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得美人归》 第一章 怜玉已经饿得快前胸贴后背了。 整整六个时辰,她家小姐打从辰时拉开医馆的大门后,她就不停的“接客”,病患她是一个接一个的看,从辰时到现在,也没看她家小姐停下来喝过一口水,或是喘过一口气。 唉,小姐爱钱的性子,打从小便跟在小姐身边的她自是清楚得很,但小姐实在没理由为了爱那白花花的银两,而不要命的道理呀! 怜玉的眼睛瞄啊瞄的,瞄向外头那长长一列的病患。 是好长好长的一列;看来,她要吃饭还得再挨个把个时辰。 唉,真歹命。当初真不该看小姐长得漂亮,就误以为自己跟对了好主人;现在她跟着她家小姐是有一餐没一顿的过日子,这才真叫做“识人不清”。 “怜玉姑娘,我的药抓好了没?”一个老伛打断怜玉的自叹自怜。 怜玉连忙收回思绪,照着药帖子抓药;抓好了药,顺着药单子往下瞧;只见她家小姐娟秀整齐的隶书下,写了两句龙飞凤舞的草书,那全天下就只有她童怜玉才看得懂的草书写着——孤独无依,一文钱。 一文钱! 就连药材的钱都不够呐!小姐又做蠢事了。 “怜玉姑娘?”老伛又唤回怜玉走失的魂魄。“我的药?” 怜玉将那一大包的草药递给病人。 “这个药——”老伛在腰间上模出个脏兮兮、破烂烂的荷包; 又从那破荷包里倒出她的纹银、铜钱。 一个小铜钱不小心还滚落到地上,老伛顾不得桌上的那些纹银已露了白,追着那一文钱跑,瞧它绕过柜怡,滚到怜玉的脚边。 怜玉替老婆婆捡起了它,一瞧。 一文钱。刚好给付老婆婆的诊疗费外加药材费,怜玉毫不客气的将那一文钱收进钱箱里。 老婆婆吓坏了。“怜玉姑娘,那——”那是她的钱耶!怜玉姑娘怎么可以捡到她的钱之后,堂而皇之地把它给纳入自己的荷包里。 老婆婆可怜兮兮地瞅着怜玉看;她希望怜玉姑娘能大发慈悲,还她一文钱,否则她连抓药的钱都付不出来,又怎么把药草带走呢? 呵!这个老婆婆太过分了哦,她家小姐意思意思的收她一文钱就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哟,这老婆婆实在没理由站在这,瞅着可怜的目光跟她讨价还价。 怜玉连忙拿起老婆婆的破荷包,将那些散在柜抬上的纹银如数收进老婆婆的荷包里,递给她。 “你快走吧。”后头还有一大堆人等着她抓药呢。 怜玉姑娘真的不给她药了。老婆婆拖着惨兮兮的步伐,一步步的走出去。 “等等!”怜玉这会儿才发现老婆婆没把她的药带走。她连忙追出去,奔到老人家面前。 “婆婆,你的药还没拿呢。”老婆婆又惊又愕。“可是……” 她张口结舌。 “婆婆,这药是你的呀。”她不拿走,待会儿她家小姐可是会骂她的耶。 老婆婆看了看怜玉,又看了看药;突然将她整个荷包交到怜玉手上。“这里有九个铜钱,不晓得够不够?” 当然是——不够:不过以她家小姐的诊疗标准,这荷包里的九个铜钱已算是天文数字了,可惜的是这个“天文数字”她收不得。 怜玉有些可惜的将荷包推还给老婆婆。“这药钱你刚刚已经付过了。” “有吗?”老婆婆眨着疑惑的眼眸,看着怜玉。 “刚刚不是有一文钱滚到我脚下,我不是收起来了吗?”怜玉提醒她。 是呀,那一文钱怜玉姑娘的确是毫不考虑的捡起来,并将它纳为己有;但——那是医药费吗? “可是——”老婆婆又结巴了。“可是,那只是一文钱。”一文钱只可以买两个馒头,怎能买这么珍贵的药材?! “我知道那是一文钱。”她童怜玉虽没入过学堂、记过书,但是打她六岁就跟随在她家小姐的身边当伴读,就连最基本的人之初她都会念,没理由她会不知道一文钱长成什么模样。 “这些药只需一文钱?”老婆婆仍抱着怀疑的态度看待她的药,这药会不会是——劣质品? 不会吧,在他们芙蓉镇里,有谁不知道梅若颖是个女华陀,她开出的药方子,只需一帖,便可治愈陈年老病,所以梅大夫不可能会开劣质的药材给她;但梅大夫若不是开劣质药材给她,那么药材怎么可能只需一文钱就买得到? 老婆婆一手捧着药材,一手捧着她的荷包,想了好久。 这种疑惑的表情,打从她家小姐开业以来,怜玉是看多了,不足为奇。 懒得再理这个老婆婆,药铺里还有很多人等着她回去抓药呢。 “什么?五十两银子。”刘员外在药铺上失声尖叫。“你们抢钱啊,这里头是包着人参,还是包着鹿茸?不然怎么小小的一帖药就要五十两银子?”刘员外冲着怜玉的耳朵猛咆哮。 怜玉有些不支的拍拍耳朵;刘员外吼得这么大声,她好怕自己就此耳聋,待会儿还是给她家小姐看一看,这才比较保险。 “怜玉姑娘。” “啊?”怜玉抬起头来望向刘员外。 “可不可以算我便宜一点?”刘员外的怒气条然转为讨好。 这芙蓉镇里都知道要他刘员外的一文钱就像要他的命一样,这时梅若颖竟然向他要了五十两当诊疗金,这不是要他子孙八代的命吗? 怜玉看他可怜,拿起了药单子,再看一次小姐的草书。 大富大贵,却为富不仁,十两银子。 浪费我笔墨,加十两。 浪费我时间,追加三十两。 辈计五十两,不准打折扣。 梅若颖小姐真是死要钱,连不准打折扣这字样都写得特别大、特别清楚,就像怕她会看混了似的。 唉,可怜的刘员外,她是无能为力帮他忙了。 “对不起,我家姑娘说这药材打不得折扣的。”怜玉垂下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背地里却笑开了眼眸。 五十两加一文钱! 小姐就晓得拿富贵人家的钱财来贴补那些穷苦人家的医药费。 她家小姐说这招叫做“截人之长,补人之短”,说这样她们的医馆才能维持下去。 唤——小姐实在好聪明,待在小姐身旁这么久了,她还是很崇拜她家小姐,梅若颖姑娘。 “不打折扣。”刘员外的怒吼吼断了怜玉对梅若颖的崇拜。 他一把扯开药帖,让草药落了一地;里头尽是些乌七抹黑的药材,没有人参、没有鹿茸,实在看不出这药材贵在哪里? 这哪值得他花五十两。 梅若颖蹙着一双黛眉,循着那声怒吼望过去,正巧看到刘员外将她的药材弄撤了一地。 这个为富不仁的老不修,竟然拆台拆到她梅若颖的地盘上。她要不好好的修理修理他,从今天起,她梅若颖就让这只老乌龟改姓。 梅若颖扯着脸皮笑得嫣然,直直的往刘员外的方向走。 梅大夫生气了。 医馆里的一些熟病患,看到梅若颖脸上那抹谦恭有礼的笑后,便拉着自个的小娃,纷纷走避。 等医馆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梅若颖使了个眼色要怜玉去关门,挂上休诊二字;省得待会儿进门来的病患撞见不得宜的场面。 “刘员外。”一声迷人的嗓音在刘员外身后响起。 这嗓音刘员外是再清楚不过了,因为只要听过梅大夫声音一回的人,便会被她低柔的音质给吸引。 刘员外条然回眸,乍见梅大夫对他笑。 梅大夫长得真是美;他的大小妻妾十几个,上上下下加起来,尚不及梅大夫一半的美。 唉,这样的美人儿,若能给他做妾,那不晓得该有多好。 刘员外迳是咧着嘴笑,脑中尽是他的痴心妄想,而想着想着,刚刚的怒气便不复存在,在这一瞬间,他的脸盈满了龌齰的笑。 这个老而不死的乌龟竟然看她看到流口水。 真是罪该万死,待会儿她会让他为他此时的邪念付出代价。 梅若颖施施然的走近刘员外。 “是什么事惹得刘员外您不开心了呢?” “梅大夫,你那丫头真不懂事,这帖药竟然要收我五十两银子。”刘员外冲着梅若颖大发怜玉的牢骚。 梅若颖佯装惊讶,惊叹一声。“真的吗?怜玉真的这么不懂事啊!那我待会儿真要训训她了。” 她拿起药帖子,再看一回。“怜玉真粗心,这药材的确不是五十两。” 刘员外笑开了眼。 他就知道,就知道这种药材不可能贵到哪里去。 “是六十两才对。”梅若颖叹声连连。“刘员外,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个小丫头太计较;以后我会嘱咐怜玉别把病人的医疗费给算错了。” 她垮着个脸。“员外您要晓得这年头糊口不容易,怜玉这丫头要是三不五时给我算错个一、二两,那我这医馆就快要支撑不下去了;这时,这丫头就粗心到少算了十两银,这不是要我现在就关门大吉,早日喝西北风吗?” 自叹自怜的脸又条然一变,成了讨好。“还是刘员外您人善良,知道这药材好在哪里,知道依这药材的珍贵,是不可能才值五十两银,于是训斥了怜玉的疏忽一顿;刘员外,您真是个大好人。”她感激得快要笑出来,赏在是她的违心之论说得太过恶心了。 刘员外被梅大美人说得好为难。 因为他再清楚不过,他不是梅大美人口中的大善人,他是个十足小气的苛员外;但这种事怎好意思在美人跟前招认呢? 可要他花六十两买这些药,那他宁可就此病着。 梅若颖看出他的心思。 这个刘员外的小气,芙蓉镇里是众所皆知;她梅若颖又不是孤陋寡闻,岂有不明白这六十两是会要了他的命的道理呢。 问题是,这个老不修的竟然招惹到她梅大姑娘,那她就不可能让他太好过。 “刘员外。”轻柔的嗓音低低地一叫。 刘员外的骨子都要酥了。 “刘员外,像您这样的大好人,可要好好的保重身体。”梅若颖的玉手搭上刘员外,出其不意的点了他的痒穴。“您的痛要是不好好的治,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怎么个不堪设想法?”刘员外好紧张。“会死吗?” “死倒是不至于,但,会让您的身子痒得难受这倒是真的。” 才说到痒,刘员外这会儿便觉得体内烘出一阵热,四肢连着百骸在刹那间像是有百万只蚂蚁嘴啃着他的身子,是既痛又痒。 这时也顾不得形象了,刘员外是当着梅大美人的面前像只泼猴似的直搔自个的身子。 “梅……大夫……你快行行好,快救救我吧。”此时,他已痒到连说个话都觉得难过了。 梅若颖笑得嫣然,再嘱咐怜玉。“再给刘员外抓一帖药。” “是的,姑娘。”怜玉背对着刘员外,差点笑岔了气。 在刘员外打翻她家小姐药材的那一刹那,她就知道这刘员外会死得很惨。 丙不其然,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刘员外的霸气、怒意没了,现在像只猴子似的在她们医馆里又叫又跳,丢脸死了。 抓好了药,怜玉将药递给刘员外。 刘员外从腰间掏出了五十两给怜玉。 钱还没交到怜玉手中,便在空中给梅若颖劫了去。她数了数,娇嗔了声。“唉哟,刘员外,您好像给少了耶。” “哦,是是是。”为了身体好,刘员外连忙的又掏出十两,递给梅大美人。 六十两!哦,心好疼、好痛。 十两银子收到手,梅大美人依旧嘟个脸。“刘员外,你真爱跟咱们开玩笑,老是拿不足。” “啊!”不足。“怎么会呢?你刚刚不是说六十两。” “是六十两啊,可是您刚刚打翻了一帖,我又令怜玉再抓一帖新的给您,这一前一后加起来,不多不少刚好是一百二十两。” 一百二十两。这下子连他祖宗八代的牌位,他都可以不要了。 不不不!他宁可吃那些掉到地上的药材,也不要多化六十两再抓一帖;反正这药只要能治好他的怪病那就是好药,他才不会在意药材掉在地上,是否脏了呢。 “梅大夫——” 梅若颖巧笑,打断刘员外。“刘员外,你是咱们芙蓉镇里的大富人家,这掉在地上的药,吃了是有损你的颜面的,我待会儿差怜玉将它丢了,您不会心疼吧?” “不,不会。”不会才怪。 那是六十两、六十两耶!六十两可以供他一大家子,二十几口 三个月的米钱了,这会儿梅大夫一句话,就要差人去了他的命,他怎肯呢。 “这事不劳怜玉姑娘了,我待会儿出去的时候顺便丢,就可以了。”.其实他是想拿回家,下次痒病又犯时,再拿出来熬了吃。 这样他下次就不用再来这,让梅大夫这个吸血魔女挖他钱财。 他打的是什么算盘,梅若颖岂有不明白的道理:不过,她“词”了他一百二十两,这也算是给了这个老不修一个十分难忘的教训,今天就到此为止,饶了他这一回;下次他再敢拆她的台、丢她的药材,那就不是一百二十两能解决的事了。 “怜玉,将刘员外的药材给包好。”她寒着脸下命令。 “是的,姑娘。”怜玉故意拿把扫把将先前掉在地上的那包璧材扫了扫,连土带灰的包了包;包好了,再递给刘员外。 哼,这和了土和灰的药,就不晓得刘大员外吞不吞得下去。 刘员外一边抓痒,一边苦着脸掏腰包,再拿出六十两,递给怜玉。 怜玉毫不客气的接过来。“谢谢刘员外,下次有空,欢迎再来。”像这样的大凯子,她和她家小姐是随时都欢迎。 刘员外笑着脸打哈哈: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踏进这间黑店。梅若颖的姿色再怎么美也美不过他白花花的银子。 刘员外怀里抱着两帖药,飞也似的想逃离这家吃人不吐骨头的药馆。 “刘员外。”梅若颖上前拍拍刘员外,解了他的痒穴。 “什么事?”刘员外回过头,只见梅若颖的美貌就在咫尺,一时之间竟吓呆了,而硬是忽略了他的痒在梅若颖碰了他之后,便不药而愈。 梅若颖朝老不修微微领首,道了声谢后身子微微一揖,条而转身,对着怜玉说:“送客。” 怜玉将刘员外送到门外后,便大力地合上门,将刘员外一脸的愕然关在门外。思前思后,他怎么老觉得这梅若颖前恭后倨的态度,好像对他很敷衍?! “小姐,咱们要回家了吗?”怜玉“送走”了那个恼人的刘员外后,便又记起来她的肚子饿。 哦,老天!都已经戌时了,她都还没用晚膳。 梅若颖拿了五两银子给怜玉。“去巧之斋买些熟食回来吃。” “咱们不回府里再用餐啊?” “不了,这会儿回府,又让我娘知道我忙到现在还没吃饭,她老人家肯定又要唠叨了。”为了她的耳根子清净,她宁可在外头吃完了,再回府。 “哦。”怜玉点头了解,领着五两银子上大街去买吃的东西。 忙完了一天,现在终于可以好好的吃一顿,好好的休息一个晚上了。真好。 第二章 小姐,不好了。”怜玉拎着一袋的贵妃鸡与白米、小菜,急慌慌地推开医馆的大门。 一进门后,连忙关上门扉,拉着梅若颖的手大叫。“不好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你有话慢慢说,别急。” “神偷楚天越出事了。” 神偷楚天越出事了! 梅若颖一颗心悬得高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以楚天越的身手,他怎么会出事?” 在他们芙蓉镇里,说句老实话,是严重的贫富不均;有钱人就像刘员外那样,日进千金,极富极贵;但若要论穷苦,他们芙蓉镇的小户人家,可是三餐不济的贫穷可怜。 而若真要将芙蓉镇的贫穷归咎出个原因来,那么头一号的罪魁祸首便是他们的县令大老贼。 说到他们芙蓉镇的县令,就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他也不看看这些年来,他们芙蓉镇因为久旱不雨,年年收成不好,他看不见市井小民的苦,不短收税赋不打紧,他还乘火打劫,利用公帑买下谷、麦、米粮,藉机提高市场需求量,而大发不利之财。 这种烂人,不说也罢;重点是在他们芙蓉镇民不聊生之际,镇上出现了一名怪盗、一名神偷,他是专门打劫为富不仁的权贵人家,而将打劫所得,拿来救济其余的穷苦人家的义贼。 而他,就是楚天越。 她梅若颖生平没服过什么人,但独独对楚天越有着无比的崇拜;而这崇拜最后还很严重地化为一种相思。 她想,她对那楚天越有一种少女怀慕的情愫在,不然,她不会什么人家都看不上眼,连连拒绝了多桩婚事。 而今他却出事了。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你可说清楚啊。”梅若颖一颗心提得高高的,直为心中的偶像操心。 “刚刚我上巧之斋时,听见斋里的人在谈论今晚神偷楚天越打劫县令大老贼的家,打从楚天越逃出大老贼的家之后,那个大老贼便下令六扇门所有的衙役挨家挨户的搜,就是要搜出神偷的人来。” 听到这,梅若颖松了一口气。“以他的身手,他不会被找到的。”如果楚天越这么容易抓,他也不会成为县令大老贼心头之患,让大老贼终日寝食难安。 “问题是楚天越受了伤。” 受伤了。 “怎么会呢?” “听说大老贼在家里养了名护院。” “他武功强过楚天越?!” “不是。”怜玉嘟着嘴说。“听说那名护院是女的。” 所以楚天越便手下留情了。 哼!。男人全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见着了美人儿,就连自个儿的性命都可以弃之不顾,这种人早死早好,根本不用为他的安危操心,梅若颖发酸地想。 “吃饭。”梅若颖条然垮着个脸,背地里生着楚天越的闷气。 亏她崇拜他崇拜了这么久,崇拜他豪气干云、崇拜他不畏强权、崇拜他劫强扶弱,而他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女人,让自己受了伤。 太可恶了,从今以后,她再也不要将楚天越摆在心上,那个见色忘……忘什么好呢? 忘——忘性命安危好了。 那个见色忘性命安危的烂贼、烂盗,她再也不要听任何人提起他的事。 梅若颖兜到案桌上,用手托着两颊,好小家子气地气着楚天越。 她的心有着明显的失落,分不清是为了楚天越的受伤,还是为了他因一个女人而失手在闷。 幽幽的,梅若颖叹了口气。 “小姐。”怜玉大声叫了出来。 “干么?”怜玉干么叫得这么大声,骇得她三魂四魄全走去了。 循着怜玉的惊呼,梅若颖望了过去。 只见医馆内无声无息多了个蒙面人,他胸前负伤,血淋淋的伤染红了他黝黑的手,但伤势的严重却无损他双眸的凌厉。 不用花太多时间去猜测来人的身分,梅若颖大胆的假设他是——“楚天越?” 化名楚天越的楚云奔凌厉的目光扫向梅若颖的气定神闲。 他听过梅若颖的大名,她是他们芙蓉镇里的女神医;芙蓉镇里对梅若颖的风评是毁誉参半;有人说她贪财轻义,但却也有人说她梅若颖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好笑的是,说她梅若颖贪财轻义的人全是那些为富不仁的权贵假君子,而说她是活菩萨的人则是那些穷得三餐不济的贫苦人家。 楚云奔相信梅若颖表面上跟他是一路人,但是骨子里呢?她的内在是否跟她外在所表现的那样,嫉恶如仇呢? 他在打量她。 他在怀疑她。 喝!这个楚天越实在是太可恶了,他没打声招呼,就偷偷的溜进她的医馆里不打紧,他竟然在躲进来之后,还对她品头论足,看她能不能被信任。 这太欺负人了。 若颖气呼呼的回眸,唤着怜玉。“咱们吃饭。”别理这个名为义贼、侠盗,背地里却总是污蔑人污蔑得很彻底的臭男人。 以怜玉的聪慧,她是想都不用想的便知道这个蒙面客是什么身分。 现在城里风声吃紧,有性命之危的人便是那神偷楚天越。 而她猜不着的是——小姐见着了她日夜崇拜的人,为什么会寒着脸不理人呢。 难道,小姐看不到楚天越的手部被他的伤给染红了吗? “小姐……”怜玉想为楚天越求情。 “吃饭、吃饭、吃饭。”梅若颖气呼呼地对着怜玉猛喷气。有时候她拗起来,真的不像是一个二十岁的姑娘家,倒像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娃。 梅若颖将怜玉手里拎着的白米饭、小菜、贵妃鸡一古脑儿的全抢过来,拿着碟子一一的盛上,摆在桌上,然后,椅子一挪、一坐,她谁都不理,就这么大剌刺地猛扒饭。 怜玉打小就知道她家小姐没有大家闺秀的举止,但她也从来没见过她家小姐这么粗鲁过。 看来,小姐这会儿是真的很生气、很生气了。 可怜的是神偷楚天越,他哪个时候不受伤,偏偏选小姐心情最闷的时候撞进来;这时,唉,她也只能背地里为他祝福,希望那些差爷们不会找上门,不然以小姐此时的心情,她可不能保证小姐会护着他。 “你到底吃不吃饭?”梅若颖的眼突然恶狠狠地瞪向怜玉。 这个可恶的臭怜玉,她的一双眼睛干么老是盯着楚天越瞧?! 唉!怜玉她该不会也看上楚天越了吧! 梅若颖心思千百转,突然对她的小婢女很不满;在这个时候,她怎么可以喜欢上楚天越那个大? 这只大刚刚还在怀疑她的人品,那怜玉这个时候就更应该站在她这一边,助长她的声势,而不是像个花痴似地直瞅着楚天越看。 “怜玉。”梅若颖大吼一声。 “啊!”怜玉吓了一跳。小姐有事没事不要乱吼叫嘛,这样怪吓人的耶。 “你到底吃不吃饭?不吃,我全包了哟。”梅若颖出言恐吓了。 怜玉不信、楚云奔不信,不信那个体态轻盈,好似风吹就倒的梅若颖能独自一个人包办桌上所有的饭菜。 他的脸上又露出质疑的神色了。 这个楚天越老是不信她的话。 他不信她做得到,那么——哼!她就做给他看。 梅若颖像是三天没吃饭似的,张牙舞爪,大有一口气将饭菜吃光之嫌。 怜玉看得好害怕,连忙拉把椅子坐下来,加入吃的行列。 她好怕小姐真的不顾多年情谊,一口气吃掉全部的饭菜,而让她今天晚上饿肚子。 楚云奔从来就没遇过这么可爱的姑娘家。 今天姑且不论外传的梅若颖是怎样的一个大夫,但但单说她丰富且生动的表情看来,他就相当的喜欢这个行为举止透露着率真的姑娘。 他相信她——梅若颖值得他信赖。 楚云奔看了看医馆大概的布局,便能知道里头概括的格局,他往内室的方向奔去,相信在内室里,会有一间暗门。研究各个名家的建筑手法,是当小偷最基本的条件,他既身为神偷,当然就不能太辱没这门技巧。 “小姐,他跑进去了耶。”这个楚天越恣也大胆,他也不看看她家小姐现在正在气头上,而他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的,便登堂入室,寻找蔽护。 呵!他不要命了他。 “我去赶他出来。”怜玉怕楚天越会死得太惨,所以自告奋勇要去赶人。 “不用。”梅若颖一扫刚刚的怒气,满身戒备的盯着门扉。 “他们追来了。” “谁?”谁追来了? “六扇门的衙役。”梅若颖神态自若地吐出答案。 六房门的衙役。“那咱们保不保他?”怜玉一听到来的人是那大老贼的走狗,吓得六神无主。 “咱们吃饭,待会儿由我来应付。”梅若颖拍拍怜玉的手背。 “哦。”怜玉相当地信任她家小姐,她相信不管小姐做什么决定,那么那个决定必是当时最好的选择,所以她低头吃饭,将一切交给了小姐去处理。 须臾,一行人大剌剌的破门而入,将她们医馆的大门撞得碰碰响,最后还走路不看路地连连撞倒她们医馆里头的东西。 太可恶了,他们知不知道这些东西样样都是得花钱买的。 梅若颖杏眼一抬,瞪向那群差爷。 为首的尹剑峰双眼一亮,条然一惊;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姑娘,连生气的模样,都比寻常的小姐俏丽三分;云奔这小子,竟然连逃命都不忘逃到美人乡里。啧,真有他的,他尹剑峰算是服了他楚云奔。 梅若颖最讨厌男人端着她瞧的模样了,而这群臭男人正巧犯了她的大忌。 梅若颖俏脸一扬,施施然地走向那一群衙役。