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夺芳心》 第一章 今儿个是苏老太君去世的第七天,与苏家有点亲戚关系的人全都回来了,他们无非是想分到苏家那偌大的产业中的一杯羹。 这如意算盘是这么打着——苏老太君在她的孩子及冠时便将每个孩子遣离苏州,为的也就是要让她的孩子各自在外头打拚,不要他们蒙祖荫来得到一切的荣华富贵;所以在苏老太君死后,她应该不会将她的产业分给她那些事业有成的孙子辈。 剔除了苏老太君的直系血亲,那么与苏门沾点亲、带点故的一些旁系血亲,甚至姻亲都很有希望分到苏门的产业。 可怎么想也想不到他们远从各地奔回苏家的结果竟是一场空,因为苏老太君生前已留下一封信交给苏州最有名望的仕绅,她要那名仕绅在她死后公布她生前的心愿。 信上是这么写着——孩子们,读这信时,表示我已离开人世了……你们或许哀伤自个儿未能在我生前多尽一份孝心、多陪陪我;你们或许会以为在我死去时,身边没一个亲人会感到遗憾……但是,我并不哀伤,也不遗憾;我一点都不后悔当初将你们遣离苏州,要你们独自奋门的决定;而你们的成就,也证明了当时的决定不是个错误;我真的很欣慰你们是如此的争气。 在我这一生中,除了你们是我的骄傲之外,我亦得意我身边的那三个贴身小丫头——青衣、红袖,还有招云。 倘若我在死前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那便是这三个丫头的未来了。 玉庭配青衣、云栖配红袖,我想你们都得到自个儿最想要的幸福了,现在我最担心的莫过于招云那丫头。 招云,在老太君生前未能帮你许一门亲事,让你有个好归宿,是老太君最大的遗憾,为了补偿这个遗憾,所以我将苏家所有的产业交给你去打理,我想苏门所有的子孙都会很同意我这么做的……当大伙听完苏老太君的遗言后,那些苏家的远亲们各个脸上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苏老太君为什么要将苏家这么大的产业交给一个毫无血亲关系的黄毛丫头去继承?! 大伙当着招云的面窃窃私语,直说招云不配去继承这一切。 对于众人的批判,招云没有任何的反驳,她迳是沉着脸看着对面的两位姊姊。 她希望她们俩之中能有一个人提出抗议,不要让她单独一个人承担起苏家兴败的重责大任。 但青衣和红袖两人只有沉默,没人出声反对。 招云从椅子中弹跳起来,气冲冲地冲到青衣、红袖面前。 她瞅着她们俩问:“你们两个难道没有话要说?” 青衣抬眼。“这是老太君的决定,更何况——身为苏门嫡长孙的玉庭对老太君这个决定都没任何异议,我这个为人孙媳的又有什么立场来反对呢?”青衣一语止住了在场的闲言闲语。 是啊,苏家最有立场来抗议这个遗嘱的人都对老太君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他们这些旁系血亲、姻亲又在旁边喳呼个什么劲? “就算是老太君的这个决定是个错误,你们也没有一句怨言?!”招云急得在大厅内直踱步。 “你们明明知道我无法掌管这么大的家业,明明知道老太君的这个决定只会让我败坏苏家的一切,而你们却选择袖手旁观,不愿插手阻止这错误!” 红袖摇摇头否绝招云的指责。 “想当初我和青衣也是什么都不懂,但今天我们都能独当一面,所以我相信你也能。” “才怪!”招云忍不住大叫。“我要真有那个能力,那么当初苏家的染布坊就不会被我给搞垮。” 从染布坊那件事后,招云便了解到自己不像红袖有生意头脑可在商场上立足。 招云拉住红袖的手,哀求道:“红袖,你得帮我,我不要接收苏家的一切,我生来就是当丫鬟的命,我只想好好当一个丫鬟,才不要当什么苏门的当家主子。” 红袖缓缓地牵过招云的手轻抚,很无奈地说:“招云,我不能。” “为什么?!”招云激动地问。“为什么你不能?当初苏家对外的产业都是你在打理,你怎么可以推说不能!” “招云——”红袖试着跟招云解释她的难处。“老太君在她的遗言里面交代的清清楚楚,她要你扛起苏家的一切责任;她要的是你,不是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招云颓着两肩,极为沮丧。“老太君她难道不明白我没那个能力?” “或许老太君比你还清楚你自己,她了解真正的你可以担起苏家的这一切重责大任。”青衣安抚招云,试着让她好过一些。 招云摇摇头。 她十分清楚自己的能力,她知道老太君的这个决定是个错误,这下子苏家真要败在她手中了,她仿佛可以见到苏家门匾在她眼前摇摇欲坠的景象…… ※※※ 半年后——“大小姐,上个月咱们钱庄有一万两呆帐要不回来,你看是不是要请一些打手去要帐?” 钱庄的王掌柜十分尽责地报告钱庄的营运状况,未了,还十分踰矩地提供一个办法供招云参考。 招云挥挥手,要他别说了。“我——等我理出个头绪来后,再想办法处理,你别乱来。” 说完,她朝下一位点点头。 经营客栈的李掌柜连忙上前,对招云报告:“咱们客栈的大厨被隔壁的迎宾客栈给挖角了,所以——” 招云挥挥手,不耐烦地说:“被挖了一个,你不会再请一个回来吗?”连这种小事都要拿来烦她! “可是——” 招云十分不耐地打断李掌柜的话。“没有可是。下一个。” 绣坊的康大婶向招云叙说着:“云姑娘,上次京城里要的那一千匹布,咱们可能来不及给。” “来不及?!”招云急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为什么会来不及?” “最近绣工难找,再加上秀丫头这几天就要生产了,萍丫头她娘家又有事,所以……” 招云挥挥手,阻止康大婶再往下说。“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总而言之就是老天爷真要亡她,让她来不及赶上京城的那批货也就是了。 “你只需要告诉我,那批货若是来不及给,那咱们得赔对方多少钱?” 康大婶用手比了个一。 一千两?! “那小事一件,你不用太内疚,以后小心一点也就好了。下一个。” 招云已朝下一个管事点头,要康大婶退回去,没想到康大婶不退反进,她嗫嗫嚅嚅地杵在招云的面前,说:“不是一千两,而是十万两。” “什么?!”招云跌回椅子上。“十万两!”这么大一笔钱就这么毁在她手里! “是的,是十万两。”康大婶很不怕死的又继续开口。“这批货是京城的乐王爷预订的,所以——” “所以他就可以这样仗势欺人,胡乱压榨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招云气呼呼地骂那个远在天边的乐王爷。“别理那个仗势欺人的臭王爷。”当初她要不是被那个仗势欺人的乐王爷给激怒,以致丧失了理智,那么她根本就不可能接下这个差事。 “可是,双方有订合同,咱们不能不理。”康大婶说出事情的严重性。 招云的脸又垮下来了。 “合同上言明了,倘若我们不能如期交货,又毁约不履行合约中的赔偿,那么我们苏家所有的产业都会变成他乐王爷的。” 招云用手支着头,好懊恼。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朝康大婶说:“你先退下去,让我想一想。”毕竟十万两不是一个小数目,她得想想是要重金聘请绣工,还是要赔那十万两。 大伙看当家主子都已面如死灰一般,每个人都很识趣地退了下去,独留下莫总管。 招云的眼瞄了瞄莫总管,见莫总管是满脸的愁云惨雾,她也知道他所要禀告的事不会是件好消息。 “莫总管,倘若你要说的事是件小灾难,那么我授权给你,让你全权处理,你说如何?” “是的,大小姐。”莫总管毕恭毕敬地回答招云。“但,小的要禀告的事并非一件小灾难。” 听到这,招云直觉得自己的头顶上是乌云密布,恍如天降横祸般。“不是小灾难!”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比赔了十万两的事更悲惨的吗? 老天!她似乎又看见苏家牌匾已经晃呀晃的,垮了半边的景象。 “说吧,咱们铺子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月中旬,柳州一带下了场豪雨,咱们上个月投资的木材全泡了水。” 招云单手支着头,一副体力不支的模样。“又赔了多少?” “木业是咱们苏家的经济大脉,咱们所有的船只全抵押在上头。”莫总管尽量回答的委婉含蓄。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苏家是虚有其表的空壳子了?!” “是的。”