进出的方便,可见你对‘天使之泪’根本不重视;既是如此,那为何还要这么麻烦,直接拿来送我算了!” “我不珍视并不代表我家族不重视。”虽然“天使之泪”不是家中最贵重的珍品,却是高村家中最具纪念性的东西;它的价值在于其意义,不在于金钱多寡。 “怎么样,接不接受?” “我能说不好吗?” “那好,从今天算起,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亲口许下承诺后,高村时彦便转身回房睡觉,独留下阳子一个人跟黑暗搏斗。 只是……唉!她在他家翻箱倒箧找了一晚,却仍一无所获。 ※※※ “丢脸哦,人家都把地方清出来让你下手找东西了,你却连‘天使之泪’的影子都没看到,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败坏门风’哦?”齐藤优子听完了阳子一晚未归的理由后,她跷着二郎腿,大大方方地取笑妹妹: “你少在那看笑话,净损我,告诉你,风水是轮流转的,总有一天坏运道会找上你,看你那时候还嚣不嚣张?”阳子累了一个晚上,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心力跟她老姊耍嘴皮子,一洗好澡就倒在她舒服的大床上,窝进被窝里。 “喂、喂、喂,都几点了,你还睡!” “我累了一晚耶。”阳子从被窝里露出一张脸来敷衍优子。“你别来吵我行不行?” “行,当然行。只要你告诉我高村时彦是不是真如外传的那么帅,我就饶过你,放你——马,让你好好地补眠。怎么样,你这个姊姊只是开出个小小的条件.很够义气吧?”优子对自己的人品是很自豪的; “不要脸!为了个不熟识的男人这般不择手段地骚扰自己的妹妹的睡眠,却还有那个脸来说自己够义气!嗯,像你这样厚脸皮的人的确是不多见。”很想拍拍手给她鼓励、鼓励。但是,拍手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阳子又接着说道:“你啊,检点些,别忘了自己是名花有主的人了,别老是听到哪个男人帅,就一副花痴样。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女人,就只有井上大哥受得了,别的男人是看不上你的啦!”阳子虽睡眼朦胧,但还是很有义气地指点姊姊一条生路走,省得到时候优子让井上大哥甩了,又回家哭,那时候才叫做是真正的不得安宁。 “喂、喂、喂,我只是要你描述一下高村时彦的长相而已,你干么诅咒我?”优子气呼呼地直从鼻子喷气。 “有什么好描述的?高村时彦再怎么了不起,也像寻常人一样只有一双眼睛、一杆鼻、一张嘴;眼没斜、嘴没歪,嗯,是个正常人啦!”阳子觉得自己够尽责地描述完高村的长相。 但是,优子听了只想吐血。 “拜托,哪个人类不是长这个样子厂一双眼、一杆鼻、一张嘴?词藻字汇这么贫乏,还真亏阳子说得出口! “既然你形容词懂得这么少,那我们找个最省事的方法好了啦,今天你去高村家的时候带台相机去,帮我拍一张他的相片。”然后她多洗几张,再拿去卖给公司那些专讲八卦的同事。嘿嘿,到时候她不削翻了才怪! “我今天不去高村家。”而且明天也不去。 “为什么?”优子眼珠子一转。“你不偷‘天使之泪’了啊?”优子被自己所猜的结论给吓得差点口吐白沫。 “阳子,你可得想清楚哦,‘天使之泪’没到手不打紧,相亲大会也可以让你唬弄过关,但,偷不到老爸指定的东西三次,那你这一辈子别想摆月兑‘小偷’这个身份了。” 她们的父亲独爱“偷窃”这门艺术,老爱找艰难的任务让她们两姊妹下手,而且从她们还小的时候就对姊妹俩谆谆教诲,告诉她们任务失手三次,就得一辈子接受他的指导,当他“神偷门”的首席弟子。 听听,“神偷门”!一听就是个上不了台面、见不得光的门派。两姊妹从小就立下伟大志向,此生一定要学好“偷窃”这门行业,为的就是要永远摆月兑它,而现在阳子似乎是打算放弃。 “阳子,你想清楚了没有?如果放弃偷‘天使之泪’,你就真的得当老爸的首席弟子了耶。”因为阳子已经有过两次的失败纪录,失败的原因不是阳子失手,而是她不是嫌地方太远,懒得飞去埃及;就是嫌泰国妖气过重,她怕会有一些邪门歪道的人找上她。 这是什么烂理由?她这个做姊姊的就觉得她这个妹妹太注重个人主义,而且自视过高,但现在真的不是讲原则的时候。 “阳子,难道你真想当一辈子的小偷啊?” “我不想。”从被窝里传来阳子睡意浓厚的咕哝。 “那你还不积极点!” “没用的啦!想想看,那个高村时彦哪会那么好心,真的敞开大门,等着我去偷他家的东西?‘天使之泪’真正的价值是多少,我虽不知道,但老爸偷地东西绝对有它一定的价码在。你说,这世上有哪个白痴会将他的财物轻易地拱手让人?” “但是,高村时彦昨晚就真的打开他家的大门,让你随处去搜。” “所以我才认为事情不对劲。” “怎么说?” “他若真有诚意,为什么不直接给我,反倒要我去找?而且,我昨晚真的把他家彻彻底底找了一遍,就是找不到那犹如泪珠的白钻。” “会不会是你的技艺真的太差?” 优子的大胆假设,却换来阳子一记白眼。 “拜托,上回偷老爸珍藏的红酒,是我夺冠好不好。”因此优子那个失败者没有脸来说她齐藤阳子技不如人啦。 对于妹妹的挑衅,优子丝毫不介意,她只在乎一件事。“你刚刚说你把高村家上上下下全都搜了一遍是不是?” “是。” “那,高村时彦的房间你也去喽?”讲到这儿,优子的脑中自动浮出一幅图;图中是俊男赤果地趴躺在黑色的大床上。黑色的床犹如撒旦的羽翼,而那香甜的睡容却犹如天使……呵呵呵…… “优子!”阳子大叫。“不要把口水滴在我脸上。” 她大声斥责那个脸泛花痴的姊姊。 优子爬上了阳子的床,揪着阳子的衣领。“答应我,你务必帮我拿到高村时彦的果照。” “果照!”阳子的瞌睡虫全让“果照”两字给吓跑,“你真不但让井上大哥给甩了?” “他的床是黑色的吧?”优子在乎的仍是这种八卦。 “我要告诉井上大哥。”阳子出言要胁。 “呃……如果不是黑色的大床也可以啦;”她不是很在意。“最重要是他赤果的身体。”想到这儿,优子又眼带桃色,一脸的春意。 “优子,你真的没药可救了,亏井上大哥还一心一意对你好。” “我又没有说要背叛他去爱别人。” “可是你在觊觎其他男人的身体厂早就跟优子说,看ygirl那些黄色书刊会心理不正常的,优子就不信。 “拜托,我哪有觊觎其他男人的身体。” “那你要高村时彦的果照干么?” “你说咧?”优子反问阳子。 “当成性幻想的对象啊。”不是吗?不然男人的果照还能有什么用处? “去你的!什么性幻想的对象?你当你姊姊是什么人?竟然说——”咦,阳子的提议好像不错耶! “不准!”阳子一眼就看穿优子的意图。“真不晓得井上大哥怎么会看上像你这样没有贞操观念的女人?” “喂、喂、喂,阳子小姐,你讲话不能像放屁,说放就放,一点责任都不用负!你哪时候瞧见我没有贞操观念了?”打从她十八岁跟了井上,这十年来她的春心虽荡漾过几百回,但,她可没有随随便便地跟丁别的男人。“我对井上很忠诚的。” “那你要高村时彦的果照干么?” “拿去卖呀,笨蛋!你晓不晓得高村时彦身价多高?平时他又神秘兮兮的,连张照片都难得在报章杂志刊载。唉!真是难为了我们这些白领上班女郎,平时哈他哈得要死,却连他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连他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就可以哈他哈得要死?阳子觉得优子她们办公室的ol一定都是滞销品,才会这么饥不择食。 “钱,钱。”优子比了个money的手势,教导阳子什么叫“现实”。“现在这个社会是长相不重要,为了金子故,身高、体重皆可抛,你懂不懂?” “不懂。”但也不想懂爱情两字为什么到了现今这个社会便能秤斤秤两卖?“哎呀,我想睡觉,你别拿这种无聊的问题来烦我!”这个拜金的社会太多问题是她难以了解的,她还是顾好自己比较重要。 拉上被子,阳子打算来个眼不见为净。 优子又把阳子的被子给拉下来,让她见光死。 “你干么啦?” “照片。只要你给我照片,我就让你睡。” “好,等高村时彦松了戒心之后,我会再探他家,到时候我会a一张照片回来,不过是不是果照,我可没把握。”毕竟高村时彦有没有果睡的习惯,并不是她所能控制。 “一言为定。”优子这才心满意足地露了个甜甜的笑,然后顺手帮阳子盖好被子,而且是从头盖到脚,就像在盖死人一样。 第二章 无聊!无聊! 整个相亲大会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无聊! 齐藤阳子屈膝坐着看她父亲一巡又一巡地敬酒、陪笑脸,跟森泽家那边的人细述她的优点。 一项又一项的优点从父亲口中说出,就连阳子听了都觉得好想吐,因为她要是真有那么好,上门来提亲的人潮怕不踩坏她家的门槛,而她今天还用得着来相亲吗? 啧!此事说来说去,还是得怪高村时彦,当初他要是阿莎力一点,大方地把“天使之泪”送给她,今天她就不用坐在这里活受罪。 “呃——真的好无聊!” 阳子打了个大呵欠,而伴着那声呵欠随之而来的是其余人等不约而同地转脸看她。 阳子的脸突然僵掉。她父亲不悦的眼恶狠狠地瞪向她。 尴尬顿时降临整个宴会。 “嘿嘿;”阳子以蝶袖掩口,装淑女地干笑两声,随口找子个理由,借故离席。 她决定了,她要逃,逃出这一场闷死人的相亲宴会。 ※※※ 在沉闷的家宴甲,高村时彦非常有风度地坐据一方,听老女乃女乃跟他的未婚妻闲话家常。 他与中山家的香织小姐并无任何的感情,高村、中山两家之所以联姻纯粹是为了政商利害因素: 他本人对香织是没什么感觉,反正政商联姻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各取镑的利益,合则来、不合则散;然而,他的老女乃女乃可不这么想;对中山香织,女乃女乃她可是满意得很,总是在他面前一次又一次地称赞香织小姐是多么的温婉娴淑,面容清秀姣好,而更难得的是香织没有权贵人家的娇气,堪称为宜室宜家的好女孩。 好女孩! 好女孩有时候是“没主见”的代名词,好女孩有时候给人的感觉像傀儡;而中山香织……他不懂她: 她明知道他之所以娶她是基于利益因素,那她怎么还能笑得那么开心?难道一桩政商婚姻真是她想要的吗? 斑村时彦看着中山香织,恰巧香织小姐不期然地转脸,四目迎面对上,香织笑意溢满了眉与眼,而高村时彦则礼貌性地颔首,随即便将目光掉开,习惯性地看向包厢外的那片天地。 正当他陶醉在包厢外的花团锦簇之际,对面远处的走廊出现一抹身影。 身影穿着传统和服,左右张望,像是找不着出路,愣了一会儿之后,那穿着和服的女人竟然出人意表地撩起衣摆,利落地翻过走廊与园子的分格线——木制雕花扶手。 斑村时彦虽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却因她的动作而有了想知道她接下来又要做什么的。 斑村时彦感兴趣地继续观察她。瞧她左跑跑、右瞧瞧,最后终于决定横过园子。 她朝着他的方向跑过来了! 齐藤阳子觉得这是逃亡路线的最短距离,成功率最高;-当然,可能得小小地叨扰别人的用餐,但,救人如救火,他们应该不介意她的出现。 她飞快地选中倒霉者,趴在窗子前敲一敲。 她把她整个脸都贴在窗子上,形成一个可笑的鬼脸。 斑村老太太从来没见过这么没家教、这么没规矩的女孩子家,一张老脸严厉地垮了下来,正想叫人打发时,高村时彦已经站起来,拉开窗子。 齐藤阳子跳了进来。 这家子一定都是大好人,她才敲个两、三下,人家就好有心地打开窗,让她跳进来,一点都不介意她的出现。 她昂脸想道谢,却没料到迎眼对上的是一张冷峻的脸,而那两道飞扬的眉、那双凌厉有神采的眼、那张抿薄的嘴……怎么会这么眼熟?! “我认识你对不对?”她昂脸问。 斑村时彦颔首,说:“对。”只是他没想到她会忘了自己。“我是高村时彦。”他不计较她忘了他,自动报上名号。 “喝!”她记起来了。“你就是高村时彦。”上上礼拜她还去过他家。“我们真是有缘,随处走走就能碰在一块。你来这儿用餐?”她问。 他点头。他也没想到那个穿和服翻墙,吸引他所有目光的小黑点会是她。 她又惊呼连连了。“哇,真好命!连用个餐都来这么气派的地方,你家一定真的非常有钱:”不像她,难得来这一趟,却是为了相亲,害得桌子的美食佳肴都难以人咽。 阳子边想边自动落座,还喧宾夺主地招吁高村时彦坐在她旁边,而高村时彦任由她牵着他的手入座,眉头连皱都不皱一下。 时彦对这女孩的态度太奇怪,这才使一向骄傲的高村老太太赏了正眼瞧阳子, 阳子咧着嘴笑,仰着脸冲着高村时彦问东问西;而高村老太太最最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女孩子,随便、轻浮,一点都不庄重。 “时彦,她是淮;”为什么靠时彦那么近,且言谈问透显出彼此的不陌生? 斑村时彦还来不及回答,阳子已转脸冲着高村老太太笑。“我叫齐藤阳子,老女乃女乃好。”阳子有礼貌地问候她老人家: 而高村老太太是连看都不想看—一眼,寒着脸问孙子。“她是什么人?” “老女乃女乃,”阳子伸头,强将自己介入高村时彦与他女乃女乃之间:“老女乃女乃,你有什么事就直接问我好了,高村时彦跟我不熟的。” 不熟! “不熟,你怎么有脸坐在我们的席次上?” “不不不,”阳子慌忙地摇手,急急解释。“我不是来跟你们抢东西吃的,我只是很讶异在这儿看到高村时彦,所以才坐下来跟他聊两句。” 面对高村老太太冷寒的脸,阳子的脸上始终维持着甜甜的笑,她不仅没让老太大的气势给逼怯了胆子,还有余力去观察其他人;比如说,坐在高村时彦对面、眼眸含着忧心的中山香织。 “哇!”阳子又惊呼了。她拉着高村时彦的衣袖。 “高村时彦,你妹妹长得好漂亮,跟你一点都不像。” 阳子的惊呼又让高村老太太蹙拢眉头,她压抑怒火,低声开口:“香织不是时彦的妹妹,香织是我们高村家未过门的媳妇。”所以说这个没家教、没规矩的野丫头如果是想勾引她的乖孙子,那便趁早死了心吧,因为不说家世,就说气质、相貌,香织便远远地胜过这野孩子几十倍。 阳子听不懂老太太言外之意,一双眼钦羡地直盯着中山香织瞧,且一双手还直直地冲着香织伸过去。 “齐藤阳子。” “中山香织。”她的手握上阳子的友善,却怎么也无法像阳子那般坦然说笑;不知怎地,她就是担心,担心这个处处不如她的活泼女孩。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如此的没自信?中山香织自问,眼神却在对上阳子开朗的笑之后有了答案。 齐藤阳子是个发光体,很容易攫取别人的注意力,就好比——好比那个一向对她只有礼貌,便没有其余表情的未婚夫,他都将他的笑给了齐藤阳子。 “啊厂阳子突然想起她还在逃亡,怎么可以在这里跟高村家的人闲话家常? 阳子连忙躬身致歉。“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老女乃女乃、中山小姐,再见。”阳子挥挥她的蝶袖,一脸的俏皮。 突然,她感觉身侧有道视线正注视着她,她才想到席间还有个高村时彦。她回过脸来,又冲着高村时彦挥手。“bye—bye。” 才刚挥手,阳子又想到不对,高村时彦还有可利用的地方。 “你是不是开车来的?”她蹲子,侧脸问他。 斑村时彦点头。 “那你把车钥匙给我。” “干么?”他有趣地蹙拢眉峰看她。怎么,她就这么有把握跟他要东西,他便会一口应允? “唉哟,你怎么这么小器,我要逃耶,逃亡当然得有交通工具。” 她将事情说得理所当然,以至于高村时彦不再细问,二话不说地便将自己的车钥匙交给了阳子。 阳子将钥匙握在掌心,道了声谢后便拉开门,活泼跳跃的身影就要从高村时彦眼中消失。 突然,她踅了回来。 斑村时彦凌厉的眼暗藏笑意,他看着她跳着进门、且拉着他的手要他跟她走。“我忘了我不会开车,所以你就好人做到底,顺便当我的‘柴可夫司机’。”说完,阳子也不管高村老太太的脸色是如何的难看,拉着高村时彦就走人。 ※※※ 哇!好棒。 “我从来就没开过跑车,没想到跑车飙起来的感觉会是这么棒!”阳子边说还边踩油门,她任时速一路往上攀爬,任由风吹乱了她的发。 她的样子看起来很狂、很野。 阳子飙了一阵子后,兴头过了便将车子停在路旁。 她侧过头看高村时彦,见他一脸的镇定,没有她所想象的慌乱,她对他的佩服又添几分,毕竟跟她一样疯癫的优子都不见得有勇气坐她开的车,而高村时彦竟然气定神闲地坐了近半个钟头。 好样的! “难道你不怕吗?”她侧着脸问他。 “怕什么?” “我说过我不会开车。” “从你开车的技术看来,很显然的,你刚刚说了谎。” “而你知道我撒了谎,却不追问我为什么要说谎,难道你这个人真的连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有又怎么样?难道我有了好奇心,你便会把一切真相告诉我?” “会啊!”为了引发他的好奇心,阳子很阿莎力地开口应允。 “是吗?”高村时彦很怀疑。“好,那我若告诉你,我好奇你身为小偷,却为什么在潜进了我家之后,除了‘天使之泪’的宝物,你一项也不取?更好奇我明明给了你三天的时间,任你自由出入,你却不来?也好奇你今天穿得这么正式所为何事?这些全是我的好奇、我的疑惑,你可以一一帮我解答吗?” “不可以。”因为这些事纯属她个人的私事,她没必要跟个谈不上熟识的人一一说明。 “我想也是。而这也是为什么我明明怀着疑惑,却不肯追问的原因。”因为每个人都会有不想告诉别人的隐私,而明知那是别人的私事,问了只会让自己碰钉子,只会自讨没趣,那么这么多余的事,他为什么要做? 阳子听了直皱脸。 “噢,你的思想千回百转,好迂回哦。为什么你做人要这么累?就连要不要问个问题,你都可以想到这么多后果?”他真的不像是个正常人。 她皱紧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高村时彦对她的反应回以一记苦笑,因为如果可以,他也想跟她一样活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你很幸福。”生在小康之家,没有过多的家族包袱,至少,她能任性地做她想做的事。 他的言语透显着无奈。阳子昂脸.看见高村时彦抿薄的唇有着强颜欢笑及莫可奈何。 “你不快乐!”为什么?“你们家那么有钱,你又是大集团的会长,有个人人求都求不到的好家世,你为什么还不快乐?” “快乐不是有钱、有势就能买得到的。”他一语带过他的抑郁,不想多说自己肩头上的负担: “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强带我出来是为了什么?”他问。 而阳子睁大了眼直直地望着他看。 那么清澄明亮的一双眼,直直地撞进高村时彦的心坎里,让他一向平静无波的心湖莫名地有了波动。 四目相对,阳子眉眼间有了笑意 “去游乐场。我要你带我去游乐场,我想坐云霄飞车、独木舟,还有旋转木马。” 她像个孩子似地细数着,而那样容易满足的快乐表情却是在高村时彦身上不曾有过的幸福。 “好,就带你去游乐场。” ※※※ 斑村时彦一路陪着齐藤阳子玩;看她坐旋转木马时,像个孩子似地笑开的容颜;看她坐独木舟,让水溅了一身,却直喊着要玩第二回。 斑村时彦发现齐藤阳子很容易将欢乐带给她身边的人,让人感染她的愉悦。像现在,她明明害怕云霄飞车的快速攀爬与俯冲,但她却说她叫破了嗓子也还要再玩一次。那样尽兴的神采,让人看了就觉得心情也飞扬了起来。 “你这样不累吗?”下了车,他将摇摇欲坠的她牵扶着。 “玩怎么会累。” “可是你怕坐云霄飞车这样刺激性的游乐设施不是吗?” “才怪!”她皱着鼻回答。“要是怕就不会去坐了。” “既然不怕,那为什么尖叫?” “因为不尖叫,心脏会负荷不了那种疾速攀爬、疾速俯冲的压力。”站在闪烁的太阳火轮下,她昂脸看他。 “这跟做人的道理一样,当有压力的时候,我们就该找个适当的方法将压力宣泄出来,不该老是放在心里闷着。闷久了,会闷出病来的,你知不知道?” “你这是在劝我做人不该太累?” “若真是想说教,也不会带你来游乐场了。”阳子一改以往的嘻皮笑脸,正经八百地开口。“我只是想提供一个让你宣泄压力的方法,让你脸上多些笑意。试试看好不好?你试着将心防打开,试着让自己放声大叫,我待会儿告诉你一个秘密。”她以饵诱之。 “你以为我是一个可以被收买的人?” “说收买就太严重了,毕竟只是要你扯开喉咙大叫罢了。怎么,堂堂一个高村集团的会长连这样小小的赌约都输不起?” “收买不成,你现在打算用挑衅来刺激我的脾气!” 她的小小伎俩,他一眼就看穿: “喔哦,这样找尽借口数落我的罪名,是摆明了你输不起喽!”她小小地又刺激高村时彦一下。 懊拿她的死皮赖脸怎么办呢? 斑村时彦发现他的铁腕作风在遇到齐藤阳子时便不管用。她的耍赖,他竟然心甘情愿地接受?! “有胆子再坐一次云霄飞车吗?”他眉宇含笑,问她; “言下之意,你是答应了?”答应放下那些无渭的气概问题,肯放声尖叫?! 阳子开心地拉着高村时彦的手。“就陪你再坐一趟:”她是舍命陪君子。看,她人多好,就为了他的不开心,连连坐了好几次云霄飞车,就只为了讨他一个笑脸瞧。 ※※※ “为什么要这样费尽心力地对我好?”高村时彦将车开到了山上,乘着晚风、数着星星,他像是不经意似地提出他的疑惑: 齐藤阳子将座椅放下,躺在跑车内看星星。 “你之所以问,是怀疑我之所以对你好,不是出于真心,而是为了你家的‘天使之泪’是吗?” “不是吗?”他也在车内躺平,与她肩并肩,却不转脸去看她的脸。怕的是自己承受不住她一天的相伴不是出于真心,而是真的另有所图。 “如果我说是,我是为了你家的‘天使之泪’所以才对你好,那么你会觉得你今天的开心是一件很虚伪、很作假的事吗?” 斑村时彦缄默不语。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追究阳子的真心与否?反正纵使阳子若真的是为了‘天使之泪’而讨他欢心,那么只要他不受骗、不拿出家藏的珍宝,那他并无任何的损失,不是吗?既是如此,那他为什么又要在乎? 为什么要在乎!而且还让这样的在乎困扰了他一整个晚上,并将原先的好心情全打进地狱里。 斑村时彦的心情突然转劣。“我送你回去。”他将座椅拉起,发动车子、排档,方向盘打个半圈,转向下山方向。 一路上,他不再开口说话。 “生日快乐。” 沉默中,阳子突然进出今天她一直含在嘴里的祝福。 斑村时彦听到了,心湖一震,车速减慢,他侧过头看她的脸。“你为什么知道?!”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 “在你们家宴上,很突兀的出现红豆饭;那是日本传统的庆生饭食,你女乃女乃又是那么古板的人,所以我就大胆假设。”没想到真的被她蒙对了。 “你要相信我啊,我真的只想让你快乐一点,根本没打你们家‘天使之泪’的主意。我发誓,要不是你提起,我今天真的没想过‘天使之泪’的事。”她竖起手指发誓,态度极为真诚。 看来他是真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了。 “相信你了。”所以她可以把她的手放下来,不用那么正经八百地发誓;这样的齐藤阳子,他看了好不习惯。 “你笑了。”虽是浅浅淡淡的,但,那紧抿的唇却扬起小小的弧度。 “为什么这么惊讶?我笑是件很奇怪的事吗?” “不是奇怪,是稀奇。” “稀奇!”他倒竖的剑眉因为这样的字眼而扬起。 “见你两次;第一次,你沉着一张脸,既冷且酷,言语间虽没有凌厉的字眼,但就是感觉不到你的和善。” “那是因为第一次见面,你的身份是小偷。”而他自认为那天他对她的态度够超然的了,毕竟有哪个人能纵虎归山、还敞开大门让个小偷自由进出自家宅院三天的?没想到,她尚且不知足,还嫌他脸孔过于冷淡,这算不算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好,不说第一次见面,就说你今天在家宴上的表现。拜托,高村时彦,你是在跟自家人吃饭耶,瞧瞧,你穿得这么拘谨做什么?”西装笔挺的,活像要去开会似的。 “还有啊,跟你吃饭的一位是你女乃女乃,一位是你的未婚妻,你干么摆副死人脸?”阳子话匣子一打开,便什么都关不住,什么难听的、不该讲的,她全说了。 斑村时彦的脸垮了下来。 “你看看,才说你两句,你又不开心了。嘿,要不是你问我,而且我当你是朋友,你以为我爱数落别人的缺点啊?高村时彦,我真的是为了你好,你信不信?”她昂脸,眨巴着晶亮的眼眸望着他。 “信。”她的态度那么真诚,他如何不信? “信就好了,我真怕你当我是嘴碎、爱说人闲话的三八。”她是实实在在喜欢他这个人,所以不愿自己在他心目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高村时彦,我们这样算是朋友了对不对?”她侧过身子,看着他刚毅的脸庞,突然有此一问。 “你该不会跟我说既是朋友,那么便要我准备见面礼给你吧!” “拜托,你当我是什么人,老是担心我觊觎你们家的‘天使之泪’?是,我是想得到‘天使之泪’,但我绝不会拿友情当幌子,来拐骗你的东西。”阳子失望地说道。“算了,这么没诚意,当你朋友也没意思。你不用送我回家了,我自己招辆计程车就行了。”她说变脸就变脸,十足的情绪化。 斑村时彦没为这段情谊多作挽留,二话不说便就近停车,让齐藤阳子下车。 他说过的,平凡的人容易得到快乐,像他这样背负太多包袱的人跟阳子这样真性情的人常走在一块,只会愈显得自己的不堪。而与其让自己愈活愈无奈,倒不如不去接近那些令自己钦羡的人,就好比齐藤阳子这个眉宇间轻易有笑的女孩。 斑村时彦连句再见也没说,打了方向灯,便远离了阳子的视线。 齐藤阳子看着他扬尘而去,心中黑鸦鸦聚合了一股让她喘不过气来的闷。 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可以很快乐的,却要将快乐一手推开? 她不懂,也懒得去懂!反正高村时彦只是跟她有过两面之缘的过客,他是好是坏,真的与她无关;多他一个朋友或少他一个朋友,她齐藤阳子的生命不会增减什么,这么难搞的人还是早点与他撇清关系才算理智。 但是……不与高村时彦扯上关系,那她的“天使之泪”怎么办? 唉!说来说去,就属她老爸最烦人;什么东西不好偷,偏偏要她去偷高村家的东西?一想到高村家还有个眼高于顶的老太太,齐藤阳子就觉得她的任务愈见艰难。 第三章 斑村老太太憋了一个晚上的疑惑在次日清晨的餐桌上爆发。 “时彦,昨天那个女孩是谁?” “只是个普通朋友。”高村时彦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 “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你会将所有的视线黏贴在她身上?普通朋友你会她一招手,就二话不说地跟着她走?” 孙子是她的,时彦是什么性子,她会不知道!如果今天那个野女孩不曾吸引过时彦,时彦不是个会抛下客人,便擅自离席的人。 “时彦,香织是个好女孩,当初这门亲事也是你点头答应的,你自己说看看,你昨天那样的表现,要教香织如何自处?”自己的未婚夫婿跟个言行举止尽是轻浮的女孩走掉,哪个女人能忍受这样的挑衅!? “女乃女乃,我跟阳子没什么的,而且我也明白我跟中山家的关系,我不会拿块石头来砸自己的脚。”高村产物与中山家有着相互依附的利害关系,他身为高村产物集团的会长,他不会自毁前程。 “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就好,毕竟这一次政商联姻不是单纯的只是一纸婚姻关系,它还关系着我们与中山合作开发新市镇的计划。”老太太呷了一口茶,凌厉的眼眸扫向面容阴沉的高村时彦。“你该知道我们高村家输不起这一战。” “我知道。”就是因为太清楚高村家输不起,所以他昨晚才刻意地与齐藤阳子撇清关系。 “既然知道,那今天晚上约香织出来吃顿饭,好好地安抚她的情绪。你知道香织那孩子虽然不会在她父亲跟前诉苦,但是你昨天的表现真的太没规矩了。”高村老太太一想到他们家教一向甚严的高村家竟跟个没教养的野丫头扯在一块,她眉头的结就愈是舒展不开来。 斑村时彦拿了餐巾抹抹嘴。“我吃饱了,女乃女乃请慢用。”他站起身,就要离席。 “那我刚刚提的事?” “我知道怎么做。” ※※※ 一进办公室,高村时彦便让秘书打电话订位,他约了中山香织晚上吃饭、听歌剧。 很无聊的安排,但他却在话筒里听到中山香织的喜悦。那个女孩,是真心地在期待与他相处! 为什么?难道她不明白他跟她的关系只建立在利益之上,他们的婚姻不会有感情作为基础的。 “想什么?”堂本刚宪拿着卷宗进来,一进来就看到顶头上司愁云罩顶。 当年他跟高村时彦是同一期进公司,而高村时彦就像公司新进员工一样,从最基层做起,那时候同期的同事就属他跟高村的感情最好,他压根儿也没想到高村竟然是集团的接棒人。而随着高村接任会长的位置,他也升职成了企划开发部的部长。 他与高村的情谊很微妙,是介于朋友跟上司部属之间;太私人的事,他管不得,但,他是真的关心高村这个人。 斑村刻意忽略掉堂本溢于言表的关心,只谈公事。 “土地收购的事进行得怎么样?” “公寓里的住户搬了八成,剩下的多半是念旧的老人家,要他们搬,可能还得多费些时间。 “提高收购价格没用吗?”在高村眼里,没有什么事是金钱无法摆子的。 “已经在谈了,但那些老人在意的,似乎是长久居住在一起的那份感情。那社区有几十年的历史了,一时之间要那些老人家离开,只怕真的有点困难。” “既然老人家这么顽固,那就找他们的子女谈谈;年轻人好说话,懂事些。”说更白话、更难听一点,也就是时下的年轻人是重钱不重情。“这样的话成功的机率应该会大一些。” “我知道,我会吩咐下去。”堂本收起高村递给他的卷宗之后,又递上另一个企划案。“这是有关那块开发地的另一个进度。” 斑村接了过去,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 “野间坚持不肯关闭他的工厂,而工厂内的员工也正打算在近期内发动抗争。会长,如果真的让工厂的员工发起抗争活动,只怕对我们新市镇的开发计划会有所影响。” “我知道。”若是抗争一起,不管那些员工们最后有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他们高村产物的形象会直接受到冲击。到那个时候,有谁肯买一栋曾经备受争议的房子?而他理想的市镇将受到最严厉的抨击: “你找个时间跟野间谈谈,看到底什么样的条件他才肯接受。” “如果他只想保住他的工厂?” “那就让他清楚地明白他的工厂只是一间无用的废物,让他明白留着那个废物是他的负累。”高村冷寒的脸没有一丝温度。 他对待人事物就是以利益为优先考量,他就是这么冷血的一个人,所以中山香织的委屈与否完全与他无关,他不该介怀的。 ※※※ “美沙褚,你别一直哭一直哭好不好?”阳子将手帕递给好友擦眼泪,却见好友泪如涌泉,像是没完没了似地直掉。 “你这样一直哭,你父亲的病也不会因此好些,倒不如用你掉眼泪的时间好好想想该怎么样解决你父亲的烦恼还实际些。” “能有什么办法?我父亲的工厂这几年来收支不平衡,总是在赔钱。” “那就关了啊!”这还省事些,不是吗? “日腾工厂是我父亲毕生的心血,若是还有得救,我父亲就不可能放手。” “那我还能说什么?你父亲的苦恼是自找的。为了那样一家千疮百孔的工厂累出一场病来,你爸爸早应该意料到的。” “不,不是这样的。”美沙褚边哭边摇头。“我父亲一向很坚强,今天要不是高村产物集团以及中山议员那个贪官,我父亲不会气得病倒。”她父亲是让人气病的,不是为了工厂而累出毛病来。 “阳子,你知不知道他们那些有钱人为了拿到他们想要的,是怎样使出下流手段来让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屈服?先是高村集团,说什么愿意资助我们,在利诱我们上当之后,又马上派人来追讨债款。” “商场上本来就以利益挂帅,借钱、还钱,本届天经地义的事,美沙褚,这件事你是当局者,所以看待整件事时,便失了公道。”不是她认识高村时彦,就为高村集团说话,而是就事论事;她真的觉得高村时彦在此时此刻讨债虽是落井下石的行为,但在商言商,他那么做也是合乎常理。 如果美沙褚的父亲够本领,当初早就该认清无好不成商的真理,不该贪图高村集团这块大饼,以为靠向高村便能使工厂败部复活。 “那……他们用不法手段取得建筑权,那又怎么说?” “不法手段?” “对,不法手段。高村集团跟中山议员挂勾,以低于市价的价格将我们区域内近千坪的土地收购。他们说得好听是想重建市镇,提高我们区内的生活品质;但,他们有没有想过市镇重建,那原先住在区内的贫穷人家要去住哪里?他们分明是想将我们赶出新市镇,将规划新建的房子高价卖给有钱人,而高村与中山两大势力便可以从中得利。”美沙褚说得义愤填膺。 阳子无言了。 若事情真像美沙褚所讲的那样,那高村时彦这个人,她算是错看了。 “阳子,你得帮帮我。” “怎么帮?” “我不知道,但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美沙褚双眼透着请求与信任,她是真的相信阳子会有法子帮她。 面对这样“盛情”的眼光,阳子还真想不出自己现在能用什么表情摇头说:不,她没办法。 “好,你给我时间想想。”阳子很没理智地答应美沙褚她会帮忙。 美沙褚兴奋地给阳子一个拥抱。“我就知道我没交错朋友。” “是啊,是啊!”交错朋友的人是她,是她齐藤阳子啊! ※※※ 为了帮美沙褚的忙,阳子穿了件借来的无肩低胸黑色小礼服潜进中山议员所办的宴会中。 中山家的建筑倾于欧美风格,房子四周种满了绿意盎然的花木,正门之后的大道旁还有座大型的喷水池,两边夹道立着美仑美奂的艺术灯;这样的造景,恐怕花费不低。 阳子利用父亲传给她的“技艺”,偷偷地潜进了中山家。 —进中山家,她才真的知道什么叫做“富丽堂皇”。中山家……我的妈呀,他们的房子简直是用钞票堆起来的大宅。 她站在暗处看向里面,细细审视大厅内的设计与摆设,厚重的织锦沙发、壁炉、华丽的吊灯,以及数都数不尽的精品摆饰。 当然,最令她垂涎的是近在她跟前三尺处的美食佳肴。 懊把它吃个够本的才对,毕竟她可是花了好大一笔钱去租来这件黑色小礼服。 想到她穿在身上的衣服,阳子下意识地又伸手去拉高衣襟,怕的就是这件低胸小礼服会让她春光乍泄:嘿,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阳子吸了口气,抬头挺胸,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在这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晚宴里,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应该会忙着交际应酬、打招呼,没有人会留意到她这个小角色才对。 阳子放足了胆子立在名流之中,忙着点头、微笑、吃东西兼打探消息。 宴会上大抵来说分成两大派,一为男人,一为女人。 男人谈政治、谈生意;女人则谈家庭、谈丈夫、子女。当然偶尔还穿插着一些小八卦,比如说—— “你们看看,搂着中山小姐的那位英俊男子是谁啊?” 阳子顺着她们的窃窃私语兼比手划脚看过去,两眼对上的是高村时彦英挺高壮的顺长身形。 “是高村时彦。” “那个高村产物的会长!”阳子听到有人在低声惊呼。 哦喔,看来高村时彦真的很有名。 “听说高村、中山两家快成亲戚了。” “看高村先生与中山小姐出双人对的模样,看样子外边的传言不假。” “唉,我就是没女儿,不然的话攀上高村时彦这个金龟婿,我们松岛家也不怕后继无人丁。” “只怕你有个女儿也是无济于事。你们瞧瞧,那中山小姐站在高村先生身边,是多么相称的一对啊!’’ 阳子嘴里吃着龙虾,呷了口红酒,眼神飘叼飘地又溜向高村时彦。 他搂着中山香织的模样倒真如那些三姑六婆所说的那般相亲。 “呃。”阳子打了个饱喝,周围的六对眼睛同时看向她。 她们眉头紧皱,像是在问:哪来的野丫头,这么没家教,吃个东西这么不雅? 阳子让她们的眼神嫌弃得很够本,随即拿着红酒离开暴风半径,省得待会儿那群八卦皇后一时兴起直追问她的家世,到时候她扮功再怎么厉害只怕也不敌三姑六婆的唇枪舌剑。 ※※※ 斑村时彦警告过自己,别去看那抹黑色的身影,但是,控制得住自己的人,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他的眼像是有自主意识似的,三不五时便溜向阳子的方向。 她为什么来? 斑村告诉自己这不关他的事,但,他的心却想要知道;而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他的脚替他作了决定——他信步踱向门外,往她的方向走了过去。 听到细微的脚步声,阳子转身,回眸: 见到他的人,她因酒而醺红的脸蛋漾满盈盈的笑。 他跟她一样,席地而坐,肩并着肩,一点也不介意这样合不合他们高村家的规矩。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要听实话还是假话?”阳子眨巴着眼笑望着他。 “都听。”他想知道她为什么来,也想知道她为什么有说假话的念头? 阳子将脸转向漆黑的天际,数着星子,不去看他的脸,只是思索着怎么将事情的原由告诉他? 就从……美沙褚来找她说起吧。 “我有个好朋友,她父亲经营工厂欠丁大财团的钱,大财团要我朋友的父亲关闭工厂,将土地转卖。 我那个朋友的父亲是个硬脾气,对于白手起家的工厂有着深厚的感情,说什么也要把工厂硬撑起来。” “他没有那个能力。”高村时彦知道阳子口中的大财团指的就是高村产物。 “我知道我朋友的父亲没那个能力,但,那是他毕生的心血。” “如果他没有经营公司的本领,那么他的毕生心血也只是一堆烂泥。”他毫无感情地开口。 阳子转脸去看他冷凝的面容,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着,眨也不眨的。 “当我朋友一味地数落那大财团的负责人是多么卑鄙、使尽下流手段逼他们家走上绝路之际,我还曾替那大财团辩驳过,说着在商言商那样冠冕堂皇的话。 但,我多么希望你高村时彦不是那样只求利益便不择手段的商贾。” 她的话刺痛了他。 这就是身为富豪人家的悲哀,在他们的人生中,向来只懂得求胜利,纵使那样的成功得踩着别人的失败,才能往上爬,他们也会不顾一切仁义道德地做了。 “我就是那样不择手段、只求自身利益的人。”所以她该擦亮眼睛看清楚,该远远地离开他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冷血恶人。 “我可以相信你的话吗?”她抬起清澄晶亮的眼眸睇睨他冷寒的脸。“我可以相信你,相信你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吗?”她可以将那样卑劣的标签黏贴在他身上吗? “可以。”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纵使我跟你说,你所要营建的新市镇将使近百户人家没有工作、没有薪水可领,也没有一个栖身住所,而他们的生活将陷入一片黑暗、没有光明可言时,你仍然可以果断地告诉我,你是个冷血的人,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吗?”她再问他一次。 他冷冽的眼迎向她,再一次回答她。“是的,我是那样的人。” 阳子深吸了口气,抿着唇,摇摇头。“为什么你说谎的时候,连眼睛都可以不眨一下?” 斑村时彦冷峻起棱的脸微微变得僵硬。她凭什么这么有把握他高村时彦是个有良心的人? “你刚刚问我为什么来这儿,我努力地说服自己是为了朋友的父亲说情而来,但我知道这是假话,是我在欺骗自己的假话,因为我心里清清楚楚知道,我来是为了我想见你。” 那一句“想见你”击溃了高村时彦佯装的冷傲与不在乎。 他移眼盯着阳子的脸看,想看看她的眼神有没有闪过一丝丝的虚情假意。但是,她的眸光一如以往那般澄净。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阳子点头。“我知道。知道自己喜欢那个坐着云霄飞车会笑、会叫的高村时彦;知道自己喜欢那个听到‘生日快乐’眼眸便绽放光采的高村时彦。我想看那样的笑、想看那样无拘无束的高村时彦。” 她昂脸,眸中闪着水光,问道:“我可以吗?”可以再见到日前他朗朗而笑的模样吗? 可以吗? 斑村时彦有股冲动想点头说“可以”,但—— “时彦。”中山香织从宴会场内走出,介入了高村时彦与阳子之间,那股流窜在他们俩之间的暧昧硬生生地被扯断。 中山香织看着高村时彦放柔的脸,又看向那席地而坐的……齐藤阳子! 中山香织一眼就认出来,不为其他,只因为齐藤阳子曾在她面前带走时彦。对于情敌,女人向来有着很好的记忆力。 中山香织很努力地挤出一抹笑容,问道:“齐藤小姐哪时候到的?怎么先前在迎宾处没见到齐藤小姐的人?” 中山香织明着是说他们中山家招待不周,暗地里却是在怀疑齐藤阳子是怎么进来的。阳子不笨,她当然听得出来。 “我有邀请函。”阳子大胆地扯了谎。 “是吗?”中山香织很明显地不相信。 阳子看向高村时彦,希望他能帮她解围,但,他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俩在对话。 他见到未婚妻之后,就很明显地不想帮她,阳子有了这项认知,只好自找台阶下,低头翻找她的皮包,继续扯谎。“我记得明明是放在皮包内的,怎么会不见了?” 阳子找得急,中山香织气定神闲地看着。其实她并不是存心想看齐藤阳子出糗,她只是想了解高村时彦的态度,看看齐藤阳子出了问题,他会不会插手管。 而答案出乎她意料之外,看来对于齐藤阳子,她是多心了。 “齐藤小姐,我只是随口问问,你别真的在意,其实有没有邀请函,我们中山家一样欢迎你,希望今晚你能玩得尽兴。” 阳子听了松了口气,报以一记微笑。 中山香织在理清了疑虑后,将目光全放在高村时彦的身上。她挽起他的手,含笑地告诉他:“武藤议员来了,爸爸要你过去一下。” “嗯。”高村时彦点头,在面对有着利害关系的人们面前,他又成丁那个既冷又傲的商场钜子。 阳子见他与中山小姐并肩离去,露了个苦笑: 看来她今天来这里实在是个错误,因为她来既帮不了美沙褚,甚至还赔了她的面子。 唉!斑村时彦实在是个个性阴晴不定、很难搞的人。当初她究竟是为什么答应美沙褚膛进这浑水里来的? 第四章 斑村时彦在她急需要援手之际弃她于不顾,阳子以为高村时彦从此以后不会再理她这个人了。没想到才隔个两天,美沙褚又找上她,且对她说:“高村时彦找你。” “找我?”阳子指着自己的鼻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找我干么?” “会不会是我父亲的工厂起死回生有望?” “不可能的啦!那天我和高村时彦的对话,我全转述给你听了。你想他那样的口吻,有可能是想伸出援手的态度吗?” “或许他改变主意了:”美沙褚犹抱一丝希望: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猪也能飞上天了。”现在阳子对高村时彦的事是敬而远之,不敢管、也不想插手;像高村时彦那样阴晴不定的男人是离他愈远愈好: “阳子,你别这样,现在我们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跟高村时彦打商量,你就去见他,这又没有什么损失。” “既然没有损失,那你为什么不去;为什么老是要我这个不相干的人去跟高村时彦交涉?美沙褚,你知不知道由我代表日腾,是很没立场的耶。”阳子不是不够义气,存心弃美沙褚于不顾,只是,美沙褚不能总是这么依赖她,她帮得了美沙褚几回呢? “就这么一次。”美沙褚竖起一根手指头,死皮赖脸地跟阳子要求着。“这次高村时彦都点了名要你去,你就再帮我一次,去见见他,看他打算怎么办。我保证帮了我这一次之后,我再也不会来烦你了,拜托啦,阳子厂美沙褚双手合什,做求情状。 阳子翻翻白眼,她对美沙褚就是没辙。“就这么一次哟!” 换言之,阳子是答应了! 美沙褚开心地拉着阳子的手左右摇晃。“谢谢你,今晚的这一餐我请。” 阳子不想说谢,因为这样的鸿门宴,还是不吃比较好。 唉!早知道今晚美沙褚是存心不良地邀她出来吃饭,那她就不来了。现在可好了吧,真要去见高村时彦那张冷热无常的脸了。 想想,唉!心里真是五味杂陈,酸、甜、苦、辣、咸,真不知是什么滋味多一点? ※※※ 阳子知道自己一遇到高村时彦总是为他带来诸多麻烦,只是高村时彦真的不需要为了她而请来一大堆人护在他身边。这样的阵仗,真的让她受宠若惊。 “说吧,你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事?”她想快点听完,赶紧走人。这一屋子的人几十只眼睛全往她身上看的滋味教人觉得束缚。 斑村时彦不理会她的急切,径自为她介绍一屋子的人。“石田先生是留美的市场分析专家,高桥先生和羽场先生是有名的经济学者,堂本先生是我们集团的开发部部长,他们全是学有专精的企业人才。” 阳子一边听、一边眨眼睛。等高村时彦介绍完他们集团内所有的精英人才后,说真的,阳子必须很丢脸地承认她完全搞不懂高村时彦之所以介绍他们内部人才的原因何在? “你要我拍拍手吗?”她很认真地问高村时彦。 而高村时彦闻言,则是一脸的莫名。 “我是说,你今天之所以要我来,难道就是要让我知道高村产物内有这么多的专家学者为你们集团卖命,而你高村时彦的眼光又是如何的独到,能延揽到众多人才?”如果他真的只是想炫耀他们高村产物人才济济,那么她除了瞠目咋舌外,还真的只能拍拍手,说他好棒之类的赞叹词而已。 “我不是在炫耀我的集团人才济济。” “那你这般阵仗是为了恫吓我,让我知难而退喽?” 阳子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一回事,遇到高村时彦,气焰便张狂了起来。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遇到再怎么看不顺眼的人,也不会明着跟人起冲突:但时彦就有这个本领,以一张冰冷冷的脸就可以挑惹起她不易示人的坏脾气。而这是打从哪时候就开始有的坏习惯? 阳子侧着头思索。 想到了!就是那一天,她面临没有邀请函的窘境,而他却弃她于不顾时,她对他的好印象就破坏殆尽。 她讨厌落井厂石的人: “如果你摆出这样的阵仗真的只是为了想要让我知难而退,那很对不起的必须告诉你—声,我跟日腾没有关系,今天之所以插手管日腾的事,纯粹是拗不过好友的请求,因此如果你要日腾关厂,你真的将心思用错了对象,我不是你的目标。” “阳子小姐,日腾真的不适合再营运下去。”羽场先生首先站出来说话。“以经济学的眼光来看,像日腾这样的水泥工厂在没场时应该考量的是原料取向的问题:” 阳子眨巴着眼,不以为然, “是真的,阳子小姐。像水泥工厂这样所需的原料体积大、重量重,所以造成集货成本会相对地提高;相反的。如果将石灰石制成水泥后,则体积、重量都会明显的减少,这属于分配费减低:因此基于经济考量,日腾在设场时应该以原料取向作为厂址设置的重点,而不是设在劳力密集度高的地区。” “日腾在集货成本高、而分配费又降不下来的情况下,他的出货成本势必就比别的公司来得高。试问阳子小姐,如果你是个生意人,在比价时,你会取价位高的还是价位低的?” 答案昭然若揭,再怎么没生意头脑的人也会选择低价位的产品来降低公司的进货成本,而这也就是日腾之所以经营不善的原因。然而—— “你们究竟想说什么?” “只是想点明日腾真的无法再支撑下去的理由。” 斑村时彦坐在他的会长位置上气定神闲地开口。 阳子觉得他的模样看了就令人生气。 “我说过了,我跟日腾非亲非故,如果你们真想劝说,那么你们真的找错人了。” “我以为你为了朋友可以两肋插刀。” “但不包括帮个外人来结束野间家的产业。” “纵使那是为了你朋友好,你也不愿?” “好与不好,各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看法;或许野间伯父觉得留着日腾,对他而言是件再好不过的事。当然,这种好或许你高村时彦会觉得不可思议,但,那是因为像你这么冷血的人,心里只有利益得失,理所 当然的,你便无法了解野间伯父对他一手创立的日腾 那种深厚的感情。” 或许她是把话给说重、说绝了,但是她真的不喜欢高村用这种手段来逼绝了野间家。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以为他是让家族给逼冷了表情,但,为什么每见他一次,她就心冷一次? 算了,他高村时彦的事与她无关;他是冷是热、是好是坏,全都与她无关。 “如果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事,那么我跟你之间真的没什么好谈的了,我走了。”阳子起身告别,脚步毫不留恋地往门外移动。 就在她的手搭上门把时,身后传来高村时彦冷凝的声音。 “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 阳子定住了脚步。他给她三个月的时间是什么意思? “我再给野间家一次机会,三个月内,我不对野间家施加任何的压力,不迫讨他们的欠款;只要在这三个月内,日腾的订单能增加百分之二,那么野间可以保有他的日腾,我的开发计划放弃、停摆。” “会长!”在场的各个学者专家都为高村时彦的决定摇头反对。会长这么做太冒险了,要知道,这是动辄数十亿的买卖,会长怎么可以为了阳子小姐的一句话,而拿高村集团的前途来做赌注? “你确定?”阳子不太相信这个口口声声宣示自己不感情用事的人竟会许下这样的承诺。 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开发计划停摆.那是几十亿的损失耶! 阳子转脸回头看他。 斑村时彦依旧沉着一张脸,脸上没有任何的玩笑神采。 他是认真的! “谢谢你。”她怎么也没想到最后还能谈到这样的结果。 “不必谢我,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与野间是多么地异想天开罢了。” 阳子没让他刻意的挑衅给逼出脾气,她只是颔首—笑。“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还是必须谢谢你,因为,为了让我与野间伯父清醒,你所付出的代价太高了。” 想想,三个月的缓冲期,他们高村集团的新市镇开发计划得负担多少银行贷款啊!而基于这个因素,纵使高村时彦不是出于好心想帮忙,她都觉得高村时彦够义气。 至于三个月后野间家能不能保有他们的工厂,这就得看野间家的造化了。 ※※※ “三个月!三个月能成就什么事啊?”美沙褚听完阳子的转述后,她还是觉得不行。“我爸爸现在人还在医院,工厂的事大都停摆了,所以要在三个月内将营业额提升两个百分比,这根本就不可能。” “不可能也得想办法。” “可是我什么都不懂。” “不懂就学啊!”阳子实在受不了美沙褚的依赖。 “美沙褚,你不能一遇到问题就想逃避,这样你永远扛不了责任的。” “可是现在事关重大,我—下子没办法承受这么重的负担,所以,阳子……” “不行。我说过了,去见高村时彦是最后一次帮你。”阳子态度转硬,不去瞧好友一脸愁容。 “我答应你,在这段时间内我会努力地学,但是阳子,你也得帮帮我是不是?”毕竟我一个人怎么能在短时间内又要学、又要扛起一个公司?拜托啦!”美沙褚尾音拉得长长的,又扮上一脸的可怜兮兮求阳子。 阳子叹了口气,她真的拿美沙褚没办法。“我尽量帮你,但你可不能把所有的事全推给我。” “知道了啦厂美沙褚得了便宜之后,脸上又有了笑。 “好吧,那现在就把工厂所有的帐册拿来,我们研究研究。” “是。”美沙褚马上跑去跟会汁调资料: 阳子研究了大半天的卷宗,她发现与日腾合作的厂商近年来一间间的减少。“为什么会这样?”阳子指着数据给美沙褚看。 美沙褚皱皱脸,回答:“他们说我们开出的价码太高。但是,你看看,我们的进货成本、集货成本都已经这么高了,我们开出这样的价码应该算合情合理:” 是合情合理,但与市场上别的工厂一比,日腾开出的价格就显得高出许多;看来稍早高村时彦跟她说的全是事实。 但事实救不了现况,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挽回日腾以前的客户。 “美沙褚,你让会计去算算什么价位是日腾能吸收的,再让她整理出历年来与日腾合作的所有公司名单,我们一一拜访,看能不能为日腾谈出…条生路来。” 阳子果断、明快的作风让美沙褚折服,她就知道有阳子在,她就什么都不必烦恼;至于跑跑腿、凋凋资料,呵呵!这种“重责大任”还在她能力范围内,她一点都不嫌累。 美沙褚快乐的身影转出去,而阳子专心埋头于卷宗里,根本没心思去理会美沙褚的神采奕奕。 ※※※ 凌晨一点钟,阳子才蹑手蹑脚地踏进自家大门。 一进门,就跟夜猫子优子碰了个正着。 “有没有搞错啊!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你还每天忙到三更半夜!”优子将手中的牛女乃递给妹妹。 阳子在门口就将牛女乃一口喝尽,除去了鞋袜,便直奔她的房间。现在的她只想好好地洗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你要烦就去烦你的阿娜答,别来惹我!”她现在真的没那个体力跟优子耍嘴皮。 阳子闪进她的房内一边月兑去束缚的衣物,一边进浴室放洗澡水、香精。 优子又泡了杯牛女乃,跟了进去。她才不管阳子是多么的累,反正她有些话真的是不吐不快。 “喂!”优子伸出一根手指头戳戳泡进浴白内的阳子。“老实说你这样拚命是为了谁?” “当然是美沙褚。”不然还有谁? “是吗?”优子挑了挑眉。“但,我怎么看都觉得你是为了高村时彦。” 斑村时彦? 阳子的眼倏然张开,瞠得大大的。“为什么提到他?” “因为一提到他,你便会变得很敏感;像现在,不就是最好的例证?” “神经!”阳子轻阵一声。“我是不忍心看美沙褚一肩扛起那么重的责任,所以才插手管日腾,你别老是胡思乱想,胡乱给我安罪名。” “是吗?”优子又怀疑了。“难道你每天早出晚归,每天追着客户跑,不是为了负气?” “负什么气?” “就是高村时彦下了战书,言明了即使你花三个月的时间依旧救不了日腾。” “他下他的战书,我干么去理他?” “之所以理他,是因为不想让他看扁你,不是吗?” 优子流转着眼波,贼兮兮地冲着阳子露出一抹暧昧的笑。 “不是。”阳子一口否认了优子的猜测。“我又不是你,看到男人就开始犯花痴,我之所以帮日腾,真的只是为了替美沙褚分忧。” “哦,这么伟大厂优子还是那一副“我不相信” 的神情:她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揉成纸团的纸张,展开来,送到阳子眼前,问她:“那我今天早上在你字纸篓找到的这又是什么?” 阳子睁眼去看——一张白纸满满的全是高村时彦的名字! 阳子伸手就要去抢: 优子动作比妹妹还快,一缩手,就把那张证物好好地护在自己的身后。“现在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对高村时彦没什么的人,可以跟我说明白,为什么对人家没感觉,却在背地里念着人家?” “我没有念着他:” “却写了干百次他的名字!”若是阳子没有偷偷地暗恋高村时彦,那她齐藤优子的头可以给人剁下来当椅子, “那是因为我把他当作激励自己的对象,要自己努力撑过这三个月,别让他给打倒。” “是哟、是哟,激励自己,那用美沙褚的名字不就好了,反正你自己不也说了,膛进这浑水里全是为了你与美沙褚之间的友谊。还有,你不也说过自己才不在乎高村时彦的挑衅吗;那么,怎么又拿他来激励自己,要自己别让他打倒?” “那不一样嘛。” “哪里不一样?”怎么她就看不出来? 阳子被优子给烦得受不了,只好将头沉进泡沫里,再闷出一句:“你好烦哦,快点出去,别来烦我啦!” “是啊、是啊,问到你内心深处,你当然觉得我烦了。” “齐藤优子!”阳子火了。 “干么?自己心虚还怕别人说啊!放心啦,我才没那个闲工夫管你要去暗恋谁,我只是想提醒你,别净是管别人的闲事,就忘了老爸要你偷的‘天使之泪’。” 天使之泪! 阳子心房一震,她真的忘了那回事了。 “你看你,就快成了老爸‘神偷门’的首席弟子了,还不自觉;这样,你还敢说高村时彦没影响到你的生活吗?” 阳子听优子又将事情扯到了高村时彦,马上拿眼珠子去瞪她。 优子才不怕妹妹的白眼瞪视呢!“要我别说,可以啊,你就坦白点,去正视高村时彦的存在,看看你对他是怎么样的一种情感;别老是拿公事来搪塞自己的感情,说你对他只有不服气的意气之争,完全没有为他动过心。阳子,说真的,你不会长到二十四岁,都还要玩那种‘猜猜看,你爱不爱我’的游戏吧!” 优子是把自己想讲、要讲的话全说完了。“剩下的就全看你怎么做了。”她这个做姊姊的只能关心阳子到这种程度,阳子若还是想不透,要自欺欺人地相信自己对高村时彦没有一点点心动,那她这个局外人还能说什么呢? 优子退了出去,独留下躲在浴白里头逃避事实的阳子。 是吗?她真的对高村时彦动了心吗?! 阳子脑中浮出那一夜,当她说出“生日快乐”四个字时,高村时彦脸上乍现的惊喜。 那时候的他是真的那么快乐,她原以。为那是他的本性,但……那是吗? 唉,想这干么?这种事又不是她想,就能理清的,现在眼前最重要的是该怎么见祁阳建商集团? 其实祁阳并不是日腾以前的客户,只是她算过了,以日腾以往的交易量要在短短三个月内增加两个百分比的订单根本不可能,更何况近日来与她洽谈过的厂商都很清楚地表示最近经济不景气,他们也没生意,所以不论日腾的价位已明显地减少了许多,他们还是无法下单订货。因此在市场经济低迷不振之下,要救日腾也只有跟大集团合作了。只是那些大集团大都已习惯跟大公司交易,日腾这样的小堡厂只怕去谈了也是自讨没趣。 不过,日腾已走到了死巷,只怕她也没得选择,不管祁阳是刀山还是油锅,她还是得硬着头皮走一趟。 第五章 齐藤阳子很努力地想提起精神,但是,老天爷啊!她都已经足足等了五个钟头了,那个秘书小姐还要她一等再等。 去!今天要不是为了日腾,她才不会在这里受这种窝囊气。 阳子在穷极无聊下,只有吹吹额前的刘海,瞪瞪眼珠子,就在她认定了祁阳的秘书说谎晃点她之际,专属电梯的门打开来,居中的人让一群高级干部簇拥而出。 在她来祁阳之前,她有做过功课,她看过祁阳企业社长的照片,所以她认得他,然而在祁阳社长身旁那个英挺颀长的身影,他是—— 阳子前进的步伐顿时止住。 是高村时彦! 他也看到她了。 四日相接,有那么一刻的电光石火在她与高村时彦之间流窜。 阳子一度忘了吸气,就傻在原地,愣着看他。 而高村时彦只看了阳子一眼,便像是与阳子只是陌路人,就连一个简单的点头问好都没有,便偕同祁阳企业的社长疾步走出祁阳的大门。 他的态度是那么地冷淡,阳子的心像是遭人遗弃般难过。 难过什么?他对她的态度恶劣又不是今天才看到,那她干么为了他的不点头、不打招呼而难过? 拜托,她又不是为了见他,所以才来祁阳的;她来祁阳是为了——是为了见祁阳企业的社长! 对啊!那她为什么正事不做,任由自己站在原处发呆?就连祁阳企业的社长走了,她还不去追? 阳子抓着自己的企划书跑了出去;一出祁阳大门,刚好看见高村时彦跟祁阳企业的社长坐上加长型的凯迪拉克大轿车。 阳子毫不考虑地追着车子跑。无论如何她都得争取到这份合作,她不能让高村时彦看她笑话。 斑村时彦坐在车子内一直冷着脸,努力压抑内心看到阳子时的那一份激动。然而,那份自制却在他从后视镜看到阳子因跑得太尽力而向前仆倒时完全崩解: “停车。”他按了通话钮,冷凝的嗓音里暗藏着一份焦急。 司机急忙踩下煞车。 斑村时彦不等司机来开车门,便已心急地扳开车门,快步下车,疾步走向阳子。 阳子正坐在地上审视膝盖上的伤口,突然,她的上方罩下阴影,一双大手出现在她面前。 大手上躺着一方手巾,那样修长的手指,那样地勾动她的心……阳子根本不用抬头就知道大手、方巾的主人是谁。 她才不用他来施舍。阳子傲气地别过头,用手拨拨膝盖上的小石子与沙,任由血弄脏了她的手。 斑村时彦霍然将手帕丢到地上。 阳子抬头瞪他。他是什么意思? 是施舍吗?那她是不是可以不接受?他凭什么这么侮辱人。阳子的眼神转为气愤,很用力、很用力地想用目光瞪死高村时彦。 斑村时彦不为所动,仍是那一张冷凝的面容。“不用瞪我,我只是来告诉你,祁阳企业的社长答应见你一面。” “你求的情?” “如果我说是呢,那你是不是就不见他了?”高村时彦反问阳子。 阳子骄傲地昂高鼻,轻轻喷了气,以示她的不屑。 “我才不会为了你错失了救日腾的大好机会。” “很好,能屈能伸,这样才能做大事。” “恭维的话少说,我只想知道祁阳企业的社长什么时候才有空见我一面:” “明天下午两点半,你只有半个钟头的时间提企划,行吗?”他扬眉,质疑她的能力。 阳子扯着脸皮,露出一抹虚假的笑。“行不行这就不用你来多管闲事了:”她为什么事事都要跟他讲? 拜托,他当她是三岁小孩,不明白“人心难测” 的道理啊!像高村时彦这样反复无常的人,哼!她才不信他真心想帮她忙。 她的怀疑表露在她坦白的目光里,高村时彦瞧得很明白,但是他没多作解释,便转身离开阳子的视线,任由阳子继续讨厌他。 阳子目送高村时彦的座车将他带离她的身边,她那倨傲的表情才转为失落。 其实她不是那么讨厌他的。“真的……”当阳子捡起他丢落在她脚边的手帕时,她这么对自己喃喃自语。 ※※※ “明天下午两点半钟,那个女孩会代表日腾来跟你提企划,如果报价不是太离谱,那么这次的所有工程就交给日腾。”高村时彦坐进座车内便交代相关事宜要祁阳集团的社长去办。 泽井社长本来是不该多说话的,毕竟在前一刻钟,他已经把祁阳转手卖给了高村集团,现在祁阳整个体系已并人高村旗下,会长作什么决定,他作部属的听命也就是了,只是,他真的很好奇。“会长不是为了新市镇的开发案,想要日腾关厂吗;那现在为什么反过来拉日腾一把?” “我做事不需要理由。”高村时彦仅用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逼冷了人心。 泽井连忙解释。“我不是要过问会长的决定,我只是觉得像日腾这样的小堡厂如何能吸收我们整个工程案?” “我想她提的计划书里面会有详细的报告。” 斑村时彦冷冷地撇下这样的回答,再怎么不会看人脸色的人也明白会长心情不太好,只有乖乖地闭上嘴巴才是上上之策。 ※※※ 棒天,阳子兴高采烈地闯进美沙褚的办公室里。 “有好消息。”阳子神采飞扬地弯着眉眼笑。 “什么好消息?”美沙褚一脸好奇地迎上去。 阳子扬扬手中的合约书。“我签到祁阳这个大客户了!