“敢问差爷们这么晚了来医馆是要抓药呢?还是把脉?” 尹剑峰心头一悸,深深为她梅若颖的大胆喝彩。 他收起玩笑不恭的模样,蹙着眉问梅若颖。“这么晚了,梅大夫还在看诊?” 梅若颖嫣然而笑。“休诊二字早挂在门边上,是若颖的字草,所以没入差爷们的眼。” 她明显地讽刺他们是睁眼瞎子,尹剑峰听得出来,不过他不与她争,反正这梅大夫的嘴利,他刚刚是见识过了;这会儿再与她逞口舌,只怕待会儿下不了台的人会是他。 尹剑峰绕着医馆,东张张、西望望,看见了在大门处,有尚未干的血渍。 “敢问梅大夫,刚刚是否见着个蒙面客?” 这个贼子,明明看到她们医馆里有着明显的血渍,还故意拿话来套她。 “差爷有话明说,不用拿话来套咱们这些小女子。” 尹剑峰笑了。 好,好个梅若颖,快人快语,是个性情中人。“那尹某就直问了;梅大夫您是不是窝藏了逆贼楚天越?”天越是云奔的字。 “没有。” “没有?”尹剑峰根本就不信。“这血渍尚未干,明明表示着刚刚有个人负伤而来,梅大夫为何没见过楚天越那个逆贼?”尹剑峰是有意刁难她。 梅若颖颔首而笑。“差爷,你所言差矣;若颖只说没窝藏逆贼,可没说我没见过义贼楚天越。” 怜玉怕小姐真的把义贼给出卖了,连忙上前说:“楚天越稍早闯入了我们医馆,逼迫咱们小姐救他,咱们家小姐救了他之后,楚天越便往那个方向逃了。”怜玉手往东指。 尹剑峰根本就不信怜玉说的话;他在乎的是梅若颖刚刚月兑口而出的称呼。 “义贼?你称楚天越为义贼?”他两道浓眉轻轻挑起。 在芙蓉镇里,云奔是被人认定为义贼、侠盗,但也只限定于背地里,在人前,没个人敢在公门之人面前承认云奔是个义贼,因为这义贼之名一旦承认,那同伙之嫌的罪名便会马上被人给按上;然而这梅若颖却毫不考量的月兑口承认义贼是为楚天越,他真不知道她这样算是有胆识?还是没有大脑? “你不怕被杀头?” “怕,怎么不怕;只是若颖不知道这个年头说实话也会被砍头。”梅若颖的嘴角勾着冷冷的嘲笑。“在芙蓉镇里大伙嘴上虽不说,但心里也认定了楚天越是个侠盗、是个义贼;倘若今儿个只为了若颖承认了芙蓉镇人民中所想,也该有罪的话,那若颖认了。” 她宁可就此认罪,也不愿将“逆贼”这个字眼冠在楚天越的身上。 梅大夫真的对云奔有兴趣,尹剑峰发现了这个有趣的事实。 他没想到当义贼还有这种好处,像梅大夫这样的大美人在还没见到云奔的相貌之前,竟就如此死心蹋地的护着云奔。 唉,早知道当个义贼还有这种好处,那这角色他早扮了,现下也轮不到云奔来风光。 失策、失策,真是失策。 “总捕头,咱们要不要进去里面搜一搜?”一名捕快向尹剑峰请示。 “当然要。”他就不信每到一个地方,云奔总能找到他找不着的藏身之处。他起过誓,总有那么一回,他必定会扳倒楚云奔,找到他的藏身之处。“梅大夫,方便让我们进去搜吗?” 梅若颖不在乎的退了身子,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请。” 尹剑峰又扬眉了。 梅若颖这么坦荡荡,莫非云奔真的不在这? 他疑惑的眼对上梅若颖眼底的冷笑。 真的不在这。 “不用搜了。”尹剑峰相信梅若颖那样清澄无惧的眸光是出于自然,云奔是真的没在医馆里。 “打扰梅大夫了。” “好说。”对男人,梅若颖是懒得应付。对于身在公门的男人,那她更没必要摆上好脸色。“怜玉,送差爷们。” “是。”怜玉怯怯地低着头领命,心里在为自己刚刚多事替楚天越的出头暗叫惨。 小姐待会儿肯定会给她脸色看的,谁教她替楚天越多事的。 丙不其然,这会儿她才送走了众衙役,回过身子后,怜玉怯怯的眼便对上小姐的怒目双张。 “小姐。” “多事,谁教你替他说话的,他要是有那个能耐,那么他今天不会为了个女人而受伤。”梅若颖说得好大声,一点都不怕楚天越会听见;反正这话她本来就是要说给他听的。 真没想到楚天越会是个急色鬼,为了个女人,他什么都可以不一顾,真枉费这些年来她对他的崇拜,就连爹娘为她征选的夫婿,她都看不入眼,心里想的、念的是这个从未谋面的他。 冤!现在想想真为自己的执着而觉得不值呐。 原来是为了女人,所以她对他的态度才会这么莫名其妙。 现在楚云奔总算了解了梅若颖之所以看他不顺眼的原因了;原来她以为他是贪图美色,所以才误入敌人之手,中了圈套。 梅姑娘对他贪图美色之事为何会那么生气? 莫非——一向眼高于顶的梅若颖仍不能免俗地掉进楚天越的侠义里? 突如其来的领梧,让楚云奔笑开了眼眸。 她听见他走出来。 她怒着双眼望向内室,打算好好地训他一顿,教他以后再也不敢没经过她的允许,便堂而皇之地躲进她的地方。 然而怒眼一抬起,对上的却是他眼底暖暖的笑。 “你笑什么?”面对他,她又成了爱生气的小女娃了。 “笑你生气的模样好可爱。”现下他才有机会正眼瞧她,这一瞧发现梅若颖是少见的美人胚子。 她一双黛眉不画而翠,一双眼不笑而媚;然而她最美丽、最吸引人的地方却不是容貌的傲人,而是表情的丰富。这也是他刚刚进门了那么久,却一直没发现梅若颖的容貌足以倾人城国的原因。 梅若颖的盛怒被他的一句恭维给堵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心里崇拜了好久的英雄会开口赞美她。 虽不是说她漂亮,只说了句“可爱”,但这也够让她开心了。 梅若颖,你是犯花痴啊!他单单说你一句可爱,你就乐成这个模样。梅若颖暗暗地咒骂自己,企图板下脸孔,瞪视着楚天越;但好可怜,因为她做不到。 当她的怒气一迎上他的笑眼,她就没有办法真正的对他生气。 “小姐。”怜玉怯怯地叫着梅若颖。 “干么?”梅若颖将怒气转嫁给怜玉;谁叫她刚刚帮楚天越说好话的。 怜玉可怜兮兮地指着楚天越的前襟。“他受伤了耶。”小姐身为大夫,竟然不先救人,却先跟义贼斗气,真是离谱。 “你理他啊,他血流光了,也是他楚天越的事,干咱们什么关系?”谁教他要为了一个女护院竟失了神,让自己受了伤;他活该,她梅若颖才不会可怜他耶。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手脚却与嘴巴相违背地走到柜台前,拿了药箱。 她两眼一睁、一瞪。“你到底要不要治伤?” 楚云奔双眸含笑,施施然地走近她,一点也不为身上的伤而焦急。自在的模样像那伤口根本不是痛在他身上。 梅若颖好气他这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难道他真的一点也不在乎自个儿的性命吗?若连自个儿的性命,他都不在乎,那她干么还为他的安危而操心? 梅若颖打从他衣襟口一路将他的长袍给撕开,贲张的怒气在瞧见他胸前那深长的伤口后,条然转为忧心。 “怜玉,拿纱布与酒来。”她得为他的伤口清理干净。 这么深的伤口,这么痛的伤,她真不知道这一路上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到他一路挺着痛,走过那一段生死难料的逃亡之途,而她却为了女孩子家的小心眼而故意忽略他的伤,她盈眶的热泪禁不住地在眼眶中打转。 温热的水珠子掉落在楚云奔的掌心,像是电击似的,那颗水珠子刺烫着他的手掌。 这梅大夫是真的关心他。 多少年了,他楚云奔不在乎生死,只为芙蓉镇里的村民而活; 他知道芙蓉镇里敬他犹如天神降世,他也知道一些未出阁的少女对他心怀爱慕;但,从没有一个像梅若颖这样真正渗透、入侵他的心,让他打从心底地心疼她的泪。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安慰她。“我的伤不打紧。” 不打紧!这么深的伤,他竟说不打紧。 擦他伤口的手劲转为用力,楚云奔被她的蓄意给弄疼了。 他痛呼出声。 她双眸盈着泪,带着挑衅的口吻问:“不是不打紧?干么还叫得这么大声?” 他知道她的怒气源自于他的不经心,她是在气他不珍惜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命。这份真心的关怀犹如一股暖流,缓缓地、缓缓地流进楚云奔的心房。 莫名的,他珍视这个姑娘对他的好。 “相信我,若我可以选择,那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他试着让她了解他并非存心粗心大意,让自己受伤。 “你可以选,可以选的。”她禁不住的对他吼。“那个护院的功夫根本不及你,但你却为了她而让自己受了伤。”带着薄怒的眸光埋怨着他重色轻性命。 难道为了个女人,他真的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安危?! 他的眼定着在她含怨的双眸上,他低低地开口说道:“不伤无辜之人,是我的原则。” “她助肘为虐,不算无辜。” “可她是个女人。”不为,而是对手是个女人,他就没办法下重手。 “就因为她是女人,所以你就手下留情。”梅若颖真的很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他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怜玉,替他包扎。”她懒得再理这个男人。 避他重色轻性命,管他会不会让官府逮着,管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从今尔后,他的生死与她无关;她再也不会去在乎他楚天越的事。 怜玉接手,替楚天越包扎伤口。 而楚云奔却为了梅若颖对他的不谅解,心里头揪着难过。 他碍于身分,不能跟她多说什么,可是这个姑娘却在举手投足间奇妙的进驻他的心;他知道今天他若就此放他走,他日后必定会后悔。 让怜玉替他包扎好了伤口后,楚云奔迈着坚定的脚步,走近梅若颖。 他从腰间掏出随时佩带在身上的玉,交予她。 她愣愣的望着他。“你这是在干么?” “算是我的医药费。”其实那块玉,不管对楚云奔,还是楚天越而言都代表着绝对的重要,因为这是他娘死时,唯一留给他的遗物。 现在他亲手交予她,便认定了她梅若颖是他的媳妇;奈何的是,他不能以楚天越的身分对她说。 她依然在生他的气,揣起他的手,用力地将玉还给他。“我才不要你的玉。”她对他的关心可不是一块玉就可以收买的。 他可以无视她对他的崇拜,但请不要用外在的金银珠宝来糟蹋她的感情。 楚云奔握着玉,连带地将她的手揣在掌心中。 如果可以,他想将这手一辈子紧握,不愿放开。 若颖被他手底的温暖给触动了心房。她猛然抬头望向他,此时他的面容虽被黑布给遮住,但她却能够在他清明的眼中望见他的坦荡荡。 她误会他了。 他对那个女护院不能下重手乃基于某种因素,却无关乎于爱。 楚天越在她的眼底看到她对他的释然,他笑了。 被了。有了她的谅解,那么他就可以放下心头的重担,就此离去。 他转身,不说一句,便要离开。 梅若颖的手急急地扯住他的衣袍。 他回眸。 她问他。“我可不可以看你一次。”就一次,她不多求。“我不会跟别人说起你的相貌的。”她只是想知道她藏在心中多年的男子是长得什么样,没别的企图。 他再次笑了,但这次的笑容却蕴藏着无奈。 他不能答应她的要求。 “为什么?”她的眼神转幽、转黯。“难道我真的不值得你信任吗?” “不,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他就是不肯让她看他的面容? “因为我不想让你涉及危险。”多知道他楚天越的事一点,便往地狱之门近一些。当个朝廷嫌犯是他选择的路,他不愿因为他而让无辜之人涉险。 “我不在乎。”不在乎为他涉险,不在乎为他身陷囹圄。 “但我在乎。”他的嘴角有着无奈的笑。 让个女人进驻他的心,已出乎他意料之外,这时他怎能让她因为他而身陷危难之中;所以,原谅他,他不能让她知道他的长相。 楚云奔拉开他们俩之间的距离,条然转身离去,独留下梅若颖的怆然。 他走了。 而日后能不能再见到他,却还是个末知数。 她望着手里紧握着的玉佩,只知道经过这一晚,她已将心沦陷得更深了。 好傻呵她,她怎能将心交给一个不愿意与她携手并进的人?! 第三章 你真的将玉给了梅若颖。”当楚云奔向尹剑峰约略地提起昨晚所发生的事后,尹剑峰就像只鹦鹉似的直重复问着这一句话。 他是怎么也不愿去相信以云奔的性子,他竟然这么随便地便把他的终身大事给交付出去。 “那天是你和她初见面吧?” 楚云奔重重的点头。“你已经问了十几遍了,你烦不烦啊?!” 尹剑峰才不嫌烦,为了好友的终身,他仍旧跟前跟后的兜绕着楚云奔问。 “不会吧!就那一面,便足以让你对她产生爱意。”这太离谱了。“你确定你那个时候神智是清楚的?” “再清楚不过。” “听说那个梅若颖是个不简单的人物耶;她的医术好得离谱,难保她在帮你包扎时,没将你下迷药,让你失去理智。” “我没失去理智。” “那你为什么会看上她?” 楚云奔手掌撑着桌面,半撑起身子,将脸凑近好友,与尹剑峰面对面。“你不能否定梅若颖长得很美吧。” “就为了她长得美,所以你便将玉给了她?!”他从来不知道他的好朋友是这么随便的耶。“我一直以为楚云奔是你给外界的假象,没想到你当真是个风流种,选择妻子也可以这么随便。” 楚云奔翻翻白眼。“懒得理你。”他坐了回去。 尹剑峰就爱与他耍嘴皮、斗嘴,像是一天没跟他斗上几回,他就全身不对劲似的。 “说真的,你到底是喜欢她哪里?”以他对云奔的了解,他不相信他看上梅若颖是为了她的美貌。“梅若颖她除了美之外,总有别的特质吸引着你,是吧?” “你昨晚不也见过她,那你说呢?” “我要是你,就不会去招惹那个女人;她尖牙利齿的,说起话来总能损人于无形;这种姑娘娶了回去,注定这一生被她欺负得死死的;这种折磨,我才不要。” 说到这,他突然想到——“你昨晚是不是真的躲在她那里?” 楚云奔点点头。 “喝!那女人真的不简单,嘴里明明说着谎,而双眼却可以清澄而坦荡。”害他着了她的道,相信云奔没躲在她那。“这个女人擅于说谎,你千万别爱上她。” “我都将玉给了她。”所以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 “给了她,还是可以要回来的嘛。”问题在于,云奔他想不想要回来罢了。 说实在的——他不想。 今天不论梅若颖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他都认定了她。 尹剑峰在好友的笑眼里看到了坚持。他就知道云奔是下定了决心,今生只要一个梅若颖。 “那她知道你的身分了吗?” “不知道。” “那她知道那玉所代表的意义吗?” “我告诉她,那是医药费。” “医药费!哪有那么贵的医药费?”尹剑峰为好友直抱不平。 “听说昨天刘员外只是伤风、受了寒,他便付了一百二十两给梅若颖。” “医药费?” “嗯。”所以他以一块玉换取一条命,是再值得不过了。 “喝!我就说梅若颖那个女人是吃人不吐骨头,一百二十两治个伤风,这么大的一笔钱,她也敢拿。”看来梅若颖是势利得很。 这种女人,唉,云奔到底是看上她哪里呢?他就是想不透。 “昨天西街李嬷嬷也去给梅若颖看病了。” “去看她的陈年旧疾?”李嬷嬷是个孤独无依的老人,她的心绞痛是多年的症状,可碍于贫苦,所以李嬷嬷一直放着病痛不去医。 云奔也曾拿银两救济过李嬷嬷,但李嬷嬷总是以芙蓉镇里有比她更需要这笔钱的人为由推拒了。 这样的老好人,梅若颖她——“她收了多少?”如果她连李嬷嬷的钱都能硬着心肠给纳入自个儿的荷包里,那他尹剑峰铁定会去找那个女人算帐。 “一文钱。” “我就知道,就知道那个势利眼的女人一定会乘机敛财,果然不出我所料,连李嬷嬷那么可怜的人,她都可以泯灭良心,收她一文钱……”说到这,尹剑峰突然觉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一文钱?”尹剑峰蹙着眉头,看着好友。“你是说梅若颖只收了李嬷嬷一文钱?” 楚云奔双么含笑,微微颔首;他的心因梅若颖的行径而泛着喜悦。 他知道梅若颖虽爱财,但她取之有道;在她的心中自有一把尺,重新丈量世俗势利的一切。 “你是说——她医治李嬷嬷的心绞痛只收一文钱,但医治刘员外的小伤风却收了他一百二十两。” 这个姓梅的女人疯了。 “她干么这么做?” “因为她知道李嬷嬷贫苦,而刘员外却富有且小气。” “所以她是以贫富来订不同的收费标准。”这下子,尹剑峰倒有点欣赏梅若颖了。但是——“她为什么不干脆就不收李嬷嬷的药钱?” “这就是梅若颖心细之处了;今天她若不收诊疗金,那么李嬷嬷会觉得自己被施舍、被可怜了。”当初他们不就是因为没有顾虑到李嬷嬷她老人家的心态,所以伸出去的援手才被打了回票,不是吗? “但今天她象征性地收了李嬷嬷一文钱,既可以帮助李嬷嬷,又没让李嬷嬷她老人家感到难堪,你说她那一文钱是收还是不收来得好?” 梅若颖的心态被云奔一语道破,这会儿尹剑峰是愈来愈欣赏梅若颖了。 “真想不到外传的势利女华陀会是穷苦人家心中的活菩萨。” 他拍拍好友的肩。“倒是你,你怎么对梅若颖的事这么了解?”在昨天之前,云奔不也跟他一样,对梅若颖这个人持保留态度,怎么才一个晚上的工夫,他便像是梅若颖多年的老友似的,就连梅若颖的心态,他都能侃侃而谈,活像是梅若颖肚子里头的那条虫。 “我花了一个早上的时间去调查她。” 坐在酒楼,面对大街的尹剑峰突然看到街上有一场好戏,他勾着嘴角,笑问好友。“所以对梅若颖,你有几分的了解,是不是?” 楚云奔点头,夸下海口道:“那是当然。” “那我问你,若梅若颖遇到了个登徒子,那她会怎么做?”尹剑峰有趣的眼直盯在大街上。 楚云奔顺着好友的目光望过去,只见梅若颖主仆俩被个男人拉扯住。 几乎是反射动作,他弹跳而起。 “你要去哪?”尹剑峰问他。 “去砍掉那个男人的手。” “别忘了你的身分。”他现在是楚云奔不是楚天越。“梅若颖她不认识你。” “路见不平,谁都可以拔刀相助。” “问题是,这种仗义相助的事不是胆小、儒弱的楚云奔做得出来的事。”胆小、怕事是云奔给外界的假象,对于这个角色,云奔他一向扮得十分传神。“你不该为了梅若颖坏了你的“形象”。” “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欺负而置之不理。” 他抛下好友奔了出去。 尹剑峰最后只能看着楚云奔的背影摇头。 看来云奔的雄心壮志最后仍会败在女人的手里。 唉,跟上去瞧瞧,看看云奔他这个胆小、怕事的楚公子会用什么方法来赶走他的情敌。 ※※※ 梅若颖从来没遇过这么无耻的男人,他竟然敢当众擒住她的手不放。 “你快放了我家小姐,不然我找官府的人来抓你。”怜玉虽然是怕得要死,但是为了她家小姐,她仍然很勇敢地站出来,撂下重话。 没想到她的重话是撂下了,但人家可没听进去。 听到她要去报官,为首的登徒子狂笑了两声。“报官!去告啊,你知不知我是谁?”他自以为潇洒地甩了头,以睥睨四十五度角的高傲姿势开口。“我就是你们县太爷的儿子。” 原来他就是县令家的败家子——于天齐。 梅若颖向来就讨厌他们芙蓉镇的父母官,对他儿子于天齐更没什么好印象,而今天这个狗儿子竟然敢在太岁头上犯土,欺负人欺负到她头上来了。 哼,惹到她梅若颖算他倒楣。 悄悄的,梅若颖的衣袖里滑出几根银针,对准了那龟儿子的手臂正准备往下刺的时候,不知道打哪儿跑出来的冒失鬼撞开了人群,连带地也撞倒了于天齐那个登徒子。 “唉哟!”冒失鬼楚云奔倒在地上,四脚朝天。 看戏的人群是笑翻了,而梅若颖皱着眉头,瞧这个长得英挺岸伟,行径却冒冒失失的男人。 云奔他到底是在干什么?怎么站着看戏站得好好的,突然将前头的人往前推,而让自己也跟着跌出去。 跌出去还不打紧,撞倒了于天齐更是令人开心,但,云奔怎么摔得那么难看啊;四脚朝天,像个翻天乌龟似的在地上打转,说有多丢脸就有多丢脸。 真是看不下去了。 尹剑峰有点想逃,但云奔接下来的动作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所以还是留下来看看这小子还要玩什么把戏再说。 楚云奔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还来不及拍落身上的尘土,于天齐的保镳就上前揪住楚云奔的衣领。 “你们……要……干……么?”楚云奔突然口齿不清,说起话来直发抖。 “你没长眼珠子是不是?竟敢撞倒我们家少爷。你若撞伤了我们家少爷,看你这条命够不够赔?” 楚云奔好害怕。“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他、是他”他指着那个很无辜,被忙抓来当替死鬼的路人。“是他撞到你家少爷的,不是我。” 路人也怕于天齐一干人的恶势力,但他可不怕楚云奔这个连说话都发抖的软弱男子,他大声的反驳。“是你撞到我的耶。”要不是他撞他,那他也不会撞到于天齐那个煞星。 “我撞到你,那就让你打嘛;但赔于公子的命得由你来。”楚云奔当众跟人家耍赖。 那个路人就快被他的谬论给气死了。“嘿!你搞清楚点儿,要不是你,我不会撞到于公子。” “重点是撞到人的是你,不是我。” “你强词夺理。”路人生气了。 “你才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楚云奔反驳他。 眼看两个人就要打起来了。 梅若颖觉得这实在是有够无聊的。没想到她难得出门一趟,却碰到这些乌龙鸟事。 先是有个登徒子来搭讪,而当她正气不过的时候,却又出现两个冒失鬼出来捣蛋。 简直是无聊透了,这出闹剧她实在是看不下了。她转身就走,根本就懒得再跟那一群人胡闹下去。 ※※※ “小姐,有人上门求诊。”怜玉敲门叫她家小姐出来诊治。 自从小姐从大街上回来后,她就将自己锁在内房里生闷气。 唉,真不晓得待会儿小姐瞧到这个病人之后,她的怒气会不会添上三分。 梅若颖一听有病人来,连忙强打起精神,打算出来为人医诊。 没想到的是,她一出来就瞧见笑得脸有些僵的男子。 是他!在大街上跌个四脚朝天的男子。 此时他脸上挂着彩,一块青、一块紫的,好不凄惨。 “你被人打了?”要不是冲著有这冒失鬼的出现,她还得花时间去跟于天齐那个色鬼周旋的分上,她硬扯着脸皮笑,礼貌上的问候这个病患。 楚云奔忍着脸上的痛,咧着嘴笑,只说了一句:“为了你,值得。” 梅若颖愣了一愣。 什么叫为了她,值得。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睨着眼瞧他。 