莫总管不得不据实以告。“我想大小姐若是不想想办法,那么乐王爷那十万两,咱们恐怕付不出来。” 也就是不管怎么样,苏家都得败;差只差在她是要保住苏家这个空壳子,还是要让那个仗势欺人的乐王爷接受她们苏家。 老实说,对于这两个结果,招云都不是很满意。 苏家是老太君生前交给她的,她没办法创业就已经很对不起老太君了,此时,她怎能连守成都做不到! “大小姐,小的有个主意,不知道可不可以?”莫总管欺向前向招云献计。 “说来听听。” “大小姐不妨去跟孙家或是季家商量一下,我想基于小姐你与孙夫人、季夫人的交情,季、孙两家应该会帮咱们度过这个难关。” 招云摇摇头否绝了这个提议的可能性。 “青衣和玉庭少爷为了尹红的事到现在夫妻俩还在闹脾气,我不能拿这件事去烦扰青衣姊姊。” “那,季夫人那边呢?” “红袖和楼二爷打从三月就上京去,到现在还没回来呢!”更何况,招云知道纵使今天青衣与红袖能帮得了她,那么下次发生事情时,是不是又要她们俩再来帮她解决这一切呢? 不!不行。既然她当初接手了苏家的一切产业,那么她就该独立承担这一切,她相信她会有办法解决这件事的。 招云在大厅内来回踱步。她思索着这乐王爷的十万两必须还,而她们苏家却因为木头全泡了水的关系而没有那个经济能力来偿还那笔庞大的费用……木头……船只……抵押的船只。 招云突然转身,好兴奋地拉着莫总管的手,说:“莫总管,你想倘若有人买咱们的船只,那么咱们这次的危难是否可以度过?” “咱们的船有百来艘,如果全卖掉的话,差不多可以获得……”莫总管在心中小小盘算了一下。“差不多可以卖个千万两黄金的价钱。” 黄金!“太好了。”她实在是太聪明了。“有了这千万两的金子,我还怕还不了乐王爷那混小子的十万两银子吗?哼。”招云迳是得意着自己的聪明睿智。 莫总管不得不泼醒主子的美梦了。“大小姐,在这一代,没有人有那个能力一口气可以买下百来艘的船只;再者,倘若真有人有那个能力,那么——他买下百来艘的船只又有什么用处呢?” 招云挥挥手,要莫总管别操心。 “找主买货的事由我来操心,您还是帮我打听看看,咱们的船只当初抵押给别的钱庄时,共抵押了多少钱?我要知道正确的数字,这样才好跟买主商议。” 招云昂首阔步地走出大厅,她的嘴角漾着一抹满意的笑容,突然之间,她觉得她与苏家的前景是一片光明,无限美好,当然门匾是稳稳当当地挂在大厅上。 从明天起,她就要到各个码头去寻找买主。 嗯!加油!一切都没问题的。招云为自己打气着。 而跟在招云后头的莫总管不停地摇头晃脑。 他觉得大小姐实在是太乐观了。 她怎么会以为在苏州一带会有人有那个能力买下苏家所有的船只呢? ※※※ 一艘巨大的大船停泊在有着天然屏障的海湾里。 大船的帆已收拢,海栏边,聚集了一群光果着上身的男人,他们古铜色的结实肌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透显著一股阳刚之气。 海湾内十分的静,除了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和几声海鸟的鸣叫外,就再也没别的声响了。 避天翼站在“天翼号”的船舷上头,半眯起锐利的眼眸,注视着前方的海浪。 浪波轻摇着帆船,沉静地引诱着船及船员们进入一种虚假的安定中。 在船的远处漂浮着一团诡异且带着不祥预兆的海草,透出海域的神秘面纱。 船员们看着前方那股潜伏在宁静中的不安。 好半晌,终于有一个人打破宁寂。 “天翼,看这天色,‘天冀号’不适合再启航。”船上的大副指着天空中的那抹红光说。“那样的红光意味着麻烦。” 天冀眯着眼抬头望向天空的那抹夕照。 夕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浸入燃烧的地平线上,并在船的风帆上投射出白热的光亮。 红光意味着麻烦! 而“天冀号”在经历了昨夜的那一场风暴后,现在是连一场小风灾也承受不了了。 看来他们势必得先靠岸,修补好“天冀号”后再启航,不然,海上的风暴会将他们吞噬在这辽阔的海域里。 “天行,咱们离最近的城镇有多远?”天冀头也不回地望着海面上那抹沉静,心里正估量着这场暴风雨会来得多狂烈。 舵手范天行知道他的好友在担心什么;一向喜好云游四海的天翼此时只怕临近的城镇没有一个铺子可以供给他所需要的零件,让他修复“天翼号”。 天行拍拍天翼的肩头。“你别担心,据我所知,苏州城中有一家很大的造船厂,我想那里会有‘天翼号’所需的零件。” 大副古啸风听到天行的建议后,开始摩拳擦掌,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太好了,在海上漂流了三个月,现在终于可以下船走在结实的陆地上,这实在是一件令人兴奋万分的事。” 天行转头戏谑好友。“不是吧,你开心的该是你终于可以下船喝喝花酒,狎狎妓吧!” 二十几年的朋友了,啸风的风流性,他还能不清楚吗? “嘿!你别净是说我,难道你就不怀念那种香醇美酒的味道,难道你就不想念软玉温香抱在怀里的感觉吗?” “想是想,可是就没你来得想。” 他们三个人当中就属啸风最,又最爱喝酒。 “人家天翼风流归风流,可没像你一样饥不择食,看到女人就上,你还真不挑啊!” “不是我不挑,而是女人们在我眼里都是一个样,那挑与不挑又有什么差别呢?” 啸风还是觉得他的不挑不是饥不择食,而是他对女人一视同仁的公平。 天行、啸风的对话终于引起天翼的注意力,他缓缓地回过头,望着两位至交。“你们两个在大白天就谈这些,不嫌太早了吗?” “不早,不早,现在虽然才日过三竿,但我们待会儿还得步行入苏州城,找到那一家造船场,之后,我们还得进城内的市集寻访一下他们苏州城是哪家的酒最醇,哪家的姑娘较美,这事情还不少呢!所以现在讨论晚上的事,是一点都不早。”啸风嬉皮笑脸地同天翼打哈哈。 “你刚刚不是才在说你对女人一视同仁的公平,既不挑也不选的,怎么现在却打算挑选名妓了呢?” 啸风搔搔头,直讪笑。“我是说在没得挑、没得选的情况下,那我当然不挑也不选,随兴一点;但是在有得挑、有得选的情况下,我怎么可能有鱼肉不吃,而吃虾呢?!” 有鱼就不吃虾,有西施就不要东施! 啧!这样子的挑法叫做不挑吗?! 第二章 招云冲进“苏门造船”里,她急切地瞪大双眼横扫厂里每一个人。 没有?! 谤本连半个生面孔都没找着。 招云又提起裙摆,急慌慌地奔进内厅里,她的眼珠子溜啊溜的想找出船厂里的老师傅。 “大小姐,你有什么事吗?”厂里一个小学徒毕恭毕敬地问着神情颇为焦虑的招云。 “今儿个是不是有人来厂里问起修船的事情?”招云急喘喘地追问着。 “是啊!” 招云一听,头又开始四处张望着。“那人呢?” “人?谁啊?!” “就是来问修船的那些人嘛!”真笨,连个“举一反三”都不会! “走了呀!” “唉呀!”招云气得直跺脚。“你怎么让他们走了呢!应该把他们留下来的嘛!” “为什么要留下那些过客?他们只是来买一些修船的零件,至于他们的船他们自己的人会修啊,根本不需要我们里面的师傅帮他们补,那留下他们要干么?” “唉呀,你——你不懂啦。”招云懒得再跟小学徒周旋,她裙摆一提小跑步地四处找寻厂里面的老师傅。 那小学徒被招云问得是一头雾水。到现在他还是不明白小姐找那些人要干么。 招云四处兜转,一碰到人就问他们知不知道老师傅到哪去了。 依循着众人的指引,招云打听到他们船厂里的老师傅现在正在“飞鱼号”里修补船舱的夹层。 “刘佬?”招云站在甲板上,低着身子往船舱里探。 老师傅听到小姐在叫他,一颗头从舱板底下探出来。“小姐!你怎么来了?!”口吻中有一丝的关爱。 他家这主子啊,也不看看自己是名门闺女的身分,却老像只活月兑月兑乱蹦的小兔子,老是四处晃荡。 招云见到他开心地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步下阶梯,下到船舱里。 老师傅一看小主子提着裙摆小心地避开船舱内一些破旧的地方时,他急得土头灰脸地从舱底下爬出来。 他挥挥手,直赶招云。 “我的大小姐呀,这里又破又旧,你下来船舱里干什么?待会儿你若是一个不小心,跌伤了哪,可要折煞小的我……” 老师傅边叨念着,边赶招云上甲板,不要到这又脏又破的船舱底下来。 招云被老师傅赶在前头,她一边走,还一边回头。“人家有事想问你嘛!” “你有事找我,大可在上头叫我上去,不必亲自下来呀!”老师傅的眉头因为不满意招云的行为而锁得紧紧的。 “你晓不晓得这条船已经老旧的很,这船舱内又破烂不堪,你要是——” “我知道,我要是有什么意外,那我就是折煞你老人家了。”招云嘟着嘴将老师傅的话给接下去,末了,她还直咕哝着。