我算过了,祁阳的案子我们接了下来,再提拨百分之三十的工作量出去给下游工厂,那日腾还有百分之七十;根据去年度的营业额算来,够了。日腾接下祁阳,百分之二的营业成长应该就不成问题;而日腾只要达到百分之二的成长额度,高村集团就为难不了日腾,日腾也就不用关闭了。怎么样,这样算不算是个好消息;”阳子得意地询问美沙褚: 美沙褚却挤不出一丝丝的笑意。 “怎么了,为什么你听到这样的消息,却没有半点开心;” “阳子,你今天没看早报对不对?” “我没时间看。” 美沙褚点头:“那就是了:” “什么叫‘那就是了’?”阳子的好心情全被美沙褚莫名其妙的对话给破坏殆尽:“今天的早报到底是写了什么;你快说啊!” “今天早报经济版的各大头条刊载着祁阳企业昨天正式并人高村集团体系内;高村时彦还开了记者会,言明了新市镇的开发计划就在l月的月初开始进行:” “怎么可能!整个社区内不是还有两、三成的居民不搬吗?” “高村时彦承诺居民愿意搬离的,高村集团会提供低利率的房屋贷款;至于不愿意搬离的居民,高村集团也愿意以低于市价的价钱将房子卖给本社区的民众。 斑村集团许下这样的承诺,而绝大多数的居民都同意了。” “那你们呢?日腾怎么办;” “日腾的员工全是这社区内的居民,他们都要搬了,那日腾也只好关闭。”日腾这样的结束,算是迫于无奈。 “该死的!斑村时彦怎么可以这么卑鄙?”阳子气愤难平地槌着桌子。“如果他当初就打算走这一步棋,那干么还下了饵,让我们以为日腾还有得救,每天早出晚归,拚死拚活的,到头来才发现这一切全是他高村时彦在搞鬼?他这样算什么?把我们当猴子耍吗?” “算了,阳子,这样也好。毕竟有这几个月的努力,才能让我们真正看清要维持日腾真的很难。” “你打算放弃了?”阳子以手撑起身子,横过桌子,瞪着美沙褚。 “不是我打算放弃,而是事情走到这样的地步,戮也只能认输。” “那伯父呢——你爸爸怎么说?” “除了认命之外,我父亲是没法子可想了。”毕竟他们野间家还欠高村集团一笔为数不小的欠款。 “阳子,谢谢你这几个月来的帮忙,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美沙褚除了认命外,还拚命安抚阳子的气愤。 “算了,这也不干你的事。只是,祁阳的订单怎么办?日腾还要接吗?” “你说呢?”美沙褚反问阳子。 “要是我的话,我会接。” “为什么?” “只为了争一口气,让高村时彦明白我们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更何况这份合约是她辛辛苦苦争取到的,她不想这样就放弃。 美沙褚禁不住地摇头。“你还是那么好强。” “不是好强,只是不想让人给看扁了;高村时彦认为日腾拚不出百分之二的成长率,那我就是要拚给他看!”这是她齐藤阳子的脾气,说她不服输也好,说她是骄傲也罢,反正她就是无法在高村时彦面前认输: ※※※ “喂!”优子的长脚横过半空,朝阳子的臀部踢去: “干么啦?” “去帮我倒杯水,我口好渴哦!”优子横躺在沙发上,翻阅八卦杂志,一脸的专注。 阳子看了就觉得好气。“你当我是遥控器啊,你躺在那儿喊一喊,我就得像个菲佣似的帮你倒茶水!”有没有搞错,她今天心情很不好耶,优子还胆敢来冒犯她。 “哇!我只不过是要你帮我倒杯水,你就僻哩叭啦地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脾气这么火爆。干么啊,谁惹到你了?” “就你啊,还有谁?” “拜托,我哪有那种好能耐?告诉我,你是不是为了高村时彦的事在心烦。”优子一脸八卦地挨近阳子身边。 “神经!你别老是把高村时彦扯进我的生活里:” “可是很明显的,你就是为了不再跟高村时彦有所牵扯,所以心情才郁闷的。”打从日腾关厂后,阳子的心情就一天坏过一天。想想看,少了日腾,阳子又不会饿肚皮,更何况日腾的负责人跟他的千金小姐对于日腾关闭的事,都抱持着听天由命的态度,那身为局外人的阳子干么忿忿不平? 就说是高村时彦的关系嘛,阳子还死鸭子嘴硬! “不是,我心情郁闷不是为了高村时彦。” “那是为了什么;”优子愿意把耳朵掏干净,听个明白。 “是为了不服气;想我那几个月辛辛苦苦地想挽救日腾关厂的命运,但就因为高村时彦简简单单一句承诺,就把我几个月来的心血全部抹灭;” “说来说去,还真是为了高村时彦。” “是,是为了高村时彦,但,没你口中的暧昧。” “你若不是心里有鬼,哪听得见我暧昧?”优子大剌剌的个性,说起活来直来直往,一点修饰也没有,反正她啊,是认定了阳子心里偷偷爱着那个一脸酷相的高村时彦。 “齐藤优子!” “干么?”有事没事不要在她耳边乱吼她的名字: “你不要那么八卦好不好?”什么事一经优子的嘴巴冒出来,就全成了桃色新闻。 “我还有更八卦的,你听不听?” “不听。” “纵使是有关高村时彦的也不听?”优子是故意吊阳子胃口。 阳子的脸凛了凛。有关高村时彦的…… “唉,想听就说一句,干么这么爱面子?强憋着,你不会忍得很痛苦吗?”她齐藤优子是很有姊妹情谊的,当下便够义气地把那本专登八卦新闻的杂志递给阳子。“瞧!这就是高村时彦。”优子指着杂志上头那个又酷又帅的照片给阳子看。 照片上的高村时彦与中山香织分置两旁,中间摆着斗大的“情海生变”字眼。 “这报导说高村跟中山两家为了新市镇开发案闹僵了,中山龙司打算解除婚约,不把女儿嫁给高村时彦了。怎么样,听到这个消息,你有没有很高兴啊?”优子睨了妹妹一眼。 阳子回瞪优子一记。“我为什么要高兴?”她说过了,她跟高村时彦没什么的。 “我又不是指你对他有没有感情之类的;我是说,看他受到报应,你有没有很高兴?毕竟在你心目中,高村时彦是个唯利是图的卑劣小人,眼看他到手的美人与利益都没了,你应该会拍手叫好的才对,是不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阳子才没那么笨,真以为她听不出来优子冷嘲热讽的口吻中是话中有话吗? “阳子,怎么你平时也像我一样聪明、慧黠、善解人意……” “长话短说,那些捧自己的话也可以省略下来。” 不然等优子称赞完,只怕都已经天亮了。 “好吧,言归正传:你想想看,高村时彦如果真傍你口中所说的那样,是个为达目的便不择手段的人,那么他为什么要变更他的计划,让那些不想搬走的居民以低于市价优先登记、购买他企划中的市镇房屋?” “那是因为他赶不走那些老居民。” “你不也说他是不择手段的人了吗?那么诱之以利不行,难道他不能迫之以权势、或利用黑社会之类的吗?反正手段是人使出来的,如果高村时彦真是那么卑劣的小人,那他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为什么那些坏手段他不用,反而用了最最吃力不讨好的一种,未了,还闹得跟中山家关系破裂?这些,你难道全没想过吗?” 阳子闷声不语。她的确没想过那些,她心里只是在意高村时彦让日腾倒闭,她真的没去注意过他做那些事是不利于高村集团的。 “阳子,你自己算算看,将新市镇的房子以低于市价卖给原居民,那高村集团的新市镇开发将严重亏损。” “怎么说?” “原本新市镇开发是计划给有钱人居住的豪华住宅区,而高村时彦这个时候将原社区的那些小康家庭纳入社区内,无疑是降低了新市镇的层次:你说那些眼珠子长在头顶上的有钱人会住进新市镇里吗?” “如果高村集团的新市镇的吸引力够,那么那些有钱人还是愿意买新市镇的房子。” “换言之,也就是说高村集团必须花费更多的时间、精力去宣传他的新市镇。你想想,这跟当初他计划案一推出,便有大企业家争相询问比起来,哪个企划费成本?”用膝盖想也知道是后来的企划不利于高村集团。 “而且,你看。”优子又指着报导中的其中一段。 “这报导指出高村集团的董事们在股东大会上质疑高村时彦做出的决策。想想,高村时彦为了社区的原居民,他现在是月复背受敌不说,还很可怜地遭人误会,认为他是那种只求利益、没有良心的恶劣商贾。”优子边说还边用眼睛瞄瞄阳子。 阳子没好气地睨她一眼。“想必你还有话要训我;” “说训你是不敢当啦,毕竟我这个做姊姊的一向当得很没尊严,老是被你骂来骂去,我只是想小小的提示你一下。” “有事快说:”她是很没那个耐性听优子哈啦, 优子一听马上涎着脸,巴着阳子,满脸八卦地提示阳子道:“你想想看,高村时彦为什么放着大好的利益不取,又甘愿冒着被董事换掉会长职位,也要为那些不肯搬的原居民争取利益?” “因为他善良,有着一颗菩萨心肠。”阳子以为优子要她认错,所以就顺着优子的语尾褒丁斑村时彦几句。 “唉哟,拜托,谁要听这个?”优子的八卦脸换上挫败的神情。她这个妹妹就是笨啦!“你都没有想过高村时彦是为了你吗?” “为了我?”阳子指着自己的鼻尖,震惊不小。“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毕竟他这个企划是在认识你之后才更改的。”优子讲到这,脑中的幻想机又开始制造美丽的泡泡,想着高村时彦与阳子,想着美丽爱情的开始。 “阳子,你说高村时彦会不会是爱上你了?”优子突然问道。 “神经!”阳子直觉得是优子偶像剧看多了,所以才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梦。想那中山小姐既美丽又有气质,高村时彦干么不爱天鹅,反倒要来屈就她这只丑小鸭? 阳子是一脸的不信。 优子用手肘推推妹妹。“别对自己这么没自信。老实告诉你姊姊我,如果高村时彦真喜欢你,那你心中的小鹿有没有给它撞了好几下?” “你又来了!”为什么优子总是要这么三八?阳子真的很不喜欢优子把她的私事当成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 “你怎么这么小器!我们是亲姊妹,你有什么话是不能对我说的?” “既是如此,那你的事怎么不拿出来大家一起聊?” “我已经是名花有主的人了,有什么韵事可供人谈的?” “可以说说你和井上大哥啊!”阳子有意转移话题: “我和井上啊……”优子侧着头想了一会儿,便如数家珍地将她和她阿娜答之间的事全盘托出。“我和井上每个礼拜办两次事,每一次都半个钟头,井上都是先亲亲我的嘴巴,再月兑我的衣服……” “停!”阳子听不下去了。“你怎么把这种事都说给我听。” “是你刚刚说要听的嘛,这会儿又怪我了。”所以说,她这个妹妹还真难侍候是不是?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阳子就快抓狂了。 “可是我和井上之间只有这个比较有趣啊!唉,就说恋爱一久,什么新鲜感都没了,而我和你的井上大哥就是陷入这样的窘境里。”优子开始自怜起来。 “不说我了,说说你和高村时彦。”优子还是对妹妹的爱情故事比较有兴趣。 “我说过n百遍了,我跟高村时彦,没、什、么。” 阳子一字一字地澄清她跟高村时彦的关系。 “没什么啊厂优子贼兮兮的眼流转着,摆明了是不信阳子所说的话。“好,那我们不谈高村时彦,说说你藏在枕头下的那条手帕。它是谁的?”阳子为什么要那么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就像是怕别人看见? 手帕! 阳子心上一惊。“你去过我房里,还搜我的房间!” 阳子愈说愈气。“齐藤优子,你怎么这么恶劣!” “我哪有!”优子大声反驳。她才没有很恶劣呢! “你没有?那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枕头底下藏了一条方帕?”阳子凶巴巴地追问。 “那是因为……因为……”优子流转着眼,正在想谎话。 “看你眼珠子一直在打转,就知道你想说谎了。” “我只是关心你耶。” “鬼才要你的关心!”而且优子的关心掺杂了太多的好奇与八卦。“你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我的房里。” “有种你把你的房间锁起来啊!” “哪有用啊厂老爸打从她与优子小时候就要她们立志当小偷,她们两姊妹成天拿着一根铁丝当玩具,闲来无事就开开锁,比赛看谁所花的秒数少;这样的训练二十几年下来,她跟优子都练就了一身好本领,所以纵使她锁了房门,优子也能在三秒内把那锁变成废铁一个。 “反正你洁身自爱点,别再让我抓到你偷偷溜进我房里,不然有你好看的。” “如果你老实告诉我手帕的主人是谁,那我就答应你。” “这件事我说了就算,我没打算跟你商量、听你意见。”阳子没好气地吼着她那个粗神经的姊姊。 阳子狠狠地瞪了优子一眼,揣起放在茶几上的杂志扭头就走,看都不看优子一眼。 优子噘个嘴,用足以让阳子听到的音量开口说道:“你不说就以为我不知道哦?哼!想也知道那手帕的主人是高村时彦。”不然阳子干么那么宝贝?“别忘了你的‘天使之泪’未得手,而它恰巧是接近高村时彦的好借口。”优子很好心地提醒妹妹。 阳子的脚步停了下来。 优子以为阳子会踅回来骂她多事兼八卦;但,阳子没有,她只是深深吸了几口气之后,再迈开步伐,打开房门进去,然后——狠狠地甩上房门,算是她对优子好管闲事的抗议。 而优子似乎是对这样的反应习以为常,她耸了耸肩后,一脸“奸计得逞”的笑了,便打算再埋首于八卦杂志中;但,她的杂志呢?她的杂志跑哪去了? 阳子大力地甩上门之后,将从优子那儿顺手拿来的杂志放在胸前。她想:或许她真的得去高村家再见他一面,把自己心里的疑惑给弄个明白,不然的话,她的心会老是悬着,没个踏实。 第六章 “这是怎么一回事?”高村老太太将杂志丢在茶几上。“为什么外头已闹得满城风雨了,我还蒙在鼓里?你说,要不是报章杂志登了,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只是不想让女乃女乃您操心。”高村时彦用他习惯的简洁语言来回答问题,什么事都不想多说。 “不想让我操心,但是,你好歹也要让我知道为什么你要自掘坟墓,将自己逼进了死路里?时彦,你是个聪明人,你不会不明白这次变更新市镇开发计划,高村集团会损失近十亿吧!” “我知道。” “也知道一旦做出让集团损失的决策,你这个会长的地位可能不保?” “知道。” ‘好、好,很好。”高村老太太连连点头。“你知道了后果的严重性,但你还是不顾一切地做了。”高村老太太真的不懂孙子脑中在想什么。“时彦,可以告诉我这个愚昧无知的老太婆,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吗?” “只是想扭转企业形象。” ‘‘要扭转企业形象什么方法不行,为什么你就非得用这种争议性最强烈的?再说,高村集团每年不是有提拨税后盈余的百分之十作为慈善基金来回顾社会吗?难道这样的公益活动还不够?” “女乃女乃,从事慈善事业跟这次新市镇计划的变动根本就是两回事。” “一样是在扭转企业形象,在我看来就是相同的一件事。” “但是,在外人眼中新市镇的开发计划却凸显了高村集团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劣印象。”而他高村时彦不想让外人有那样的错觉。 斑村老太太愣了愣。 时彦做事从来不去介意别人的眼光,怎么这时候会…… “可以告诉我谁是那个‘外人’吗?”谁让时彦有了那份介意之心?“一定有的是吧?你大概就是为了‘她’不惜冒上赔掉自己大好前程之险,你还为了‘她’毁了自己跟中山家的关系;可想而知那个‘外人’在你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且那一席之地还是非常重要,极可能远远地超过高村家赋予时彦的重责大任。 “告诉女乃女乃,是哪家的千金?”她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让她这个一向不让个人情感凌驾理智之上的孙子,宁可牺牲家族荣耀,也不愿去承担她嫌弃的眼光? “没有这样的女人。”高村时彦刻意忽略脑中浮现的人影与甜甜的笑容: 有那么一瞬间,高村老太太在孙子眼中看到了温柔。她的孙子在改变,却不肯承认。这代表时彦也在遏止自己的情感月兑轨,想努力地把全部的心思拉回,再次专注于公事之上,是不是? 悟了这一层,高村老太太总算是放了心。她相信以时彦对自己的期许,他不会真让儿女私情坏了高村家一手打造的商业王朝。 “算了,这件事既然已成了定局,就这样罢了。你找个时间帮女乃女乃约集团的大老出来吃吃饭,我想他们会看在你头一次犯错的份上,宽容你的无心之过。” “不用了,女乃女乃,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他已有能力承担自己所做的事,不需要已多年不管事的女乃女乃再涉足商场。 “真的可以?”时彦真能保住自己的会长位置? “女乃女乃要对自己的孙子有信心,毕竟这些年来,我在集团里的表现可圈可点,集团内的大老们还不至于为了这次的企划案就把我多年来的心血全部抹灭。”这点自信他高村时彦还有。 斑村老太太点头同意孙子的说法,因为放眼集团内的主管、干部,还找不到像时彦这样有魄力的人才。 “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我也就不管你了。”她人老了,也不应该再插手太多事;只是近来时彦的改变太大,让她不太放心。现在既然有他的亲口保证,那以时彦的能力,还有什么问题呢! “我回房休息了,而你也不要忙得太晚,早点休息,不要太累了。” “我知道了。”高村时彦点了头,面对亲人,他的嘴角难得地扯出一抹浅淡的笑。 ※※※ 一进自己的房间,高村时彦就让屋内的人给震乱了方寸。 必上房门,他强抑住内心的波涛猛浪;仅是挑了挑眉峰,瞪着那抹高瘦纤细的背影看。 阳子察觉有人进入房内,她从容地转身,看到的果然是她所预料的高村时彦。 “好久不见。”她扯着嘴角笑。 “你来做什么?”他依旧寒着一张脸。 “偷你家的‘天使之泪’。我父亲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言明了若是我这个月月底还拿不到‘天使之泪’,就要我当他门下的首席弟子,所以你可怜可怜我吧,把‘天使之泪’送给我,好让我回去交差。”她当自己是在跟他交易,嘻皮笑脸地想淡化自己面对高村时彦时的那份紧张。 “这已是你第二次闯空门丁,你以为我会原谅你?” “你上次说过给我三天时间,要门户大开,欢迎我来你家偷东西的,你说过的话,不会不认帐吧?” “那三天的时间早巳过了时效。” “你不会这么绝情吧,一点通融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我的绝情,你不是早已见识过了。” “你是说日腾的事?”她闲闲地在他面前晃,一点拘束也没有。“日腾的事我朋友都不介意了,我这个局外人干么喳呼,净为人强出头?更何况,新市镇开发案你做了重大的变更,你们高村集团应该亏了不少钱。” “所以你今天是来看我笑话的?” “别把我想得这么不堪嘛,我是来拍手、来鼓励你的耶;计划变更有利于原居民,我想你应该不是我原先想的那种市侩商贾。” “如果你来是为了道歉,那就不必了。”他冷冷地拒绝她表现出的友善。 “高村时彦,你为什么老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把自己伪装起来,不让人亲近,真的是你想要的吗?”阳子昂着脸,望着他。 他的眼眸深邃,令人难懂。阳子看不见高村时彦的内心,她真的不懂高村时彦为什么要阴晴不定地对她? 斑村时彦让阳子的目光盯得心乱。“出去,别再来了。”他的生活不容许齐藤阳子介入。 阳子被拒绝得乱没面子的。“不行,我说过了,我不拿到‘天使之泪’就绝不放弃。” “你这是在逼我报警。”他出言恐吓。 阳子瞪着他,不相信高村时彦真会这么做。 但——他真的做了! 斑村时彦伸手欲往保全系统按去。阳子赶在他之前,挡下了他的动作。“你怎么能这么过份?” “是你闯进了我家偷东西,现在又作贼的喊抓贼,你说这到底是谁比较过份?”他冷峻起棱的脸面带着不耐烦。 阳子扁着嘴巴,生闷气。“但你也不需要做得这么绝。” 斑村时彦冷冷一笑。“还有更绝的,只是你没见过。” 阳子回神正视他邪魅的笑,就在她打算问他还有什么更绝的手段之际,高村时彦猛然将她的身子拉开,伸手按了警报器。 铃声大作,阳子傻眼,因为——他真的做了! ※※※ “大过份了!斑村时彦那个奸佞小人,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的就按下了警铃,要不是我手脚够快,只怕现在就得在警局过完下半辈子了。”阳子回家就开始咆哮出她的怒气。 而冒得三丈高的怒气绵延到案发后的第四天,等事情真的有了好结局之后,阳子的火气依然旺盛。现在闲来无事,一想到高村时彦,她还会随口就骂个一、两句,去去心头火。 优子斜躺在皮椅上纳凉,闲闲地开口:“太夸张了啦,偷东西再怎么判也不可能判你终身监禁。更何况,你的控词有误,毕竟人家高村时彦在报警前,曾再三地警告你,要你离开,是你自己死赖在人家家里的,你还有那个脸来说高村时彦不曾给过你机会?”