只见他眉宇间尽是对她讨好的笑。 要命,他不是又是另一个觊觎她美色的登徒子吧。 “喂喂喂!”她拍打他的胸口,要他说话留点分寸。“我告诉你,可别将你受伤的事栽到我头上来。” “可是我为你受伤是事实。” “别赖人,你跟人家打架干我什么事。”什么叫为她受伤,哼,他也配。 “要不是因为你,我就不会撞到于天齐那个恶霸。” “你自己走路不小心,别硬赖上我。”梅若颖凶巴巴的瞪着眼看他,要他别随便乱栽赃。 “可是要不是我的出现,你早就被吃豆腐了耶。” 梅若颖瞪着他,瞧他一脸的得意。 “你到底想干么?要我谢你吗?” 好吧,就算是好了。 她甚为谦恭的对他一鞠躬。“谢谢你——的多管闲事。”稍早要是没有他,她一样可以躲得开于天齐的狼爪。 楚云奔不在意她的冷言讽刺,他将他的伤处凑近她。“你得帮我看病啦,我伤得很严重。” 梅若颖又拿小鼻子、小眼睛睨着人家瞧了。 拜托,不过是青一块、紫一块,这样也叫做伤得很严重哦。 “真没用。”她低声啐骂。 他听进耳朵里,却不作声响,只是赖皮的要梅若颖亲自帮他上药。 梅若颖从来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男人,他分明就是赖上她嘛。 面对这样死皮赖脸,净会耍嘴皮子的男人,梅若颖也只有举白旗投降的分了。 “怜玉,拿些金创药来。”她帮他的伤口弄干净之后,这个死不要脸的就可以滚蛋了。 “我叫楚云奔。”他咧着嘴笑,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几乎是下意识的,梅若颖月兑口就骂。“我管你叫啥!你没必要跟我说。”她又不想认识他。 “可是我知道你叫梅若颖啊,为了公平起见,所以我认为你应该会想知道我的名字。” “对不起,我不想知道。”她从来没有兴趣去认识一个很没种男人。 他不在乎她眼底的不屑,仍旧笑咧了一口白牙。“你还是知道了不是吗?” “我告诉你哟,我上有爹娘,下有弟妹,六扇门的总捕头尹剑峰还是我的好兄弟……” “停。”她有点受不了了,这个男人竟然对着她细数他的一切。 “你可以走了。”再不打发他,待会儿就唤她得去看大夫了。 “我不用吃药吗?” 梅若颖低头,洋洋洒洒开了常见的药引子,递给他。“拿去柜抬那里抓药。” 楚云奔看了一眼梅若颖的药方。 奥!这么狠哟,他不过是有几处被人揍伤的淤青,她竟然要了他二十两银子! “你不能收我的钱。” “为什么?!”她挑着眼睨他。 “我是因你而受伤的。”他好脾气地跟她讲道理。“你不能因为我多说了几句话,就多收我的银子……何况,我又没有在言语上轻薄你的意思,是你多心了。” 梅若颖吓了好大一跳。 这个胆小怕事的男人竟然看得懂她龙飞凤舞的字迹。 “还有,我也没有浪费你的时间,浪费你时间的是那于天齐,要不是他在大街上调戏你,那我就不会出面救你,要不是因为救你,我今天就不会受伤,要是不受伤,就不会来你这儿看病,我要是——” “好了,够了。”她挥手打断他没完没了的话。“我不收你的银子也就是了。”为了她的安宁着想,她拿着毛笔将下面那几行评语给昼掉。“你去柜抬那拿药吧。”她再也不要看到他。 第四章 一大早,楚云奔又到梅若颖的门口排队,等着看病。 他想过了,他既不能以楚天越的身分守在梅若颖的身边,那么以楚云奔的身分爱着梅若颖,那对她应该没什么伤害才是。 为了不让外头的那些狂蜂浪蝶觊觎他的美人儿,所以这些天来,他采取紧迫盯人的伎俩,每天都来医馆排队挂号,等着让梅若颖爱上他。 “公子,往前排了。”在后头的一位小泵娘打断楚云奔的思绪,要楚云奔继绩往前走。 楚云奔不进反退,让位给小泵娘。“你先请吧,我不急。”他来医馆是为了看梅若颖,不是真来看病的;他不希望因为他的关系,而让别的病患耽误了就诊的时间。本来小泵娘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明明排在前头,却一个一个地让,本来在最前面的他,现在却变成最后一个。 唉,亏得这位公子爷长得人模人样,相貌不比潘安,也直追宋玉,没想到他是一个光长脸蛋,却不长脑子的笨蛋。 她唉地长叹一声便排到楚云奔的前面去。 循着那声叹息,梅若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外头看去——又是他。 梅若颖有些不支地望着对她眉开眼笑的楚云奔。 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么? 谤本没病,却三天两头跑到她的医馆来看病? 愈看他就愈讨厌,梅若颖朝柜台那边唤来怜玉。 “小姐?”怜玉低子,等着小姐的吩咐。 梅若颖附耳低语着。“去把那个讨厌鬼赶走。” “哪个讨厌鬼?” 梅若颖噘噘嘴,朝楚云奔的方向努了努嘴。“就是那个讨厌鬼。” 怜玉昂头,看到了楚云奔。 她识得他。自从日前,那位公子爷在大街上插手救了她家小姐,日后的每一天,他总来医馆里报到。 这位公子爷的企图心再明显不过;看来,他是看上了小姐;不然,哪有人没病却天天跑医馆的道理,又不是找晦气。 “小姐,我赶不走他。” 梅若颖昂头瞪怜玉。 “小姐,你别怪我呀,那公子明明是冲着你而来的,你拿我当挡箭牌也是没有用的。”怜玉指指外头的楚云奔。“他没让你把到脉,他是不会走的。”怜玉是将话挑明了说,一点也没顾虑到她家小姐的难堪。 她就是知道他的企图,所以她才不开心。 如果今天他像其他的登徒子一样,对她上下其手,心有不轨,那她大可像以前那样,狠狠地赏他一针,让他坐如针毡,或奇痒难耐;但楚云奔什么都没做,只是天天来让她把脉、看病,看完病之后,他便拍拍走人。 他到底想干什么?真是气死她了。 “叫他进来。”梅若颖寒着脸,瞪着外头眉开眼笑的他。 一天到晚笑——他犯花痴啊! 怜玉背地里为她家小姐的失态窃窃地笑开了眼胖。 她家小姐被外头的那位公子一搅和,已不像是那个沉稳内敛的梅若颖;一直以为全天下就只有一个楚天越可以让她家小姐这么失控,没想至外头的那个人也是奇人异士,三天两头的跑一趟医馆,就可以让她家小姐失去原有的自制力。 怜玉走近楚云奔。“这位公子,咱家小姐叫你。” “叫我?!”楚云奔的眉开眼头皱了起来。 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梅若颖叫他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对梅若颖,他是再清楚不过,那妮子只怕是受不了他的每天纠缠,所以这下子是想好办法要来整他了。,不过,不忙,他楚云奔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岂可让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给吓着,他神态自若的随着怜玉进医馆。一见她,他的眉心连着双眸一起笑开来。 梅若颖就是最讨厌他的笑,因为他的笑总能撩拨她的心湖,为他悸动。 呸呸呸,什么叫做“为他悸动”。 梅若颖你疯了,你这一生是认定了楚天越是个岸伟男子,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地对一个陌生男人产生好感。 就算是他的眼睛很漂亮,五官很整齐,那也不可以。 狠狠的,梅若颖又瞪了楚云奔一眼。 不瞪还好,这两眼一瞪,一瞧;梅若颖又心惊了。 这般近看,她才发现楚云奔的双眼深邃,揪着眉眼笑的模样好像一个人。 她的心跳又紊乱了。 “怜玉,拿块黑布来。” 怜玉不知道她家小姐要黑布干么,但她依言拿来了。 当梅若颖伸手接过黑布的那一瞬间,楚云奔便知道她的企图。 她想将黑布罩上他的脸,看他是不是楚天越。 他没想到梅若颖的眼力这么好,竟然可以凭借着一双眼眸,就开始怀疑他的身分。 他不动声色,让梅若颖接近他。 梅若颖知道自己的念头很荒谬,知道将眼前这个胆小、怕事的楚云奔跟神偷楚天越扯在一块很愚蠢,但他笑开的眼眸真的好像那一晚,楚天越瞅着眼眸看她时的模样。 她心急的想拿黑布罩在楚云奔的脸上,完全没留意楚云奔的脸上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他乘她主动接近的当口,双手一伸,便将她纤细的身子往自个儿怀里带。 梅若颖完全没预料到他会拉她,猛得一个踉跄,她跌进他的怀里,而且隔着黑布,她的唇还接触着他的口。 梅若颖忘了要看黑布下的他像不像楚天越,她只知道自己被一个爱笑的大花痴给轻薄了。 她推开了彼此的距离,重重的,她赏了一个巴掌给他。 “你在敢么?”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拉她入怀,还……还乘机轻薄她的唇?! 楚云奔装着委屈样。“我没要敢么,我只是想来这看病,没想到梅大夫你竟然对我——” “住口、住口、住口。”不等楚云奔说完,梅若颖就知道这个大烂人要污蔑她什么了。“刚刚是你拉我进你怀里的,你还敢胡言乱语。”小心她拿刀追杀他。 “是你自己靠近我,我——” “我靠近你,可没叫你拉我。”她气呼呼地冲着他的鼻子吼,将怒气往他的脸上喷。 “我以为你靠近我,就是对我有好感。”楚云奔净是跟梅若颖耍嘴皮子。 没想到这妮子脸红的模样,竟也是这般好看。 “楚云奔。” “干么?”他回答的口气好暧昧,气得梅若颖七窍生烟。 不气、不气,跟这种烂人,她没什么好气的。 不气、不气,她可千万不能上了他的当。 梅若颖深深吸了一口气,两杏眼一睁、一瞪。“你每天来医馆,到底是为了哪桩?” 她原是料定他会说他是为了追求她而来,没想到他却迳是勾着两桃花眼笑说:“我生病了。” 生个鬼哟! 瞧他此时笑得满面春风,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谁信这样的他带病在身。 他分明是来找她碴的,看她不整死他,她便不叫做“梅若颖”。 梅若颖怒颜一收,俏脸一摆,突然好颜的问楚云奔。“你哪儿不舒服?” 他眉眼开开,笑咧了一张大嘴。“我头晕量的,早上起来还流鼻水。” “哦,是吗?”她笑得好奸诈。 楚云奔看得好害怕。他的笑脸条然一收,满脸警戒的望着梅若颖站起身子,兜到柜子前拿出了她的药箱。 瞧她打开了药箱,药箱内寒光乍起。 她要干么? 楚云奔突然发现他只身前来招惹梅若颖很不智,看这小妮子全身上下没一根安分的骨头,想必藏在她笑脸容颜后面的必定是整他至死的招数。 他想起身。 她却带着药箱回座位,且一回来,还硬生生的将他给按回位子上。 楚云奔皱着眉头看她手里的细针。“那是什么?”为什么他的心里有股不安,而凉意还打从他脚底窜爬上来。 “银针。”梅若颖嫣然一笑。 啧!银针。“你拿银针干么?”他的眼定着在她的手中,深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她手上的银针便会一根根的扎在他身上。 “替你针灸啊,不然还能干么?”她取笑他的没常识。 针灸?“我为什么要针灸?!”从来没听过有人患个小风寒还得用针灸的。“我吃吃药,病就会好的。” 梅若颖的手往桌上大力一拍,她问他:“到底你是大夫,还我是大夫?” “当然你是大夫。”这还要问。 “那我说你得针灸,你就得针灸,干么废话这么多?”她不顾男女有别,抓起他的手,一支银针便往他的手臂插。 “唉哟。”楚云奔叫得好大声,本来围观看好戏的病患都被他的叫声给吓了一大跳。 今天梅大夫心情很恶劣,还是明天再来看病——一时之间,大人拉着小孩、相公抓着娘子;走的走、跑的跑,本来是人挤人的医馆一下子便做鸟兽散。 “你叫得这么大声干么?你知不知道我的病人全被你给吓跑了。”她很理所当然地将罪过全推卸给他。 “你针扎得那么用力,那很疼耶。”楚云奔扮可怜相,摆出一副疼痛欲死的模样企图得到梅若颖的同情。 “没有用。”梅若颖不心疼,反而还唾弃他。“你一个大男人,被针扎一下,就鬼叫鬼叫的,哪像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想人家义贼、神偷楚天越被捅了一剑,血还流了一整片衣襟,人家是哼也没哼上一句,而她——梅若颖的脸又鄙弃的全皱上,他竟然被针扎了一下下,就叫得好似鬼哭神嚎,这样的胆小表,怎么可能是她的楚天越。 啧,他们俩一个是天,一个是地,她刚刚眼睛是给鬼蒙了,所以才觉得他们两个很相象。 “你到底看不看病?”一想到他不可能是楚天越,梅若颖又对人家大呼小叫。 “看,当然看;但是——”他扬起讨好的脸,笑咧了口问她。 “我可不可以不要针灸?” “不可以。”她就是要拿银针扎得他满头包,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上医馆来戏弄她。 混蛋家伙,刚刚竟然还偷亲她,再赏他一针。 梅若颖快速的从药箱里抽出银针,而楚云奔眼明手快,连忙将手给抽回。 怜玉在一旁看他们这对冤家像孩子似地斗气,她是抿着嘴,笑开了眼。 奇怪,她家小姐怎么就是不喜欢这个楚公子呢? 人家楚公子虽胆小,但他好歹也救过小姐一回,没理由小姐这么对他啊。 包何况,人家楚公子长得又不差,小姐实在没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更恶劣的是,人家楚公子没病,小姐还硬拿银针往楚公子身上插。 突然之间,怜玉觉得楚云奔好可怜。 今儿个,他只是一时“不慎”喜欢上小姐,小姐给人家脸色看不打紧,她还找人家麻烦,小姐这样实在是人不近人情了一点。 “小姐。” “干么?”不要吵她,她要追回楚云奔,再赏他一针。 怜玉的手急忙忙地拉住梅若颖的衣袖,绊住了她。“小姐,我有个主意。” 主意?! 梅若颖停下了脚步。“什么主意?” “让楚公子知难而退,再也不敢来咱们医馆里来的主意。” 让楚云奔再也不敢上医馆来找她的主意。“这个好、这个好,你快说是什么主意?”这下子不只梅若颖倾着上身仔细聆听,就连逃到大门外的楚云奔都拉长了耳朵在偷听这两主仆到底又在打什么主意,想暗算他什么来着。 “咱们请他到咱们的医馆里来帮忙。” “这叫引狼入室,是个烂主意。”梅若颖深觉不妥。 “不,这个主意特好;小姐你想想看,照这几天的情形看来,那楚公子铁定是跟定了你,可你又跟他是水火不容的性子,那么成天在医馆里打打骂骂,这有损咱们医馆的形象,到时候病人个个以为小姐是只母老虎,以后不敢上门来就医,那咱们不是亏大了。” 梅若颖仔细想想——怜玉说的不无道理,但是——“让他进咱们医馆来,我看他不顺眼,不是照样会骂他,不是照样会拿着银针追着他出气。”这样对她们医馆的形象毫无助益呀。 “他若以病人的身分出现,小姐骂他、打他,大伙不管错的人是谁,总会认为小姐亏待了病人,这样有损咱们医馆的形象;但,楚公子若以医馆伙计的身分出现,那小姐纵使是刻薄了楚公子,那大伙也认为是主子在教伙计,那是没人会说话的。” 梅若颖笑了。 怜玉这方法果真是好,一来,她们医馆里以后会有免费的跑堂;二来,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虐待他楚云奔。 这个主意是怎么看怎么好。 “就这么办了,怜玉,你去问问那个胆小表,看他愿不愿来咱们医馆帮忙。” 怜玉笑着领命,心想多了一个楚云奔加入她们医馆,此后,她们医馆里就不怕枯燥无味了。 “等一等。”梅若颖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叫住了怜玉。“你得跟他说是免费帮忙,他不要拉倒。”要她付钱,请一个她看不顺眼的人来帮忙,那比要她的命还难。 “好,我知道。” 怜玉朝门口、楚云奔的方向走去。 不用怜玉开口,刚刚的那一番话,楚云奔早运起内功,听得分明。 她们想用这种方法来打发他,他还想用这个方法来接近梅若颖呢,所以当怜玉提起不要钱的跑堂时,楚云奔不加考虑地点头便答应。 从今天起,他就正式入主她梅若颖的医馆中,展开他攻城掠地的偷心计划。 他有那个把握,不管是楚云奔,还是楚天越,梅若颖总会是他的。 ※※※ “锵”一声,梅若颖强忍着,要自己别回头看。 “锵”又一声,梅若颖的手捂在心口,可千万别吐血啊。 “锵”的再一声,梅若颖终于忍不住,她从她的位子上站了起来,朝楚云奔的方向狂奔了过去。 “你你你”一根玉指大剌剌的指上他的鼻头。“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拆我医馆的,你说?” 楚云奔扮起可怜相,一副很无辜的模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怎么知道手脚一向俐落的他,碰到这个碗碟后会一一的砸了? 无怪乎人家要说:“君子远庖厨”了,实在是男人向来跟这些锅碗飘盆有仇,每碰着一个,那一个便得遭殃。 “对不起,你不是故意的。”梅若颖朝着楚云奔的鼻头喷气。 “这三天来,你就只会说这一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说完后,你犹不知悔改,却继续破坏我医馆的东西,碟是一个接着一个地砸,你说,你是存何居心?” “你别生气” 他话还没说完,梅若颖又继续叫嚣了。“别生气,你都已经砸了我二十八个碟了,你还要我别生气。我是不是得等到你将我医馆拆了的时候,才能指着你的鼻子叫你‘滚’?” “你别赶我走啊,顶多……顶多,我让你处罚好了。” 处罚?! 梅若颖一听到这两个字眼,双眸睁成危险的两直线,她不怀好意地欺近楚云奔。“你说,我该怎么处罚你才好?” “罚……罚我捣药好了。” “捣药。”不说捣药,梅若颖都忘了一件事。“那天尹剑峰来抓药,我药帖子上头明明没有人参这一样,你为什么偷偷的加了进去?!”想她梅若颖一世聪明,这下子却栽在这个吃里扒外的臭男人身上。 “你说,你是何居心?” 上天明鉴啊,他是什么居心也没有;是尹剑峰那个臭小子拿着他的把柄要胁他在他的药单上多加补品进去,不然他就要告诉若颖他长到七岁还尿床的事。 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怎么可以让自己的心上人知道是吧,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拿她的人参去堵剑峰那小子的嘴;谁知道自己竟一时失风被抓,让若颖逮个正着。 “你别这样嘛,顶多……顶多我让你扣月俸好了。” “月俸、月俸。”梅若颖的音调陡然高扬。“谁告诉你,你有月俸的?” “我没有月俸吗?”楚云奔装蒜。“我一直以为身为跑堂月俸虽不高,但总有微薄的薪饷可以拿耶。” “没有、没有,你一毛钱也拿不到。”让他来医馆,她已经够委屈了,他竟然还有脸拿月俸——他想得美哟他。 “快说,你打算拿什么来赔我的人参、我的碗碟?”她鸭霸得不近人情。 也亏得他会喜欢这样子的她。 楚云奔掏了掏腰际,模出一个荷包。“那些人参、碗碟值多少?” “十两。”她胡乱开个价。 “十两。”她抢钱哦。 “怎么,再叫一声,就变成二十两哦。”她怒目双张,扮凶脸来吓唬人。 现在楚云奔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要装胆小下去,毕竟与她长期相处下来,他不晓得自己有没有那么多的十两可以赔给这个漫天开价的女神医。 瞧他拿个十两都拿得如此心不甘、情不愿的,梅若颖将他的荷包一把抢过,从里头倒出个十两。 倒一倒——一、二、三……九两。 不信他真有这么穷,拎起荷包,再倒一例……从荷包里头只滚出个小扣子,连个银子的影都没有。 他真的这么穷啊。 梅若颖心想自己这么刻薄他,是不是有些残忍?! 楚云奔装傻,将头凑了过去,煞有其事地数一数。“只有九两,不够耶。”他摆上卖乖、讨好的表情。“我银子数不够,那我以身相许,抵你的药材费好了。”他煞是委屈,挨着梅若颖的肩头上靠。 梅若颖厌恶的用手扳离他的头。“楚云奔,你不要像个懒骨头似的直往我身上靠成不成?” “我能不能说不行?” “不能。”她又凶巴巴地对他吼。 他委屈地扁扁嘴,梅若颖没好气的赏他一个白眼,低下头却又瞄见那九两银,想对他凶,却怎么也凶不起来。 她将那九两银子放回他的荷包里,递还给他时,只说:“把地扫一扫。”便转过身子,又回去把脉、看病了。 而楚云奔在她转过身子后,笑开了一双眉眼。 这丫头是刀子嘴豆腐心,心肠明明没那么歹毒,却老是板脸孔吓唬人。看来全天下也只有他敢娶她、敢要她了。 摇摇头,楚云奔的袖口一垂,从袖子里滑出几绽银子,他将那些银子放回荷包里,是沉沉、满满地一荷包,少说也有百来两银子。 ※※※ “唉哟。”他那边惨叫、梅若颖这边像是被雷给震到了似的,跟着惊跳起来。 又怎么了?她蹙着眉头,循着那声惨叫望过去,只见楚云奔竖直了血淋淋的食指,瞅着可怜兮兮的眼看她。 她知道他在扮可怜,知道他是故意受伤,知道他使出所有卑鄙手段,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但很奇怪的,她就是没办法漠视他所受的伤,弃他于不顾。 气呼呼地,梅若颖用脚推开椅子,起了身,兜到他身边.寒着脸问他:“这会儿又是什么事啊?” 他可怜兮兮地竖起食指给她看。“流血了。” 深呼吸、深呼吸,千万别着了他的道,真的冲着他猛咆哮,但,深呼吸过一次又一次,她就是没办法平复她的怒气冲冲。 她冲着他吼。“我知道你流血了,我问的是——你、怎、么、会、流、血?”她咬牙切齿,一字字地问;总有一天,她会被他的嘻皮笑脸给气死。 “你刚刚不是要我扫地。” “我叫你扫地,又没叫你弄伤你自个儿。”他别想每次都把罪赖给她。 “可是我一扫地,手就割伤了啊。”他将过错全推给了她,要不是她要他扫地,那么他就不会受伤,他不受伤,那他就不会尖叫。 楚云奔觉得他这个话答得是再合理不过。 他咧着嘴,望着她。 梅若颖真想赏个大榔头给他。 但她怒容一扬,迎上的便是他刻意摆放在她眼前的手指,血淋淋的。 算他狠,知道她没有办法弃病患于不顾。 “跟我来。”她拂袖转身。 “干么?”他假装慑懦、害怕,但心里却窃笑不已。 这丫头这么单纯,被他给拐定是早晚的事。 梅若颖条然转身,杏眼圆睁地瞪着楚云奔。“你到底走是不走?”待会儿他若因为失血过多而亡,可别怪她没伸出援手救他。 