“我下来不过是半刻钟的时间,你就已经念了我两次。” “我念你,那是为了你好。” 这个小丫头做什么事都不经大脑,想做就做,也不想想她的行径是多么的危险,多么的让人操心。 老师傅将招云推上甲板,没好气地问:“我的大小姐,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要你亲自到船厂里来找我?” “我听说今天早上有人来问修船的事?”提到这,招云的双眼又显得灼亮,十分有精神。 “嗯,是有人来买修船零件,不过买齐了他们要的,人就走了,他们说他们船上有修补船只的好手,不需要我们“苏门造船”协助。”老师傅叨念了老半天,突然想到:“小姐为什么问起这件事?” “我想请他们买我们苏家全部的船只。” 全部?! “一百来艘耶!小姐,你确定那三个人有这个能力买下咱们苏家所有的船只吗?” 招云撇撇嘴,白了眼道:“就是不知道,所以我才来找刘佬您商量啊!刘佬依您看那三个人如何?他们气不气派?出手阔不阔?重点是——他们有没有钱?若他们有钱、又有能力的话,但一时半刻筹不出那么庞大的金额,那也不打紧,咱们可以让他们开张银票先欠着,不过,他们得先付十万两的订金,因为我得先摆平乐王爷那个混小子的帐……招云兴致勃勃地说着她的计划,完全忘了那三个人有没有能力愿不愿意买她的船。 老师傅不禁摇头叹息。 这小妮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天真了,也难怪苏家的产业交到她手中不过是半载的时光,这小丫头就快弄砸了一切。 招云看老师傅面有难色的模样,一时之间,她脸上得意的神采全部褪尽,换上急切的焦虑。 她的手忘情地紧钳在老师傅的双臂上。“刘佬,您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他们很落魄、很没钱,还一副穷酸的模样?” 老师傅拍拍招云的手背。“你别这么着急,我没这么说呀!” “可是,你一直在摇头!” “我摇头是因为——”你太天真了——这话老师傅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虽然这半年来招云这丫头几乎败光了苏家的产业,但,那真的不是她的错。 这丫头已经很尽力地想要让苏家的产业更蓬勃,但,她天生就不是做生意的料,所以——苏家的衰落,真的不该怪她。 老师傅强咽下那些话,扯出一抹笑对招云道:“那三个男的衣着虽不是什么绫罗绸缎的好衣裳,不过从他们的言谈举止中,看得出来他们并非普通人家。” “真的?”招云的眼中亮起希望之光。 “我可没说他们很有钱哦,我只是说他们并非普通人家。”老师傅见她欣喜的表情马上补上这话省得她又天真地作起大梦。 “好啦,好啦,不管他们是很有钱,还是并非寻常百姓,刘佬您就快说您到底是怎么发现他们的不同嘛。”招云扯扯老师傅的衣袖,直央求着,这对她来说太重要了,她得判定这三人是否能买下所有的船只。 老师傅拗不过招云,只好回想起那三个男人给他的印象。“他们三个人的谈吐并不粗俗而且有深度,说话时也没有下阶层的人该有的口音;还有他们的气势有那种大户人家才有的凌厉与威严,那种气势是与生俱来的,学也学不来。”老师傅怕招云不清楚,还做了重点补述。 “好啦,好啦,反正他们就是长着一副很凶的模样也就是了。”招云开始想像即将与她交易的人是三个青面獠牙的凶汉。 “我哪有说他们很凶?!” 这小丫头很喜欢曲解别人话中的意思。 “是你刚刚说他们三个既有威严又有气势的耶!” “我说他们有威严有气势,可这也不代表他们长得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啊!相反的,那三个人因长年在海上飘泊,所以在俊美之中犹带几分粗犷的气味,跟咱们南方的男人比起来,他们更有男子模样。” 招云一副快晕倒的模样。 这老师傅观察那三个人观察的那么深刻,他该不会又想把三个人列为她的相公候选人之一了吧! 招云的眼中满是戒备,看得老师傅是又好笑又好气。“放心吧,我是不会打那三个人的主意的。” “为什么?你既然把他们说得那么好,为什么没打他们三个人的主意?”为她找个好夫婿,是老师傅最大的乐趣,他不可能会放过任何好男人的! “他们三个一看就是那种生性自由,不甘于被家庭束缚的人,这样的男人好归好,但并非居家男人,你若真是嫁给这样四海为家、四处飘泊的男人啊,我倒希望你不嫁的好。”省得他都已年近七旬,还要为这丫头猛操心。 看老师傅眉头紧锁的模样,招云在心里直呼受不了。 老天!她不是来打听那三个人有没有钱的吗?怎么话题一转,就变成他们适不适合当她的夫婿来了呢? 招云连忙挨着老师傅猛撒娇。 “唉呀,人家想知道的是他们的经济状况如何,又没打算知道他们容貌性子的好坏,更没想要嫁给他们,刘佬您就别杞人忧天了啦!”招云直央求着老师傅。“你再说说那三个人来咱们船厂时的情况,好让我评估一下他们的经济状况好不好,看他们买不买得起咱们所有的船只?” “大小姐,光看外表是看不出这些人的家底的。” “但外表可以查探个一、两分啊。”她又去拉老师傅的衣袖了。“说啦,说啦,我只参考,不会尽信的。” 老师傅没辙了,他只好说出自己所观察的。“光看他们的衣着的确是看不出来他们家底的好坏,不过,他们买的零件都是一些大船所需的配备,所以我想他们应该若不是大富之家,也差不到哪儿去。” “那,他们有那个能力买咱们的船吗?” 老师傅没好气地睨了招云一眼。“大小姐当我是活神仙吗?我怎能知晓他们有没有那个能力呢?” “好啦,好啦,说不知道就好了嘛,干么说话净损人呢?!”招云嘟个小嘴巴,娇嗔地开口。“就知道你讨厌我来烦你。” “不是讨厌你来烦我,而是——这种地方实在不是你女孩子家能来的地方。” “不来就不来!”招云扮个鬼脸。“你只要告诉我他们的船搁在哪,让我去找他们,那我马上走人不烦你。” “你要去找他们!”一个女孩子家要去找那三个大男人!“不准去!你要找他们买船的事大可派人请他们过府商量,不必亲自上码头找他们。” “可——他们若是不来呢?” “不来就拉倒啊!” 他们苏家的当家主子曾几何时需要如此纡尊降贵地求人来着! “不行!现在苏家的状况不比以前,我怎还能像从前那样要别人来迁就苏家!现在我若是不去找人来买咱们的船,那——到时候我可能连苏家大宅都得赔给乐王爷那个王八蛋了!”苏家的危机迫在眉睫,家败的事实的确是容不得他们再摆高姿态了。 老师傅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他们的船应该是停泊在西郊边野的海湾处。” “知道了。”招云转身就要走。 然而,老师傅却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交代道:“多带个人去。” “为什么?”她一个人也可以把事情办好的呀。 “这样安全点。”他也好放心。 “知道了。”招云胡乱地点个头,随口敷衍他。随后,提起裙摆又匆匆忙忙地消失在“苏门造船”厂里。 此刻,她急着想找出那三个人,毕竟离乐王爷交货的期限只剩半个月,她手脚再不快一点,她怕苏家就要落进那个恶霸王爷的手中。 ※※※ 今儿个“留春院”才开店,院里就来了三个客倌——一个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显得豪气万千,不拘小节。 一个是面如冠玉、斯文尔雅,要不是他的肌肤黝黑、身量颀长,大伙准以为他是一个温谦的公子哥。 而第三个嘛——留春院各个红伶的眸光皆停留在最后的那个客倌身上。 在她们送往迎来的岁月里,不论是俊美如潘安,或是貌丑如钟馗,她们都曾接过,可她们就从没见过哪个客倌像这位这样俊气中犹带三分的野性。 他的外表或许显得有些温文,但他那飞扬的眉宇却彰显著他的霸气。 他有着炯炯灼亮的眼眸、笔挺削立的鼻,在他不笑时,双唇呈出两条平行线,那两瓣抿薄了的唇彰扬着他冷酷傲然的模样。 他的眼神虽没有温度,但留春院里的姑娘们却不在乎他眼中的冰冷,全都沉迷在他外表所散发的野性之中。 在江南一带,俊美无俦的男人她们自是见得多,但她们可从来就没见过俊美之中犹带着几分邪气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有点坏,却无伤大雅,更增添了他个人的危险魅力。 泵娘们将视线缓缓地往下移,眼眸盯在他敞开的襟口上,落在他结实的褐色胸肌的目光便再也移不开了。 留春院的姑娘们各个像是犯了花痴一般,猛对天翼送秋波,看得天行与啸风两个人不是滋味。 