这样阳子就太含血喷人了。 “你在说什么风凉话,当初是谁跟我讲高村时彦对我有好感的?”所以她当然会以为高村时彦不会狠下心肠对她。 “呵呵!”优子像抓到阳子的把柄似的,笑得贼贼的。“你当初不是说不信、也不在乎高村时彦对你的感觉吗?怎么现在又想利用人家对你的感觉,顺利取得‘天使之泪’啊?” “你少罗嘹!别扯开正题,我们现在讨论的重点是:当初要不是你乱给情报,我今天又怎么会失风被逮到小辫子?” “哦喔,所言差矣,所言差矣。”优子晃动食指,左右摇摆,还咬文嚼字不以为然。“我当初是大胆猜测,但你要小心求证啊!一见到苗头不对就立刻闪人。 谁像你,人家都已摆明了要抓你进警局了,你还一点警觉心都没有;而更可耻的——我的大小姐啊,你当了几年的小偷了,怎么还会在现场留下指纹,让人采证?”最后还要麻烦她的阿娜答利用电脑网路去窜改阳子的档案,将阳子的指纹换成她的,让高村家的指纹成了无头公案。 只是,还有一件事令优子不解,那就是,如果高村时彦存心想找阳子的麻烦,他认得阳子,大可跟警官们直接说出现行犯是谁,可是高村时彦却没这么做,这是为什么? 唉,不管、不想了,反正那个高村时彦行事一向古怪,连性情都阴暗不定,让人难懂得要命,现在她该在乎的是——阳子怎么这么笨! 优子实在忍不住,最后还把今天的报纸丢给阳子看。“你看,就连报纸都刊出来了,高村的房里有几十枚入侵者的指纹。”警局还将指纹扫进电脑里,列印出来,登在各大传媒上。 “你做事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优子忍不住又数落了妹妹,一双手还在阳子的额前戳戳点点。 阳子皱着眉拍掉优子的手指头。“你不要一直在我的额际指指点点的,我那么大意还不是你的错。” “我的错?拜托!你犯案的时候,我可不在场。” “但你之前却一直洗我的脑,告诉我……” “高村对你有意思。”优子帮阳子接了下去。“可见我当时所猜测的,你全听进去了。可是,为什么我当初在讲的时候,你的表情却是一脸的不屑?可以想见的是,你对高村时彦是心存暧昧,所以才不敢开口承认。” “你又八卦了!”阳子又生气了。 “而你又想撇清自己跟高村时彦没什么了是不是?弄来弄去,老是这一套,阳子,你换换把戏、改改说词好不好?这谎你是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你凭什么要我这个八卦女王相信你的言论?” “我只是实话实说,从没有想过要去说服谁。” “哇,这招就高明多了,说谎不打草稿而且眼睛还眨都不眨一下!拍拍手,给你鼓励、鼓励。”优子真的拍手叫好,存心想气死阳子。 “不跟你闹了。”阳子斗不过那个尖牙利嘴的姊姊,便懒得再理优子。 反正从今天的这一分钟起,她都不想再听到“高村时彦”这四个字,因为她决定了,从今天以后她要很用力、很用力地讨厌他! ※※※ 阳子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了高村时彦很多债,因为前几天她才信誓旦且地说过,说她再也不要听到“高村时彦”这四个字,却连着几天频频见到他的相关报导,电视上、报章杂志争相采访他的新市镇开发案与中山家关系破裂…… 而这些都不是最倒霉的,毕竟传媒以取得独家新闻来提高支持度,加上高村时彦又是当下最有话题性的人物,所以他的大名时时刻刻出现在她周遭,她都可以忍受。但是,如果就连她外出吃个饭,想散散心都还会遇到高村时彦,这就该算是老天不长眼,竟然欺负她欺负到这种程度! 可恶! 阳子呕死了;她忿忿地丢下手中的刀叉,这一餐,她真的吃不下去了。 阳子起身走人,就在门外,她与高村时彦撞个正着。 倒霉!她原本以为自己能躲过与他照面的,没想到她时间抓得这么差,她一走,他便刚好走进来。 “吃饱了?”高村时彦自然地跟阳子打声招呼,像是他们两个之间没发生过任何的不愉快。 他怎么办到的?阳子禁不住地要怀疑高村时彦如何能这般的反复无常,先前对她还像是个仇敌,可才几日没见,又像没事人似地跟她打招呼。 “你是不是还有个同卵双生的同胞兄弟?”阳子昂脸问高村。 她无厘头的问话让他皱眉。“什么意思?” “不然的话,你的态度怎能如此反覆?”他的阴晴不定,真的会让她抓狂,想扁人耶! “你是在气我那天报警抓你?” “哦喔,老天长眼,有人终于想起来自己曾经做过什么恶劣事了。”阳子夸张的表情正奋力地彰显她的讥讽。 “我做人处事只讲求原则,是对事不对人,那天的情况,你不觉得我该报警处理吗?”他酷着一张脸反问阳子。 阳子差点没让他言词里的理所当然给气得吐血。 “讨厌鬼!”不想再理这个情绪阴晴不定的烂人,阳子张手推开高村时彦拦在门口的身子,却反而被高村抓住自己的手。 “你想做什么?”她回眸瞪视着高村。 “我送你一程。” “不用了,我还想活命呢!”天晓得他的善意里有没有其他的不轨在?“搞不好我一坐进你的车子里,你又要安别的罪名给我了。” “你没做的事,我不会胡乱栽赃。” “那天我什么都没做。”她再一次撇清。 “你在我房里翻箱倒箧找东西,这叫你什么都没有做?” “但是,我没拿走你的任何一样东西。”所以她才不是他口中的现行犯、小偷。 “有,你偷走了一样东西。” “什么?”她哪有! 阳子昂脸,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想反驳,却不期然地撞上他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温柔—— 有那么一瞬间,阳子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地跳得好大声。 神经,她在胡思乱想什么?!这个高村时彦是什么性子,她又不是没见识过,怎么会以为自己能在他眼中看得到温柔的采光。 “懒得理你。”她真的要走人了。 她说过,她不想再跟高村时彦有任何牵扯,省得日后她也变一个脾气阴晴不定的大怪人。 阳子甩掉高村时彦的手,迈开大步走出高村时彦的世界。 而高村时彦则是弯了眉眼,嘴角满含了温柔的笑意,看她大步远离。 她走得那么急、那么气愤,以至于没瞧见身后有一辆小轿车以高速,歪歪斜斜地冲向她。 “危险厂高村时彦出声警告,同时,身子下意识地奔出去。 阳子只听高村的声音,她转身回头,却见到两道刺目的光芒射向她,那光芒太刺眼,她眼半眯,用手遮去那刺目的光芒。这会儿她才瞧清楚了,那不是两道光芒,那是一辆开着远光灯的车子,它正冲着她飞驰而来! 阳子愣在原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完了,她就快要死了—— 就在她绝望之际,有个身子护住了她。 斑村时彦来不及推开阳子,只好紧紧地抱住她,用他的身子护住她,替她挡去那一撞。 歪斜蛇行的车子以车尾扫到高村时彦与阳子两人,他们俩被高高地抛起,再重重地摔下。 阳子不觉得痛,但她却听到了闷哼的声音。 她回神,看见高村时彦的脸布满了鲜红的血,双眸痛苦地紧闭着,但是,他却紧紧地将她护在胸前,将她纳在他的羽翼之下。 “高村时彦!斑村时彦……”阳子急急地想唤醒他。 他却让痛给逼晕了过去,以至于没有力气去回应阳子的急切叫唤。 ※※※ 阳子一直趴在加护病房的窗前凝视着高村时彦,脸上有显而易见的忧心。 斑村老太太接到医院通知后便马上赶来,在了解大概的意外经过后,便开始数落阳子这个扫把星。 “头一回看到你,只觉得你没教养、欠规矩,却没想到你竟是个害人精!我们高村家是造了什么孽,以至于引来你这个大凶煞?”高村老太太毫不留情地,开口净是不能入耳的难听话。 阳子忍住脾气,要自己别去理会这个得理不饶人的老巫婆,毕竟她是高村时彦的女乃女乃,而高村时彦这一次又是为了她才受伤;所以,为了高村时彦,这口气无论如何她都得吞忍下去。 阳子一次次地告诫自己,一次次地强忍下那股破口大骂的冲动;但是,高村家的老太太却不饶她,一直在她耳边叨念。“瞧你全身上上下下没一根安分的骨头,准是你狐媚来勾引我们高村家的时彦,不然的话,时彦又怎么会跟你勾搭上?” 瞧瞧,这个自诩为尊贵的老妇人,竟然连这么难听的字眼都骂出口了!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阳子豁出去了。 “你住嘴,你既然有那个时间、精力骂人,怎么不关心你那个还躺在加护病房里的宝贝孙子,净是来数落我的不是?” “我——”高村老太太才说了一个“我”,马上就被阳子凶巴巴地截掉。 “还有,”她刚刚说了那么多,现在换人讲,这才公平。“再告诉你一件事,我没有去勾引你的宝贝金孙,更不想去招惹高村家的任何一个人。”因为他们不是爱乱发脾气,就是个性反复无常,他们高村家全是怪人!“我才不想要跟你们家的任何一个人扯上关系,所以高村老太太,请你搞清楚一点,今天是你的宝贝孙子来缠我,是他自己要救我,我既没请他来,也没去求他。” “反了,反了,你们大家瞧瞧,这丫头说的是什么话?”她才说一句,这野丫头就连连说了她三、四句,而且还敢大呼小叫地数落她的不是。高村老太太一张老脸气得直发抖。 阳子扬唇,笑得很假。“本小姐说的是人话,老太太听不懂是吗?唉呀,这也就是了!”阳子表演了一个恍然大悟的夸张表情,又说:“高村老太太你不是人,当然就听不懂人话了。”用于很恶劣地反将老太太一军。 这不是她不懂得敬老尊贤,实在是这个老太婆欺人太甚,一进医院,什么宋龙去脉还没搞清楚,就一味地骂她,以为她齐藤阳子该给她骂着好玩的吗?要知道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有些事是她齐藤阳子吞忍不下去的,当然得有适当的反扑行动,不然的话,只怕要让人以为她齐藤阳子是病猫一只,可以让人随便欺负。 哼!阳子从鼻子喷出不屑。 “你……”高村老太太气得脸色发青,用颤抖的手指指着阳子,而指了老半天,却除了那一句“你”之外,便什么也哼不出。 “这位小姐,你就看在我们家少爷救你一命的份上,别跟我们家老夫人计较了。”老管家虽也受不了老主人动不动就迁怒于人的坏脾气,但是,在高村家做了那么多年的事,他知道老夫人是脾气坏了点、人势利了点,但除此之外,就真的没别的缺点了。这位小姐真的不该把老主人气成这个样子。 阳子的气焰让老管家的话给微微平息了下来。但,她的脾气才一收敛,那个高村老太太马上又怒斥:“你走!时彦不需要你这个害人精的关心。” 说她是害人精!阳子气得鼓饱了腮帮子。“哼!不用就不用,你以为我很稀罕来看顾你的金孙啊?告诉你,今天要不是高村时彦救了我一命,你就是每天花钱请我来看他,我还不来呢!” 阳子趾高气昂地又用鼻子喷了一口气之后,马上扭头就走。她要是再跟这个老巫婆杠上一分钟,她真的会不顾任何礼教,气得破口大骂。 第七章 阳子觉得人有时候就是不能说大话,不然自打嘴巴的场面就会很难堪的降临;像她现在这样就是一例。 那天她信誓旦旦地撂下狠话,告诉高村家那个老巫婆,说他们高村家纵使花钱请她来探望高村时彦也请不来她,但是……现在呢? 她在干么啊?为什么她连探病都得像个贼似的,得先探探那个老巫婆在不在? 在,她马上掉头走人;不在,她就进去病房内,在高村耳边叨叨絮絮,像现在—— “唉,有时候我总觉得我跟你们高村家是不是八字不合,不然的话,为什么老是跟你们家犯冲,每次见面总谈不到几句话,就开始斗嘴吵起架来?”阳子将昨天的黄花拿掉,换上她买来的香水百合,再拿出她新买的毛巾,浸水、拧吧,帮高村时彦擦脸c 一边擦,她还不忘一心二用,一边细看高村时彦的五官。 阳子必须承认高村时彦是个极好看又极耐看的男人;尤其是他的那一双眼眉生得最好,既刚毅又具威严,而笑起来的时候,眉连着眼一起舒展开来,就会变得很吸引人。 她爱看他的笑,但他却是个极不爱笑的男人…… 唉!就说他们两个犯冲咩。 阳子又叹了一口气,视线辗转而下,看到了他那杆挺直的鼻还有那张抿薄的唇c 如果要她说高村时彦五官有什么缺点,就是那张嘴长坏了,人家说薄唇的人很无情,而高村时彦的行径恰巧与面相之说赠合,他就是那种冷情的人。 唉,为什么会这样呢? 阳子的纤纤玉指勾勒高村时彦的唇型……这时候她才发现,高村的唇很柔软,细细滑滑的,很好模,就不知道尝起来的味道怎么样? 阳子舌忝舌忝嘴角,有点想尝耶! 阳子低下头,高村的五官近在咫尺,阳子的心猛然一撞,心湖荡起了涟漪—— 她在于什么?她怎么像优子一样犯花痴了,而且还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趋势;因为她竟然在“欺负’,一个无行为能力之人! “噢……”阳子闷闷地哀嚎,强拉回自己的春心荡漾。还好她怕照顾高村时彦会太无聊,所以买了份报纸,现在她还是念报纸给他听比较安全。 阳子把毛巾丢在一边,开始念新闻给高村时彦听。 “今天经济版的头条新闻是——哇,我完了!你们高村集团的股价因你住院而暴跌了四块二!惨了,我±上个礼拜才又添买了一张,而且还是偷拿优于的钱去买的。” 当时她是认为自己买高村的股票铁定会赚,所以才瞒着优子先偷偷跟她预借了二十万日圆去投资,本来是想小赚一笔之后再偷偷地存回优子的户头里。淮晓得计划永远斗不过变化,天知道高村时彦哪时候不好车祸,竟偏偏选在她买了他们集团的股票后给车子那么一撞—— “而且,我那天去交易所的时候还碰到住在我家后面巷子那个阿婆的孙子的同学的女乃女乃,她看我一脸的精明相,还以为我有明牌,所以就跟着我买……完了!那可是人家老女乃女乃的棺材本,这下子暴跌四块二,老女乃女乃在家里一定是骂死我这个害人精了啦……”阳子不断地扯着报纸在申吟。 斑村时彦觉得好吵。他想好好睡个觉,但他的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叨叨絮絮地念着,他皱了眉,想挥手赶走那让人心烦的声音,但手却使不上力,所以他只好勉强自己别睡了,他得张开眼遏止那声音c 斑村时彦用了很久的时间才让自己沉重的眼皮张开来。 眼一睁,首先落人眼帘的是——阳子捧着报纸在心痛,她嘴里还喃喃自语着:优子的钱怎么还?还有什么阿婆的孙子的同学的女乃女乃现在不能死,死了就没棺材本之类的无厘头言词…… 他真的听不懂,只好奋力地张嘴,吐出一句抗议: “你吵够了没?” 喝!那是什么声音? 阳子倏然住嘴,头慢慢地、慢慢地回转,一双清亮的眼对上的是高村时彦凌厉的目光。 “你醒来了!”她看他醒了,开心地直笑。 “是啊!”有她在他耳边叨念,他还能不醒来吗? “那你好不好?有没有头晕晕的、想吐想吐?还是gb睛看不见、耳朵听不到的症状?’’她是怕他伤了脑子,留下了令人遗憾的后遗症。 然而这样的每一句关心,在高村时彦耳里全成丁刺耳的问候。 她就那么希望他眼睛看不到或是耳朵听不见,是吗?他的眼直直地盯着阳子富于变化的脸庞。 “完了!”阳子一声惨叫。“我问了那么久,你怎么连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他真的伤到脑子,所以变得笨笨的! “我去找医生来。”她得找医生来救他。 阳子飞奔而去,高村时彦是连拦都懒得拦她,因为找医生来也好,省得那个大而化之的女孩用她的唠叨轰死他所有的神经。 ※※※ 医生来了又走,交代了高村时彦的病情,言明高村时彦病情稳定,恢复的状况良好,应该没什么大碍后,阳子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送走了医生,返回病房,睁着双眼瞪高村。“搞什么?为什么你明明好得很,却装成笨笨的模样来让我担心?”她气呼呼的言词飘出她的在乎。 斑村时彦的眼闪过一抹惊奇。“你担心我?”她不是很讨厌他的吗? “废话,我不担心你,我干么每天守在你的病床前,帮你擦脸、刮胡子,又念新闻给你听?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为、什、么、耍、我?” “我哪有耍你?” “你没有耍我,那你怎么会在我问你话时,故意不理我,害我以为你伤到脑子,成了行动迟缓的病人?” 她张牙舞爪地数落他的不是,完全忘了高村时彦还是个刚刚醒来的病患。 这样的齐藤阳子让高村摇头。“真难相信你这样嚣张的态度会是担心我的表现。” “这是两回事。”根本不能混在一起谈。“反正你就是跟你老女乃女乃一样坏,既爱找我麻烦,又爱看我闹笑话。”而全天下最最好心的人就是她自己,因为在面对这种恶人之下,她还能以德报怨,每天来看护高村时彦,完全忘了在她后头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老巫婆等着抓她的小把柄,以数落她的不是,那个老巫婆—— 老巫婆! “啊!现在几点了?”她没戴表,于是习惯性地弯子,探向高村时彦的大手。 大手上的劳力士长针指着十,短针快到五;现在已经四点五十分了!那个老巫婆在这个时候都会让家里的司机开车送她来看看她的宝贝金孙醒丁没? 而老巫婆一来,就代表她的耳根子又有一阵子不能太清静,所以,她得在老巫婆来之前溜走才行。 “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而这笔帐先记着,明天再来清算。 “bye—bye。”阳子挥挥手,身子飞快地闪出高村时彦的病房。 她来去都像一阵风,来得急去得也急,却吹皱了高村时彦心中那片原本无波的心湖。 斑村时彦禁不住地想笑,纳闷着她为什么总是那么开心、那么无忧? 而这就是自己的目光总是禁不住地要随着她打转的原因吗? ※※※ 阳子先在高村时彦的病房外左右探了下,确定没人之后,才闪身进人。 “为什么你来探病总是像小偷似的,像是怕别人看到?” 连日来,阳子总会在下午两点钟准时出现在他面前,而他也渐渐地习惯阳子忙碌的身影在他跟前晃过来晃过去;但,他不懂的是,她来看他为什么总是偷偷模模? “唉呀,你不懂啦!”阳子不是懒得解释,而是高村时彦是老巫婆的孙子,她总不能当着他的面说他女乃女乃的坏话吧! 看吧,就说她人好、心善良,那老巫婆还老是把她当成坏女人看待,深怕一个不小心,她就会把高村时彦生吞入月复。 “我今天带来我最拿手的中华料理哟!有河鳗黄金卷、石榴虾松、五香小肚,还有炒笋丝。”她将大大的料理盒捧到他面前,眨巴着眼眸,好嚣张地问他:‘‘我有没有很贤慧?”她甜甜的笑容像是在等着他的鼓励。 斑村时彦很没辙地问她:“你又要我给你拍拍手,以资鼓励了?”不会吧,他手痛得就连举手都有问题,而这鬼灵精却老是要他鼓掌叫好,这真的太为难他了。 “我是为你好耶;医生说你的手要多做复健才好得快。”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斑村时彦就是不懂得她的心。 “那你有没有听过欲速则不达?” “听过。”当她是个没知识、没水准、没文化的化外之民哟,连什么叫欲速则不达都没听过吗?“不过,我要你做复健是听从医生的指示,是一步按着一步来的,这跟欲速则不达没有任何关系。还有,医生昨天不也说了,你的手伤好得很快。”这不就代表了她训练有方,所以复健的成绩才能如此杰出。 “对了,说到复健,我才想到医生说你再过两天就可以回家疗养了。”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两人再也没办法天天见面了。 想到这,阳子的笑脸垮了下来,喂食高村的手也不再动了。她的思绪陷入了低潮,苦恼着高村若没有她在身边,该怎么办。 好烦哟……阳子拿着料理盒,开始扒饭。 斑村时彦看得目瞪口呆:那个中华料理不是做来给他吃的吗?怎么他吃没两口,她就照顾起自己的肚皮来了! “阳子。”他唤她。 “干么?”她没好气地回答,凉凉地瞥了高村时彦一眼。要知道她现在正心烦,所以别来招惹她。 “你在吃我的食物。”高村的眼瞥向阳子手中的料理盒。 “喝!真的吗?”阳子倏然回神,才发觉她嘴里真的有食物。不好意思。”她怎么可以跟病人抢饭吃?她真的是太不应该了! “对不起,对不起。”阳子很尽力地又喂了高村几口饭。 而她眉间的愁云却始终不曾散去。 她有心事,高村知道。 “有什么烦恼就说出来,别一个人闷着。” 斑村时彦头一回献出他的关心,却很无辜地招来阳子一记白眼。“还不是因为你。” “我?”他刚刚可是一句话都没说,怎么可能又惹她心烦了? “对,你,就是你。有事没事复元得那么快于么:想想看,一出院,谁来照顾你?” “我们家有请佣人,再者,我也可以请看护。”他高村时彦不是非得她照顾、看她脸色不可。 “佣人,看护,那根本就不一样。””怎么不一样?”他倒是想洗耳恭听。 “怎么会一样?哪个佣人、看护会逗你笑、逗你开心?应该不会吧!阳子自问又自答。“因为你高村家的佣人若会逗你笑、逗你开心,你也不会变成闷葫芦一个;要知道我是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把你渐渐改造得比较像个人,如果又让你回去那样一个家,真不知道你又要变成什么模样了?”这才是她所担心的。 