楚云奔喜孜孜地点点头,欢欢喜喜地接近那个女暴君,任那女暴君替他包扎伤口。 女暴君的头发好长,还飘来清雅的馨香味儿。 他乘着梅若颖低头替他包扎伤口的时候,偷偷地凑近她的身侧,偷偷地偷她一个吻,就落在她香香的发梢上。 “楚云奔。”她吼他。 “干么?”他吓了一大跳。有事没事不要乱吼人嘛,这样三不五时的受到惊吓,他早晚魂飞魄散。 “你刚刚在我的头发上干么?” “哪有干么,只是一时眼花,以为有一只小虫子落在你头发上,想替你拿掉罢了。” “是吗?”她瞅着狐疑的眸光看他,压根就不打算相信他。 这小子就爱吃她豆腐,他小心一点,就不要让她抓到,不然她铁定让他吃不完兜着走。 “好了。”包扎好了,他可以滚开她的视线所及。 “好漂亮哦。”楚云奔突然对梅若颖开口这么称赞。 心动,只是一刹那间的事,颊边的两片红云,梅若颖更是让它飞快地散尽。 要命,她又不喜欢楚云奔,而她长得美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实,她干么因为他的一句称赞就脸红成这个模样。 她想瞪他,要他别迳是耍嘴皮子之际,他受伤的手指突然伸到她面前。“你包扎的功夫真是好,包得还真是漂亮。” 奥!原来他口中说的“好漂亮”是指她的手巧,帮他的伤口处理得好,而不是……不是指她的容貌。 他太可恶了。 梅若颖正打算开口臭骂这个没眼光的男人一顿,他那根烂手指又凑近她眼前。“你在上头再帮我打个蝴蝶结好不好?” “你有毛病啊!一个大男人,在受伤的手指头上打个蝴蝶结干么?”真是变态,也没见过哪个女病患曾这么要求过,而楚云奔这个疯人,他也实在够无聊的了。 在受伤的指头上打个结……啧,也亏他想得出来。 “你在我手指头上打个蝴蝶结,那就代表我是你的专属,以后我走出去,就不会有别的女人对我抛媚眼、送秋波,这样子我就永远都是你的,不会给别的女人抢去。” 呼呼呼,梅若颖气炸了。 “有多少女人要你,那是她们没眼光,干我梅若颖什么事,我又不喜欢你。” “那你干么对我好?” “我哪有对你好?”打死她,她也不承认她对这个死皮赖脸、总没个正经的男人好。 “那你又帮我包扎。” “那是因为你受伤了。” “所以说你对我好嘛,不然你迳可以不理我的,不是吗?”他扯着脸皮,笑得嘻皮。 呼呼呼,梅若颖猛吸气。 对这个楚云奔,她实在是彻底被他打败了。 不理他,省得自己会被他给气出病来。 梅若颖扭头就走,独留下楚云奔的自得意满。 他就喜欢梅若颖真性情,不做假的性子。看来,他的苦肉计、装疯卖傻以后可以常常用,这样,他就不信梅若颖还能逃停开他所罗织的情网。 第五章 梅子。”楚云奔在叫她。 梅若颖真的好想死。 这个该死的杀千刀,最近不知道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然开口闭口地唤她“梅子”。 唤,恶心死了;谁准他这么叫她的。 楚云奔手里捧着从大街刚买回来的桂花糕,正想拿给梅若颖尝,谁知道他一走近她,便迎向她的怒气冲冲。 “我今天没有打破碗哦。”所以她不可以骂他。 她的怒颜依旧。“那个碟子也不是我打破的,是咱们后街的那只猫啦,早上我来的时候把煎好的鱼放在柜子旁,猫儿闻到腥,它就自个儿寻来了;那鱼是猫偷吃的,那碟子也是它打破的,根本就不干我的事。”所以她实在没有理由对他生气。 “我不是在气这个。”梅若颖用手按住胸口,不让自己的怒意太盛。 为什么她的内敛每回遇到楚云奔便死棋一着,每回看见他要死不活,嘻皮笑脸的模样,她就一肚子火?! 她扬眉抬眼瞪他。 “那你到底是在气什么?”他才进门,什么事都还没做,怎么可能又冒犯到她了? 不可能是吧,所以就说她脾气坏,每次都乱吼他,她还不承认。 “以后不准你叫我“梅子”。”她下了禁令。 “为什么?”他呼天抢地地对她抗议。“不叫你“梅子”,那我以后要叫你什么?” “梅大夫。” “我又不是你的病人。”他大声抗议。“我才不叫你“梅大夫”。”他高高扬起下颚,趾高气昂的,一副不妥协的模样。 别生气、别生气,这点小事真的不值得你对他大呼小叫的,这样太有损梅大夫的形象。 梅若颖安抚下自己的怒气,要自己笑着同这个浑球交涉。“那你以后跟怜玉一样,叫我小姐好了。” “为什么?”他又提声反抗了。 这次梅若颖再也顾不得形象问题了;她冲着他的鼻子叫嚣“因为你只是我请来的一名伙计,所以你得叫我“小姐”,或者是“大小姐”,就是不准你叫我“梅子”。”这个爱笑鬼,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么亲匿的叫唤,不适合他们两个用。 楚云奔没被她的怒气给骇着,他挺大胆地对她摇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她瞪着铜铃似的眼看他。 “我摇头是因为你话中有语病;梅子,你想想看我虽是你请来的伙计,但我可没领你的月俸,连一毛钱都没领哦。”他特别强调他是真的连一毛钱都没拿她的。“所以你怎么可以要求我跟怜玉一样,都叫你“小姐”呢?” “你!”梅若颖竖起一根手指头指向楚云奔的鼻尖,正打算训斥他的强词狡辩,但医馆内突然闯进一个人。 “打扰你们小俩口拌嘴;云奔,你跟我出来一下。”尹剑峰一进门,就拉着楚云奔往外走。 楚云奔就这样被拉离战场,梅若颖直瞪着他消失在她视线之中。 他说走就走,连句交代都没有,无视于她梅若颖的存在。 这太可恶了,他当真没把她当主子看,是吗?! “怜玉。”梅若颖气得叫来怜玉。 “小姐,什么事?” “打从今天起,算月俸给楚云奔;他要是迟到或早退,都得扣钱。”如此一来,他以后既不敢迟到早退,也不会因为没领到月俸便不叫她“小姐”,而老是喊她那恶心巴拉的“梅子”。 梅子。 一想到这个名字,梅若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也亏他想得出来这个难听的匿称,害得他每次一叫她,她的鸡皮吃痞便全耸立起来。 ※※※ “你这么匆匆忙忙的拉我出来,到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楚云奔一直等到好友将他拉到隐密处时,才开口问。 “你这几天有没有出去做案?” “没有,你问这干么?” “连日来,咱们芙蓉镇又发生了几宗案子,做案手法与神偷极为相像,专找为富不仁的商贾下手,而在作案后的隔天,一些贫民百姓便在自家门口拿到一袋银子;我想,有人想嫁祸给你。” “嫁祸给我?”楚云奔不以为意。“如果他的行径与我相同,都是看不惯那些有钱人鱼肉乡民,而仗义相助,那么我不介意他用我楚天越的名号,救助贫民。”毕竟不是人人都能拿自个儿的身家性命去救人;那个人既是有心帮助人,那便是侠义中人。 尹剑峰一改以往的笑脸,神情严肃地开口。“问题是那个贼人不仅盗财,他还偷香窃玉,咱们镇里有几名闺女已遭他毒手。” “看来,他是一名采花贼。” “而且行侠仗义是假,偷香窃玉为真。”尹剑峰隐隐察觉到这之中一定有什么阴谋存在。“云奔,我想你得小心点;我看那个贼人不仅想将盗窃之名嫁祸给你,连带的,他想毁掉你在镇民心中的地位。” “我知道。”不然,那个贼人不会将偷窃所得给了贫民;他一方面将他楚天越的行为模式冠在他自个儿的身上;另一方面他又在行抢偷窃时,玷污了未出阁的黄花闺女,他的企图再明显不过了。 “我这几天会特别留意一些外来客,不会让别人恣意破坏芙蓉镇的宁静,你放心。”楚云奔拍拍好友的肩头,要他放宽心,但他自个儿的眉头却怎么也纾解不开来。 “还有,你的梅若颖也得看紧一点。”尹剑峰不放心地再提醒他一句。 “若颖会有什么危险?” “我们发现他除了对为富不仁的商家下手外,他还找了几户小康人家。” “偷那些人的钱财?” “也偷人家的闺女,而且那些姑娘在咱们芙蓉镇都有相当的名气,个个都是咱们镇里的美人。你也知道你的梅若颖在咱们芙蓉镇里,除了爱财之外,她的美色也是响叮当的有名,我看那贼人总有一天会找上你的梅若颖下手。” 提到若颖,楚云奔便再也没办法放宽心。 他要是未能在那贼人对若颖下手前,将他逮捕归案,那么若颖便随时有危险。 “给我你们搜集到的线索。”他要漏夜查清那贼人作案方向,早日将他逮捕。 尹剑峰从怀中拿出一卷案宗。“这是我手抄的副本,希望对你有用。” 楚云奔将案宗接过来,大略翻看一下。 “他第一次犯案由山海村下手,第二次找上莫家庄,第三回在白河屯……”尹剑峰大概提及那贼人做案的地点。 “接下来是在卧龙岗?”依照歹人下手的地方找出线索,继白河屯之后,应该就是卧龙岗。 “对,第四次他找上卧龙岗的刘员外。” 楚云奔松了一口气,因为卧龙岗离若颖的居处梅芦还有一段不远的距离,这样子他才有时间在保护若颖之时,还能挪出时间来抓人。 楚云奔将案宗收在腰际。“这些天,我会深夜外出。” “从东门开始搜查起吗?”沿着山海村、莫家庄、白河屯、卧龙岗一路搜查下去。 楚云奔点点头。 “那我们六扇门的人力会放在西边,好让你方便行动。” 楚云奔的大手搭上好友的肩。“谢谢你。”剑峰老是为了他,而带着整队的兵力到处忙。 “你少肉麻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你还跟我客气什么;你还是快回去吧,省得那个凶婆娘待会儿又吼你了。” 楚云奔牵唇微微一笑,但脸上的笑意却化不开眉宇间的忧心。 还是快回去守着若颖,省得他又要为她担心了。 ※※※ 梅若颖发现楚云奔变得很不一样。 “怜玉。” “嗯。” “你告诉他扣钱的事了吗?” “还没有机会呢,小姐。” “那他干么板着个脸,笑也不笑的像是家里死了爹一样?”梅若颖一脸忧心地望着站在远处捣药的楚云奔;心里好纳闷,奇怪,他不开心他的,为什么他不快活,连带她的心里也不好受?! “小姐。”怜玉惊呼,阻止小姐再这么胡说下去。小姐开玩笑也得看时机呀,更何况,拿人家爹爹的生死来开玩笑也不妥。 “知道了啦。”梅若颖没好气地冲着怜玉扮个鬼脸。 自从楚云奔来医馆后,怜玉就愈来愈向着外人了。 “吃里扒外的家伙,抓药去。” “那楚公子……” “我去看看。”她去看看那家伙到底是吃错什么药,干么一回到医馆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怜玉点头。 其实小姐嘴上不说,但心里到底还是关心楚公子的;不然,楚公子才回来一会儿,小姐怎么就发现楚公子不对劲了呢。 梅若颖提着裙摆,一步步的接近楚云奔。 “喂!”她垫起了脚尖,在他耳旁大叫一声。 他猛然回神,眼神毫无光采,多了忧心。 这下子,梅若颖发现事情可能很严重,不然一向乐天知命的楚云奔不会这副死人模样。 呸呸呸,怜玉说不能这么诅咒人的,怎么又犯了。 梅若颖猛摇头,呸掉她的坏念头。 楚云奔瞧她这副可爱模样,脸上总算是有了笑意。他弯着一双眉眼,问她:“你在干么?” 笑了?! 瞧他笑开了眼眸,下意识里,梅若颖跟着扬起嘴角笑。 她皱着鼻,糗糗他。“才想问你呢,怎么出了一趟门,脸上就没精打彩,是不是家里出了事?” 楚云奔讶异她口吻中的关怀。“你这算是在担心我吗?”他故意提出来,让她糗。 梅若颖的笑脸条然垮下。“谁担心你了——”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我是担心你这副要死不死的脸会吓走我所有的病患,所似才好心肠地来问你一声“好”,你可别胡思乱想,以为我对你好来着。” “你没对我好,那干么跟我脸贴着脸,靠着我靠得这么近? 哦——是不是想吃我豆腐?”他取笑她。 “楚云奔。”她抡起拳头想揍他。 但拳头才抡起,还来不及落下,在半空中便被他给拦劫了去。 他握着她的小手,将她带往他的怀里搂着。 她芳心大乱,抬头看他。 只见他嘴角咧着不正经的笑,他说:“有没有听人说过,打是情、骂是爱;而你对我既打又骂,这是不是代表着——” 她不等他说完,就提起脚,踩他一下。“代表我对你恨之入骨。” 哪个没长眼珠子的,才会去喜欢他;想人家楚天越多正经,一点也不像他,满嘴的胡说八道,满嘴的不正经,是一点真心都没有。 哼,不理他。 她使力一堆,推开了彼此的距离;手用力一挣月兑,挣开了他大掌的禁锢;一根玉指指上他的鼻头,大小姐脾气又使上。“你,给我听清楚了,从今天起,你若迟到早退个一刻钟,那么你的月俸就短少十五文银。” “请问一下,我何时有月俸来着?” “今天开始。” “总算是良心发现了。”他跟她耍嘴皮子。 看着她的笑脸,什么忧心、不快活的事都可以一扫而空。而这就是爱人的感觉吗? 梅若颖懒得理他。“你拿我的月俸,便是我请的伙计,所以今天开始,你管我叫“小姐”,不准你再叫我“梅子”。” “那我不拿你的月俸了。”他是宁可不要钱,也不愿意叫她一声“小姐”。“我不拿你月俸,那是不是代表我仍旧可以叫你“梅子”?” 她的脸凑近他,大吼一声:“不可以。” 楚云奔就爱看她这副生气勃勃的模样,像是永远都没有烦恼似的。 他的手忘情的伸出去,抚开她面颊上的几许发丝;他开玩笑的神采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如果若颖有个三长两短,他不晓得自己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梅若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楚云奔。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她知道一定有事情发生,不然,楚云奔的脸上不会挂满了忧心忡忡。 她兜了回来,就立在他跟前,手让他握着,也不反抗。她心里焦急的是他眉宇间的忧愁。“尹剑峰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楚天越又出来犯案,抢了几户人家的金银珠宝。” “那又怎样?”这没什么值得让人不安的不是吗?楚天越的偷与抢,全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穷苦的乡民,所以他出来犯案,对绝大多数的乡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他还摧残了几个末出阁的闺女。”楚云奔淡淡地说出剑峰对他说的事实,还有知县对楚天越的怀疑。 “不可能,楚天越不会做出那种事的。”梅若颖开口反驳。她死也不信她心目中的英雄会做出那样龌齰的事。 “你认识楚天越?”楚云奔定定的望着她。 梅若颖摇摇头。 “你既然不认识他,为何如此笃定楚天越不会做采花贼?”对他,她为何全心信赖,而无一丝一毫的质疑? “因为我对他有信心,所以我相信他不会是采花贼。”因为他是她心目中所崇拜的英雄。 “你别胡乱污辱他。”她板下脸孔,对楚云奔下命令。 “梅子。”他要劝她。 她孩子气的捂上耳朵。“不听,不听。”只要是对楚天越任何不利的流言,她一律不听、不说。 楚云奔拉下她的手。“梅子,听话,回去后,府邸内外得加派人手驻守。”她不这么做,那么他便放不下心去侦查、去办案。 她挣开他的手。“不需要,楚天越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她信任楚天越的人格,相信他的为人。 她义无反顾的信任,让楚云奔受到感动:但——“梅子,你听我说,在案情还没水落石出前,任何人都可能是嫌犯。”他只是要提醒她别太相信人性,有时候会害你的,永远是自个儿最信任的人。 “不可能是楚天越,不会是他。”她依旧听不进去任何话,一心一意的只想为楚天越辩护。 “好,不是楚天越;但歹人是真实的存在,所以,梅子,我求求你,为了你自个儿的安危,听我一次劝,回去后加派人手驻守自家府邸内外;还有出门、回家时,千万别单独一个人。”他对她的关心溢于言表。 对于他的关怀,梅若颖的心乱了。 怎么会呢?她怎么——会对楚云奔有感觉呢? 为什么他的关心能激荡她内心深处的喜悦呢? 她不是一直喜欢楚天越的吗?这一生,除了那个英勇岸伟的义贼外,她这一世便看不上任何人的吗? 既是如此,为何她对楚云奔——梅若颖昂头望他。 一昂首、一抬眼,迎头对上的是他眼底深处的温柔。 不期然地,她的心被撞了好大一下。 “你放开我。”她心慌地想逃。 “梅子——”他不明白她的心,只知道现在的她并不安全。 “现在不是跟我闹脾气的时候。” “我知道。”她小孩子气的直用手去扳开他禁锢她的大手。 “那你还不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 “答应我,你回去后不乱跑,会乖乖的待在家里。” “你刚刚又没有说这一项。”她昂头看他。 “现在说了。”他寒着脸。“还不快答应。” 梅若颖被他的气势给慑住了,只能一愣一愣地点头答应他。 奇怪,楚云奔一向不是很怕她的吗?为什么今天的他会变了样,成了这副凶神恶煞?! 而更奇怪的人是她,对他,她不是一向凶巴巴的吗?为什么被他一吼,她就乖得像只小绵羊? ※※※ 楚云奔先将芙蓉镇的地形画了一张图,然后再用剑峰给他的资料将那贼人作案地点用朱笔圈点上去。 山海村……莫家庄……白河屯……卧龙岗? 虽然这一路像是由东向西,由低而高,但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之中的案情不是这么的单纯。 楚云奔又在地形图上昼了几条线。 山海村、白河屯临海;莫家庄、卧龙岗靠山。 楚云奔找出芙蓉镇上几个临海靠山的村落,蹙着眉头,一一地圈昼上去,愈昼他的眉头纠得愈紧,心愈不安;而当他的朱色笔墨圈上若颖所居住的梅芦时,心中那股不安泛得更狂澜。因为梅芦就处在那贼人作案的范围内,而且是继白河屯之后,最靠海的一处。 楚云奔丢下手中的笔,奔了出去。 他不断的告诉自己,不会那么巧的;梅芦里有几千户人家,那个贼人不会在今天找上若颖。 他虽是这么的安慰自己,要自己放宽心;但他的脚步却未曾停歇,一路狂奔而去,只为一个梅若颖。 第六章 梅若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这一来是因为她从来没这么早睡过,二来嘛——是为了楚云奔那个讨厌鬼。 梅若颖打小就知道自己的美丽,所以她的眼光一向很高;打从及笄那年起,上门提亲的媒人一个个的都让她打了回票,对于那些公子哥,她是一个也看不上眼。 一直以来,她以为这一生她不会遇到一个足以让她倾心的男人。 没想到芙蓉镇里出现个义贼楚天越,她的心便为他而雀跃。 很蠢的是不是? 毕竟她连楚天越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除了他的义行外,她一无所知,却莫名地将心给沦陷进去。 她虽明白这样守着楚天越很不智,毕竟他是一个行踪飘忽不定的男人,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陷下去了,而且认定了这一生,她只会为这个男人而守候;但,在这个时候,楚云奔却出现了。 他跟楚天越的性子完全不一样。 他胆小、怕痛,挨个针便大呼小叫;他脸皮厚、不正经,说话老是颠三倒四的,净是疯言疯语,让人感受不到他的真心;她该讨厌他的,但如果她够诚实,那么她该承认楚云奔在她的内心深处占有一席之地。 她忆起了今儿个下午,他关心她时浓眉紧蹙的模样。 那个男人,是真的在乎她。 而她的心曾经为他的在乎给打动了。 “唉,怎么会这样呢?”她怎么可以同时喜欢上两个男的,而且还是截然不同的典型;这样子她算不算是水性杨花? 梅若颖睡不着,干脆坐起来。 起了身,而脑子却还是混沌,仍旧厘不清自己是该继续为楚天越悬心,还是该接受楚云奔。 不行,她得再见楚天越一面;在还没见到楚天越之前,她不做任何决定。 梅若颖换上绮罗装、留仙裙,再披了件斗蓬,推门出了去。 “小姐,你要去哪?”怜玉正巧奉夫人之命,想端碗甜汤进梅林居给她家小姐喝,却看到小姐着穿整齐,正打算出门。 “去找楚天越。” “楚天越。”怜玉急了。她在自家小姐后头紧跟着。“那义贼行踪不定,小姐你上哪儿去找呢?” “楚云奔说这些天,他又出来作案。” “可小姐你不也说那采花贼绝不可能是楚天越的吗?” 梅若颖猛然停住了脚步,蹙着双眉,嘴角漾着一丝苦笑。 她是信他楚天越绝不会做出那种泯灭良心的事;但,楚云奔问得好,她识得他楚天越几分?她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又怎能确定他的善性、义行不作假? 倘若他楚天越真负了她对他的信任,是匹披着羊皮的狼,那么她付出的真心将情何以堪?!所以,不管如何,她都得去会会那贼人,厘清心中的疑惑。 如果那贼人不是楚天越,那么她必定手擒恶贼,将他逮捕归案。 然而,如果他是楚天越,那么——她将扮上什么样的面容面对他? “小姐,别去。”现在外头的局势那么不安,小姐没必要急于这一时去见楚天越的,是不是? “怜玉,别忘了我有银针护身,我不会有事的。” “可那贼人若真是楚天越,那么小姐的银针对他而言,有用吗?”不是她长他人之志气,灭己之威风,而是楚天越的本领众所皆知。 他在他们芙蓉镇上作案两年,两年来,知县大老贼派了不少的高手逮捕他,尚未能逮他归案,楚天越的本领可想而知;小姐又怎么以为自己仗着那几根小银针,便能摆平他楚天越。 “那我出去走走。”不去找楚天越,只是走走,顺便让自己的心出去透透气,看能不能清明一些。 “小姐。” 梅若颖打断怜玉的劝。“别劝我,我现在的心好乱,再不出去走走,我真的会被这样的情绪给烦死。” “可是楚公子曾交代过——” “不要提他。”至少现在不要。“我自己的安危,我自个儿会小心的,你放心吧。” “那我陪小姐一起去。” “不用了。”梅若颖摇头阻止,怜玉的跟随陪伴。有些事是要自己去厘清、去勘通,别人的陪伴无助于事情的明朗,她对楚天越、楚云奔的情感就是一例。 “怜玉,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只是兜到医馆那看一看,坐一会儿后便就会回来,不会太晚的。” “那我等你的门。” 梅若颖笑着离去。 怜玉有她固执的一面,是她这当主子无法强行抑止的。她想等门就让她等吧,顶多她早点回来也就是了。 ※※※ 在医馆兜了一圈,坐了一会儿,往回程的路上,梅若颖的心情仍旧闷得很。 她手里握着楚天越那一夜给她的玉,禁不住地想将它给去了。 