啸风揍了天行一肩胛。 “早跟你说,我们两个先进来,等我们俩挑好了姑娘后,再让天翼进来……”一思及此,他又捶了天行一个肩膀。“你偏说不用,说什么苏州出俊男、美女,留春院里的姑娘早见多了俊美无双的男子,她们对天翼的吸引力有绝对的免疫力!你看,你看!”恨恨的,啸风又重重地捶了天行一下。“你看她们各个猛对天翼送秋波的模样,这叫做有免疫力吗?” 天行一口气回揍了啸风三拳。 “我怎么晓得苏州姑娘的眼光自如此短浅,净是喜欢那种闷不吭声的闷葫芦,对于我们这种风趣又幽默的爷儿反而看不上眼!” 天行明里是在说留春院的姑娘家眼光拙劣,不识货,暗地里却是在损好友,美女在怀,依旧喝他的酒、吃他的花生,一点都不把那些极尽风骚的红伶放在心上。 奇怪,这样的男人竟然还有这么多女人想要! 天行的眼光往天翼的方向瞄去,只见天翼依旧不吭声。 啸风受不了这些红伶尽对天翼好,他忍不住出声:“天翼,你让我们先选泵娘好不好?” 省得待会儿好的都被天翼纳入怀里,让他和天行只能看不能碰。 天翼终于将眼光移离了那一盘花生米,他看看好友,再看看四周的红伶,她们每一个的脸上都露出一抹娇艳的笑,媚得令百花都要羞惭。 天翼的目光毫不留恋地移离了众美人,他转向好友,牵动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给我一个好理由,让我心甘情愿地将这些美姑娘送给你们俩先享用。”他对天行与啸风说。 “我们是好朋友。”啸风急急地抛给天翼一个二十几年的事实。“还是在海面上共患难的好兄弟。” 天翼嗤之以鼻了。 “刚刚不晓得是谁把我管某人损落得一无是处,说我是个闷葫芦,既不懂风趣也不懂幽默,才一转眼间,我就又变成你们俩的至交好友啦!” 天翼丢了一颗花生米,再用嘴巴接住,他阴沉沉地笑开眼眸,不着痕迹地反击天行刚刚对他的奚落。 啸风一时语塞,猛然将矛头转向天行。“都是你,方才奚落天翼,让他脸上挂不住!” 天行瞪了啸风一眼。“你何时看他脸上挂不住来着?!”天行将他的目光投向美女在抱的天翼。“你看他,左手抱一个,右手搂一个,这样的风流快活叫脸上挂不住?”若是,那他也要这样的挂不住法。 天翼迳是笑,对好友的不满视而不见。 他左手搂过伶倌,却回过头吻上右边的红伶的唇,与她的唇缠绵个久久之后,他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右边仍娇喘不息的美人儿。 天翼的嘴扬起一抹令人扼腕的笑。 他对两位好友微微颔首,表示他的歉疚,他说:“倘若你们两个不能说出个好理由,那么今晚我就要包下所有愿意跟我管某人的红伶了。”天翼挑衅似的眼横扫过好友,只见他们两个是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 天翼呵呵呵地大笑出声。 他就爱看他们两个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他们俩是活该,谁教他们一下船就净想风花雪月的风流里,将修“天翼号”的事全抛给他去打理;此时他若不教他们吃吃闷气,那先前他在“苏门造船”里被他们俩气得头顶生烟之事,又如何消? 天翼不理会好友直瞪着他瞧,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的模样,他双手搂着美女,后头再跟着一堆红伶,他得意地走出留春院的花厅,直入红伶们的阁楼。 “天翼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啸风恨恨地捶着桌子。“他竟然连一个姑娘家都不留给我们!就算是差一点的,我也是可以接受的嘛。” “那小子是在报复今儿个早上,咱们在“苏门造船”时,将所有的事全交给了他。” “可是——那也不能将所有的女人全要了,一个也不留给我!”这是啸风最气的事。 “算了,算了,咱们再去别家找姑娘,不就得了。”苏州之大,妓院又不是只有留春院一家。 “可是我打听过了,这苏州城就属“留春院”的姑娘最好、酒也最醇。”这就是他之所以恨透了天翼的原因。 “那你现在是打算在这继续生天翼的气,姑娘也不泡、酒也不喝了是不是?” “不!当然不!”天翼哪有那个魅力,让他牺牲至此! “那就是喽,天翼就是想让我们俩喝不成花酒,泡不了姑娘,以惩戒我们早上对他所做的恶质事。咱们别中天翼那坏小子的计谋,现在就去找别的姑娘。”他相信在别的地方,少了天翼这“国色天香”,以他和啸风的“姿色”,反而能要到比较出色的姑娘家。 就这么决定了,就上别家妓院去。 啸风与天行取得相同的共识,他们是一同走出“留春院”,各自去寻他们的欢乐去了。 第三章 招云站在西岸码头边,目瞪口呆地昂首望着眼前这艘高二十余尺的大船。 我的妈呀!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艘的船只,它足足比苏家的大船大上两倍都不止耶! 这样的船里头到底有什么设备啊?! 招云一时好奇心太盛,也顾不得她的身分,连忙将她过长的裙摆提起,系在腰间上,左右张望了一下——好,没人,她双手攀上绳索,决定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探一探这艘船到底有多壮观。 从来就只爬过树,没攀过船的招云,此时此际真庆幸自己生就丫头命,以至于她从小就不用裹小脚,不然,这会儿只怕她爬不了一个绳结,便要掉到海里面去喂鱼了。 招云边爬还边得意自己的命好。 她一步一绳结,约莫爬了一刻钟,她终于爬上船,到了甲板上。 她依在船栏边往下看。 哇!好高哦!她实在好厉害,竟然可以爬到这么高的地方,一点都不怕,真是佩服自己的胆识过人,不怕死。 招云崇拜完了自己后,开始穿梭于“天翼号”的每个角落。 起先,她以为上船后可以看到一、两个人,让她问个问题,了解一下这船的主子是否有那个能力来买下苏家所有的船只。 不过,这船她前前后后跑了不下十回,竟然连一只蟑螂、蚂蚁都没瞧见耶! 没见着半只苍蝇,招云决定自求独立,下去船舱里找人。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甲板上的门,继而又蹑手蹑脚地踮起脚尖,无声无息地潜入“天翼号”的船舱里。 一进到船舱里,招云整个人就傻眼了。 她以为她看到的不是一艘船,而是一座宅院! 真的,这艘船真的是比照一般豪华大宅那样,有大厅、有厨房、有起居室,还有一座池子! 老天呐!这里头是应有尽有耶。 招云禁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小手随便推开一间起居室的门。 她蹑手蹑脚地进入,从内厅一直进到里头的内房,每看一个地方,她就惊叹一声。“这船的主人奢侈得太过分了。” 他竟然可以把船当成家在布置。 招云随后又看了五、六间房,她后来发现如此奢华的房间在“天翼号”里共有三间,分别是“天翼居”、“天行房”、“啸风楼”。 这三间房看起来就像是大宅里面的个人起居室一样,有书房、有独立的内厅、内室,还有一间卧房,看来这三间房该是这艘船的主子所拥有。 而船上其余的房虽是通铺,但里头却一点都不拥挤。招云算了算,七间通铺,而每一间都有四个船员住,那么他们共有二十八个船员! 招云因为太过兴奋而忍不住惊呼了声。“我的妈呀!二十八个船员耶!” 那么可以预知的是这艘船的主人不是大富便是大贵,而不管他是大富还是大贵,他绝对有那个能力买下苏家的船。 只要他愿意买下苏家的船,那么苏家便有救了,她就再也不用担心苏家大宅会落入乐王爷手中。 “太好了!”招云忍不住窃窃地笑开来。 而始终躲在一旁、偷偷跟在招云后头的天翼却蹙紧了眉峰。 打从这小泵娘蹑手蹑脚地潜入“天翼号”后,他就偷偷地跟在她后头,看她到底是打“天翼号”什么主意。 他瞧她一会儿尖叫、一会儿惊呼,一会儿又像个小孩子似的窃笑,似乎她对“天翼号”只有好奇,并无不良企图,便不出声制止她。 天翼正想离开,不再理会招云时,突然,她纤小的身影让他眼光打住——他看到她此时正攀着绳索打算下船上岸去。 这个白痴!难道她不会利用船上的木梯下去,而非得如此愚蠢,老是用攀绳索的方法上船、下船是吗? 天翼要自己别理她,瞧她的身手如此俐落模样,她既能安全无虞地攀爬上船,她就能平安地下船去,他根本就不用替她的安危操心。 包何况她摔死了也是她家的事,他干么替这个莫名其妙的小丫头瞎操心?! 天翼正打算转身离开,蓦然惊见招云一个脚滑,便生生地从十尺高的地方坠落,他的身子下意识地奔了出去,攫住了她。 