但,她没必要把高村家说成地狱那般恐怖吧!向村时彦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因为阳子的表情是那么认真,看得出来她是很认真地担心他又变成不苟言笑的高村时彦。 “不如这样吧,你来我家当我的看护。”反正在住院这段期间,他都是让她在照顾,他也习惯了自己的身旁有阳子在时的欢乐。 “可以吗?”她真的可以去高村家照顾他吗?阳子的眼睛进出五千瓦伏特的光芒。 斑村时彦觉得阳子开心得过火,实在有点可疑。 “看你这么开心,你不会是藉机想偷我家的‘天使之泪’吧!” “喝!把我想得那么的恶劣。”原来她的企图心这么明显。 “那是因为你素行不良。”而且她的表情也太开心了一点,由不得他不起疑。 “这么说我,算了,算了,管你是好是坏、要笑要哭、人生过得快不快活,我不想理你了。”阳子拿乔,摆高姿态。 “言下之意也就是说你不去我家了?” “对。”阳子很有志气地点头。 “那好吧,我待会儿问问医生,医院里还有没有没排病患的专业看护。”他应得好直截了当。 “你竟然连留都没留我!阳子鼓饱了腮帮子,一脸的气呼呼。高村时彦怎么可以这样! “你都说我难伺候了,那我干么留你?”他憋住想笑的冲动,忍不住就想逗逗阳子易怒的脾气。“留了你,我不就强人所难了吗?” “不会啊!她就是希望他留她。“你可以试试看。” 一定不会觉得他在强逼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我没试的必要。” “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不求人。高村时彦简洁有力地作了回答。 阳子撇撇眼,就觉得高村时彦傲。 “不行,还是我去你家看顾你。”阳子当下作了决定。“毕竟你是因为我的原因才受伤的。”所以她不能丢下高村时彦不管。 “不用我求你了?”他带着戏谑问她。 阳子扯着脸皮,假假地笑。“你若要的话,我当然是再欢迎不过的喽。”她尖牙利齿地反顶回去。对高村时彦,她是有一点点的内疚,但还不至于处处忍让他所有的挑衅行为。 ※※※ 阳子在照顾高村时彦的计划里,千算万算,就是忘了将高村家那个死对头给算进去。 斑村老太太等于是一见到她的人,就开始对她冷嘲热讽,三不五时就拿冷言冷语刺她一下;像现在,她也只不过是出来为高村时彦倒杯水,那个老太婆又有话要说了。 “像你这样的女孩子,也只有替人倒杯水、服侍别人的命;但,还好,你人还算认命,能认清自己的价值,没敢作多余的非分之想。” 老太太愈说愈过份了。她当她齐藤阳子是什么人? 佣人吗? 拜托,这未免也把她想得太低层次了一点。 阳子转身,嫣然一笑,问老太太:“你怎能这么确定我服侍高村时彦没有非分之想?”她甜美的笑容里有挑衅的意味。 斑村老太太的脸寒了下来。“你不敢。” “你不都说我是个没教养、没规矩的野丫头了吗? 那像我这样没教养的人又有什么事是我不敢的?” “我们高村家是不会允许你这样的女人进门的。” “这由得了你吗?” “高村家是由我在当家做主,当然由得了我。” “但,我们现在谈的不是高村家,而是高村时彦这个人。他是个有自主能力的男人,难道他想要的人,还得经过你的同意不成?”不会吧!那个高村时彦看起来就是一副专制、霸道模样,不会连终身大事都得经过他女乃女乃的首肯吧? “时彦不会要你这样的女人。”老太太气得直发抖,抓在椅背上那双发皱的手青筋凸暴地彰显她的怒意。 “这么笃定?”阳子还继续煽旺老太大的怒火。她手指爬上额际,做出努力思考的模样。“如果高村时彦真对我没意思,那他为什么不请看护,偏要我这个没专业知识的人来看顾他?” “那是因为你不要脸,赖着时彦。” “但如果高村时彦真的不愿意,他可以推掉的不是吗?”阳子反问得一针见血。 的确,时彦那孩子若真不愿意这野丫头照顾他,依时彦的性子,他的确不可能委曲求全的。 想到这,老太太的脸色乍青还白,变得很难看。 阳子却是一脸的得意。 “怎么样,想通了是吧?想通了,这就最好了,毕竟我们以后极有可能是一家人,而一家人老这么斗法,给外边的人听了也不好;毕竟高村家在企业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样的闹法,要是让有心人给拿出去外甲宣传,那些不知情的人真要以为高村家闹内哄了呢,到那时候,哇——”阳子夸张地惊呼一声。“高村集团的上市公司股价又不知道要跌几个价位了。”阳子临门一脚,是踢得又狠又准。她相信老太婆会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以后少来找她麻烦。 “好了,我不跟老女乃女乃你多聊了,我还得回去照顾时彦呢!’’阳子口气一变,是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跟刚刚的凶神恶煞呈两极。 “你是存心气她的。”阳子一进门,高村时彦就冷冷地冠上罪名。 “你有顺风耳啊?”连在客厅里的对话,他都可以听得见。 “那是因为你出去的时候没把门关上,更何况你的嗓门不小。” “我嗓门不小还不是被你女乃女乃激的。”那个老太婆就是喜欢欺负她。“拜托,我又没说要当你们高村家的媳妇,当你高村时彦的妻子,你女乃女乃干么老是像在防小人似地防我。” “纵使如此,你也没必要拿那么重的言词去激她。” “那么重的言词?”阳子的脸都气皱了。“高村时彦,你做人要公平点,怎么我不敬老、不尊贤的话,你耳力好全听进去了;而你女乃女乃对我的冷嘲热讽,你就成了聋子,是半句也没听见。”阳子气呼呼地双手环胸。“你真以为我是那种没家教的女孩子啊!拜托,我也是读过书的知识份子,最基本的礼教问题,我还懂。 今天要不是你女乃女乃老是把我损得一文不值,我会这么反扑吗?”怎么这些有钱人做错了事都不知道要反省,倒是数落人数落得很尽心尽力。 “她老人家是有口无心。” “是吗?怎么我倒觉得她是有口有心,势利得不得了。”阳子一肚子怒火还没消,高村时彦说一句,她就反驳一句。 “你现在是想跟我吵了!”高村躺在床上,扬起眉。 “喂,你公平点好不好?是你先挑起这个话题的耶。”所以真要说是谁找谁吵架,这战火铁定不是她挑惹起来的。 “我只想要你多忍让我女乃女乃,别老是将她老人家给气得头痛。” “我为什么要忍让?” “因为你想待在高村家不是吗?”他目光凌厉地射向阳子。 阳子住嘴了。 的确,她是想待在高村家,但,她干么待得这么委屈?阳子扁着嘴,开始思考自己这样很窝囊地待在高村家究竟值不值得? “如果这段时间能跟我老女乃女乃和平相处,我就把‘天使之泪’送给你。”高村时彦诱之以利。 阳子听了眼眸直发光。“真的?” “君子一言。” “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阳子又多疑了。 斑村时彦叹了口气,他说:“只想让耳根子清静几天罢了。怎么样,答不答应?” 这么好的交易,她当然答应,只是……“没别的条件了吗?” “当然有。” “我就知道。”知道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说吧,是什么条件?” “别跟我女乃女乃说我要把‘天使之泪’送给你的事。” 他怕女乃女乃知道了,会提早进医院。 “为什么不能说?”阳子的好奇心又被挑惹出来。 “这你就不用管了吧。” 小八卦。阳子仿佛从高村看她的眼神里读出他在骂她的话: “哼!不管就不管。”反正她来高村家的本意本来就是为“天使之泪”,其余的闲事,她只是好奇,但还没好奇到非得膛进他们高村家浑水中的程度。 “就这样一言为定了。”阳子点头答应高村时彦给她“天使之泪”,而她则尽量漠视老巫婆对她冷言冷语的提议。 第八章 阳子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但,她怎么会一遇到高村家的老巫婆,就会控制不了她的脾气,忍不住地想跟老巫婆斗嘴? 阳子很努力地思考,最后将答案归咎于高村时彦的身上。 真的,要不是一大早高村时彦召来他手下那批精英大队,躲在房里密商大事,不准她听,她犯得着在外面闲晃,然后更倒霉的又被老巫婆逮个正着,抓她来擦地板吗? 阳子很哀怨地拧吧抹布,南北来回地用“阿信” 擦地法,在二楼的走廊上徘徊。 阳子擦得很不用心,因为她整个心思全在高村时彦的身上,她真的很好奇那批精英大队究竟在跟高村时彦密商什么? 不知道她偷偷趴在门上窃听会不会很不道德?阳子停驻在高村时彦的房门前,蹲踞在地上,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偷听吧!阳子对自己说,如果不听,她会对不起自己的好奇心。 偷听吧!阳子又一次地怂恿自己。 偷听吧!阳子的耳朵已经贴上门板,开始满足她的好奇心。 ※※※ “新市镇的开发案变更可能发生的经济危机我们几个已经分析出来了。”堂本手里抱着一叠统计表,脸上忧心忡忡。 “情况有多糟?”高村时彦半躺在床上,面不改色地询问状况。 “市场调查的结果,一般的小康家庭都认为他们没有能力购买高村集团所规划新市镇内的房子,而企业家则如我们原先所预期的,大部分的人都认为高村集团将房子卖给原居民,是在降低新市镇的生活水平,因此大企业家在新市镇购屋的意愿也不高。”羽场将市调结果制成报表,递给高村时彦过目。 斑村瞥了—眼,眉宇、神色维持他一贯的冷漠,没多作任何表示,毕竟这样的结果早在他预料之内。 “中山议员那儿有任何动作吗?”他不相信高村集团挡了那老狐狸的财路,老狐狸会一点都不在意。 “有,这个月内,中山龙司派他的特别助理分别造访了各大银行的总裁。”石田将与高村集团有往来的银行做了个明细,呈给高村时彦看。 斑村时彦面有难色地看了—遍。“中山龙司是想冻结高村集团的资金来源!” “是的,而且各大银行对我们新市镇的开发案抱持不乐观的态度,所以决定抽掉原先答应给我们的贷款方案。会长,我们目前能动用的资金有限。”各大银行抽银根的结果,就是高村集团月复背受敌,动弹不得。 “试着跟小银行交涉。” “试了,但也失败,一来是因为小银行根本吃不下我们所需要的贷款,二来是因为他们对新市镇也不看好。”高桥负责开拓新市场资源,所以在各大银行决定抽银根之时,他就先作了决定,探了一下小银行的态度,而很明显的,外界对高村时彦这次的决策都抱持不乐观的态度。 “我们也找了别的企业合作,想另求支援,但,丰盛集团以及庆余企业都婉拒了。还有……在会长出事的这段期间内,武居常委召开了一次董事会议,’董事们对会长这次决策错误所造成高村集团创社来最大的一次经济危机很不满意。”羽场很担心再这样下去,会长的地位可能不保。这就是他们四个今天来会长家的原因。 斑村时彦了解自己的处境,当初决定变更新市镇开发时,他就有了最坏的打算,只是他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 “会长,我们要不要找龙兴财团谈谈合作的可能性?”堂本说出他们四个人最后的办法。“龙兴与我们的经营理念最相近,对于市场的开发企划也与高村最相似。”唯一的缺点就是两大集团的龙头不合,互视对方为劲敌,而这也就是他们四个想尽了办法,但都没将主意打到龙兴财团身上的原因,他们是担心要会长去向龙家元寻求帮助,会长是宁可将自己逼进死路里。 事实上高村时彦也明白龙兴财团是他的最后希望,但,他太了解龙家元了。那个道地的**人,他是巴不得看他倒,怎么可能会帮他! “你们四个先留意中山龙司的后续动作,还有再跟银行界商谈贷款的事;至于龙家元……让我再想想,你们四个先按兵不动。” “好的。”高村时彦身边的四大辅臣同时点头,然后又各自报告了近日来集团内细琐的事。 在门外偷听的阳子对这些商机没多大兴趣,她感兴趣的是,为什么高村时彦宁愿被迫卸职也不愿去跟那个叫龙家元的谈合作? 还有,那个龙家元到底是什么来头,听他的名字不像是个日本人倒像是中国人;而一个中国人真的有那个能耐在排外性极强的日本闯下与高村集团并驾齐驱的成就吗? 这要好好想想,真的得好好想想……阳子席地而坐,很用心地思考。 而高村老太太来到二楼时,看到的就是阳子偷懒不做事的这幕景象,那尖酸刻薄的声音又尖锐地响起。 “怎么,我们高村家的抹布不够用,要让你坐在地上用你廉价的裤子来擦地板吗?”就说这野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就连这种席地而坐的事,她都做得很自然。 阳子懒得理她,瞥了老太婆一眼之后,继续想她的事。 斑村老太太被阳子的态度给挑起了脾气,开始斥问阳子。“你地擦好了没?” “擦好了啦!’’擦一条长廊需要几分钟?她早在八百年前就擦得一干二净了。 “是吗?”高村老太太很怀疑地从和服腰际上的带中掏出一条雪白的手帕,随手擦拭,再一看,老太太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她将手帕递到阳子面前给她瞧个清楚。“你看看手帕上的黑点是什么?” “灰尘。”她齐藤阳子读过书,知道最浅显的事物,所以请不要拿灰尘这种东西来考她,进而侮辱她的智商,ok? “既然这走廊还有灰尘,就代表地擦得不干净,所以你得再擦一次。” 再擦一次!阳子听了,火气全卯起来。“你知不知道我从刚刚到现在拖了不下十次耶。”当然理由是为了偷听高村时彦他们的对话;但,理由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老巫婆存心找她麻烦,竟然为一点灰尘在刁难她。这太过份了,所以活该倒霉高村时彦今天要遇上这种麻烦事…… 咦?不对!作孽的是高村老巫婆,没道理要让高村时彦接受报应啊! 突然,阳子想到了什么,她迅速站起身,拍拍,一个箭步挨近高村老太太。 斑村老太太让阳子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退了一大步。“你要做什么?”老太太带着戒心瞪向阳子这个小妖孽。 阳子努力地从脸上挤出一点点笑意、一点点和善。 “老太太。”她笑得好假。 斑村老太太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你想使什么坏主意就说出来,别对我假笑。”看了就让人觉得讨厌。 阳子招招手。“附耳过来。”她要跟她问个秘密。 “有什么事是不能坦荡荡地说,非得这样偷偷模模?”就说这丫头行事鬼祟,总是这么见不得人。哼,这样的人怎么进他们高村家的门? 老太太趾高气昂,很不屑阳子的举动。 阳子这一次很长进,没让老巫婆的态度给激怒忘了正事。反正她是个有为青年,懂得“要做大事,就得能屈能伸”的大道理,所以她不介意自己附嘴巴过去,挨着高村老巫婆的耳朵,小小声地问:“谁是龙家元?” 老夫人让“龙家元”这三个字给震僵了身子。 那震惊的表情是那么地明显,阳子想装傻当成没看见都不行。 “老太太,那龙家元你认识啊?”阳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老夫人让惊讶给震忘了她跟阳子是敌对的,顺口回答:“当然认识。”时彦与龙家元算是仇敌,然后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你为什么知道龙家元?” “我……”阳子的目光流转,想不出个好说词。 而高村老太太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就在阳子目光流转到孙子时彦的房门口时,她懂了。 “你偷听他们商谈公事?”这个没家教的女孩。 “嘿,我不是偷听。” “不是偷听,那是什么?” “是……是关心啊!”对,这个理由好,既光明又正大,而且又富正义感。阳子觉得满意极了。 “我是关心高村时彦,所以才趴在门板听他们说话。” “这是哪门子的关心!”老夫人不懂更不信,她脸露鄙夷的神色嫌弃阳子的行为。 阳子本人是无所谓这老巫婆要怎么看轻她啦,她在乎的是高村时彦的麻烦,所以把她偷听来的事全告诉了那个令人讨厌的老太婆,然后又语重心长地下了结论。 “高村时彦遇上的麻烦事似乎得靠龙家元才能解决,但你孙子高村时彦似乎宁可让自己垮台也不愿去求龙家元的帮助。” “这是当然。”老夫人顺口接话。 而这又挑起阳子的好奇。“这是为什么?”她像个小八卦似地挨在老太太身边想听消息。 “那是因为——”高村老夫人才起个头就觉得不对劲。她干么跟这个野丫头同一个鼻孔出气?“我们高村家的事用不着你来担心。” 老太太嫌恶地把阳子推离她的身边,那鄙弃的眼神仿佛阳子像只蟑螂一样,打都打不死得令人厌恶。 阳子让老夫人的态度给搞得很火大。 “有没有搞错,消息是我听来的,我很有义气地告诉了你,为什么你不能回顾一点来满足我的好奇心?” “因为我们高村家的事不是可以让你四处打探的八卦消息。”老夫人趾高气昂地用鼻孔做视阳子,冷哼一声后,便转身离开。 孔雀!在阳子的眼中,高村老巫婆骄傲得像只老孔雀,不时地炫耀她的尊贵。拜托!般清楚点,母孔雀是开不了屏,彰显不了美丽的。阳子在老太太的背后挤眉弄眼,学老夫人走路的姿势,心里也不急她想听的消息没听到,因为纵使在高村家探不到任何有关龙家元的消息,别忘了,她家还有个八卦女王齐藤优子在。 嘿嘿!她不信老姊不知道有关高村时彦与龙家元之间的事。 决定了,马上打电话给优子,要她搜齐有关龙家元的八卦消息,她回家想听。 ※※※ “怎么样,查到了没有?”阳子一回家,连脸都来不及洗,就缠着优子要听八卦。 “查到了啊!”人家她的阿娜答是何等人物,要什么资料只需要透过网际网路便能手到擒来,能干得不得了。 “那还不赶快说来听听。”阳子没那个心思等优子骄傲完,她迫切地想知道龙家元与高村时彦的过节。 优子凉凉地一笑。“这就得拿你的消息来交换。” “交换?我会有什么消息能拿来跟你交换?” “有啊,好比说,一向不太留意财经与八卦的你为什么突然对龙家元有兴趣?”优子将脸凑近,问妹妹。 “是不是跟高村时彦有关?”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我当然有我的资讯网,而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只管跟我说‘是’还是‘不是’。” “是。”她想知道龙家元的事的确是跟高村时彦有关。 “啊炳!我就知道。”优子大力拍手,为自己的聪明叫好。 “你知道什么?” “知道高村家的老太太去见龙家元果然有内幕。” “高村家的那个老巫婆去见龙家元?” “不错,而且态度还甚为谦恭。” “谦恭?”那个一向都用鼻孔看人的老巫婆会对人谦恭? “很不可思议吧?所以说我也吓了一大跳,毕竟高村集团是何许人也,堂堂一个大集团负责人的女乃女乃,怎么可能对人低声。下气?”优子是啧啧称奇。 阳子则是想到了什么。“如果说,她是去求龙家元帮忙的,那就有可能。” “求龙家元帮忙?高村集团出岔子了是不是?喝!” 沉子想到了。“是不是为了那个新市镇开发计划?” “你知道!” “嗯,其实高村集团做出那样的提议案时,整个政商界还有金融圈都认为高村时彦作了个错误的决策。”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笃定高村时彦的决策是错的?” “因为在建造像高村集团那样结合住宅、商圈的一个现代大型新市镇企划,光靠高村集团是无法盖成的,所以当初高村集团才会跟中山龙司合作,但,后来高村时彦又顾虑到原居民的去处,心软地答应原居民有优先购屋权,这就打坏了新市镇的行情,因为新市镇最初的开发计划是提供有钱人、大企业家、政商权贵的高级住宅区。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的计划很市侩?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唯有如此,建商才能回收他们付出的高成本。” “但,高村集团最后却顾及了仁义,舍去了利益。” “所以说中山龙司最后抽手,不想膛进这浑水里。 当然,中山龙司退出的种种理由中最重要的就是这企划只有赔钱的份,任何一个有头脑的人都不会做这样的生意;而这么浅显的利害分析,只要有点商业知识的人都懂,高村时彦实在没有理由没想到这一点。” “其实他有想到这一层。”阳子幽幽地吐出一口气,现在她才知道自己当初说的那一席话害惨了高村时彦。 只是,她当时只想到那些可怜的原居民,还有美沙褚,她根本忘了高村时彦得背负多少的责任在肩上。 “优子,没别的办法了吗?”难道高村集团真的得垮? “我想今天高村家的老夫人会找上龙家元,也是因为在别的途径吃了闭门羹才是。” “嗯。”阳子猛点头。“听说各银行都抽掉原先的贷款计划,这使高村集团的资金运作有困难,而别的大集团似乎也不觉得新市镇有可为之处。” “所以他们才找上龙兴集团。”优子总算是了解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但,这事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小。” “为什么?