若是没了这块玉的牵绊,那她对楚天越的悬念是不是就此终了? 试试看好了。 梅若颖将手中的玉轻轻放开,让它坠落,归于尘、归于土……但愿她对楚天越的情也能像对这块玉一样,就此放开,让心自由。 “呕当”一声,玉落了地。 梅若颖的心紧紧一揪,脚步再也没办法率性地迈开。 她禁不住地想回头,去看那块玉落了地之后,是否完好无缺? 那么脆弱的质地,只怕禁不起重摔,玉早已碎了。 梅若颖迈开步伐,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她告诉自己,别回头,一旦回头了便再也无法割舍那段相思。 她加快脚步,想将拾玉的念头就此抛得远远的;但,跑了好一会儿,她终究是割舍不下那段爱慕情怀。 楚天越……她往回跑,低着头寻那块玉,那份牵念。 月光下,那绾着同心结的翠玉完好如初的绽放着青湛的绿光; 梅若颖拾回了它,将它握在掌心中,放在胸口,捧着,庆幸还好没摔坏,还好,还好好的。 梅若颖坐在大街上,将楚天越送给她的玉给拿得高高的,让洁白的月光透着他的玉。 那玉在月光下晃呀晃的,梅若颖便好满足地笑开了眼眸;时至今日,她才发现不管楚云奔对她如何好,她心中最在乎的仍是楚天越。 总算是厘清了心里的感受,心情是舒坦多了。 “啊!”大叫一声,心里好快乐。 她拍拍站了起来,这才发现有个人被她刚刚的叫声给吓到,跌倒在地上。 梅若颖慌忙的跑过去。“你要不要紧?”其实心里想的是,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用,禁不起人吓。 那人头一抬,梅若颖才发现——嘎!他是个蒙面客。 那蒙面客穿着夜行衣,全身包得密不通风,而且在他的周身散落了一地的金银珠宝。 金银珠宝……蒙面客。 “你是楚天越。”她竟然真的碰到他了。 蒙面客从地上爬起来,拍落身上的尘与土,皱着眉头,望着梅若颖。 惨了,遇到少爷喜欢的人,这下子他又不能杀她灭口,那怎么办? 梅若颖帮他捡起地上的金银珠宝,递给他,冲着他露出两排洁白的贝齿,笑开了眼眸问。“你又去偷东西了啊?”自从她厘清了自个儿对楚天越的情感,对他,她便多了一分亲切。 蒙面客点头,承认他——“楚天越”的确去偷东西。 “偷谁家的?”她是好奇今晚哪个冤大头又倒大楣了。 “梅守贤。” 梅守贤啊!“他是个好人耶,你怎么可以去偷他家的东西?” 梅守贤就住在梅芦的上村,与她家虽有一段距离,但到底是同一个村落的人,她对梅守贤的为人也颇有所闻。“你一定是消息有误,梅守贤不是为富不仁的人,你误会他了。”她叮咛他。“你快把偷来的东西还给梅老爷。”想了想不对——“还是我帮你还好了,毕竟你偷了人家的东西,总不好意思再上梅守贤的家,是不是?”她大方地将他手中装满金银珠宝的黑色包袱拿过来。 蒙面客想说不用,然而梅若颖迳是昂着笑脸,冲着他说:“你放心,我会帮你办好这件事的。”她一定会将这些珠宝如数归还给梅老爷。 “对了,你肩头上的伤好了没?”她想起上一回受的伤。 蒙面客愣了一愣。 伤?梅若颖知道楚天越受伤。 上一回,老爷在自家府邸内安排个女护院,便是料定了楚天越不会对女人下手的弱点,没想到楚天越那个逆贼竟然还傻傻地上当,被他们延请的女杀手给刺了一剑,就在左肩上,然而,梅若颖既不是公门中人,也非知县府邸内的人,那她怎么会清楚楚天越的伤? 她跟楚天越到底是什么关系? “嘿!”她张手去拍他的肩,想叫醒他走失的神智;然而,她的手一落到他的肩头上,却惊觉不对劲。 这个人的肩头在她手半抬的地方,身量与她差不多高,然而楚天越却不是这么矮;她记得上回她医治他时,楚天越的身量高过她一个头。 这个人不是楚天越。 他是冒牌货,是那个将采花盗之名嫁祸给楚天越的贼人。 梅若颖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扮着笑脸对那贼人说:“我看这金银珠宝还是由你拿去还梅老爷好了;我仔细想想,这种事,我实在不方便代劳。”她将包袱高举,递给他。 蒙面人正愁自己不知该如何动手抢回那一些值钱的东西,这下子她既是主动奉还,那他就不客气了。 他用手去接。 梅若颖乘他靠近时,冷不防的伸手,扯下蒙面人的面罩。 蒙面人面罩一落,梅若颖便将他的面容烙进脑中,她瞧看他时,竟发现这个嫁祸楚天越的贼人竟然有些面熟,她好像在哪儿见过他。 蒙面人的面罩落地时,他的惊愕只维持了几秒钟,便从惊愕中清醒,他大手条然一张,攫住了梅若颖。 现下也顾不得她是不是少爷所心仪的对象,她既然看到他的面貌,她便得死。 然而梅若颖也不傻,她当然不会天真到认为自己见到了这贼人的真实面容,他还会善良地放开她。 就在他抓住她的同时,她另一只手掏出她藏在袖口的银针,她使劲地往他抓着她的那一只手扎下去。 他痛呼出声,放开了对她的禁锢。 梅若颖提起裙摆快跑。 现在的她实在是恨透了女人得穿长裙这回事了,裙子又长又累赘,这样逃起命来,很累人的耶。 咦!?她突然想到刚刚那一包袱的金银珠宝落了地,还没捡呢。 梅若颖突然转身又往回跑,去捡那包袱。 而追在她后头的贼子本来是快追到梅若颖了,谁料得到她会突然折身,往回跑,硬是让他扑了个空。 这个梅若颖,真可恨,害他带着伤,还得奋力地追赶她……梅若颖捡回了包袱,将那一大袋的珠宝揣在怀里,喜孜孜地逃命去,将那坏人远远地抛在脑后。 就在她正得意时,她的脚底踩到了香蕉皮,身子硬是随着那果皮滑了出去,不慎扭了脚之外,还跌了一跋。 唤,浑蛋,是谁那么没公德心,竟然乱丢果皮,害她跌倒不打紧,若因此丢了性命,这才叫害人不浅呐! 唉,梅若颖,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调侃自己,也实在是勇气可嘉。 当梅若颖看着那歹人瞅着阴沉沉目光,一步步地接近她,而她却逃不了时,她再也没办法佯装坚强,她看着他提起剑冲着她迎面砍下时,她放声尖叫,而后很丢脸地晕了过去……晕去时,她脑中交叠了两张面容,一个是蒙着脸的楚天越,一个是笑咧嘴的楚云奔。唉,死到临头,她心中仍旧惦记他们俩,不晓得她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俩。 ※※※ 梅若颖出门没多久,楚云奔便匆匆地赶到梅林居,然而他看到了怜玉,却寻不着若颖。 “小姐呢?”他手粗鲁地紧钳着怜玉的肩头,急急的问着她。 “若颖到哪里去了?” “楚公子,你弄疼我了。”怜玉被他的手劲给捏疼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心急若颖的安危。”他松开了手,但眉头的皱结却解不开。 怜玉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楚云奔。 在楚公子来她们医馆帮忙的这些天,他像个苍蝇似的黏在小姐的身后跑,老是被小姐欺负,却不以为意。 她原以为楚公子跟一般的纨劣子弟一样,见着了美人儿便兜头乱转,而一遇到困难,便跑得比谁还快。 她没想到的是,这楚公子是真的有心对她家小姐;小姐的安危,他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楚公子,你别担心,小姐说她去医馆坐一坐,一会儿便回来。” 医馆。 在梅芦的范围内,若颖她还是在危险区域内,她还是可能很不幸的遇到那个贼子、歹人。 情急于梅若颖的安危,楚云奔没多说半句客气话,转身又离去。 他只希望若颖福大,能躲开那恶人的魔手。 若颖终究还是遇到了那贼人。 当那假的楚天越提起剑要往梅若颖的心口插时,在远处的楚云奔情急之下扯下衣襟上的绣扣,弹指而去,拨偏了那歹人的剑势。 而当蒙面人看到阻止他剑势的是一颗绣扣时,他的震惊可想而知;他虽不知道来人的武功是否高强,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人的内力高出他所能想像,他知道自己若再恋战下去,这时不只他输得很难看,就连老爷的乌纱帽都会不保。 翻飞的思绪与考虑只维持了须臾的时间,蒙面人当下决定先逃命要紧;梅若颖的生与死交给他家老爷去定夺。 以楚云奔的轻功,追那歹人是轻而易举的事;他知道他该追,追到了那贼人,是谁冒充楚天越的事便可水落石出;然而,他却抛不下早已昏厥、不省人事的梅若颖。 这个恼人的小麻烦,今生注定是他楚云奔的煞星。 他有些着恼又有些甜蜜地抱起她,踏上归途。 第七章 大小姐,你可不可以行行好,想想看那个人到底是长什么样子?”尹剑峰有点受不了地看着倚在床沿,不大想理他的梅若颖。 梅若颖连看都懒得看他。 她向来就讨厌尹剑峰,谁教他每一次都率领着大批的人马追捕她崇拜的楚天越;看到他就实在是有够讨厌,所以她才懒得开口跟他说话。 尹剑峰没辙了。他用手推推楚云奔。“你好歹也劝劝她。”毕竟事关楚天越的声名,他是当事人,没理由不急。 楚云奔的确是不急,他没开口追问那歹人的容貌,迳是端着一碗汤药接近梅若颖。打从楚云奔一进门,梅若颖就闻到她熟悉的药草味,刚刚她还质疑,不大相信他要“逼她”吃药,现下楚云奔手里拿着碗接近她,她不得不提高警戒,像只刺猬似的瞅着眼看他。 “你要干什么?”她蹙着眉头,揪着戒心。“你别靠我这么近。”她害怕吃药,就算她身为大夫,也不例外。 “为什么我不能靠近你?”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哦,你怕我。” “我干么怕你。”她啐了他一句。 “不怕我,那就是爱我喽;因为爱我,所以才害怕我接近你,因为我一接近你,你的心就会狂乱地不能平静。”他厚脸皮地调侃她。 听了他的谬论,她脸红地又嗔骂他。“你有病啊,我……我才不爱你;事实上,我最不想爱的人就是你。”在他与楚天越之间,她已选择了楚天越;不论这番相思会不会被接受,她都下定了决心,这一生只为一个楚天越守候,不会再爱上其他人了,而这之中当然就更不包括这个总爱咧着嘴笑的男人。 他耸肩,无所谓,因为他知道她口是心非。“那你倒是说说看,我为什么不能接近你?” “那是因为我怕吃药。”才不是怕他,更不是爱他。 咦?她突然觉得不对劲;她怎么把她最丢脸的事给全讲出来了。完了楚云奔和嘴坏的尹剑峰不拿她怕吃药的事来笑话她,这才真叫有鬼哩。 她恼恨自己,抬起眼瞪向引她入瓮的楚云奔。 他没取笑她,只见他的眉宇有丝关心是之于她的。“别闹孩子脾气了,你得吃药。” “我又没病,我干么吃药?”她口气有点坏地冲向他;因为她讨厌看到他眼底的笑意与关心,这样她会抛不下对他的……莫名感觉。 “你脚受伤了。”他点出她得吃药的事实。 “那不是病。”只是扭伤,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那不是病,只是痛;而这汤药正巧可以减轻你的脚痛。”他像哄孩子似的哄她。 她撇开脸,呐呐的开口.。“那我宁可让这伤痛着,我也不要吃药。” “啧。”尹剑峰摇头了。“我从来就没看过有哪个大夫是怕吃药,而你是破天荒的头一个。”尹剑峰终于看不过眼,开口取笑梅若颖了。 梅若颖杏眼一睁、一瞪。“你不要讲话。”尹剑峰每回一开口,总是想把她给气死。 尹剑峰翻白眼。“拜托,如果不是为了捉“楚天越”,我才懒得上你家,看你脸色。”其实他最不想看的是自个儿的好友竟然为了一个娘儿们变成这副模样。 瞧瞧,这会儿他还亲自伺候汤药呢。 啧,简直是丢光了他们男人的脸。 “他不是楚天越。”梅若颖打断尹剑峰对楚云奔的白眼,突然插上这一句。 尹剑峰双眉一敛。“你说什么?”以他办案多年的经验,他隐隐约约地可以嗅觉到案情明朗化的迹象。 梅若颖嘟嚷着:“我扯下那个蒙面人的面罩,我觉得他有些面善,他不可能是楚天越。”她并不是想帮尹剑峰破案,她只是不允许有人污辱“她的”楚天越。 “你觉得他有些面善?”尹剑峰回头看好友,只见楚云奔仍旧为那凶丫头张罗吃的、喝的。 算了,不靠那个“妻奴”,他的案子,他自个儿解决。 “你觉得他有些面善,并不代表他不是楚天越,搞不好那歹人、那楚天越本来就是你身边的人所乔装。”尹剑峰故意扭曲事责,刺激梅若颖说出更多的案情。 “尹剑峰,咳、咳咳!”梅若颖差点被尹剑峰给气得没气。 楚云奔赶快递了碗“水”给她。“喝口“水”,顺口气。” 梅若颖不疑有他,接了过来,哼也没哼的一口气全喝光,喝光之后,继续骂尹剑峰“你别乱污辱楚天越,他绝不会是我昨晚遇到的那个贼子。”梅若颖被尹剑峰一气,竟然没察觉到她喝的“水”,有些苦,有些涩,喝起来有股草药味。 尹剑峰皱着眉,看梅若颖一口气喝光所有的汤药。 这丫头不是怕喝药的吗?怎么眉头也没看她皱上一回,便咕噜地喝个碗底朝天。他看着楚云奔,只觉得他这个好友不简单,竟然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让那凶巴巴的姑娘喝了她最不喜欢喝的药。 佩服、佩服! 楚云奔也觉得他很厉害,但现在不是崇拜自己的时候;既然解决了若颖不吃药的问题,那接下来最重要的是查出昨晚欲伤若颖的人是谁? “梅子,你如何知道你昨晚遇到的那个人绝对不是楚天越?” “因为我曾遇过楚天越,昨晚那人的身量和楚天越不同;还有,他的目光也不像楚天越那般清明。” “可你却觉得昨晚那歹人有些面善。” “对。”梅若颖点头点得好笃定。 楚云奔跟尹剑峰两人四眼对望了一下,不约而同的朝对方点个头。 尹剑峰差人拿来文房四宝。 梅若颖急呼呼地开口。“你拿文房四宝干么?” “帮你恢复记忆。” “我又没有失去记忆,我干么要“恢复记忆”。” “我要你恢复的记忆是记起昨儿个晚上的事。” “我记得,我没忘啊。”梅若颖像是恐惧什么事发生似的,把什么都招了。“我说过了,我昨天晚上在医馆内坐了一会儿,就想回家;回家的途中,我又在街角坐了一会儿,突然我大吼一声,昨晚那个贼就摔倒了。” 虽然听过第二遍,但是尹剑峰还是觉得这个笑话很好笑。 “你有事没事坐在街角干么?”尹剑峰终于问出他心中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管我。”她总不能跟个衙役说她在想楚天越吧。 楚云奔纠结着眉头,心中盘量了一会儿,他突然问若颖。“你在街角停留了多久?” “一刻钟有吧。”从她丢玉,再到捡玉,捡完玉凝思一会儿,这前前后后加起来的确有一刻钟的时间。 尹剑峰终于知道楚云奔了解案子的症结了。“昨晚案发,梅守贤的闺女被污辱,照那梅家小姐所说,那贼人离去时约莫是亥时两刻,而亥时三刻时,云奔在街角救了……” “咳!”楚云奔干咳一声,打断好友继缤白痴地泄漏他救了梅若颖的事。 尹剑峰收到他的暗号,硬是拗了过来。“……救了一只猫,然后捡到躺在地上,睡死了的你。” “我是晕倒,不是睡着。”这个没知识的,就晓得要破坏她的形象。 尹剑峰不理她,迳是分析逐渐明朗化的案情。他要让云奔知道他楚云奔只比他聪明一点点。“那歹人作案从梅守贤家出来时,应该会被你撞见;被人撞见了自己作案,但他为什么没杀人灭口?” “因为我又没看见。”白痴。 “可他不晓得啊。”而且绝大部分的歹人在为确保自己安全的考量下,他们是宁可错杀也不愿意因为一时的心软,而留下可能的目击证人。 然而,那采花贼却放了梅若颖一条命,更令人可疑的是,在梅若颖没拉下他面罩时,他饶了她,但他又在梅若颖瞧见他后迫不及待的想杀人灭口,这除非是……楚云奔与尹剑峰交换了眼神,心中有个答案,那就是——那采花贼,冒牌的楚天越他识得梅若颖。 梅若颖瞧他们两人的眼光极为怪异。“喂,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坏主意?” 尹剑峰递上刚刚要小丫发拿来的文房四宝。“麻烦你将那天所看到的那个人画下来。” 梅若颖瞪大了眼,神情怪异地看看那洁白的绢纸,又瞧瞧楚云奔。 不,打死她,她都不在楚云奔的面前出糗。 “我不画。” “你不能不画。”尹剑峰朝着梅若颖猛咆哮。 “笑话,我梅大姑娘说不昼就不画,你奈我何?” 尹剑峰抡起拳头,心想;她要不是个女人,那他一定好好的干上一架。抡起的拳头,恨恨地又松了开。“梅大夫,你若不想画,那我们可没办法替楚天越月兑罪。”尹剑峰隐约地知道这梅若颖对楚天越的情愫。“你不希望这采花贼之名永远落在楚天越的身上,烙下最不名誉的记号是吧。” 尹剑峰踩到梅若颖的痛处了。她的确是不能放任着别人污辱她心中的英雄,为了楚天越,她可以豁出一切,但——包不包括重拾画笔呢? 梅若颖相当地为难,她瞅着眼望向楚云奔。 如果她昼丑了,那楚云奔会不会笑话她? 耶,她又不打算去喜欢楚云奔,她理他会不会笑话她。她该在乎的是楚天越能不能洗刷他的清白。 对,楚天越的冤枉才是重点,楚云奔——哼,她才不会去理会他的目光。 打定了主意,梅若颖拿起毛笔,昼他个阔阔的脸、浓浓的肩、邪里邪气的眼,外加个塌塌的鼻、宽宽的嘴……她昼好了,拿给他们瞧。“这就是那个贼人。” 尹剑峰一看差点没晕了过去。“拜托,我的老天爷啊,你画得一团糟,这谁看得出来这是人呐。”他怎么看都觉得这像是一头猪。 “尹剑峰,你少欺人太甚。” “我哪欺人太甚了,你画得丑本来就是事实。”他毫不留情地讥笑她。“没人的鼻、口、眼是长成这个模样的啦,也难怪刚刚要你作画,你是抵死不从呐。” 她气呼呼地拿柄铜镜递给他。 尹剑峰不明所以。“干么?” 她坏坏地咧齿一笑。“让你看看,你的鼻、口、眼,就是长成那副德性。”像猪一样丑。 “梅若颖。”他朝着她吼。 “干么?”她毫不客气的反吼回去。 “停。”楚云奔受不了了。“你们两个别吵了。”再吵下去,他就要疯了。 他接过梅若颖手中的毛笔。“告诉我,他有怎样的肩、眼、鼻。”他帮她画。 梅若颖小鼻子、小眼睛的瞧不起他。“你行吗?不行的话,可别像我一样傻,好心作画想帮人破案,到最后人家不感激,还落得被讥笑的地步。”她说人家时,眼睛还尖酸的直瞅着尹剑峰,深怕大家不晓得那个“人家”就是尹剑峰。 “你放心,云奔他再怎么不济,他用脚昼都能画得比你好。” 他打小同云奔一起长大,云奔有几斤几两重,他再清楚不过。 “尹剑峰。” “干么?” 转眼间,他们又杠上了。 楚云奔介入他们两个之间,居中调节。“行行好,帮个忙,自个儿找位置坐下,休战一会儿。”他拉开他们,坐在他们两个之中。“说吧,梅子,那个人长成什么模样?” “阔脸、浓眉、塌鼻、宽嘴,外加一双邪邪坏壤的三角眼。” 她拿起她刚刚画的那一张。“就跟这一模一样。” 听到这,尹剑峰又禁不住地冷哼了。 “尹剑峰,你鼻子有问题啊。” “你管我,我爱怎么哼就怎么哼,干你梅若颖什么事?” “你爱怎么哼就怎么哼,纵使是想要哼坏鼻子,那也不干本姑娘的事,但你别在我家哼,破坏我居家的清幽。” “你们梅家有你梅若颖在,我实在很怀疑这附近还能有什么清幽。” “尹剑峰。”她气得咬牙切齿。 “干么?”他耸起两弯剑眉,状似挑衅。 “两位,别吵,我画好了。”乘他们俩在斗嘴时云奔已画好,递到梅若颖面前,让她瞧个清楚。 梅若颖一看,脸皱了起来。 “怎么不像啊?” “像。”虽只是七分相像,但楚云奔画画的功力让她叹为观止。没想到你对画画还真有天分;能在没见着真人,只凭口述便把人画得七分相像。”她大力的拍他肩膀一下。“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是哟,他楚云奔又不是你梅若颖,怎么可能像你那样画得那么差。” “尹剑峰。”她气呼呼地用鼻子喷气。 “怎么样?”他挺起胸膛迎接。 谁怕谁啊!哼。 哼。 “两位、两位。”楚云奔有些可怜的站在他们两个中间。“请你们稍微收敛一下,口水别净往我脸上喷。”他拉开他们两个,又将画像递给剑蜂看。“你觉得他像谁?”他刚刚在画的时候,心中有个影子正成形,但他不敢妄下断言。 尹剑峰将画像拿近一看,愈看就愈像他们县太爷的儿子身边的保镳。 “是他。”尹剑峰点头确定楚云奔的怀疑。 “是谁?他是谁?”为何不明说,让大伙儿都知道。 尹剑峰坏坏地又去挑衅梅若颖的怒气。“他是谁你这个受害人都不清楚了,你还有脸来问我们。啧!” “啧!啧什么啧?你嘴巴痛啊。”梅若颖就看尹剑峰不顺眼。 狈仗人势的狗奴才,会在他们知县身边当差的,没一个是好东西:这正是所谓的“物以类聚”。 咦?这样楚云奔跟他是好友,那么楚云奔也不是个好东西喽! 唉呀,以后还是跟楚云奔离远一些好了,省得别人将她梅若颖归跟他们是同一类国的。 梅若颖拿起床边盛汤药的碗,要楚云奔快快出去;然而,碗一拿起,她便愣住了。 “药呢?” “什么药?”楚云奔装傻。 “你刚刚拿来要我喝的药。”他竟然还敢跟她装傻,不要命了他。 “刚刚被你拿来当水喝掉了啦。”尹剑峰就爱找梅若颖的麻烦,把她惹得气呼呼的。“后知后觉的家伙。” “尹剑峰。”梅若颖又在咆哮了。 楚云奔拉着剑峰走人。“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他将好友给拖走,解决了这一场乱纷纷。 唉,如果以后他娶了若颖,那么他的家势必不得安宁。 ※※※ 楚云奔将尹剑峰给拉到后园子里,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尹剑峰有些讶异地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头。“你问我啊?!” “对。”不然,他当他在问谁? “好,既然你问起我了,那我就告诉你;要我是你,那我会先将那娘儿们抓起来,好好的打一顿,让她明白在这天下是咱们男人的,她一个小女子虽身为大夫,但也别太嚣张,别老是凶巴巴的,省得日后没个男人敢要。” 楚云奔就快被剑峰给打败了。“我的尹公子啊,我是在问你要拿那贼人怎么办?不是问你要怎么修理若颖,你清醒点好不好,一个大男人这么跟个姑娘家计较,有损你男子气概。” 尹剑峰撇了个白眼。“不瞒你说,自从遇见那个梅若颖之后,本公子已经很久不识得“男子气概”是何模样了。”他把自己说得好哀怨。“云奔,我问你,咱们是不是好兄弟?” “是啊。”他们俩打小一起穿开档裤长大,他们当然是好兄弟,这还要问吗? “那我若要你在我和梅若颖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尹剑峰故作暧昧地问楚云奔。 “你有病是不是,开这种玩笑。” 尹剑峰摇摇头。“我告诉你,你若真娶了梅若颖,那你一定会失去我这个好兄弟。” “如何说?” “如何说!