招云的尖叫声还没落歇,她就愕然地发现自己的身子不再继续往下掉,反而安安稳稳地被抱在怀里。 招云缓缓抬眼,一抬眼就遇上一对凌厉的目光闪着怒火。 哇!这个陌生的男人看来好像不太亲切! 招云冲着天翼咧嘴一笑。“谢谢你救了我。” 天翼沉着脸不说话,抱着招云突然往下纵跳,吓得招云赶紧将手死命地缠着天翼的腰,不敢放开。 须臾,天翼抱着招云已安全地降落在地面上。 他看招云依旧用力地闭着双眼,使劲抱着他,似乎以为自己就快没命的样子让他感到好笑,见她方才不惧高地爬上爬下,他还以为这丫头是天不怕、地不怕呢! 天翼轻轻拨开招云的手说道:“你可以睁开眼了。” 招云听到天翼的声音低沉地响在她耳畔,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半的眼眸,看到结实的陆地后,她才兴奋地将眼睛全都睁开。 她开心地昂起头,咧着一张嘴笑。“你好厉害哦!你会武功吗?” 天翼没打算理她。他只要确保她不会摔死在他的船上就够了,其余的事,他懒得多理。 他毫不留情面地走开,连半句话都不对招云说。 招云不轻言放弃,迳是跟前跟后地兜绕在天翼的身边,跟他又上了船,一张嘴还直喳呼地追问着:“你是这船上的人吗?” 天翼进到工具房里,拿出修船的工具,再走上甲板,蹲子开始修补因昨夜的那一场大风暴所引致的伤害。 招云也蹲在天翼身旁,看着他专注地修船,这才发现这个男的真的很好看呐! 刘佬说的没错,这船上的男人不只长得俊、长得俏,还长得很有型。 他的肌肤黝黑,身体十分强壮,跟他们南方男子的温文儒雅不大相像。 天翼不想搭理招云,但是她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在他身上,就像是在挑什么似的直点头,搞得他怪不舒服。 他终于抬头望向招云。“小泵娘,现在天色都已经这么暗了,你难道不怕待在这龙蛇混杂处会有危险吗?” “不怕。”招云摇了摇头,依旧对着他笑。 在苏州一带,谁不知道她是苏家的大姑娘,那些不肖之徒岂敢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招惹了她,就等于跟孙、季、苏三家结怨,这么大的梁子,只怕是当今的万岁爷都不大敢招惹。 “你家人不担心?” 招云继续摇头。“不会!出门时,我已经跟家里面的人交代过会来这找人。” 招云的话引起了天翼的兴趣。 想他与天行、啸风三人远从大理而来,这几年中,他们的行迹在各国各角落飘忽不定,除了老家之外,便没什么朋友,而小泵娘却说她来“天翼号”找人! “小泵娘想找的人是谁?” 招云指着天翼,笑开了眼眸,说:“找你的主子啊!” “我的主子?!” 招云点点头,又指著“天翼号”。“就是这艘船的主人嘛!” 天翼真不晓得该如何接口。 她竟然以为——“天翼号”的主人是另有其人,而他,只是一名小船员! 天翼还从来没被人贬得如此之低过! “姑娘何以认为这船的主人不是我?” 招云起初愣了一下,继而又展颜而笑。她侧着头问:“你是吗?” 天翼摇摇头,否认掉自己是“天翼号”的主人。 招云很满意地点点头。“我想也是。”她眨眨眼,小小声地告诉天翼道:“我告诉你哟,我刚刚潜入这艘船偷看了一下下。”她半眯着眼,比着小指头的一小节,向天翼暗示她的一下下是真的只有一下下。“结果我发现——你们的主子相当的有钱。” “何以见得?” “因为他的大船比我家的还富丽堂皇。” “你家?”天翼拿眼上上下下打量了招云。见她此时的衣角虽沾了几块污渍,但这衣衫瞧得出来是上等绸缎所裁成的。看来,她的家世颇为显赫。“敢问姑娘是?” 招云抬头挺胸,极力地想展现出她大家闺秀的一面。“苏家的招云姑娘。” 苏家?! “苏门造船就是你家的?” 招云重重地点头,继而又偏着头问着:“你认识咱们苏家?” “听过。”他随口敷衍了招云。 “这船的主子既然有钱,就不可能是你这个模样。”她天真地说道,随即又打量了他一眼。 天翼修船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下,他愣了愣。 他的模样?他这模样有什么不对吗? 招云看天翼的脸一沉,她连忙地摇手说:“你别误会了,我不是说你不好,相反的,你长得相当好看,但是——” “但是什么?”天翼蹙着眉,十分好奇是什么理由让人认为他配不上“天翼号”主人的头衔。 招云比比天翼身上的衣裳,以及他那一双因修船而污黑的手。“这船的主人既然将这船装潢的如此奢华,那想必他是个浮华、好享乐之人,而你的衣着与举止都很朴实,所以,我想你不会是这艘船的主子才是。” 包何况,他还修船耶,这船的主子修船还需要自己亲自动手吗? 当然是不可能,所以,不管他的气势是如何的凌厉,她还是不相信他就是这艘船的主人。 “小泵娘一向都是用这外在条件来评断人的吗?” “不是。只是——”招云耸着肩,又看了“天翼号”一眼。“只是这船给我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苏家造船十余年,我可从来没见过这么豪华的大船,所以我只能猜测拥有这船的主人该是怎样一个德性。” 招云说到这突然想到这人是“天翼号”上的人,她猛然抬头询问天翼:“难道我猜错了?” 天翼笑而不语,他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 “你找“天翼号”的主人有事?”他反问招云。 “我想跟他商量买船的事。”招云重重地点头。 “买船?” “对啊,以他的富有他应该买得起苏家所有的船。” 是买得起,不过他有他自己的造船厂,他干么再跟这个小泵娘买船?! “姑娘何以认为这船的主人会买下苏家所有的船只?” “因为我给他的条件很优厚。” “可是我们不需要,不需要的东西,不管它条件是如何的优渥,我们都不会买的。”天翼将话说得毫无转圜的余地。 招云气得直跺脚。 “你又不是你家主子,你怎能知道他不会买我的船!我们苏家造的船虽不及你们的船大,但是我们的口碑一向很好,买我们苏家的船绝对不会吃亏的。” 招云急切反驳他,顺便还向他推销着,但天翼只是摇头不理。 他不知道这小泵娘为何会如此急切地想把她家的船销出去,但,他们不需要别的船只是不争的事实,他绝对不会因为她急得都要落泪就软化了心房。 天翼想撇下招云,让她自己去忧愁她自家的事。但,他才一转身,就听到啸风那大声公在百尺外直嚷嚷着。 “天行,天翼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他不是左搂右抱着留春楼的名妓十余人,乐不思蜀的吗?为什么他会比他们俩早回来? 上了船后,天行坏坏地瞄了天翼一眼,扯着嘴角邪邪地开口。“看来你的办事能力稍有退步哟,三个月没下船喝花酒、狎妓的结果,竟然是让你床上功夫——” 天翼一个箭步捂上了天行的口。“你说话也不看看场合,有小泵娘在这,别净说些胡话!” 听天翼这么一提醒,天行和啸风两人这才看到码头边除了天翼之外,还有一个可爱的小泵娘! 啸风打量着招里,估计她的年纪尚且不到十五,他猛然回神,瞪大了眼,指责天翼说:“你——连这么小的姑娘,都不放过!” “我没有。”天翼急急地为自己的清白辩驳。 “你没有!那么她这么晚了为何还在我们船上?” “我是来找这船的主人的。”招云帮天翼回答了这个问题,她上前一大步,同天行打个招呼——“我想你就是“天翼号”的主人是吧?”招云因为等到了正主,显得非常兴奋。“我可以跟你谈谈吗?” 天行满是错愕地指着自己的鼻尖。“我?我是“天翼号”的主人!”他看看招云又看看沉着一张脸的天翼,他完全模不着头绪。“不,小泵娘,你猜错了,我不是“天翼号”的主人。” “啊?!”猜错了! 她倏然将头转向啸风。 “不,我也不是。”啸风对她摇摇头,他指着站在她后头的天翼。“他才是“天翼号”的主人。” 招云倏然回身,一脸惊愕地望着天翼。“你……你是这船的主人!”她突然想起方才和他的对话。 “那你刚刚为何不说?!”招云恼羞成怒地问。 “我说过我不买你的船,是你质疑我的话、我的身分。” “但,我曾问过你你是不是这船的主人?你却不承认——”招云咬着唇。“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冲着天翼转身离去的身影叫嚣,而眸子里淌着泪水。 招云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大白痴,兜绕了一圈,竟连连得罪“天翼号”的主子好几回。 ※※※ “小姐,你别老是苦着一张脸嘛!