难道龙兴也认为新市镇开发一点优点都没有?” “如果事情是这么简单,那就好办了。阳子,你知道龙家元为什么能立足排外性极强的日本,成为商界举足轻重的大角色吗?” 阳子摇头。她要是懂,今天就不会来这看优子大卖她的八卦网。 “那是因为龙家元够狂、够野,他做事快、狠、准,只要是龙家元认为对的事,就是杀头生意他也做。 龙家元不是个短视的商人,更何况新市镇的开发并不是全无优点,至少它拉近了城乡差距,极可能成为第二个银座;所以说如果今天高村集团还有一线生机,那线生机铁定是龙兴财团。” “可是你刚刚又说高村与龙兴合作的可能性很小。” 这不是互相矛盾吗? “那是因为高村与龙兴有宿仇在。当初龙家元在日本扎根时非常的不顺利,他曾经跟高村集团一起竞争过一个企划案。” “高村集团得标了!”所以才种下高村与龙兴的种种对立。 “对。”是高村集团得标那个企划。但,阳子,你知道那时候龙兴提的企划未必比高村集团所提的差,然而最后却还是落败的原因吗?” 阳子很配合地摇头。 “因为龙家元不是日本人,是外来者。”日本人团结性强,在些薇的条件落差下,他们宁可照顾自己人。 “而龙家元是个倨傲、不服输的人,为了那一次的落败,他收起在日本打下的江山,回**总公司重新拟定计划,短短的五年间,龙兴的分公司遍及欧美地区,成为跨国集团时,他又回到了日本。而且你绝对想不到龙家元在日本成立分公司时作了什么样的决策——他的分公司清一色只用**人。” 从这点看来,龙家元的个性是有仇报仇。优子讲到这里,嘴角禁不住透出了骄傲,因为他们齐藤家虽改了姓名,但骨子里可是道道地地的**人,所以说龙家元的作法彻彻底底为他们争了一口气。 而阳子可以想像龙家元回到日本时,带给企业界多大的震撼,然而她却没有优子的与有荣焉,因为龙家元的不好惹就代表了高村时彦所面对的难题很难解决。 怎么会这样? 当初她只是气高村时彦的冷血无情,可是她没要他拿自己的前途去赌,或是去证明他不是她想的那种人啊! 阳子一脸的懊恼,全是为自己当初的口不择言在恼恨。 “你资料借我几天。”阳子从茶几上抽走报表纸。 她要好好想一想怎么样才可以帮高村时彦化解这一次的危机,毕竟这一次为高村时彦惹下这么大的麻烦,真的是她不对。 第九章 阳子拿着高倍数望远镜躲在隐密处偷窥龙家元位于上野郊区那座大宅院里的一举一动。 三天前,她读遍了龙家元所有的资料,这才发现龙家元最难惹之处不在他的铁腕作风,而是他后头还有黑道份子当靠山。 这样的发现只让阳子更清楚龙家元的厉害,因为他竟然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为此,阳子改变计划,她决定亲自去拜访龙家元,当面跟他谈,这样救高村集团的机率还大些。只是日前她到龙兴等了好几天,接待处的人总是说他们总裁没空。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在敷衍她,于是她直接到龙家大宅来堵龙家元,但她真的没料到龙家大宅被保护得滴水不漏,守卫还采八班制,每班三个小时,每次两个人守大门、后院、边门,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别说是她。为此,阳子又浪费了三天,观察龙家兀请来的那些保镳,而很有趣的,她发现了个好玩的现象,就是龙家元连自家大宅的守卫都是用**人。 阳子在发现这个现象后,体内的顽皮因子马上跳出来作怪。她有办法潜入龙家大宅内,而且是个很好玩的办法哟! 阳子嘴角扬起了一抹得意。她将她的小型望远镜折叠起来,变成一个普通的圆筒,丢进她的包包里。 她的包包里有她央求母亲帮她准备的各种食物,她想这应该就够了。 阳子站了起来,拍拍她的,随手拿起她本来搁在上衣口袋的黑框老土眼镜戴上。 好了,化装完毕,准备执行任务: 阳子一路大摇大摆地往龙家大宅前门直直地走过去。 ※※※ “阿明,你总算呵我吹丢啊!你敢知影,我是找你鬼啊年。” 龙家大宅寂静的午后突然传来这么戏剧化的激烈哭嚎声,远远地一路传过来。 守在大门口的两个年轻人嘴里叼着烟,面面相觑,因狐疑着龙家大宅方圆百里内怎么会有人在唱大戏? 正不明所以之际,他们看见远远的地方有个小黑影直直地往他们的方向跑过来。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他们张大了眼睛瞧;看着看着,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因为跑来的那个小黑点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很土、很俗的女人。 她身穿白布小花点的衬衫,还配一件大红色的长裙,大红长裙长度长得不像话,简直就快拖到地,更夸张、更恶心的在后头,因为她的大红长裙上头还有朵朵的大黄花。 我的妈呀,这个女人是从哪个年代跑出来的俗女人啊!守门的两个人因为太讶异,竟只是目瞪口呆地杵在原地,看着那个戏剧化的女人跑向他们。 她跑来了。 他们看清楚她的长相了。 嗯!他们双手捂着口,差点没吐出来。 怎么会那么俗! 怎么会那么丑! 她头扎着麻花辫,还戴着那种港星“黄秋生”才会戴的黑框眼镜。而且更夸张的是,她背后还背着个大包袱。 是真的包袱哦,就是将所有的细软全包在布里的那种包袱哦。打从他们远从**渡海来日本,没看**乡土戏之后,就没看过那种包袱了,而这个三八女人竟然还做这种打扮! 噢,天呐!人如果长得不美丽,就已经够可悲了,若还不晓得靠后天的努力来补救,这样的女人等于是没救了。而眼前这一个很显然是属于没救的那一型。 这样的女人淮娶到谁倒霉。 守卫大门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庆幸,吁了一口气,是大大地放心自己好幸运,这一辈子不用天天面对这个可怕模样的女人。 但……这个很俗、很讨厌的女人为什么双眼含着泪,颤抖着双唇,像是要哭要哭似地看着他们? “阿明!” 阳子强忍住笑,在打量过两人之中谁比较善良、比较好骗之后,她选择了左边那个扑了过去。 那个被她叫做“阿明”的家伙让她这一抱,中午吃的饭差点没反胃吐了出来。 被个丑女人抱,不知道会不会倒霉一辈子哦? 天呐!他招谁惹谁来着? 那个被叫做“阿明”的家伙拧着嫌恶的表情,正打算推开阳子的拥抱时,阳子已主动放开他。 他以为他自由了,其实没有。因为阳子竟然用她发抖的双手模他的脸,而且还颤着嗓音,用她的**国语轰炸他的神经。 “阿明,你说你三年都a倒转来,我一等都是十冬,阿明,你是不是想妹棒杀我?”她又去拉那个“阿明”的手,颤着双唇,求他。“你卖冻不爱我。咱两人a代志是通庄啊a人拢知影,你没娶我,是叫我卖安怎?”阳子叨叨念念。 那个“阿明”也快哭出来了。他才不想娶这个讲话**国语的乡下土包子。“我真a没识塞你。” “你没识塞我!”阳子的表情惊骇得像是被鬼打到一样。“我是春娇呀,你卜a卖记弟啊!”她指指自己。 “春娇啊!” “阿明”手脚慌了,连连摇头摆脑地否认道:“我不是阿明,我叫做‘杨刚’,够再共我马妩阿嬷。” 阳子被他的话给骇得连退两、三步,脸上的表情是既难过又失望。“想卖够你改名也就罢了,你连你阿嬷你都没想卖认!阿明,你变喽!你变甲以前拢没敢款喽!”阳子难过地转过身去,想要走。 杨刚竟然伸出手想留住她。 他发神经了,对一个来路不明、而且还俗到最高点的丑女人,他竟起了怜悯心! 她那个模样……唉!杨刚都觉得所有的事情真是他的错,他竟然真的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失忆症;而失撞前,他就叫做“阿明”,他真的有个未婚妻子叫“春娇”! “你卖去兜?”他问即将离开的“春娇”。 阳子晃了晃头。“我本来是卖来投靠你a,想卖够你竟然变心去爱别人,我静骂嘛不知央我卖去兜?人说日本是寸土寸金,我马有听人共过,日本有一途,是困哩都有钱赚,我想,我卖去应征看卖呀a。” 困哩都有钱赚! 守门的两个大男人四眼相看,面面相腼,这个“俗毙”了的女人是说她要去当妓女是吗? 哦,老天呐!她这个模样要去当妓女,破坏那一行的姿色水准不打紧,但破坏他们**人在国际上的形象这才叫做大事一条。 “这是卖怎样?”杨刚突然狠不下心去赶走一脸愁容的“春娇”。 这个时候,他们戴在头上的麦克风传来上头的命令。“把那个女孩带进来。”是龙家元亲自下的命令。 阳子的装疯卖傻,龙家元在监视器上全看得一清二楚。他虽听不见那个女孩又吵又哭的在说些什么,但他却被她的戏剧表情给吸引了。他直觉就认为那个女孩很不简单,而他想知道她这样装疯卖傻是为了什么。 ※※※ 阳子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在大门口跟那些保镳哈啦过后,就直接让人送进大宅内的接待室里。接待室里一大片的电视墙,监视着这座大宅的每一个角落。 阳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哇”地一声,是瞠目咋舌,讶异龙家元的财势惊人。 她毫不修饰的表情透显她的率直,令龙家元对初见面的阳子有了极好的印象。 “你叫什么名字?”龙家元用熟练的日语问。 杨刚才刚要对大老板说:“春娇**人,不会说日文。”之际,就听见“春娇”用比他还溜的日语回答大老板,说她叫“齐藤阳子”。 齐藤阳子!“可是你刚刚说你叫‘春娇’,还说你远从**来找我,还说你不会日语。”杨刚气愤地找阳子理论。“你为什么要说谎?” “因为我想进龙家大宅,想见龙家元;而且,我从头到尾也没跟你讲过我不懂日文。”是他自己自作聪明,一听她是**来的,又满嘴的**话,就当她连一句“阿里阿逗”都不会说。 阳子口齿伶俐地为自己辩驳,她那理直气壮的模样让杨刚差点没吐血身亡。“你骗了我,这总是真的吧!”她刚刚还说她是他的未婚妻呢,瞧瞧,现在竟然一反刚刚怯懦可怜的土模样,突然很“番”很霸道。 阳子看杨刚气得脸色都发育了,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他道歉,说对不起。“你大人大量,不跟我这个小女子计较;反正我又不是存心拿你当呆子,我只是必须想办法进龙家罢了。” “那么,你是为了什么才会不择手段的想进龙家?” 龙家元截断手下与阳子的对话。 阳子将注意力转回龙家元的身上,很直接地对他说:“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说真的,龙家元有点受宠若惊了,他扬起双眉,感兴趣地开口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两个今天应该是头一次见面。” “嗯哼。”阳子点头说是。 “那你说为了我而来是因为——” “我想请你帮个忙。” 龙家元扬眉示意要她再往下说。 “我想请你帮忙高村集团度过这一次的难关。”阳子很直接,而且连问人家“可不可以”都自动省略下来。 “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阳子用力地点头。 “那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答应?” “凭我们两个的交情啊!”阳子回答得很认真。 龙家元笑了。“凭我们的哪点交情?”他明明就记得他与她是初次见面,他们两个根本就没任何交情可言。 阳子数给他听。“第一,我们都是从**来的;第二……”阳子的脑筋突然打结,因为她跟龙家元的共通点,似乎也只有他们都是**人这一项。“总而言之,单凭我们同为**人这一点,我有难,你就该伸出援手帮忙。” “高村集团跟你是什么关系?你是他们的员工?” “不是啊。”阳子摇头。 “你有亲戚朋友在高村集团工作?” “没有啊。”阳子又晃了一次脑袋。“高村集团内内外外,我就只认识高村时彦这个人。” 认识!“就只是认识?”她就能为了高村时彦做这么冒险的事! “不然还能有什么?”阳子不懂龙家元做事为什么要这么罗嗦,杂七杂八地问了一大堆,却一点正题都不谈。“你到底帮不帮这个忙?一句话说清楚嘛,别老吊人胃口。”阳子最受不了做事不干脆的人。 她的不耐烦明显地写在脸上,一点求人帮忙的低姿态都没有。 龙家元觉得齐藤阳子的扮相虽然俗得吓人,但她的个性却很对他的味。“这样吧,把我们之间的交情弄得明朗化一点,我就点头答应帮你的忙。” “怎么弄明朗化一点?” “你当我女朋友。”怎么样,够明朗化了吧?龙家元眉宇含笑。 阳子的笑脸却瞬间褪去。“你别开我玩笑,我最讨厌别人耍着我玩了。” “我没耍着你玩,我是很认真的。” “很认真的要我当你女朋友?厂阳子很怀疑地又问一次。 龙家元非常笃定地又点一次头。 阳子收敛起她的玩笑态度,皱着眉头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看她皱着小脸的模样,龙家元忍不住要去逗逗她。 “当我女朋友没那么为难吧?”好歹他也是家财万贯,长得还不错,更是人人口中的黄金单身汉。“更何况,吃喝嫖赌种种恶习我都没有。” “那你的人生岂不是很无趣?”阳子皱着鼻子,很怀疑。“你是不是个gay?”不然的话,他怎么能那么清心寡欲? 听到她大剌刺地质疑,龙家元立即爆笑出来。 有趣,有趣,这个女孩真的非常有趣,为了得到她的青睐而去帮高村时彦度过这一次的危机似乎很值得! “我是不是同性恋的问题,留待你成为我的女朋友之后再来讨论,现在你该将你的重心放在你是不是能为了挽救高村集团而答应我的提议。”龙家元把话题扯回阳子来龙家的原意。 阳子很用心地去思考当龙家元女朋友的可能性。 真的不是她太多疑,实在是这个龙家元家世好、人才好、钱财更是好上又加好,这样枪手的好男人,为什么会看上她,这就真的很奇怪了对不对? 就是这样,所以她才怀疑他是不是个gay,因为这种权贵人家都希望早点后继有人,如果龙家元家里逼婚逼得凶,而恰巧龙家元又是个只爱男人不爱女人的同性恋,那他要她当他女朋友,拿她当幌子来欺骗家里人这也就不奇怪了。 如果基于这个原因,那就没什么杀伤力;为了自己替高村时彦闯下的祸,她当然是义不容辞地马上点头就答应,只是……如果龙家元的提议里有别的阴谋,那怎么办? 阳子又瞅着十分不信任的眼眸直盯着龙家元,怀疑他有没有暴力倾向?他会不会是个大变态? 阳子看龙家元的眼光愈来愈嫌弃。 龙家元让阳子的表情给弄得模不着头绪。“当我女朋友没那么可怕吧?”她犯不着眉头愈皱愈紧,一副将被打人十八层地狱的痛苦表清。 “我是担心你有不良的嗜好。” “比如说?” “用鞭子打我、用蜡烛烫我。”阳子把的那一套套在她的想象里。 她除了把龙大老板想成是个大之外,还以为他是个大变态。接待室里的人不分大小都抽动脸皮,强忍住笑,不敢笑得太嚣张,害怕待会儿大老板恼羞成怒,拿他们这些无辜之人杀鸡儆猴。 龙家元从来没让人看得这么扁过,这丫头除了怀疑他的性取向之外,还质疑他的人格。但,更奇怪的人是他,因为他不怒反喜,对阳子的喜爱更深一层c“就当我是个大、是个大变态好了,我还是想问问你的意见,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女朋友?” “如果我说不愿意,那高村集团的事?” “绝没有商量的余地。”他断然回绝平白无故援助劲敌的可能。 阳子将不满写在脸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点小人,还有点卑鄙。”哪有人不答应当他的马子,他就马上翻脸不认人的。 “我是小人,是有点卑鄙,而这些缺点全是你成为我女朋友之后,所必须忍受的。” “喝!当你女朋友这么没尊严啊!”阳子很不屑这样的大男人,很想摇头拒绝龙家元这样的烂提议,但,当她头这么一摇的时候,却摇出高村时彦的脸庞,还有他的难题。 她若拒绝了,那高村时彦一手打下的江山怎么办? 阳子的脸垮垮的,好烦哟! 啊!阳子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龙家元的语病,他只说要她当他女朋友,又没说得当多久对不对? 真聪明,她的脑筋就是这么棒。“好。”阳子点头答应了。“就当你女朋友。”一天就好,只要等龙家元一跟高村集团签约,她马上开始嫌他到烂,大吵大闹要跟他分手。 嘻嘻……阳子笑得好贼: 而她的态度转变得那么明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阳子肚里暗怀鬼胎,不怀好心眼。 “三个月。”龙家元开口。 阳子眨巴着灵动的眼,不明所以,她开了口,说了声:“啊?什么三个月?” “你当我女朋友的试用期是三个月,而且要白纸黑字写合约,免得你到时候翻脸不认人。”而他也有那个自信在三个月内让阳子喜欢上他。 “神经病厂阳子一生气就口无遮拦。“哪有人为了这种小事签合约的?我们真要那么做,会让那些律师笑死的耶。”阳子很慎重地告诉龙家元做蠢事的严重性。 “只要哪个律师敢笑你,我马上辞了他,且让他在司法界无立足之地。” 喝!他这么霸道!“真的还是假的?”阳子很怀疑龙家元真的有那种跺一跺脚就令天地变色的能耐。 “试试看吧!”他从来不为自己有多少能耐费唇舌,反正当事情发生时,很多事总能不言自明。 完了!当阳子看到龙家元一脸的自信时,她就知道他的话千真万确,而且他做了决定的事就难以再更改。 罢了!“签约就签约,但你有你的条款,我也得有我的。” “说来听听。”龙家元的眼感兴趣地弯成上弦月;对她,他总是有很多的好奇与耐心。 ‘‘我要在合约内写清楚你不能虐待我,不能抽打我,不能用蜡烛烫我。” “还有呢?”他还等着她继续往下说呢。 “不能有性。”阳子突然想到最关键的重点。 “这么吧,我们在合约里写明了我龙家元不能强迫你齐藤阳子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怎么样?”他对她够好了吧! “好啊,好啊!”阳子猛点头,很开心龙家元想得比她还仔细。突然,她这才想到——龙家元这么坦荡荡地为她着想了一切,那她刚刚的担心岂不是庸人自扰了! 阳子愕然抬眼,看见龙家元一脸的笑。阳子明白自己真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了,人家龙家元真的不是个大变态,除此之外,他还是个大好人。 “我想那些奇奇怪怪的条款不用加了。”加了只怕更让人笑话她的小心眼。 “好,那从今天起,你得待在我身边三个月,我走到哪,你跟到哪。” “为什么?”阳子又发现她跟龙家元不合之处了。 “我只答应当你女朋友,可没答应当你的跟屁虫。” “我要我的女朋友时时刻刻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包括你睡觉的时候吗?” “当然。” “嘿!”阳子生气了。“我刚刚才觉得你是个君子,没想到才一晃眼,你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我连你睡觉都得跟在你旁边,这跟当你情妇有什么两样?” “我的情妇必须替我暖床,而你不必。”他的本意是想与她时时刻刻相处,在最短的时间内攻掠芳心。 既然人家都已经这么说,阳子也只有认了。反正只要不用牺牲清白,为了高村时彦,她似乎也只能安安分分地认命,处处听从龙家元的安排。 第十章 “龙家元主动提出愿意出资援助新市镇的开发计划。” 当高村时彦伤痛未愈,躺在床上听四位得力部属的例行报告时提到有关高村集团的新契机,他怎么想就怎么不对劲。 龙家元是什么样的人物,他再清楚不过了;或许新市镇未来的远景,真的能吸引龙家元不惜投注经费来营建一个新天地,但,新市镇开发是高村集团提出的计划,而只要跟他高村时彦牵扯到关系的,龙家元只有扯他后腿的份,断然没有帮他的道理。 “在市场上有没有听到任何有关龙家元的消息?” “没有。”堂本回答。 “那你们觉得龙家元之所以帮忙高村集团度过这一次难关的原因是什么?” “听说老夫人跟龙家元见过面。”这是羽场从商界那得来的八卦。 斑村时彦冷哼。“纵使我女乃女乃真的出面,以龙家元的个性,他根本不会卖我女乃女乃这个帐。”所以说让龙家元改变心意的是别的原因。 “那,会长,我们这边要作何反应?”是答应龙家元的好意,还是拒绝? “先跟龙家元敲个时间见面,看看他的态度,我们再做打算。”他想知道让龙家元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是为了什么? “好的。”石田记下高村的吩咐。 这个时候,高村时彦的行动电话突然响起。高村时彦接通,应了声。 “是我啦。”阳子的声音在话筒那端响起。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电话接通的时候,要先报上名字,然后再说你要找谁。”