你竟然还问我如何说。”尹剑峰大惊小敝了。“兄弟啊,你要知道,你若真娶了那个恶婆娘,那我以后一定不敢上你家闲磕牙,因为你家那只母老虎,好凶呐!” “尹剑峰,你有病呀,我哪时候说要嫁给楚云奔来着。”梅若颖气呼呼的声音从花丛间逸出,而后拐着脚伤,一拐一拐地拐回房。 本来她是带伤想来偷听他们两个大男人偷偷模模的想打什么主意,没想到擒贼的主意,她是一个也没听到,倒是听到了尹剑峰在数落她的凶巴巴。 那个小人,哼,懒得理他。 楚云奔见她的脚步声走远了,他才回头对剑峰说:“这时,人都已经被你给气跑了,咱们谈正事吧。你打算怎么逮那贼子、歹人?” “不用我们去逮,那个人便会自动上门来。” 楚云奔明白尹剑峰话中的意思,不过——“我不会答应让若颖当诱饵。” “我们不拿梅若颖当诱饵,他迟早还是会找上她;梅若颖注定是逃不掉的。” “我会保护她。”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若颖。 “云奔,你不要每一次提到梅若颖便脑子不管用行不行?!你要知道那贼人在一开始的时候没杀梅若颖一定有他的顾虑在;既有顾虑,那么就代表这整个事件绝不是他一个人在掌控;而咱们得靠梅若颖引蛇出洞,揪出主事者,定他的罪。” 剑峰的考量不无道理,但——“我怎能让她身陷危险之中。” 尹剑峰的手搭在好友的肩头上。“别忘了,她的身边有你这个高手在,你会保护她,会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危险,不是吗?” 楚云奔可没有剑峰那般有把握,毕竟他输不起一个梅若颖,倘若若颖有个闪失,那么他将内疚一辈子。 “你想想吧,我不勉强你。”他知道梅若颖在兄弟心中的重要性,他不想用友谊来让云奔为难。 经过一夜的考量,楚云奔终于决定照剑峰的计划行事,让若颖被抓,然后揪出主事者;当然前提时,若颖被抓时,他楚云奔得相陪,以确保若颖的安全无虑;所以,他打算住进梅芦,堂而皇之地保护她。 “不!我不答应。”梅若颖考虑都不考虑地摇头否定掉这个提案。“你不能住进我家来。” “为什么?” 他竟然问为什么耶。“你有没有想过,你莫名其妙地提出这个要求,我爹娘要怎么看待你我之间的关系?!” 他们一个男未婚,一个女未嫁,而且又没有任何的亲属关系,楚云奔就这么提议要住进她家;啧,她爹娘会答应他这个要求,这才奇怪。 “但是你爹他答应了。” 楚云奔的话震得梅若颖一时无法反应。“……你说什么?” “我说,你爹他——答应了我的请求。”他怕她听不清楚,还刻意放慢了速度,力求字句的清晰。 “你说我爹他答应让你住进我家。”她大声反回他的话,只差没失控尖叫。 “没错。”他仍旧气定神闲,笑看她的惊慌失措。 “这怎么可能。” “然而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他继续与她嘻皮笑脸。 梅若颖上前,揪着他的衣襟口,凶巴巴的吼他。“楚云奔,你今天得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跟我爹娘说的?”为什么他们会答应这么荒谬的提议。“你是不是胡乱说了些什么,让我爹、我娘以为我们两个之间有了什么?” 楚云奔无辜地摇摇头。 她扯着声带,冲着他吼。“你别净是给我装无辜,这一招对我没用的;说,你到底是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 “我只是告诉你爹娘一件事实。” 事实!这两个字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字眼。“你说了什么事实?”她坏坏地瞅着他瞧,打算他若说了一句有违事实的话,那她就让他直着走进来,躺着出去。“说,你到底说了哪一件“事实”?” “就是那天晚上,你差点被那坏人杀了的事实;我告诉你爹,你既看清了那歹人的面貌,那贼子便不会放过你。” “说重点。” “重点就是你需要一名保镳。” 梅若颖有点了解了。“而你,就是那名保镳。” 楚云奔笑咧了嘴,点着头。 梅若颖要晕了。“我爹他怎能信你。”楚云奔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子弟,敌人来时,他连自保都有问题,他凭什么来当她保镖。 “我爹他到底是拿什么标准来选保镳的?”她好怀疑。 “或许你爹他是看我长得不赖,所以赏我饭吃。”他当然不会傻傻地告诉若颖,她爹之所以录取他的原因乃在于他单人徒手摇倒了一班护院、武师。 长得不赖。 梅若颖翻了个白眼,压根儿就不这么认为。 不行,她得去找爹,要他解聘楚云奔;她可不希望当她真正有难时,她还得分心照顾他。 ※※※ “娘,你说说爹嘛,他怎能要楚云奔那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公子哥来保护我。”梅若颖赖在她娘的身上,要她娘帮她说好话,要她爹别雇用楚云奔了。 “颖颖,你别孩子气了,你爹请了保镳,这是为了你好。” 梅若颖嘟哝个嘴。“什么为我好。当那个贼子来时,楚云奔能不能保护他自己,这都是个问题,他哪有多余的心力来护卫我。” “不会吧,听你爹说那个楚云奔功夫底子不差啊,我还记得你爹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还很满意自己可以延揽到这样的人材耶。” 梅若颖嘟着嘴,压根儿就不信楚云奔会厉害到哪里去。 她还记得她与他相识的那一天,她就落了难,而楚云奔一路被县令之子的护卫追得抱头鼠窜,哼,她就看不出他会厉害到哪儿去。 “娘,我不管啦,你同爹爹说去。” “说什么?” “说我不要楚云奔当我保镳啦。” “要说,你自个儿跟你爹说去,你也知道你爹一旦下定决心的事,是绝难再更改,我可不想自找钉子碰。” “娘——”梅若颖像个小女孩似的赖在娘亲身上,直不依。 “颖颖,你就信你爹一回,你想想看,你爹是最疼你的,他若没有十分把握,他不会让个陌生人接近你的身侧,让他保护你的,你说是不是?” 可爹这次就看走眼了啊!梅若颖在心中反驳,没说出来;因为都到了这个地步,她相信她再说任何话,娘是绝对不会帮她说好话的。 一向宠她的娘亲都不肯帮她去跟爹爹求情,想是爹爹的意志十分坚决。 可恶的楚云奔,他到底是对她爹说了什么,竟然让她爹这么信任他。 哼,他要待在她身边是吗? 那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自作自受”的。 楚云奔,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第八章 连着两夜梅若颖都睡不好,一方面是担心自个儿的安危,一方面又挂念着楚天越的处境。 楚天越一定没有想到他一心为乡为民最后竟然得不到信任,每个人全都防着他,认为他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采花贼。 愈想,她就愈为楚天越不值;愈是替他不值,她就愈睡不着。 老是这样在床上翻来覆去也不是办法,梅若颖索性将被子一翻,被了件篷子、拎着鞋,想出去透透气。 才走到门边,梅若颖就被外头的黑影给骇着了。 三更半夜的,怎么会有人站在她门外?! 莫非是——是郡贼子想来杀人灭口。 懊死的楚云奔,不是说要当她保镳的吗? 现在呢? 他人跑去哪了?!就说那小子是不可靠的嘛,爹娘还不信。 拿了根木棍,梅若颖决定靠自己。 她垫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无声无息的接近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举起那木棍,就要狠狠的往下一敲。 那人回过头来——“啊!”她失声尖叫。 我的妈啊,是楚云奔。 她急忙的要收回往下敲的手势,但因刚刚的力道太强、太急,所以现在踩煞车也来不及了,因此那一棍是硬生生地敲在楚云奔的肩膀上。 楚云奔原本是躲得开梅若颖的攻击,但只要他的身子一跳开,梅若颖的身子就会因为太过用力而向前倾。 前头是莲花池,单凭若颖的身手是躲不过往下栽的厄运,所以他用他的身子替她挡去了那一劫,可——她的力道可真不输给一般的男子,那一记棒棍可真结实得不含糊。 闷闷的,他痛呼出声。 “很痛是不是?”梅若颖急忙抛下手中的凶器,心慌地用手揉揉他的肩膀子。“这么晚了,你不睡觉,杵在我房门外干么?我看见人影,当然会以为是坏人啊,你也真是的,都看见棍子了,怎么也不跳开?” 她一边念,还一进帮他揉伤处。“痛不痛?”她对他的关心因为太在乎他的伤势而倾泄。 楚云奔晃了晃头。“不疼。” “才怪。”她的脸条然垮下。“我敲得那么用力,你又不是钢铁做的,怎会不疼?!”她轻柔的揉一揉,拉着他不避讳地就往自个儿的房里跑。 到了烛火处,拉下他的衣襟,瞧见了他奋张的肌肉红肿了一大片。 心没来由地揪得疼疼的。 她气呼呼的对他吼:“你也真是的,三更半夜不睡觉,来我这儿干么?”这下好了吧,被她用棍子打到了,算他活该。 她抬起眼来瞪他,这才看见他的面容有些苍白。 很直觉的,她拿手去测他的体温。 是烫的。 “你发烧了!” 他拉下她覆在他额前的手,揣在掌心里,强打起精神,告诉她。“没事的,你甫担心。” “是,我是不用担心,反正这身体是你的,是死是活根本就与我无关,但你要生病,要受寒大可去别处,别让我瞧得心烦。” 如果他真要她别为他操心,那他就得照顾好自己,别半夜三更的不睡觉,杵在她屋外来受凉。 屋外?受凉。 梅若颖的脑子突然清明起来。她条然抬头,望进他两眼深邃里。 “你这些天来都没回房睡觉是不是?” 他别过头去,回避她的两眼清澄。 这个傻子,他竟然为了保护她的安危而没敢合眼,这也难怪这些天来,她总瞧他精神不大好,老是在大白天打瞌睡。 “你这是何必呢?”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所以他便不会让她受到丝毫的伤害。 暖暖的感动袭上了梅若颖的心口,她的眼眶微微地发热。 这个男人呵,是真心的在乎她。 “你在这等会儿,我去一趟医馆,待会儿就回来。”她拉住篷子的衣襟口,就要出门。 他的手扯回了她。“这么晚了你要去医馆干嘛?” “替你抓帖药来;你不能放任着自己的身子这么烫着,纵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佳。” “我陪你去。” “不用了。”他都已经受了寒,干么还要这样折腾自己。” “你知道我是不可能让你独自出门的。”上一回她受劫的事记忆犹新,他怎可能放任她一个人往外跑。 他的坚决,她看得见。 “好吧,不过你得多披件衣服。”她兜回内屋,拿了件斗蓬给他。 是小了点,但聊胜于无,这件斗篷总能多多少少为楚云奔遮些风。 ※※※ “烫、烫、烫!”在半个时辰后,梅若颖好不容易将草药熬成汁,双手捧着碗,却怎么也没料到这刚熬好的药会这么烫人。 楚云奔连忙的将碗给接了过去。“烫着了哪里?” 她的螓首晃了晃。“你快把药喝了,凉了,药效可得折半了。”话虽如此,可她却也怕这药烫着了楚云奔的嘴。 她的小脸凑了过去,舀起一匙匙的药汁,对着碗内吹了吹。 “你小心一点哟,这药很烫口的。” 他的口就这么就着她的手,将药给喝了。 一边喝还一边看着她娟秀的脸蛋因为熬药而被烟给蕙黑了。 他抬手扯着衣摆轻轻的拭去了她脸上的污黑。“下次别这么忙了。”瞧她一个千金大小姐从小十指不沾汤水的,这回为了他的病竟亲自为他熬药,这份心意,他心底自是泛着感动,但感动之余却也有不舍。 瞧瞧这双小手,为了捧那碗汤药,此时是红红热热的。 “等你病好了,收你看护费不就得了,你干么这么小气,连这点银子都不让我赚。”她故意将自个儿的辛劳说得轻松。 她熬药的辛苦若跟他彻夜不眠的守候比起来,只怕是微乎其微,不足为外人道了。 她舀起了一汤匙的药,又往他嘴里送。 她从没想过伺候人的滋味竟是这般酸甜。 酸的是他得承受病痛之苦;甜的是,他的身边只有她一个人在。 这是一种关心,一种占有。 只怕,她是真的喜欢上这个有点吊儿郎当、有点儒弱又有点怕事的男人了;但,这又如何呢? 他若真心爱她,这个小男人也是可以变得很英勇的不是吗? 瞧瞧,为了她,他不也挺起胸膛,撑着一夜又一夜的无眠。 今夜,梅若颖觉得自己实在是好幸福。 ※※※ 一夜的幸福过后是什么? 尝到了情爱之后又是什么心境? ——是担心。 梅若颖知道现在的自己处境有多艰难,也知道云奔若老是待在她身边,最后终究会受她牵累。 她不要他为她受劫,不要他因为她而有任何的伤害;所以,她要甩开他的跟前跟后。 “你!”一根玉指指上楚云奔鼻头。“别跟在我后头。”梅若颖冲着身后的楚云奔吼。 这个浑球,他知不知道往前走的路是多么的危险。 他为什么就不能安分点,让人不用老是替他担心。 梅若颖条然停下脚步,狠狠地回眸,瞪了楚云奔一计目光。 楚云奔脸皮厚,硬是咧着嘴角笑。“咱们俩打个商量,你生你的气,我跟我的路,咱们互不干涉好不好?” “不好。”她一口回绝。这个时候,他还跟她嘻皮笑脸,真是想把她给活活气死是不是?! “唉哟,不能不好啦;我拿你爹的钱财,当然得办好你爹交代的事,你不能断我财路,顶多我待会儿走在你身后一尺外,别跟得你太近,这样总成了吧?”他与她讨价还价。 梅若颖怒气冲冲地觑着两怒眼看他。 真不晓得他是天生乐观的性子,还是真不知道事情的重大;不然,都在攸关生死的边缘了,为何楚云奔依旧像平时一样开朗,像是没什么要事发生。 算了,不理他。 她扭头就走。 他急急跟上。“你要上哪去?”怎么若颖的脚迈向大门外?! “逛大街。”她要在那个人挤人的地方甩掉楚云奔,让自己落单;唯有她落单,那个歹人才能乘机下手。 “逛大街啊!好啊、好啊,我最喜欢跟你去逛大街了。”他状似亲匿地跟她手拉着手。 梅若颖又发飙了。“楚云奔,你的手在干什么?” 他眨着无辜的眼。“我只是要拉你,没干么啊。”要干么也不能在大白天里,是不是?“我怕我没拉着你,便会没法跟上你的脚步,你一眨眼就会“咻”地不见了。” 听着他的谬论,她气呼呼地甩开他的手。“跟不跟得上我的脚步是你家的事;你——”手指着她身后一尺处。“就只能在我身后一尺外跟前,不准你踰近一小步,听到了没有?”她凶巴巴的。 他状似可怜,怯怯地点头。 看他这个死样子,梅若颖就禁不住的又要怀疑;她是怎么看上这个男人,会觉得他好,而让他入侵她的心,甚至还深入到威胁楚天越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唤!她疯了。这个男人是她最不屑的懦弱型,而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他吸引,甚至为他的安危而挂心。 她应该不要再理他,管他跟在她身后会不会受她牵累,被那贼人逮去;反正当她贴身保镳是他自愿的,她又没拿把刀子押着他。 他会不会死,是他家的事,她干么这么多事?! 梅若颖气呼呼地暗问自己。 答案只有一个,不管他楚云奔个性如何的懦弱、怕事,他在她心中莫名地占有一席之地的事实是不可置疑的,所以,她不能眼睁睁地看他受难。 神经病,她竟然会在乎这个男人。 梅若颖又跟自己生闷气,而脚步不曾停地步向门口,走往大街。 后头,楚云奔嘴角噙着笑跟着。 ※※※ “梅子。”楚云奔那个大嘴巴又在叫她了。 打从他们俩走出她家大门开始,那个楚云奔就扯开喉咙,前前后后叫了她不下百次。而她若回头问他有什么事,他也总咧开一张大嘴笑说:“你看,这个美不美?”或“你看,这个好不好玩?” 诸如此类的回答。 讨厌的臭男人。“你别老是跟在我后头,梅子、梅子叫个不停成不成?”她突然转身,对着后头的他吼。 然而对上她的怒气冲冲,却是他高举起来的一只布做的小玩偶。 他不在意她的叫嚣,依旧笑着脸,问她:“你看,这个可不可爱?” 梅若颖没法子对个可爱的玩偶生气,她张手将他手中的小玩偶夺了过来。“可爱,你买这个做什么?” 他笑开了眼眸对她说:“送给你的。” 梅若颖深深深呼吸,企图平稳自个儿的怒气。她一字字地问他:“你到底是跟来干么的?”存心找碴吗? 他知不知道那歹人可能随时抓走她,他没有丝毫的警戒,却还像个小孩子似的玩闹,他到底知不知道事态的严重啊? 梅若颖一双圆大的杏眼狠狠的瞪向他。 他知道若颖心中的焦躁与不安,但甘心作饵的人是她,她纵使紧绷了所有的神经,依然解决不了眼前的难题。 他装疯卖傻,只为了让她好过些。 “咱们既是来逛大街的,就应该有逛大街的悠闲,梅子,放轻松点。”他拍拍她的肩,要她别太紧张。“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就是因为他坚持待在她身边,所以才让她不好过。 “我喜欢的人是楚天越。” 她说了谎,希望他走,希望他不要因为她的缘故而让自己落进危险里;她不要欠他这份情。 “为什么会喜欢上那个被朝廷通缉的人?我哪一点比不上他?”他想问出若颖之所以喜欢楚天越的理由。“难道,就因为他是咱们芙蓉镇里的义贼,所以他便能光明正大的进驻你的心。” “是的。”她别过眼,不看他眼中的失落。 “可是崇拜不是爱。” “在我心中,崇拜就是爱。”为了让楚云奔走,什么谎她都可以说得出口。 “你有没有想过,跟着楚天越注定得过一辈子见不得天日的生活。”楚天越属于黑夜,他只能在月光下过日子。 “想过。” “但你仍旧坚持心中所爱。” “因为有他在,所以在哪儿生活便不重要。” 楚云奔无话可说了,现在他终于明白他是彻彻底底输给了另外一个他。这种感觉好奇怪,明明若颖爱的人还是他,可是他却为了她爱“他”而心生妒意。 嫉妒“楚天越”什么都没付出,光拿出了一块玉,便可以将若颖的心牢牢绑住;而“楚云奔”天天纠缠着她,告诉她,他在乎她,可她却一点也不在乎。 “告诉我,如果没有楚天越,你会不会接受我?”他想知道的是楚云奔在她心中是不是只输楚天越一点点。 梅若颖闭口不语。 别说没有楚天越,她会接受他;就算今儿个楚天越站在她跟前,她想,她的心、她的人都会选择楚云奔,跟着他走。 可这话在生死的节骨眼上,她怎能开口对他说?! 说了,他岂不更是义无反顾的跟在她身边了吗? 她的不语,有他想知道的答案。 “我会等,等到自己成为你心中的想望。”他要让若颖爱上楚云奔,而非一天到晚只能戴着面罩,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楚天越。 梅若颖试着想开口要他别为她傻,但是口才张开,眼才抬起,迎上的却是他一脸的坚定神采。 她知道她劝不了他。 既然劝不了他为她冒险,那她也只有尽力地甩掉他,不让他掉进危难中。 “帮我一个忙,我想吃庙口那家蒜爆虾,你帮我买回来好不好?” “庙口!那要走很远耶。” “为了我,你不愿意。” “愿意,只要是你要我做的事,我都愿意,只是——”他眸中闪烁着对她的了解。 “只是什么?” “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嘴馋,我想你差我去买蒜爆虾只是想将我调离你身边,不让我缠着你。” “多心。”她啐骂他。“我把你调开对我有什么好处?” “至少少了我在你跟前,你行动自由些不是吗?”他一语勘破她的伎俩。 梅若颖恼羞成怒了。“你到底帮不帮?不帮就拉倒,我自己去买,甫求你了。”她扭身就走。 他急急的拉住她。“好,我去帮你买,但你得答应我,你绝不乱跑。” 梅若颖笑了,她指着前头那个茶馆说:“我在那里等你,你快去快回。” 瞧她直赶他走的模样,楚云奔信她梅若颖的话这才有鬼。 他也知道若颖是存心想让自己落单,好让那些恶人下手逮她,毕竟抓出真正的凶嫌才是他们的目的,所以他只好配合著若颖演戏,他只希望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若颖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梅若颖瞧楚云奔走远了,她停也不停地往郊外走去。 在那里,那些歹人才好下手。 而就在楚云奔离去之际,两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梅若颖的身后,紧跟着她。 他们终于等到梅若颖落单的时候,现在他们只要等到人少时,将梅若颖点了哑穴,就可以押走她。 ※※※ “梅大夫。” 梅若颖人才到十里坡,身后便传来叫唤。 她回过头,却硬遭两个陌路人的挟持。 呵!真没想到她人才刚到了郊外,这两个人就迫不及待的现身,想抓走她。 般什么,她都还没弄清楚他们的身分,她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被抓着,要是他们只是觊觎她的美色,而不是那个假楚天越的爪牙,那她怎能傻傻地跟他们走。 “喂,你们是谁?你们抓我干什么?你们放手,放手啊!”她张牙舞爪地想挣开两人的禁锢,为的是想演好一个被抓之人该有的慌乱。 “救命啊、救命啊。”她拚命地吼。 两个歹徒受不了悔若颖高声的尖叫,才想点她哑穴,突然又撞进一个人——“梅子,你的蒜爆虾要不要辣?” 楚云奔的突然出现震惊了相互纠缠的三个人。 梅若颖怎么也没想到本来已经被她甩得远远的楚云奔会在她被抓的时候折身返回,而且他折回的缘由不是为了什么重大事件,只是为了要问她的蒜爆虾要不要加辣。 她忘了自己要惊惶失措,她只记得楚云奔这个笨蛋好不容易可以逃出这班恶人,可他却又傻傻地跑回来自投罗网。 “你这个笨蛋。”她禁不住的要骂他。“你回来干什么?”他知不知道为了遣离他,她费了好大的劲。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蒜爆虾要不要辣?”楚云奔好委屈。 “不要、不要、不要。”她连连说了三个“不要”,只差没气得跑到他的耳朵旁大叫。 “好嘛,不要就不要,你不要那么生气嘛。”他无辜得像个小媳妇。“我这就去帮你买,你等等。”他折身就跑。 两个歹徒是看的一愣一愣地。 他们从来就没见过有人不把绑架当一回事的,而眼前这两个怪胎就是——竟然还在他们绑匪的面前讨论蒜爆虾要不要加辣。 “梅子。”楚云奔跑了一段路,就在梅若颖庆幸他走远了之后,他却又折了回来。 “你又怎么了?”梅若颖就要晕倒了。 “我是想问你那蒜爆虾要几份?我怕你肚子太饿了,一份会吃不饱。” “楚云奔。”梅若颖抓狂了。 “好啦,一份,就买一份,你别生气。” 第二次,楚云奔又要光明正大的从两个歹徒身边跑走。 他们两个当他们是死人啊!他们是坏人、是绑匪耶。 “连他一起抓回去。”看以后还敢不敢漠视他们的存在。 两个坏人一个抓着梅若颖,一个腾空跃去逮住楚云奔的衣领。 “你要干么?”楚云奔当场被他的腾空跳跃“吓”白了脸。 “你要钱是不是?钱、钱、钱……”他急忙的掏着自己的腰间,找出荷包,抖出银子来。“我的银子全给你们,你们别吓我呀。” 楚云奔胆小、怕事的模样让梅若颖简直是寒透了心。 她的眼珠子到底是长哪去了?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个男人好呢? “楚云奔,你长点志气行不行呐!你这样哪像个男子汉?” “像不像男子汉都无所谓了啦,我只求你我能活命。”楚云奔边说,涕泪还加交,只差没双膝一跪,给人磕头。“两位大侠,你们行行好,我们的银两就只有这些,求求你们放了我们吧。” 楚云奔的模样让两名坏人都看不过去,他们俩齐声开口道:“我们才不为银子干这种事呢。” “那你们抓我们是为了什么?我们只是一般平民,既无用又无害啊。”楚云奔试着在套他们两人话。 “我们主子下的命令。” “抓我?!”楚云奔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头。 “是抓梅大夫。” “而你是自己倒楣,无故被扯进来。” “既然他是无故被扯进来,那就放他走,别为难他。”梅若颖挺身为楚云奔说话。 虽然先前楚云奔的模样让她看了很不舒服,但他到底是因为她而被扯进这场纷乱里,况且要不是楚云奔的出现,她也无法得知他们两个就是她要找的人。 现在知道他们两个就是那个假楚天越派来抓她的,那她往后的处境就愈加艰难了,她不希望楚云奔还在她身边瞎搅和。 “放他走。”坏人冷笑。“这怎么可能,他都瞧见了我们哥儿俩,我们怎么可能放他走,让他去衙门控告我们。” “走。”他们凶恶的推着梅若颖与楚云奔。“送走了你们两个,我们就好交差了。” 这次,楚云奔没了刚刚的喳呼,迳是乖顺随他们押着他走。 梅若颖狠狠瞪了楚云奔一眼。 这个没用的男人,就连逃命都比别人迟钝,还不如死了算了,省得让她见着了,还惹她生气。 然而,她的杏眼这才一瞪,却不期然的撞见楚云奔嘴角噙着一抹笑,一抹类似她算计别人时才有的笑意。 都什么时候了,这个二楞子还有心情笑。 恶狠狠地,梅若颖又睨了楚云奔一眼。 第九章 亥时一刻刚过,关着梅若颖与楚云奔的地牢突然闯进狼狈不堪的两个人,他们分别是赵广与李融,就是先前抓梅若颖来的坏蛋。 赵广与李融脚还没踏进地牢里,两个人就不约而同的跪了下来,不停地磕头跪拜。“楚公子,你行行好,饶了我们两个吧,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抓你们来,我们也是身不由己的呀。” “你们在说什么,我不明白?”楚云奔装傻、装迷惘。 赵广跟李融两个人就要哭出来了。 “楚公子,我知道对我们两兄弟下手的一定是你或梅大夫。” 因为今天他们两个所接触的外人就只有梅若颖跟楚云奔两个人,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看似懦弱与不经事的两个人竟有这番能耐,能让他们兄弟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今晚才掌灯时分,他们两兄弟同时犯病,初时心绞痛,让他们两个大男人痛得直在地上打滚,痛了莫约一刻钟,心绞痛停了,但却开始吐血。 爱里派人请来了大夫,却始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大夫只说:“会不会是陈年旧疾复发?” 在这个时候,赵广、李融两个这时才恍然大悟,他们两个是着了人家的道;不然怎会两人同时犯病,且得的痛还透着古怪。 很直觉的,他们想到了梅若颖还有楚云奔,所以他们俩乘着夜里潜进地牢里,为的就是要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 “楚公子,你行行好吧,就别为难我们这些替人当差跑腿的。”两人白天的凶神恶煞模样此时已不复见,此刻残留在脸上的就只有乞怜二字。 楚云奔指着早已被他点了睡穴的梅若颖。“会治病的人是梅大夫,可是她现在都已经睡着了,我可没办法。” 赵广、李融四目相望,面露惨色。 他们知道楚云奔是有心刁难。 “当然如果你们两个能让我满意的话,那或许我可以把梅大夫叫醒。” 赵广、李融一听自己还有希望,不停的磕头、不停的谢恩。 “楚公子想吩咐什么就尽避吩咐,我们兄弟二人会尽其所能的完成。” “我问你们,这座庄院是属于何人的?” 赵广、李融再次相望,思量着自己该不该把答案老实地说出来。 “你们两个慢慢想,反正我有的是时间跟你们耗,不过梅大夫睡前有提醒我,她说你们的痛是每过半个时辰就会复发一次。” 赵广、李融一听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待会儿就会再来一次,两个人慌忙的异口同声道:“这里是县太爷的府邸。” “你们是县太爷院里的武师?” “不、不是,我们只是吕二爷的手下。” “吕二爷才是县太爷院里的护院武师。” “所以支使你们下手抓拿梅大夫的人是吕二爷。”也就是假的楚天越,而吕二爷是县太爷的手下,这里又是县太爷府邸,那么他大胆的推测,这幕后的主谋者极有可能就是他们的县令。 “你们的吕二爷现在在哪?” “在县老爷的书房里。” “在我们兄弟俩抓你们两个回来之后,县老爷就传咱们吕二爷亥时进书房见他,说是有要事传见。” 亥时传见。 而现在是亥时过二刻,他们现在极有可能在商谈什么机要密谋。 楚云奔交代赵广、李融。“你们两个尽速赶到西城东街你们总捕头尹剑峰的家里,要他连夜赶来这,还有叫他修书给杜铁衣,要杜铁衣尽快赶来芙蓉镇。”他需要好友杜铁衣来蹚这趟浑水,才能制得住县令那顶乌纱帽,而他现在得去县令的书房,窃听他们到底在商谈什么大事。 楚云奔在梅若颖的发髻上取下一金钗,利用金钗挑开了牢锁。 在一旁看着的赵广、李融看这项功夫是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他们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牢锁在别人眼中根本是不堪之物,他楚云奔要是真想逃,那么即便是天牢地网他楚云奔也能躲得开。 眼见奇人异士就要离开,赵广首先从惊叹中回神,他急急地拉着楚云奔的衣摆。“楚公子,我们的解药。”他们现在有理由相信能在他们不知不觉中下手的人是他楚云奔,而不是梅若颖。 楚云奔从怀中拿出一瓶解药,抛给他们。“这只是半帖解药,等你们做证指证你们吕二爷,给了案后,我才会再给你们另外半帖。” 赵广、李融才不会傻傻地任人摆布去指认自己的主子,只要这半帖解药拿到手,他们可以拿到医馆,要大夫再为他们抓相同的药。 楚云奔冷笑。“别以为我的药这么容易取得,如果你们不信,尽避拿你们自个儿的性命去赌。”话才说完,楚云奔的人就不见了。 赵广、李融对他家的主子再怎么尽忠也不可能尽忠到连命都不要,他们各自服了药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到尹总捕头的府里,将楚云奔的口信转述给尹剑峰,然后告诉他,他们愿意当证人。 尹剑峰写了封信,找个可以信赖的手下到洛阳去找杜铁衣后,他便召集了六扇门里大部分的弟兄连夜赶去县令府里与楚云奔会合。 ※※※ “为什么不把梅若颖就地解决,还要把她带回府里来?”吕文宾不明白县令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的留下活口,难道——“老爷是为了少爷?”为了少爷喜欢梅大夫,所以老爷才心软留下梅若颖的命。 县令嗤声冷笑。“留梅若颖活口是为了引出楚天越,不是为了那个败家子。” “引出楚天越!这怎么说?” “你想想看,梅若颖初见到蒙面的你时,为什么会知道你不是那个逆贼楚天越呢?”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我想应该是梅若颖认识楚天越,所以她才能认出蒙着面的我不是楚天越。” “所以你说,当那个自认为天下众生救星的楚天越一旦知道梅若颖为了他而身陷危险之中时,他会不会来救她?” “会。”楚天越为了不相识的人,他都可以牺牲一切,更何况是与他相识的梅若颖。“老爷,你这招真是高啊。” 县令冷冷地笑。 “为了逮捕那个逆贼,花了我将近两年的时间,我怎可能轻易地放过他。”只是他怎么地想不到自认为苍生救世主的楚天越会有弱点,这弱点还是个女人。 “明天就放话出去,说梅若颖有窝藏罪犯楚天越之嫌,初五已时会审,哼!”县令的嘴角露出阴森森的笑来。“不管初五的会审结果如何,她梅若颖的罪刑都是斩立决。”这就是与他作对的人的下场。 “是。” 书房内霍然传来哄堂的笑声,想必在屋内的两人正得意可以铲除他们心中最大的肉中刺、眼中钉;他们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得意之时,屋外突然传来急急的敲门声,家丁大声的嚷着。“老爷,不好了。” 吕文宾前去开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干么叫得这么急。” “尹总捕头带着大批的人马将咱们府邸团团围住,说是来逮捕老爷和总护院你的。” “什么?”县令从椅子上弹跳起来。“他尹剑峰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敢以下犯上。还有,那些六扇门的衙役为什么跟着他起哄?!” “因为尹总捕头的手中握着钦差大人的合符。” “什么?”县令当场铁青了脸,跌回自己的位置上。 钦差大人的令符,怎么会呢?尹剑峰怎么会有钦差大人的命符来号召六扇门的衙役呢? 在屋梁上的楚云奔听到剑峰赶来了,且很聪明地带着铁衣当初给他们的令符而来,他也就放心的将主谋的县令与吕文宾交给剑峰去处理,他该回去救出若颖了。 他希望她还在睡,还没醒来。 ※※※ 梅若颖翻了个身,感觉脸上刺刺的,身上痒痒的……她睁开眼,触眼所及是黑抹抹的牢笼与不怎么舒服的稻草。 她回想起自己和楚云奔被那个假的楚天越给抓来地牢中的事实,此刻她是身在地牢中,然而——楚云奔他人呢? 他怎么没在她身边? “楚云奔?楚云奔。”她试着叫他。 叫了好半天,空荡荡的地牢仍旧是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楚云奔他到底去哪儿了?会不会是——杀人灭口?! 胸臆突然涌上一阵难过,梅若颖从地上惊跳起来,朝着牢房外吼着。“来人啊、来人啊!”她要找个人问个清楚,查明楚云奔的下落——她只知道楚云奔不能死、不会死。 那个傻子,她不是要他别跟来的吗?现在可好了,落入敌人之手不打紧,他还三更半夜给她闹失踪,他是存心想让她不好过是不是? 她的心因为担忧他的安危而揪得紧紧的。“楚云奔,你给我出来。”她朝着地牢外大吼,仿佛在她的怒吼中,楚云奔会因为惧怕她的不开心,而赶快出现。 终于有人因为她的吼叫而出现,不过不是楚云奔,而是那个老是对她纠缠不清的讨厌鬼,干天齐——他们县令的独生子。 “小美人……” 一开口就是恶心巴拉的称呼,惹得梅若颖好想吐。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没啥好口吻的冲着于天齐怒喷她的火气。 “这里是我家,我不在这,该在哪?” “你家。”莫非——他们县令是嫁祸楚天越的主谋。 “放我出去。”她要去告诉尹剑峰,要他将于老贼逮捕归案,然后将楚云奔找出来。 于天齐笑得有些婬气。“会的,小美人,我当然会放你走,你别太心急啊。” 今天他的贴身书僮告知他撞见梅若颖被爹抓来关在地牢时,他就想尽办法想溜进来,他左思右想,一颗脑袋瓜子硬是想不出个好法子来,最后还是他机伶的书僮提醒他,他既身为县令之子,来自家的地牢何需理由。 对啊,他是这府里的小主子,要去哪就去哪,干么还找理由啊。 因此这会儿他便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了,而且身后还大摇大摆的带着个美女护院,目的是想让梅若颖有忧患意识,让她明白他于天齐的身边都是一些美人儿,他能看上她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呸! 梅若颖瞧于天齐那个死不要脸的在那顾盼自怜的模样,她的胃就一阵翻腾,只觉得胃好不舒服,她好想吐。 死男人,他要怎么佯装作态是他家的事,但请别在她面前。 “你快放我出去。”省得她看到他,眼睛就开始不舒服。 于天齐使了个眼色给自家护院。“帮她开锁。” “少爷,她是老爷的犯人。” “我说放她走。”于天齐想在美人面前逞威风,硬是将自家护院吼了一声,彰显他为人主子的威严,好让梅若颖知道他为了她,什么人他都可以得罪。 梅若颖实在没空理会这个败家子,当那个女护院帮她开了锁之后,她忙不迭的就要往外头跑。 于天齐擒住了她的皓腕。 她回眸瞪他。“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才想问你,你在干什么呢。” “我要回去,我要离开。” “你是我爹的犯人。” “可你刚刚开了锁,表明了愿意放我走。” 于天齐又笑了一脸的不怀好意。“是,你是能走,能离开,但是——”他的手颇为下流地勾起梅若颖。“你能去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的,房,里。”他放下了捏在她下颚的手,拖着她不依的身子往外走。 “你可恶,你下流。”梅若颖拚命的用另一只手怒捶他,想逼他放手。 但捶了老半天,事实在在证明了她的手劲只适合帮人家捶背,真要让敌人放手,看来也只有她的银针。 从梅若颖的袖口滑下了细细的银针数根,她提起手来,毫不留情的就往那个大的手臂一扎。 “唉哟!”可痛死他了。 于天齐痛呼一声,放开了他对梅若颖的禁锢。 梅若颖见机不可失,转身就跑。 “抓她回来,则让她给跑了。”于天齐一边捧着疼痛的手,一边对女护院下命令。 女护院空翻了几圈,便毫不费力的追上梅若颖。 眼看她的手就要抓住梅若颖的衣领,却被另一头的身形撞开了。 是那胆小怕事的楚云奔。 “楚云奔,你还没死。”梅若颖乍见楚云奔完好如初,开心得大吼大叫;但她开心归开心,可也没敢忘记她在逃命;而且在逃命之余,还没忘记楚云奔胆小、怕事,不会武功的“事实”。 她抓着楚云奔的手只说了一句。“快逃,我知道陷害楚天越的主谋是谁了,就是我们的县令。”她大声的公布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还不抓回他们。”于天齐又吼了,就深怕他到嘴的美人儿会长翅膀飞了。 女护院在空中翻跃几回,就追上狂奔的两人,女护院提起剑来就要往楚云奔刺去。 梅若颖只知道楚云奔不会武功,她一心一意只想保护这个男人;这个爱笑、爱闹,却盈满她整个心房的男人。 她下意识的用手推开楚云奔的身子,却没料到剑势急转而下,直直的反冲着她的心窝而来。 “别伤她。”于天齐大叫。 眼看凌厉的剑势直直而下,楚云奔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为了不让梅若颖受伤,他只能拿自个儿的身子去挡那一剑。 鲜红的血如水柱般的喷出,仅是一刹那的时间,那鲜红的血又转成污黑。 这剑是沾了毒的。 梅若颖揪着心头莫名的痛,泪水无言地占据她的眼眸,她的眼里只瞧得见楚云奔的伤。 他那么儒弱、那么胆小、怕痛,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拿自己的身子为她挡去那一剑? “你怎么这么傻?!”她抱住他倒下的身子,哭着臭骂他。 她的心很乱,根本没多余的心力去管其他人,现在她只在乎楚云奔的伤,至于那个女护院的追拿,她根本不在意了。 眼看女护院就要擒住梅若颖了,她的擒拿手突然被人用剑格开。 “尹剑峰,你造反了是不是,竟敢妨碍我们抓拿嫌犯。”于天齐不知死期将近,依然咄咄逼人。 尹剑峰嘴角勾着一抹冷绝的笑,他一个令下。“拿下他们。” 须臾,干天齐同那女护院被六扇门的衙役给团团围住,动弹不得。 “我爹是县令,尹剑峰,你敢以下犯上?” 尹剑峰嗤之以鼻。“你爹的乌纱帽我才刚为他摘了下来,而你如果再喳呼一声,待会儿我摘下的便是你的项上人头。”他出言恐吓。 于天齐当场傍他吓得手脚直发抖,这时别说喳呼了,就连大气,他喘都不敢喘上一口。 料理了这个烦人的家伙,尹剑峰这会儿入才有机会查看好友的伤势。 但,怎么知道这才回眸,便瞧见一向水火不侵的好友竟然融化在个女人的泪水里。 瞧见好友明明伤得很重,可是云奔没空理会自己的伤势与汩汩的血流,他提起手,用衣摆擦拭梅若颖的泪眼婆娑,哄着她。“别哭,我没事的。” 瞧他伤得这么重,心里头惦记的仍是她的泪,情不自禁地梅若颖的水珠子是下得更狂澜,理所当然楚云奔的手也就更忙了。 唉,看来这一生,他楚云奔注定是栽在她梅若颖的手中了。 ※※※ 女人果然是水做的,动不动就哭,而且一哭还是好几个时辰。 “你要不要喝点水。”补充补充水分,哭了这么久也该渴了。 楚云奔好心的建议却遭来梅若颖的一记白眼。 她瞅着泪眼,凶巴巴的瞪着他。“你很厉害是不是,这点伤你看不在眼里,那么我也不必在乎你的是生是死嘛!”她拍着案桌,站起身来,背对他。 别理他,如果他自个儿的性命他都可以一笑置之,那么她何需因为他的伤势而心疼不已。 “梅子。”他扯扯她的衣袖。“别这样呀,我不是存心逗你,看你笑话的;我只是不想让你因为我的伤而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 他因她而受伤,这教她怎能不哭。梅若颖委屈地扁着嘴,回想着他替她挨那一剑时的情景,心里揪的痛让她明白不管她要不要,楚云奔这时都已经进驻她心底,他的是喜是怒都能牵动她的情绪,他的伤足以拧痛她的心。 可恶的是受伤的人是他,可是他却一点也不在乎,还在这嘻皮笑脸地跟她打哈哈。 “别不理我呀。”他又扯扯她的衣袖。“你知不知道你不理我,我会好难过。”他像个孩子似的向她祈求她的关注。 梅若颖不忍心了。 她缓缓的背过身子,再次面对他。 他例齿一笑。“别哭了,你刚刚不也说,我的伤只要刮骨,将渗进去的余毒给刮掉就没事了,不是吗?”“可是——”她含着泪水,,水蒙蒙的眼望向他。可是这项手术我从来也没动过。” 他安慰她。“放心啦,我相信你的医术。”也愿意将自个儿的性命交付给她。“别担心了,有你在,我死不了的。”他是这么乐观的认为啦。 ※※※ “啊!啊。” 楚云奔很丢脸地叫得漫天价响,哭天抢地的,就只差点没涕泪纵横。 “小力一点、小力一点,别这么用力呀。” 梅若颖狠狠地瞪了大呼小叫的他。“你叫什么叫?我刀子都还没往下划,你痛个什么劲。” “是吗?”楚云奔偷偷地睁开半只眼睛,往自个儿的胳臂瞧了过去。 “是哟,怎么这么久了,你怎么都还没动手?” “你叫得那么大声,我怎么下手?” “好嘛、好嘛,我不叫了,你快动手吧。”省得到时候毒都侵入他骨子里,没得救了,她才往下划那一刀,那他刀子不是白挨了吗? “你别吵我。”她手颤颤地拿着刀,就要往下割。 “等一下。”他突然大吼。 “你干么啦?”他又吓了她好大一跳,骇得她抖掉了拿在手里的刀。 “没有啦,我只是担心你的手一直抖、一直抖,会把我的命就此抖掉。” “楚云奔。”她恢复成以往那个凶巴巴的梅若颖了。 这个混小子竟然敢质疑她梅若颖的医术,不要命了他。 “好啦、好啦,我不再多话打扰你,你别瞪我。” 爱面子的梅若颖,为了逞强,不在楚云奔面前丢自个儿的脸,她强打起精神,要自己别怕,不过就把肉割开,然后刮骨,很简单的,在太医馆读书时,她就实习过好几回,实在没理由怕。 楚云奔笑了。 他那个总是生气勃勃的梅子总算又回来了,他的装疯卖傻果然有效。 从洛阳赶来的钦差大人杜铁衣本来是想先升堂审了县令栽赃一案,但一听说自个儿的生死至交楚云奔受了剑伤,便搁下手边的案子,来到了梅若颖的医馆打算瞧瞧好兄弟的伤势到底严不严重,没想到一进门就听到那个一向天倾了,便扛着天的好兄弟竟然扯着喉咙在求饶,直喊痛。 “他真的是楚云奔吗?”是那个芙蓉镇的大英雄楚天越吗?杜铁衣不太相信的转头问尹剑峰。 尹剑峰摇摇头,不予置评。 “自从云奔认识了梅若颖之后,他改变的程度令人昨舌。” 瞧瞧,这时他还为了梅若颖的泪眼婆娑而扮无能,装疯卖傻的就只为讨梅若颖一个笑脸瞧。 云奔对梅若颖的用心是可见一斑呐。 “你跟我来。”尹剑峰拉着杜铁衣出去。 “你干么啦。”他还想看好戏耶,剑峰怎么这个样子。 “我有话跟你说。”他将他拉了出去,直到大街上。 “唉呀,放手啦,男人拉着男人,这成何体统。”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们俩有断袖之癖耶。 他尹剑峰没有形象可以,他杜铁衣可还要脸。“有什么话是不能在医馆说的,非要带我到大街上来。” “明天你升完堂,就顺便将云奔的婚事办一办,省得那家伙每次一瞧到梅若颖就乱了神。” “他楚云奔的婚事,我怎么办呐?”拜托,他又不是云奔的爹。 “你是钦差大人耶。” “钦差大人又怎样?没听过清官难断家务事吗?竟然叫我去插手云奔的婚事,不成、不成,这事我才不干,他要娶妻,他自个儿去张罗,我才不蹚这浑水。” “云奔要是自己能搞定梅若颖,那我还需要你帮忙吗?”尹剑峰翻了翻白眼。 “梅若颖不喜欢云奔啊?”好讶异哦,刚刚瞧梅若颖为云奔担心的那个焦急模样,他以为他们一个是郎有情,一个是妹有意耶。 “梅若颖喜欢的人是楚天越。” “啧,拜托,云奔就是天越,天越就是云奔啊。” “可是梅若颖不知道,所以云奔才不知道该拿梅若颖怎么办才好啊。” “那家伙是在担心梅若颖到时候知道了会不原谅他?” “嗯。”