你若是有心事,可以跟燕儿说,说不定燕儿可以替你拿个主意的,是不是?” 一直跟在招云身边的小丫头看不惯招云一反往常地沉着脸,极力地想为招云分忧解劳。 招云背过身子不理燕儿。 燕儿又兜到招云前头,杵在她面前。“小姐——” “你别来烦我行不行?”招云气呼呼地站起来。“我若找不到买主来买咱们家的船,那么这苏家大宅及苏家所有的产业都得归乐王爷所有,而你——” 她一根手指头点上燕儿的前额。“而你就极有可能被乐王爷看上,当上他的第七个姨太太。” 她故意将事情说的严重,好让燕儿不再来烦她。 燕儿知道主子是故意吓唬她,她扁着一张嘴说道:“人家只是想替你分担些忧愁,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干么说这话来吓唬人家呢?” “分担忧愁?!你能有什么办法来替我分担?”招云在房内直绕圈。 一想起那可恶的管天翼,她就一肚子火。 “我花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管天翼有那个能力来买咱们苏家的船,但怎么知道他偏偏甩都不甩我,说什么他不需要的东西,不管条件再怎么优渥,他都不会买!” 愈想愈生气,招云恨恨地踢了石椅子一脚,以发泄她的怒气。 “小姐,你别这样嘛,其实除了找买主买咱们的船之外,应该还有别的办法来解决咱们苏家的危机才是。” 燕儿大发厥词,高谈阔论。 招云眯着眼对她笑。“其他的办法?”她倏地又寒着脸,无望地说道:“都到这个节骨眼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你,你——”燕儿的眼眸流转了一圈又一圈。 “啊!有了!”她开心地拉着招云的衣袖说。“小姐,你可以嫁人啊!” “叩”的一声,招云赏了个大响头给燕儿。“说什么鬼话,我今年才十五岁,你就巴不得我赶快嫁出去呀!” “叩”的一声,又赏个燕儿一个大响头,以发泄她的怒气,严惩燕儿的胡言乱语。 “可是——别的姑娘家还不是十五岁就嫁人了。”燕儿委屈地揉揉头。 “叩”的一声,招云又敲了燕儿一下。 “别人是别人,我陆招云跟别的姑娘家不一样。” 她才不想那么早就嫁人呢! “可是你若是嫁个有钱又有能力的老公,那么你就不用担心苏家被乐王爷接收,也不用担心自己没有生意头脑,生意上的事就可以交给他去打理,这多棒啊!只要嫁个人就能享有这么多好处,你为什么不嫁?” 燕儿就是想不透,别的姑娘若是及笄还乏人问津,那铁定是急得跳脚,而她主子怎么反倒是不想出嫁。 招云思索这话,觉得燕儿说的话不无道理——倘若她嫁对了老公,那她便不用再打理苏家的生意,而且还可以保住苏家大宅及苏家所有的产业……既然嫁人可以带给她这么多好处,那么她为什么不呢? 招云坐回椅子上,单手支腮,认真地思考自己嫁人的可能性有多大。这倒真是个好法子,那她首先就必须有个人选——人选! “燕儿!”招云突然大声召唤燕儿。 “啊?!”小姐干么突然叫她的名字,害她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你去拿纸笔来。” “拿纸笔?!”燕儿狐疑的眼扫了招云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小姐还有闲情逸致练字啊!”燕儿咕哝着。 “我要你拿纸笔来是要列出有那个能力娶我的人选啦!”招云不耐烦地赏了两个白眼给燕儿。 “小姐想嫁人了啊!”燕儿有些得意自己的意见竟然可以被采用。 “是啦,是啦,你好聪明。”招云敷衍地恭维燕儿,好打发地快点去拿纸笔来,省得她老是在她跟前猛傻笑、讨赞赏。 燕儿见主子称赞了自己后,便心花怒放地跑出去拿纸笔。回来后,不需招云的叫唤,她便主动地立在招云跟前,为她磨墨。 招云的笔沾了墨后,思绪便陷入严重的胶着状态了,因为她发现——她身边的男人真的是少的可悲。 她首先想的“男人”竟然是——刘佬! 噢!不行,刘佬虽是个有能力的男人,但他只会造船,不懂得如何做生意,况且他也太老了,这么大的年纪,是不适合当她的老公的。 那么——莫总管! 不行!他年纪也很大,她不能老是想那些年纪已经很有“一点儿”的人,她应该想一些年轻的小伙子。 比如说:扫马房的小厮、长工阿义、阿德,还有很会做点心的阿鸿,他很会做菜,那么他应该可以供给她无虞的三餐——噢!她想到哪里去了,她现在要找的夫婿是必须给她一大笔钱来拯救苏家的危机,而不是只能顾及她的肚皮的。 啧!真是的,她上哪去找合适的人选以符合有钱又有能力的人呢? 招云的手托着腮,蹙着眉头想个久久。 要有好人品,要有好相貌,还要有钱,更要有能力、有做生意的头脑——招云随手鬼画符了两下。 这时燕儿尖叫了。 “叩”的一声,招云又赏了个响头给燕儿。“你在这时候鬼叫个什么劲呐?!” 燕儿的手指颤抖地指着纸绢上头的人名。“小姐你——你为什么把孙少爷及楼二爷的名字列在上头!他们一个是青衣姑娘的丈夫,一个是红袖小姐的良人,小姐你不应该对他们两个有什么非分之想才是!” 招云知道啊,问题是——她身边的男人就只有这两个符合她刚刚所列的种种条件啊!她能怎么办呢? 唉!招云幽幽地叹了口气,现在她才悔恨自己以前怎么不多留意一些男人呢?现在可好了吧,想找个老公人选都这么难。 招云的思绪飘啊飘的,她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他有着完美的侧脸,削尖的鼻子,凌厉的双目,还有一抿薄情的唇,那个男的渐渐在招云的脑中成形,渐渐地,招云看到了他整个面貌。 “嗄!”她惊跳了起来。 她竟然想到了管天翼!那个“天翼号”的主人! 她怎么会想到他呢? 扁看他那副冷冷傲傲的模样,就知道他不是一个很好掌握的男人,他很有可能视女人为玩物,很有可能是那种公子。 他游走五湖四海,他的心极可能不甘于安定,这样的男人不适合成家。这刘佬曾对她说过。 她知道这些不争的事实,但他是她唯一想得到的理想人选,他有钱、有能力来接管船厂的一切,相貌更为人中之龙,完全符合了她种种条件,但是——她不确定这个男人会不会再次地拒绝她。 算了,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她决定了,她要努力地让管天翼成为她的裙下拜臣。这样她与苏家才有希望。 第四章 当天行和啸风又看到招云缠着天冀不放时,他们两个就禁不住地笑出声来。 啸风用手推了推天行。 “你有没有发现天翼这阵子很奇怪?他以前对女人只有两种态度,一是不理不睬;二嘛——是在床上时,热情有加。天翼对女人一向是没多大的耐心,但是现在我却发现他对这小丫头的耐性是比任何人都强,他竟然容许这丫头三天两头地来烦他!”这真是令他惊愕万分。 天行笑而不语,迳是看着招云在天翼身旁跟前跟后,直嚷着要天翼娶她为妻。 娶妻?! 老天!他一向认为娶妻之事,是一辈子不会落在酷爱自由的天翼身上,但是照这三、四天的情况看来,他对天翼永不娶妻的信心,还真的有些动摇了。 因为,他还真没见过天翼如此纵容一个女孩子在他面前出现两天以上,而这个丫头奇迹似地撑过了四天! 他真的很想看看天翼对这女孩的容忍极限是几天。 天行万万想不到的是,天翼早就对招云极不耐烦了,只是这丫头的韧性、脸皮比起墙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对她冷言冷语、视而不见、不理不睬,再者对她大吼大叫地想要她打退堂鼓,别再出现在他跟前——但是,这丫头总是冲着他笑开了眉眼,然后不厌其烦地告诉他:“只要你答应娶我为妻,我马上不烦你。” 真是荒唐,什么叫做“只要他答应娶她为妻,她马上不烦他”! “你到底有何企图心?!”天翼终于正眼瞧招云,他今天就要明白她这几天在他面前跟前跟后,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要你娶我。” “可是我不喜欢你。” 他从来就没打算要一个黄毛丫头!包何况——他的眼光扫了扫招云一记。 老天!她满十五了吗? 天翼的眼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招云的身材。 应该没有!因为她胸前既不“伟大”也不“壮观”,身材又娇小,脸蛋圆圆的,眼珠子还不时地溜啊溜的直打转,这样的脸孔、这样的表情完全不是一个成熟女人的模样,反倒像是个娃儿! 苞一个小女娃成亲? 他可没有恋童癖! 天翼以手覆额,大呼受不了。 