高村时彦习惯性地训阳子话。 阳子在话筒那边扮鬼脸。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情训她?哼!她还以为她今天没去照顾他,高村时彦会有一点点的挂念。谁晓得他真的这么没良心,她打了好几通电话回家里,电话答录机根本没半通留言,可以见得高村时彦对她在不在他身边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而更丢脸的人是她;人家都没在意她去不去他家了,她还自以为自己很重要,连忙打电话到高村家跟他请假,说:“从今天起,我不去你家了。” “嗯。”高村点头。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阳子还是不太习惯高村时彦的冷漠。这个人啊,不管对谁都冷得像冰。 “我问了,你就会跟我说个明白吗?”高村时彦反问。 “不会。”毕竟当龙家元的跟屁虫不是什么太光荣的事,她没必要到处去宣传,然而——虽说她不想讲,但这不代表她不希望他问。他问了,就代表他关心……唉!这似乎是太苛求了高村时彦一点,毕竟在她认识高村时彦之前,他就是这个模样,从来不主动介入别人的生活圈,而她才认识高村时彦几个月,她凭什么叫他为她改变? 算了,不跟他计较。“你的药我放在桌上,你看见没?” “看见了。”高村时彦觉得阳子罗嗦得像个老妈子。 “那你吃了没?”阳子担心她没在他身边提醒,他就会粗心地忘了照顾自己。 “吃了。”高村时彦一边看着公文,一边回答阳子的罗嗦。 “那你还要记得中午的时候,你得多吃那颗红色的药丸。” “嗯哼。” “还有啊,你礼拜四的下午要回医院复诊。” “我知道。”高村时彦依旧是冷冷淡淡的回答。 阳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其实她也明白高村时彦都那么大的人了,他应该懂得如何照顾自己,但知道是一回事,要她别去操心他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我挂断了哦。” “嗯。bye—bye。”高村时彦切断通话,又埋首于公文中。 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他的手机又响起。 斑村时彦接通,应了声。 “又是我啦。” 斑村时彦吁了口长气。“先报上名字。”怎么她老是教不会最基本的电话礼仪? “齐藤阳子。”阳子乖乖地顺从。 “那你要找谁?” “你啊。” 阳子回答得很溜,但在高村时彦的耳中却是个错误的答案。 “我是谁?”他问。 她答:“高村时彦。” “所以说你要找谁?” “找高村时彦。” “嗯。”高村时彦这才满意地点头。“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有啦,我只是想问你,我不去照顾你,你会不会很不方便?” “不会。”反正家里有佣人在,他要拿什么东西都很方便。 “连一点点都没有吗?”阳子期待他狗嘴里能吐出象牙,能让她好过一点点,但高村时彦就是不懂得她的心,因为他回答她说:“是真的一点点都没有。” 阳子彻底失望了,她握着手中的话筒久久不放,却也没再开口说任何话。 她的沉默让高村时彦觉得不对劲。“你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阳子今天老是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阳子握着话筒摇摇头。“没有啦,只是突然想到有三个月不能见到你,就觉得有点难过。” 斑村时彦哑然失笑。“就为了这个,所以你心烦?我家大门没锁,你想来就来,没人会拦你的。”在高村家会拦阳子的只有他女乃女乃,但阳子曾几何时怕过老女乃女乃了,她还不是三不五时地气气女乃女乃她老人家,顺便练练她的嘴皮子。 “不行的啦厂她碍于约定,所以三个月内都不能见高村时彦。“我问你哟,你没见到我,会不会有点想我?” “不会。” “为什么?”阳子不太满意高村时彦的回答,因为她一想到有三个月不能见到他,她的心竟像失落了什么似地好难过! 斑村时彦放下手中的卷宗,眉宇间满含了温柔,他笑着说:“因为你不来,我耳根子清静多了,而我正好用这段清静的时间好好处理新市镇计划的难题。”他半开玩笑地回答阳子。 而这些话传进阳子耳中,她却当了真。“你真的很忙哦。” “当然。”谁像她老是像个无业游民似地到处晃荡。 “那高村集团对你真的很重要对不对?” “高村集团是我一手打下的江山,你说它对我重不重要?”高村时彦反问道。 答案其实阳子明白的,而她之所以问,只是想听他亲口说出,这样能让她更坚定地待在龙家元身边,当他女朋友。 “你放心好了,你的难题会很快就解决的。”阳子打起精神鼓励高村时彦。 “谢谢你的金口。我可以挂电话了吗?” “嗯。”阳子点头,说了声:“bye”之后,挂上话筒。 斑村时彦切断通话,将注意力移往卷宗。 堂本好奇地开口问:“是阳子小姐?” “嗯。”高村点了个头,又将脸昂起,看着四位部属,发现他们四个脸上有着窃窃的笑。“有什么不对吗?” 羽场代表大家发表意见。“会长似乎对阳子小姐很纵容。” “有话就直说,别拐着弯套我话,这不像是你们的个性。” “属下想知道的是,会长是不是喜欢阳子小姐?” 不然的话,会长不会为了阳子小姐的一句话,临时更改新市镇的开发计划,毕竟那是几十亿的赌注啊! 斑村时彦没想到他的得力部属想问的竟然是他的感情生活。“你们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了?”高村时彦以一句反问当作回答,对于爱不爱的问题多做保留。 他不想回答,然而,堂本、羽场他们四个人却在会长放柔的目光中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会长似乎是真的喜欢上阳子小姐,只是——他们真的很好奇,像会长这样永远冷着一张脸的人,阳子小姐究竟是用什么法子来攻掠会长的心,让一向以公事为重的会长,将阳子小姐摆在第一位?这事改天真的得好好请教一下阳子小姐。 ※※※ “我为什么要穿这种这么暴露的衣服?”阳子手中拎着一件小礼服跟龙家元大吵大闹。“还有,我告诉你,我不要跟你去签约。”拜托,他要搞清楚点,高村时彦若是知道她成了龙家元的女朋友,她会很没面子的耶。“要签约你自己去,要本小姐陪你一起去?哼!我才不干。”阳子将小礼服用力地丢向龙家元,让衣服去亲吻他的脸。 龙家元将小礼服从他脸上拿下来。他的男子气概最近常常被挑衅,这让他觉得很不舒服。“让我再一次告诉你,你没有说不的权利。” “很对不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那种藐视人权的话一律不准进入她的耳朵里。 阳子用鼻子喷气,且很骄傲地昂起她的小下巴,在在明示着她的绝不妥协。 “那我另外有办法让你明白我在说什么。”龙家元对阳子的耐性在连连被阳子挑衅过后,渐渐被磨光。 他拍手叫了两个高壮的女人进来。“阳子小姐不肯换衣服,你们两个进来帮她的忙。” “是的,大少爷。”两个高大的女人领命之后,就往阳子的方向走过来,而且别看她们人长得高壮,就以为她们行动笨重,她们擒拿的功夫才厉害哩,阳子才刚想拔腿逃跑时,她们一人一边,就把她架着。 一个抓着她,另一个就开始解她的衣服。 “龙家元,你不要脸,这样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男人?有种的话,你跟我面对面单挑,别使这种小人手段。”阳子双手双脚奋力地想挣开钳制住她的大手,而她手脚都忙着,嘴巴更没放它空闲,一边骂龙家元,一边吐他口水。“龙家元,你听到没有?”她吼完最后一声,已声嘶力竭,而回神再看看自己,人家都已经帮她换好衣服了。 “不要脸,偷看我换衣服!变态、小人、王八乌龟……”阳子骂了一堆难听话。 龙家元全当它是耳边风,只交代两个女仆道;“把阳子小姐请到车子里,看着她别让她跑了,我换好衣服就过去。” “是的,大少爷。”女仆将阳子架出去,一路上还能听到阳子用力数落龙家元的卑鄙无耻下流之处。 阳子走了,龙家元像是刚打完一场架,全身虚月兑无力。若问他刚刚看到阳子仅着小衣、小裤是否有一点点的冲动,他只能这么回答:刚刚他的脑子里全是她骂他的话,闹烘烘的,真的好吵,所以纵使那时候有多少的春光,他都没心思去胡思乱想。 唉!那只小母老虎,很难驯的。 ※※※ 到了餐厅,下了车,龙家元很有风度地伸手去扶阳子。 “我自己会走路,你不要碰我。”阳子挥掉龙家元对她的拉拉扯扯。 哼!她才不管这里是高级餐厅,不得喧哗呢,反正她就是讨厌龙家元碰她,就算只是搂着她的腰、牵着她的手,她都受不了。 阳子甩掉龙家元,昂首阔步,独自走进餐厅。 龙家元后发先至,一个伸手抓住阳子的手臂,就把她拉近他身边,且在她耳旁沉声低语警告。“你是我女朋友,你就得给我安份点,别让我丢脸。” 阳子不屑。“要我别让你丢脸,可以啊,你让我走,我就不会丢你的脸了。”她开口与他议论c “好啊!”龙家元二话不说就点头应允。“但是,你走我也走,合约的事就甭谈了。”他出口要胁。 阳子气得鼓起腮帮子,一双杏眼睁得又圆又大,很用力地瞪龙家元。“你这是在要胁我?” “我只是想让你更清楚你的处境。”有求于人的可是她啊,搞清楚点! “可是当初你说过你不勉强我做我不愿意的事。” 他说过的话,怎么可以翻脸不认帐? “要你吃顿饭不是这么强人所难吧!”龙家元不懂的是,为什么连这种小事,她都有理由跟他吵、跟他闹? 他当然不懂,因为阳子不是闹别扭不想跟他吃饭,而是不愿让高村时彦知道她当了龙家元的女朋友。而这种理由怎么跟龙家元说,他才能理解。 “怎么样?作个决定,要走、要留都随你。”他再一次给她选择的机会。 为了高村集团,阳子还有第二条路走吗? “走吧。”她决定去面对高村时彦。 龙家元拉回她。阳子回眸瞪他。这会儿,他又想干什么了? 龙家元弓起手臂,暗示她基本礼仪。阳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手伸了出去,让龙家元挽着她走。 他们从争执不休到和平相处的场景,早到的高村时彦及跟来了解合约状况的堂本、羽场全看到了。 堂本跟羽场是暗暗心惊,稍早他们才理清会长对阳子小姐的喜爱,这会儿,阳子小姐却跟龙家元出双入对;这——会长会作何感想? 堂本跟羽场不约而同地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瞧会长的反应。 斑村时彦的脸很冷,眼光很犀利,他就那么看着阳子跟龙家元一步步地走近他。 “完了!”是堂本跟羽场两个人直接的反应,他们想这桩交易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会长那么压抑自己的情绪。 丙不其然,当阳子小姐如同以往那样绽开笑脸、挥挥手,跟会长打招呼时,会长是连看都不看阳子小姐一眼,只是礼貌性点头跟龙家元寒喧几句话后,两大龙头就切人正题讨论新市镇开发计划。 阳子从来没这么难过过,只因为她从进门到现在,高村时彦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曾施舍,就连她跟他打招呼,高村时彦都当作没看到。 他到底是在生她什么气? 阳子不懂,只能委屈地直盯着高村时彦看。 “最后,我想问龙会长一个问题。”高村时彦在看完龙家元给他的合约条款后,提出他心里的疑惑。“高村与龙兴一直不和,为什么这一次你会主动援助高村集团度过难关?” 龙家元不讳言地直说:“因为你有一个我甚为欣赏的红颜知己。” 龙家元一句“红颜知己”令堂本与羽场脸色发青,觉得这桩交易成功率更低了,毕竟龙家元甚为欣赏的女人可是他们会长非常喜爱的阳子小姐啊! 想想,当初会长都能为了阳子小姐一句话赌上高村集团与自己的前途,而现在会长会为了救回高村集团,将阳子小姐拱手让人吗? 只怕很难了,可是……怎么阳子小姐就不了解这一点?堂本、羽场同时面露哀戚神色,且不约而同地看向阳子。 阳子被他们的目光瞧得很难堪。拜托,她又没做错事,他们干么这么看她,好像她做了坏事似的! 她忍不住说了句:“我是在帮高村集团解决问题耶。”怎么问题解决了,他们没一个人高兴不打紧,那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们高村家的事一向不用外人插手。”高村时彦冷冷地回绝了阳子的好意。他将合约书退回给龙家元。 “很对不起,高村集团无法接受龙兴这样的好意。”他宁可输掉高村集团也不愿阳子做那样的牺牲。 斑村时彦脚伤未愈,拄着手杖,站了起来。“我们先走一步了,希望下次高村和龙兴还有机会合作。”高村时彦说了漂亮的客套话后,率先离开,堂本、羽场苞在后头。 阳子见他们离开,她是气都快被他们气死了。她觉得她所有的热心被人浇了冷水,觉得自己的心让人伤害了。原来她的牺牲,那个该死的高村时彦是一点都不领情。 拜托,都这个时候了,高村时彦干么还那么好面子!接受龙家元的援助,他高村时彦会少一块肉吗? 气死她了!“我去找他谈。”阳子一把抢过龙家元手中的合约书,很不淑女地奔了出去。 斑村时彦正坐进他的专车内,阳子赶在司机关门前,闪身跟着坐了进去。 斑村时彦挑高眉瞪着她。 “你不用瞪我,我来只是要你把合约签了,你签了,我就走人,再也不会来烦你。”她以为他想要的就是离高村时彦远远的。哼,放心啦,她齐藤阳子还没那么不争气,会去死巴着一个男人不放! “还有,医生说你的脚好了吗?为什么你刚刚走得那么快?你不知道复健的工作是急不得的吗?”她噼哩啪啦数落了他一顿,完全不顾车子里还有别人在。 斑村时彦的脸更寒了。“你们几个先下车。”他觉得有些话他必须跟阳子说清楚。 “是。”堂本、羽场连同司机三个人全下了车,将车内的小天地留给老板。 闲杂人等全走了,阳子突然觉得害怕;这气氛太……太静了,静得让人觉得恐慌,还有……高村时彦冷眼直瞅着她瞧的模样更让她不自在。 阳子吞了口口水,把合约拿到他面前,告诉他:“你都这么大的人了,事情的轻重你该清楚,你别那么孩子气,为了面子问题就不接受这合约,你知不知道这合约……” 她还没说完,高村时彦就将合约接了过去,而且当着阳子的面撕成两半又两半。 阳子尖叫,连忙从高村时彦手中抢回合约,但已挽回不了合约支离破碎的命运,阳子生气了。 “你疯了啊!你气就气,干么拿合约来发泄?你知不知道为了这张合约,我是费尽苦思混进龙家,又委曲求全去求那个龙家元,最后还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当他女朋友,而你……你怎么可以那么过分!不接受我的好意也就罢了,还这么践踏我的热心……”愈讲,阳子就愈觉得自己委屈,眼泪很难控制地掉了下来。 阳子不想哭的,至少她不想在高村时彦的面前软弱。她伸手抹去自己的泪,又拿着四分五裂的合约在那拼拼凑凑。 边拼,她还边哭;边哭,又边抹泪边唠叨。“你都说高村集团对你很重要了,那为什么你就不能委屈一点,放段接受龙家元的好意?为什么你要跟自己过不去?你知不知道把高村集团搞成这个模样,我好内疚的。你以为我这外人很爱插手去管你们高村家的事吗?没有,没有的!我是看不得你烦,看不得你女乃女乃那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去跟个小辈求情……”她叨叨絮絮地说了一堆,眼泪纷纷滑落。 斑村时彦知道再不想想办法,阳子会叨念到他头晕脑胀。 一个伸手,他将阳子纳进他的怀里,张嘴吻去了她的叨絮、她的泪水。 阳子让他突如其来的吻给吓得瞠目咋舌,直到他放开她的唇,她才惊愕地问他:“你在做什么?” “吻你。” “为什么吻我?”为什么要让她的心怦怦跳?阳子的眼迷乱地看着高村时彦。 她这个模样,又让他心猿意马了。 笨丫头!“吻你是因为……” “爱我。”她帮他接下去,她希望他的答案是这一个。 斑村时彦禁不住地想摇头叹息。因为这种爱她的话似乎不该是由阳子自己说出口的。“唉!”他吁了口长气。 而他的叹气却让阳子以为她猜错了。“你不爱我!” “你比高村集团来得重要。”高村时彦这么回答阳子。 阳子听不懂啦。“什么叫做我比高村集团重要?” 这算什么答案嘛!“你是不是不爱我,所以拿这种话来唬弄我?” “我没有唬弄你。”这个笨丫头怎么就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呢?“曾经,高村集团是我的一切,我把它看得比我的生命还重要,所以为了高村集团,我可以拿我的人生当交易,可以不爱中山小姐却跟她订下婚约,而今,我说你比高村集团来得重要,那你说我爱不爱你?”他反问她。 阳子很用力地点头。“爱,很爱。”他很爱很爱她。 阳子破涕为笑,偎进高村时彦的怀里。 “但是,你说话为什么要这么迂回?爱我就爱我,干么还说我比高村集团还重要的话来让我猜?”她禁不住地要埋怨他的不坦白。 斑村时彦一脸的无奈。要知道要他说出她比高村集团还重要之类的话已经够让他难为情了,那种爱与不爱的肉麻话教他怎么说得出口? “唉呀!”阳子突然挣开高村时彦的怀抱。 “怎么了?” “你爱我,那么这代表我不能当龙家元的女朋友了?”她一脸惨呆了的表情。 “你因为不能当龙家元的女朋友而觉得可惜?”高村时彦的眉双双敛住,纳含了他的不悦。 阳子扁着嘴控诉:“你怎么可以这么冤枉我!我担心我不能当龙家元的女朋友是因为我不当他女朋友,他就不会帮高村集团度过这一次难关了。 “我不稀罕他的帮忙。” “不稀罕?那就是——你有法子救高村集团了是不是?” “没有。”龙兴真的是高村最后一线生机。 听到这样的答案,阳子又气了。“既然没有,那你为什么还一副洒月兑模样,像是你根本就不在乎。” “我不是不在乎,我只是不愿拿你去交易。”他说过她比高村集团来得重要,既是如此.他怎么可能为了第二重要而将第一拱手让人。 斑村时彦虽没说半句甜言蜜语,但阳子就是觉得感动。她仰脸,抿着嘴问他:“你真的不后悔?” “若会后悔就不会当着你的面将合约撕毁。更何况,丢了高村集团,我还有自信能重新站起来,再造我事业高峰。”但,失去阳子,就没第二个女人能进驻他的感情世界里,所以哪一个该舍、哪一个该留,在他心中早有了定论。 斑村时彦从西装外套里拿出一条项链。 阳子眼尖,一眼就看出项链上的坠子就是“天使之泪”。 斑村时彦将它戴在阳子颈间。“记不记得我曾经承诺过,说你若能跟我女乃女乃和平相处,我就把‘天使之泪’送你?” “嗯。”她点头。“我记得。但,你女乃女乃好像还是很喜欢挑我毛病,所以……”他不会把链子收回吧!阳子戒慎的眼眸直瞅着高村时彦瞪。 斑村时彦了解她所担心的。“放心,我送你的东西就不会再收回,只是你知道‘天使之泪’为什么珍贵吗?” 阳子摇头。她怎么会知道,毕竟——说真的,“天使之泪”还没到手前,她还以为它是多么了不得的一件宝贝,没想到今日一见,唉!也不过尔尔罢了,真不懂她老爸为什么会看上它? “‘天使之泪’是我们高村家传之物。” “哦。”阳子还是不大了解,只是很敷衍地点头了事,一对眼珠子、一双小手还是黏在“天使之泪”上,想看出它的特别之处。 “它只传给高村家的女主人。”高村时彦了解阳子不懂什么叫做家传之物,于是又补了一句。 这次,阳子真的懂了。 她愕然抬头。“可是……”她突然结巴。“那我父亲……” “你父亲知道‘天使之泪’之于高村家的意义。” 他开口理清她的疑惑。 “那我爸还叫我偷!”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父亲想报当年我祖父逼他退隐之仇。”这是后来他请征信社才查到的。“你父亲要你偷走‘天使之泪’,只是想让高村家着急罢了。”只怕齐藤伯父怎么也没想到他不仅报不了仇,还赔了女儿一颗芳心。 尾声 龙兴财团最后还是介入了新市镇的计划,不过高村时彦的会长宝座却让董事会罢免掉。 龙家元以为对于这样的结局,高村时彦会有所反击,没想到事实大出乎他意料之外,因为高村时彦不仅不急?他还偕同他的新婚妻子一起去环游世界度他们的蜜月,而更过分的是,他们竟然还寄照片来给他,说是要他分享他们的喜悦。 啧,分享他们的喜悦!斑村时彦他凭什么以为他抢了他的女人,他还会去跟他说恭喜?不过,他也报了仇,毕竟他把高村时彦赶出他的江山——高村集团了,不是吗? 只是,为什么他赢了一切,却有输了的感觉?而高村时彦输掉他的江山,却像是赢了所有! 龙家元看着照片上那张甜甜的笑脸,生动的脸庞,明白了齐藤阳子就是他们两个人胜败之分的答案。 那个女孩,竟让他与高村时彦同时有了感觉,且认为为了她,纵使输了全世界都是件值得的事! 啧!爱情真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一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