尹剑峰重重的点头。“也是基于这个理由,所以他要娶梅若颖的心愿一直迟迟未能成行。” “所以你才会要我这个钦差大人出马。” “钦差大人赐婚,梅若颖想赖都赖不掉。”尹剑峰说出他的意图。 “问题是云奔不会肯的啦。”云奔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他这个朋友有难,从不肯开口对朋友说,云奔他是那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脾气。这样的硬脾气怎么可能让他们插手去管他跟梅若颖之间的难题。 “你明天找件事差他去洛阳,这洛阳一去一回也得花上半个月的时间,到时候他想阻止都来不及。”所以说他这个主意是再好不过了。 “好是好,可是——我该将梅若颖赐给谁?是楚天越,还是楚云奔?” “都不是,就说是赐给楚霸天之子,到时候云奔想要用楚天越,还是楚云奔的身分迎娶,那就随他便了,反正成婚那天,他都得跟梅若颖坦白他另一个身分,到时梅若颖纵使是不原谅他的欺瞒,也不可能生气太久,毕竟他们俩是拜过堂、成了亲的夫妻了呀。” “好吧。”杜铁衣拗不过尹剑峰,是硬着头皮膛下这趟浑水。 次日,他升堂将县令一干罪犯定了罪后,便差云奔为他跑一趟洛阳,说是有一封重要的家书需要送回洛阳老家。 重兄弟情谊的楚云奔不疑有他,头一点,马一策便奔往洛阳,就连他要远行的事他都没来得及知会梅若颖。 楚云奔才刚走,梅家就接获一道钦差大人所下的命令。 钦差大人杜铁衣赐梅若颖在正月初八下嫁给楚霸天的儿子。 第十章 般什么!? 钦差大人赐婚。 这年头只听过皇上赐婚,钦差大人算什么东东,竟然敢抢皇上的生意,而且打的还是她梅大姑娘的念头,这就太可恶了。 “不不不,我不答应,我才不要那个什么钦差大人帮我赐婚哩。”一来,她又不是没人要,嫁不出去,得用赐婚两个字才能推销出去;二来,她见都没见过那个叫什么东东的钦差大人,那她怎能相信他的眼光。 嫁丈夫可不比买东西呀,人家买东西,买到不如自己意的东西尚可退货,但嫁不对人,那她可是凄惨一辈子呐。 倘若那个什么钦差大人为她选的夫婿若是缺鼻子、缺耳朵,外表不光彩,里子不正派,而她又傻呼呼、笨兮兮地嫁了,那她到时候怎么退货去!? 不行,她绝不那么随便的就嫁给那个钦差选的夫婿。 找娘去,跟娘说——她不嫁。 梅若颖提起裙摆,咚咚咚的往外跑。 大老远的,梅夫人就听见她女儿的呼唤声。“娘、娘——” 颖颖又有事要找她解决了。 梅夫人拉着侍女的手说:“快,快挡住小姐。”她得快点找个地方躲起来,省得女儿三天两头出个难题给她;但——躲哪好呢? 床底下好了。 梅夫人只想了一下下,就毅然决然地决定放段,躲到床底下去;但,来不及了。 后头传来“碰碰碰”的开门、关门声,继而又传来若颖一声惊呼。“娘!你趴在地上做什么?” “呢——”该怎么说呢?总不好意思跟自己的亲生女儿说,她不想看到她吧! “哦,我知道;娘您是在找东西是不是?”梅若颖自作聪明地想了个答案。 梅夫人只好点头。“对、对,我在找东西、找东西。”她拉着女儿的手,拖她下海。“你也来帮娘找找。” 梅若颖跪在地上爬,一边爬还一边问。“娘,你找什么东西? 是黄金?还是银子啊?”梅若颖眼中只装得下这两样东西。 “一根绣花针。”想都没想的,梅夫人觉得给这个答案最好。 考虑都不考虑的,梅若颖马上从地上爬起来。“拜托,一根绣花针值得咱们母女俩跪在地上找吗?” “唉呀,你不晓得。”伸手,梅夫人又拉着梅若颖跪下。“这绣花针细,若一不小心扎到了人,那怎么办?” “叫一叫、痛一痛喽,不然还能怎么办?反正被绣花针扎一下又死不了人。”纵使会死人,梅家还有她这个大夫在,娘她是在怕什么? 梅夫人不是在怕绣花针会不会扎死人,她是在怕她的女儿会出难题刁难她。 “唉呀,你别管这么多啦,你快帮我找绣花针。” 梅若颖瞧娘亲找得那么认真又负责,当下也不好推拒,只好委屈自己又跪着身子,低头找绣花针。 找着找着,她突然想到她来娘这不是为了找绣花针,而是为了她的婚事。 她边爬着,边挨近她娘。“娘,我跟你说——”说字才出口,她娘又爬到别处去寻她的绣花针。 梅若颖不气馁,跪着膝往前走。“娘。” 一转眼,她娘又跪到别处去了。 梅若颖再怎么笨,这会儿都看得出来她娘在玩什么把戏。 娘根本就是在躲她,不想解决她的烫手山芋,所以才借故说什么找绣花针的。 好呀,这么玩她。 梅若颖冲着她娘的后头扮了个鬼脸,再从她袖口溜出一根小银针。“娘,找到了。” 梅夫人愕然回眸,远远地看着在女儿手中发亮的针。 她女儿真是好本领,就连根本没有丢的东西都能找着。看来她是看破了她的伎俩,知道她的绣花针根本就没丢。 梅夫人放弃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头,坐在椅上,睇着莫可奈何的目光瞧女儿。“说吧,这次你又想来要求我去跟你爹谈什么事了?” “我不要嫁给那个什么东城西街的楚霸天的儿子啦,他是个什么鬼,我一点都不晓得,你和爹怎么可以要我嫁。” “他不是鬼,他是楚公子。”梅夫人纠正女儿。 “好嘛、好嘛,楚公子就楚公子嘛,反正你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事实,你胡乱嫁女儿也是不容置疑,反正,你和爹就是不爱我啦。”梅若颖赖在她娘怀中直不依。 “天地良心啊,我和你爹就你这么一个宝贝,我们不疼你,谁疼你啊?” “谁都不疼啊;人家打从出生就没姥姥,也没舅舅,是正所谓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但我可还有爹娘啊……却怎么也没想到”很戏剧性的,她还拧了两下鼻子,状似无限可怜。“没想到,我连爹娘的爱都得不到。” 哇一声,她哭得漫天价响。 梅夫人知道女儿是在作戏,是在哭给她看,但,任由她这么闹下去也不是办法。 “颖颖,你别这样,爹娘不是不疼你……” “那你把楚家的那门亲事给退了。” “不行。”梅夫人想都没想就回绝了。 “你不爱我。”她又要哭了。 “颖颖。” “你们都不疼我。” “颖颖。”她的头好痛。 “我要出家去。”她继续作戏。 梅夫人瞪大了眼看女儿。 颖颖她真的不明白为人父母的难处吗?要不是钦差大人的命令不可违抗,她以为他们真舍得让她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 梅若颖被她娘的无言弄得心神不安,她怯怯地抬起眼,对上她娘的一脸莫可奈何。“娘,你答应我了,是不是?” “钦差大人赐的婚,娘纵使是想帮你也帮不成。”梅夫人拍拍女儿的手背。“颖颖,爹跟娘是真的无能为力。” 一句无能为力,打碎了梅若颖所有的希望。 难道她除了嫁给楚霸天之子外,便没有其他法子可行了吗? 有了!怜玉。她可以找怜玉代嫁。 ※※※ “小姐,不行啦。”怜玉听到她家小姐的主意后,一颗头直摇蚌不停。 代小姐出嫁。拜托,这种欺瞒之罪若被揭穿,可是会被砍头的耶,到时别说她躲不过,就连小姐一家子恐怕也难逃杀身之祸。 梅若颖一看自己的贴身丫发兼手帕交这下都不帮她了,一张俏脸是条然垮下,她整个身子瘫在椅子上,为自己的将来默哀。 “小姐,你别这样嘛,这——总是还有办法可想的,是不是?” “除了要我爹娘退亲,除了找你代嫁之外,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想。”梅若颖犹如被判了死刑一样,说起话来没精打彩的。 怜玉在房里踱步,走来走去。 “有了。”她想到可以找人商量去。“小姐,你何不找楚云奔,问问他——” “别提他。”梅若颖打断怜玉的主意。“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他的名字。” 那个浑小子自从破了案后,他就没有在她的面前出现过。 而当钦差大人赐婚的消息公布后,他也没来找过她。 他根本就不在乎她,而以前说什么他喜欢她,也全是骗人的; 楚云奔,他太可恶了。梅若颖板着脸,以为别过头、冷着脸,这样就可以让自己的心不那么痛。 他怎么可以在她将心交付之后,又对她来个不闻不问。 “小姐,你别跟楚公子赌气,他一定是有事所以这些天才没来找你,不如”圆溜溜的眼眸流转一圈,怜玉出了个主意。“不如咱们上楚家去找楚公子,亲自去问问他到底是存着什么心。” 梅若颖摇头。“我不知道他家在哪。”她对楚云奔的认识就仅止于他姓楚名云奔,其余的,她一无所知。 “那——咱们到楚家庄去,挨家挨户地找,这总可以找出楚公子的住所,是不是?” “不用了。”楚云奔不想来找她就拉倒,她才不想那么丢脸,还到楚家庄挨家挨户的找他去。 她发誓,若楚云奔在她成亲的前一天还不出现,那——那她就嫁给那个楚霸天的儿子。 ※※※ 当楚云奔从洛阳回来后,进门的头一件事就是找他的两个好友算帐。“你们两个倒是给我说说看,我家为什么里里外外张灯结彩?”每个人看到他还直说恭喜、恭喜。 尹剑峰嘻皮笑脸的回答。“你不知道吗?你们楚家明天要办喜事了。” “谁的喜事?”楚云奔沉着脸,有股想杀人的冲动。 尹剑峰还是咧着嘴在笑。他一手搭上好友的肩,一边还打哈哈。“这楚家上上下下就剩你楚少爷还没成亲,除了你的喜事外,还能有谁的?” 杜铁衣也来凑热闹,两只大手握上好友的大掌,一上一下的恭贺着。“恭喜、恭喜,你就要跟梅若颖成婚了。” “你们两个到底是在搞什么鬼?现在就给我说清楚,为什么才短短的十来天,我跟若颖的婚事就成了定局。”楚云奔寒着脸,冷冷地望着两个好友。 “你不是一直很喜欢悔若颖的吗?”至少剑峰给他的情报是这样没错的呀;难不成——剑峰骗他。 杜铁衣瞪向尹剑峰。 “嘿!他本来是很喜欢梅若颖的,我怎么知道去洛阳十来天,他就变得不喜欢她了。”男人,果然是善变的。 “我没说我不喜欢若颖。” “那你还生哪门子的气?”这下子别说那个四肢发达,但头脑很简单的尹剑峰厘不清云奔的想法,就连他这个在皇上跟前的一品带刀侍卫兼钦差大人,也弄不清他的楚兄弟在想什么。 “我只想知道这件婚事的前因后果。” 前因后果啊!那很简单。 “前因就是你很喜欢梅若颖。”尹剑峰依旧笑得皮皮的。 “后果就是我下令将梅若颖许配给你,就想给你一个惊喜。” 省得这家伙暗恋了人家那么久,还不敢跟心上人表白。“怎么样,我这个兄弟值得你深交是吧?”他大手豪气地拍上云奔的肩。 楚云奔的眼瞪上两位好友。“下令将若颖许配给我,你们下令将,若,颖,许,配,给,我。”他一字一字的对兄弟们吼。 完了,若颖一定恨透他了。 “她说了什么?”他要知道若颖的反应。 杜铁衣搔搔腮旁,想了想。“刚开始的时候,她每天修书一封贴到城门口骂我这个钦差大人没事干,无缘无故抢皇帝老爷的饭碗。”咦?牵红线干皇上什么事?他纵使是有抢到谁的饭碗,也该是抢到媒婆的呀,这丫头的脑筋不知道在想什么? “杜铁衣。”楚云奔大吼一声,唤回杜铁衣的魂魄。 “好啦、好啦,我就快讲到重点了啦。”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的云奔,这家伙的坏脾气是跟谁学来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的坏脾气是梅若颖传染给他的;你晓不晓得云奔在梅家的那段日子,每天都被梅若颖吼来吼去,像个可怜的小媳妇。”尹剑峰倒了一杯水,拉着久不见的好友到旁边坐,开始细数楚云奔与梅若颖的前尘往事。 他们一个是说得口沫横飞,一个是听得津津有味。 而楚云奔愈看他们俩就愈觉得自己误交匪类。“你们两个够了没?” “还没。”最后竟还异口同声给他这么一个答案。 算了,懒得理他们,他自个儿找若颖问去。 楚云奔迈着步伐往外走。 “你要去哪?” “去梅家。” “嘿!”兄弟俩一人一边拉着他。“拜托,在成婚前,新人是不能见面的。” “嗯,这是习俗。”杜铁衣百点头。 “我楚云奔铁齿得很,不用理会什么习俗。” “包括成婚前见面,日后这段姻缘将不得善终也无所谓?”尹剑峰放了手。“如果想这样你都能铁齿、都能无所谓的话,那我们就不拉你了。” 杜铁衣也跟着放手,要让他离开,去找梅若颖。 然而,楚云奔却怎么也走不出那个大门,毕竟日后他与若颖的婚事若真出了什么问题,那他会怪今天的急与冲。 楚云奔兜回椅子上坐下。 “这样就对了,反正梅若颖明天就是你们楚家的人了,是跑也跑不掉。”尹剑峰嘻皮笑脸地打哈哈,拉着杜铁衣的手也坐回椅子上,两人七嘴八舌的又聊起楚云奔同梅若颖的恋情。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还没交代。“如果你现在闲闲没事做的话,那你不妨先想想你明天要以什么身分出现,是楚天越,还是楚云奔?” 楚云奔的眉头蹙上了。 剑峰口中的以什么身分出现,其实挑明了是在问他︰他何时才要让若颖知道他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身分。 懊什么时候开口最好呢? 唉,真烦。 ※※※ 连等楚云奔十来天,她都没见到楚云奔的人,梅若颖是豁出去了。 算了,别再痴心等待那个死没良心的,今儿个她谁也不理,心一横,嫁衣一披,从今尔后便嫁为人妇,不管什么是楚云奔,还是楚天越,今后都将与她梅若颖毫无干系。 反正她爱的都不在乎她了嘛,那随便嫁给哪个阿猫阿狗都已经无所谓了啦。 梅若颖带着赌气的心态上了花轿,被迎娶进楚家门。 花厅里,新郎倌还在招待宾客;新房里,新娘子拿了把剪刀等着,心中暗暗算计着;待会儿倘若那个楚霸天的儿子长得还算不错,那这个丈夫她就勉强凑和着用,但是如果他长得很抱歉的话那她也只有跟他说“对不起”了,她一定要抵死不从,力抗到底,而她手中的黄金剪,就正好可以拿来要胁那个楚霸天的儿子,告诉他;她宁可死也不嫁他。 嗯,那他如果长得很善良,但其实内心很歹毒,不顾她的生死,仍要觊觎她的美色,那怎么办? 唉,人长得漂亮,有时候也是一种烦恼,像现在,她如果丑一点,那现在也不至于陷进这种困境里了呀。 唉呀,早知道她就应该把自己昼个大花脸,吓死那个大色鬼。 咦?那如果楚霸天的儿子长得英俊又潇泼那怎么办?她如果画个大花脸,岂不是破坏自己的形象? 唉呀,想岔了啦。她喜欢的人是楚云奔,她怎么可以想别的男人如何的英俊潇洒呢? 但,那不是别的男人啊,那是她相公耶!她想想应该不要紧吧,更何况,楚云奔又不爱她,她为什么不能想别的男人? 唉哟!谈个感情怎么这么复杂,好烦哟。 梅若颖懒懒地以手托腮,坐在椅子上陷入自怜里了,就连新房里有人闯了进来,她仍然不知情。 楚云奔一进门来,就听见他的新娘子坐在椅子上在叹气。 直到今天,他才晓得剑峰和铁衣根本就没告诉梅家的人说要娶若颖的人是他楚云奔,所以若颖一直以为她要嫁的是陌生人,因此她反抗过几次,但都惨遭败战,被打了回票;这也就是她之所以唉声叹气的原因吗? 他的眉随着她的不开心而蹙拢,但瞧见若颖坐在椅子上烦恼的怪模样,他就想笑。 这全天下,看来也只有她梅若颖一个新娘子不坐在新床上等新郎,而坐在椅子上用手托腮直叹气。 梅若颖听见新房里有人在笑。 这房里不只她一个。 她的相公进屋来了。 完了,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嫁他耶,这怎么办? 三八,你都跟他拜堂了,竟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他拜堂。 唉哟,那是因为她有点反悔了嘛,她本来是要报复楚云奔对她的不理不睬,但——现在她后悔了啊,因为,倘若楚云奔一点也不在乎她嫁给谁,那她报复不成,反赔上了自己的一生,这岂不是划不来吗? 嗯,不知道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哦? 问问她的夫婿好了。 梅若颖不等新郎倌掀她头盖,便将自己的红巾给扯下,打算与她的夫婿来个促膝长谈。 然而面罩才扯下,她的嘴巴就讶异得合不拢了。 “你是……是……”不可能吧!楚天越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新房里?可是,瞧他这一身黑色夜行衣,眼眸所呈现的清明,他不是楚天越是谁? “你怎么会来这?”她昂着头问他。“你怎么会知道我今天成亲!?” 不对!既然他知道她今天成亲,那他为什么还来?莫非——“你是来救我的?你知道我不想嫁给那个楚霸天的儿子,所以打算救我出去是不是?” 梅若颖的脸上没有兴奋的神采,反而盈满了担忧。“你快走,别理我。”她伸手去推他,想将他赶出去。 楚云奔反手制住她的手。“你不走,难道你想嫁给楚霸天的儿子?”若颖她真的愿意嫁给一个她不认识,没见过面的人!? “唉呀,你不懂的啦;我与他的婚事是钦差大人赐的,我若违抗,我们会被判刑的耶。”而现在不是她自怨自艾的时候,重要的是,他是朝廷要犯,他若随随便便被哪一个公门中人给逮着了,那他这一辈子都得在牢里度过。“你快走吧你。” “你跟我走。”如果若颖她不想嫁给楚云奔,那她就跟楚天越走。“你被人劫走实属无奈,杜铁衣不会为难你爹娘的。” 梅若颖缩回了自己的手,不让楚天越握在掌心中。“不,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若颖她该是倾心于楚天越的不是吗? 梅若颖清澄、坦白的眼对上楚天越眸中的不解。“因为,我不爱你,因为,我的心另有所属。”她这一生、这一世只想嫁给那个爱笑的楚云奔。 真傻,她原以为今天他会出现劫走她的花轿,没想到她最后还是没等到楚云奔的出现;难道——先前他对她的好,都是无心,全是做假的吗? 梅若颖甩甩头,不愿在这个时候去厘清儿女情长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赶走楚天越,她不希望他为她受难。 “待会儿楚霸天的儿子进门后,我会跟他讲清我的心意,希望他会放我一马,所有的罪过我来担,希望他饶过我爹娘。我的事,我会处理得很好,你别为我担心。”她尽量将情况说得乐观,不希望楚天越为她的事着急。“你快离开吧。” “我可不可以踰矩的问你,你心中所属的那个人是谁?”如果若颖喜欢的不是楚天越,那么那个人该是——“楚云奔——她坦白的给了他答案,随后解下自己一直系戴在身上的那块玉。“这块玉是你当初给我的,我一直当它是你给我的定情物,而今——我想我应该还你。” 她将玉高举,希望他能收回。 他的手接下玉,连带的用掌心包住她的小拳头。“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他要娶她的心也不会改。 “你。”梅若颖急急的想收回自己的手。“你放开我,别这样呀。”她昂头请求他,却见他另一只手爬上了黑面罩,缓缓的,他将它拉下。 一点点、一点点,梅若颖终于看清了义贼楚天越的面貌,他是……是楚云奔。 “怎么会呢?”他们两个怎么会是同一个人。“你明明不会武功不是吗?”每次一有危险,楚云奔老是呼天抢地的喊救命,这——他怎么会是楚天越?! “我的懦弱与胆小都是做给人看的,现实生活中,楚云奔就像楚天越一样,足以顶天立地,足以保护你。” 他的手包住她的小拳头,挪至他的胸口置放。“若颖,嫁给我。” 梅若颖想说好、说她愿意,但嘴巴却怎么也饶不过他这些天来的不闻不问,还有——他有意的欺瞒。她猛然收回手,背过身子,有些生气的问他:“当钦差赐婚时,你对我不理不睬,今天你凭什么叫我嫁给你?”“打从知县的那宗案子破了后,隔天我就起程上洛阳去,直到昨天晚上我才回来。” “所以我成亲的事你也是昨天才晓得?”因此他只能选择在今天劫走她。 原来,他不是不来,只是无法来。 算是有一点点原谅他了,但是——“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你真正的身分?”她气呼呼地昂起脸、嘟着嘴,忍不住地要气气他对她的不信任。 他温柔的大掌抚去她额前纷乱的秀发。“若颖,不是我要瞒你,不信任你,而是楚天越的身分代表着危险,我怎能让你身陷危险。” “可你又接近我,将玉赠予我。”让她的心为他沦陷,只想嫁给他。 楚云奔的脸上透着宠腻,他搂搂她、亲亲她。“相信我,我会很努力的抑制自己,要自己别爱上你。” “可是你最后还是选择了喜欢我。”她笑得有些得意。原来她是这么有魅力的呵,这样的男人,好吧,虽然有些小缺点,但是冲着他喜欢她喜欢得这么努力的分上,她就嫁给他好了,可是——“我走了,留下的这些烂摊子怎么办?”这次钦差赐婚可不比以往,她不能像从前那样率性而为,却将麻烦留给她爹娘。 “我只问你一句,你嫁不嫁我?” 梅若颖坚定的点头。她这一生只想嫁他。 “不管我是什么身分?” “对,不管你是什么身分。”是义贼楚天越也好,楚云奔也罢,只要是他,那她都愿意跟随。 他用手托起她的下颔,让她清灵的眸光注视着他。“那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楚霸天的儿子,你生不生气?” 她眨巴着眼眸,诧异的望着他,久久不能言语。 他说——他是楚霸天的儿子,那不就是——不就是她的夫婿吗!? “怎么会?”他怎么会是楚霸天的儿子。“钦差大人怎么没说!?” “钦差大人杜铁衣是我的好友,他和剑峰联手开你一个玩笑,想看你会不会为了我而逃婚。” “那如果我真的逃婚,那你怎么办?这个婚礼又该怎么办?” 楚云奔有些酸味的开口。“然而事实却证明,你不怎么在乎我。”所以她才没逃婚。 梅若颖摇摇头。“不是不想逃,而是付不起逃婚后的代价。我一向任性惯了,所做所为纵使罪过足以让天塌了,我爹娘也会挺直了腰杆子,帮我撑起天;但,他们老了,衰弱了,钦差大人的赐婚虽不比天威,但我却不忍心见年老的爹娘再为我操心。” “所以你应允了这桩婚事,不是不在乎我,只是更疼惜你爹娘。” “多多少少也带着赌气的因素在;当钦差大人赐婚那些日子中,不见你来,所以我恼你、气你,以为你不在乎我……” “所以你赌气下嫁。” “也幸好我赌气下嫁,不然今天你上哪儿去找逃婚的我。” “纵使你逃了,那我也会天涯海角的寻回你。” 她娇柔地扑向他的怀抱。“如果早知道楚霸天的儿子是你,那我是怎么也不想逃。”她这一生是赖定了他,只愿当楚家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