而招云对天翼的种种不耐烦,全没看见,她咧嘴笑道:“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啊,我只是要你娶我,又没要你喜欢我。” “你不要我喜欢你,却要我娶你!”天翼搞不懂她的小脑袋瓜里面到底是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思想。“你怎能嫁给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呢?” “有什么不可以?!我只要你能给我钱,还有帮我管理苏家的一切,这就行啦。”招云说的如此理所当然。 这下子他完全弄清楚了。“你要我当你的良人,并不是因为你喜欢我,而是为了——利用我!” 利用他还债、利用他帮她管理苏家的产业! 天翼心中突然冒起无名之火,他从来没有被一个女人糟蹋得如此彻底,而这个小丫头,一个长得像女圭女圭的小丫头——她要他,竟然是为了要利用他,而非沉迷于他的魅力之下! 天翼皱着眉头,一步步地逼近招云。“你说要我娶你,你可知道身为人妻需要尽什么义务?”他觉得他得让这小丫头知道当人家的妻子并非儿戏,她要利用人之前,还必须付出一些代价,而那些代价就叫做“义务”。 “义务?!” 招云侧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地想到了隔壁的王大妈,又想到她们府里的康大婶,这些已婚妇人每天为生活、为家庭所忙的一切——她兴奋地点头,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得要尽什么义务。”她如数家珍般地指出。“我得五更起床,洒扫应对,每天还得照料你的三餐,你外出回来,我得替你端洗澡水、帮你捶背,如果你不开心,那我必须说个笑话让你笑一笑。”她笑得粲然,似乎极为满意这答案。“我说的对不对?” 对是对,问题是——全构不到重点。 这个小丫头对男女之间的事一点概念都没有,然而,她却异想天开的以为找到了个有钱丈夫,便是生活有了保障,她完全没顾及到她在找靠山的同时,也必须付出一些代价,比如说——她洁白无瑕的身子。 天翼突然坏坏地欺近招云的身侧,邪恶的开口。“还有这个。”他搂住她娇小的身子,将唇覆上她惊愕万分的嘴,而手则游移在她娇小的躯体间。 招云冷不防地便赏了个巴掌给天翼,猛然推开他,双手护住自己的身子。 她喷火的眼瞪向天翼。“你怎么可以这么——下流!”对她做出这种、这种乱七八糟的事! 天翼毫不留情地冷笑着。“你不是说要我娶你!你不是已做好一个身为人妻的准备!版诉你,这才是夫妻之间的义务,夫妻之间就是你得光着身子,让我予取予求,让我的双手游移在你的身躯间,让我……” “你骗人!”招云红着脸打断他言语间的羞辱。 她直晃着头,不愿相信夫妻之间真的如此——可怕!她怎能忍受一个男的看见她的身子! 招云猛然转身,提起她的小裙摆快速地离开这个令她觉得不自在的地方,她想起她再也不要见到管天翼这个无赖了。 天翼将那碰过招云的手捏得死紧,竭力地压抑自己的。 懊死!他竟然对她有反应!对一个小丫头有反应! 罢刚在碰她时,发觉她的身体不像外头所展现的那般不出色,这小丫头已有女人身躯的雏型。 而他在碰她时——竟然会有! 天翼不相信自己已经饥不择食到连个小丫头都能挑起他的欲念。他恨恨地握紧拳头,要自己别再想招云离去时那仓皇带泪的脸。 他是真的吓到她了——天行、啸风走向天翼。“你那么做,对一个姑娘的打击未免太大了点,她根本还是个娃儿。” “就因为她还是个娃儿,所以才要让她知道男女之间的事并非她想像的那么单纯,她不能为了苏家,便随便找个她不爱的男人嫁了。” “若——她真是爱上你了呢?”天行反问天翼。 天翼愣了一下。 会吗?那个黄毛丫头她会爱上他吗? 蓦地,天翼嗤之以鼻。“她连什么叫做情爱都不懂了,又何来“爱上我”之说?”反正,天翼压根儿就不信招云与他之间能有什么牵扯就是了。 “算了!别理那丫头了。经过这一次后,对于她往后的行径,她必定会三思而行,不会像这样轻举妄动才是。” “咱们上花街喝酒去。”他的双手搭上两好友的肩。 天行和啸风明显地惊愕了下。 认识天翼二十几年,以往都是他们两个提议要上花街喝花酒,而这一次却是天翼破天荒地主动邀他们俩上花街狎妓! 看来,那个小女娃对天翼还真有点影响力。 不过,上花街,这两人哪有不好的,也懒得多做探究了……※※※ 招云回去后狠狠地哭它个好几回合,她还是很难相信夫妻之间要那样碰来碰去……而更可怕的是——他还吃她的嘴!把他的舌头伸进她的嘴巴里去! 噢!老天!扁想她就觉得恶心了,而他怎么可以如此……胡来?! 燕儿杆在招云的身侧,见主子这么伤心,她也好难过。她将手绢一条又一条地递给招云擦眼泪、擤鼻涕……“小姐,你别伤心了嘛,搞不好是那个管公子信口胡诌骗你的呀,男女之间的事也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可怕。”燕儿努力地安抚她的小主子。她对男女间的事也跟她主子一样全然不解。 招云随手又从燕儿手中抽了一条手绢,擦擦自己的眼泪,边擦边哭,边哭还边问:“他没事干么骗我?!” “因为他不想娶你,所以想让你知难而退啊!”她觉得这解释最合理了。 “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样就知难而退!”那个笨蛋。随手又抽了一条手绢,继续擦眼泪。 “可是你是真的怕了,不是吗?这不就证明管公子的方法真的有效。” 招云停止了擦泪水的动作。 是哦!她真信了他,不就中了他的计……可是——“倘若他所说的是真的,那我嫁给他不就得忍受他对我——对我——”招云的脑中浮现出她衣不蔽体,任管天翼的双手在她身上游移的情景……想着想着,她的脸又红了起来。 她还是难以接受夫妻之间必得这么亲密的事。 平时,她连她自己的身子都不敢看了,她又怎能接受一个男人对她的身子上下其手! 噢!扁想她就头疼了。 招云倒向床上,觉得自己与苏家的未来是毫无光明可言。 “小姐,你别这样子嘛!”燕儿挨着招云的身侧坐下。“你别净是往坏处想呀!你怎不想想那管公子若是说假骗你,那么你嫁给他,你不就不用忍受那些你害怕的事了吗?” 对是对呀,不过——“我怎么知道他所说的是真是假?” “小姐可以去问康大婶啊,她绝对不会说谎骗小姐的。” 是呀,她怎么没想到呢?! 她的确是可以去问那些已成过婚、生过小孩的妇女,那么她不就可以知道管天翼所说的是真还是假了嘛! “燕儿,你真好。”招云从床上跳起来,兴奋地抱着燕儿。 ※※※ 康大婶被招云给吓坏了。 她不知道这府里是哪个坏丫头教坏她家的小姐,但是她觉得她有必要告诉她家小姐,身为一个名门闺女,她是不可以随便问这种床第之事的。 “可是人家都不懂。”招云偎在康大婶的怀里直撒娇。“大婶,你就行行好,告诉我嘛……你只要告诉我成婚后的男人是不是都会要他的妻子光着身子服侍他,还对她上下其手,这就行了。” 招云还没问完,康大婶就一直摇头、一直摇头。 她简直不敢相信她家的小姐会变成这个样子,连光着身子服侍男人的话她都讲得出来。 招云见康大婶一直摇头,误以为康大婶的意思——没有,没有,成婚后的男人不会要他妻子光着身子躺在床上服侍她的男人。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招云终于松了一口气。 “谢谢大婶。”她抱着康大婶的水桶腰,好开心地亲吻了大婶的脸颊一下后,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她要去找管天翼,告诉他她依旧要当他的妻子,才不会上他的当。 ※※※ 招云跑到码头找不到天翼他们三个,她沿路看到人就问:““天翼号”的主人跑到哪去了?” 大伙直摇头说不知道,直到有个“天翼号”的船员告诉她,天翼同天行、啸风两人去留春院找乐子去了。 留春院?! 好陌生的名字? “留春院在哪?”招云昂着头,又问。 船员笑嘻嘻地告诉招云:“小泵娘,留春院不是你一个姑娘家能去的地方。” 招云嗤之以鼻。 想苏州之大,还没有哪个地方是她去不得的呢! “小泵娘你别不信,这留春院你当真去不得。” “为什么?”想管天翼他们三个外来客都能去的地方,她陆招云为什么去不得?!招云满是不服地问。 “因为留春院是男人寻欢找乐子的地方,这种场所不适合你一个姑娘家去。”这样说的够含蓄了吧! 什么只有男人才能去的地方,什么找乐子、什么寻欢,招云还是不懂。但,她也不想懂,她现在只在乎——“留春院在哪个胡同?哪个巷道里?我要去找管天翼,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小泵娘——”船员想劝退招云。 但招云却皱起她的小脸孔,一脸的不耐烦。她提起裙摆,转身就跑,临走时,她还不忘对那位船员说:“噢!你好烦哦,我不问你我问别人去。” 她就不信她问不到留春院在何处。 但事实证明她还真是问不到。 当每个人听到一个姑娘家在问留春院在什么地方时,脸上都露出那种难以置信的神采,而后,摇摇头,直说什么“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哟”之类的话来,搞得招云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 她只是问个路,又不是做什么伤风败俗的事,大家干么拿那种怪异眼光瞧她?! 只是这种情况遇多了,招云渐渐地学乖,不再继绩拉着人就问。 她想到那个船员曾告诉她——留春院是男人寻欢、找乐子的地方,她想她只要站在市集里一会儿,她一定会遇上一、两个要去留春院的男人。 她等着等着,从站着等到蹲着,从兴致勃勃等到脚好酸。 唉!她想放弃、打道回府,反正管天翼又不会凭空消失,她明天再找管天翼不也一样! 正当招云想回家时,面前晃过两个男的,两人的对话飘进她的耳朵里。 “你知不知道留春院最近又新来了个小泵娘,人长得很漂亮哦!” 呀!留春院。 招云整个精神又全部回笼了。她赶快站起身来,拍拍,装做若无其事地跟在那两个男人的后头,听他们俩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听说那个小泵娘还是清倌,还没被开过花苞呢!呵呵!咱们俩今天就去看看那位小清倌是何模样,搞不好——她会是咱们兄弟俩的。”说完,两个大男人是一阵大笑。 他们俩开心个什么劲?招云不懂。他们说什么开花苞,根本没听过,但她有听见两人说到来了个“小泵娘”! 哼!那个船员也真不老实,说什么留春院不是像她这样的小泵娘能去的地方! 骗人嘛!这两个男的不就说那留春院里“又”新来了一个小泵娘吗? 这个“又来了”不是就证明了留春院不仅是姑娘家可以去的地方,而且姑娘还常常去呢! 这不就摆明了那船员存心诓蝙她,不让她去找管天翼吗?! 他不让她去,她就偏偏要去。 招云跟在两个大男人的身后,一路就这么晃呀晃,晃到了留春院的门口。 看到那红木匾上写著“留春院”三个字,招云的嘴角便漾起一抹可爱的笑来。她举步正打算随同那两个男人进去里头。 但,她的脚才抬起,还没落下,就被一个小伙子给拦了下来。他说:“小泵娘,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哦,又来了! “为什么你们老是说这一句话搪塞我!你们当真以为我这么好骗是吗?哼!”她将头撇到另一边,装做一副经验很老到的模样。“我刚刚还听说你们留春院里新来了一位小泵娘呢,你还骗我说这留春院不是我能来的地方!” “姑娘你——”小标公对招云所说的话很讶异,一直以来,进留春院的姑娘大都心不甘情不愿地被爹娘卖进来,可从来没一位像这个小泵娘这样,只身前来且不惧不怕。 “姑娘你是来卖的吗?”小标公小心翼异地问。 “卖什么?”招云不大了解他话中的意思。 “卖身啊!” 招云笑了一脸的灿烂。“卖什么身?” “卖身就是——”小标公突然惊觉不对劲。 这小泵娘既然不知道“卖身”是何东西,那她就不可能是来当伶倌的嘛。 啧!那他干么跟她在这瞎耗。 “去去去!”小标公挥手直想打发走招云。“小泵娘你快回家,别在这碍人做生意。” 他直推招云,想把她赶出来。 招云退了退。她挥掉小标公的手,依旧不愿退缩,她理直气壮地告诉小标公:“我不懂什么叫卖身有什么错嘛,顶多我不卖不就得了,你干么赶我走?!”她向前跨一大步,趾高气昂地仰起小下巴问。 “你们这除了卖身,还卖什么?” 小标公一时被招云问的哑然无语,因为从来没人问过妓院里除了卖身之外还卖什么的! “你这个大笨蛋,想问题也要想这么久——”招云直摇头,大呼受不了。“真不晓得你家主子为什么要请你这个笨蛋,竟连自家店里卖些什么都不知道!” 小标公被招云激怒了,一气之下随口说了:“我——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我们店里除了卖身之外,还卖笑。”卖笑也就是指那些卖艺不卖身的清倌。 招云一听到他们店里还有“卖笑”的,她开心地直点头说:“卖笑啊?这个我会,我会卖笑。” 这苏府里上上下下就属她最爱笑了,只是她没想到这年头连笑都可以拿来当生财工具卖。 “那你会什么才艺?”小标公被招云唬得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这个小泵娘看起来小小年纪,竟也是个小小才女,他一改不耐烦的脸色。 招云傻了。“你刚刚不是说卖笑吗?那,我会笑啊!”她笑了一脸的灿烂给小标公瞧,看得那个小标公差点没吐血身亡。 她真是个小煞星,是专门来找他碴的。 “去去去!”小标公的手又去推招云了。“你这个小捣蛋快点离开,咱们这个地方不欢迎你。” 招云被拒绝的很没面子。 她就不懂她的笑有什么不对劲,为什么别的姑娘的笑就可以卖,而她的笑就不能! 招云从来没被人拒绝得这么丢脸过,她当下决定不求这位小扮了,她要进留春院,自有别的方法可进。 招云那灵活的眼珠子一溜。 她看到了树,她的嘴角便露出两颗小虎牙,笑了一脸的志得意满。 就这么决定了,她就不信会有人连她爬树都来阻止;而只要她爬上树,她就不信自己不能溜进这留春院里。 招云笑了一脸的得意离去,看得那个小标公鸡皮疙瘩掉满地。 这小泵娘实在是怪异得很。 第五章 招云溜到留春院的后头,看了看留春院的高度,不过是六尺高,她应该是爬得上去才是。 招云将自己过长的裙摆系在腰间上,摩拳擦掌后,开始攀上树枝,像只猴似的爬上了留春院二楼处。 望着留春院紧闭着的窗户,招云突然愣住了。 老天!这么多的窗户,她怎么找得到管天翼呢?! 不管了,先登上二楼再说。 招云一个纵跳,便从树上跃到窗台上。 好危险哦,这窗台就只有一点点,她若不小心点,随时都有那个可能掉个死无全尸。 招云的双手紧紧地攀着窗棂,附耳在窗前,听里面的动静,她想如果管天翼若是在里面,那么她可以听得出他的声音。 但是,她听过一间又一间的声音,里面尽是申吟的叫喊声。 吧么啊!为什么大伙今天都这么痛苦?这儿不是寻欢、找乐子的地方吗?真是太奇怪了! 招云实在很想闯进去,解救那些正处于极端痛苦边缘的姑娘们,但,她随即又想——她现在是“小偷”身分,她若是进去,现了身,那么她还找不找管天翼啊?! 算了,还是先找管天翼要紧,等找到了管天翼,再叫他陪她来救这些人。 招云转眼又晃到了隔壁。 又是申吟声! 她又晃到另一间房,又一间房,这样晃了三、四间,她终于听到有人在说话了,而那个人就叫做古啸风。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大声公的声音,因为第一次见面,他的大嗓门就吓掉她的三魂四魄。 招云想古啸风既然在这一间房,那么管天翼应该就在不远处,所以招云当下决定以下的每一间房,她都要在窗子戳个小洞,看看里头有没有管天翼。 很幸运地,招云在啸风的隔壁就找到了天翼的行踪。 招云她是很想爬进去找管天翼啦,不过这房里不只有管天翼在,还有另一个女人! 她看到那个女的穿着极暴露,坐在管天翼的大腿上,她斟起酒来喂他饮下。 招云在外头是看得妒火中烧。 这个管天翼是十足的——坏胚子! 他怎能让一个女人坐在他的大腿上,还,还——招云瞪大了眼,张大了口,望着那女的将手放在天翼的胸膛前,上下其手地抚模着他胸前那块肌肉。 她看到那个女的不知廉耻地笑开来,又看她像个八爪章鱼似的黏在管天翼的身上! 她看着她帮管天翼解下他的束腰带,再轻手卸下他的长袍,而一张嘴直在管天翼的身上亲来亲去的! 而更不知羞耻的人是那个管天翼!眼看自己就快被人月兑个精光了,他竟然还有那个心情笑! 避天翼的模样像是乐在其中,一点也不觉得难堪,而且她还看他攫住那女人的手,狠狠地吻住她的唇! 他的手游移在那名女子的身上,他为她解下罗衫,除去肚兜。 那女人的肚兜一卸,如雪似玉的便大剌剌地展露在管天翼的眼前。 这样袒胸露肚的她,却一点也不害臊,相反的,她迳是用她的胸磨蹭着管天翼的胸膛,挑逗着他。 避天翼的吻辗转而下,纷落于那名女子的颈间、肩上,还有——他吻上了她的胸,含住她胸前的悸动——招云听到了娇喘申吟声从那女人的口中逸出。 她现在终于清楚前头那些女人为何会申吟,她们不是处在极端的痛苦,她们是——乐在其中! 因为在那名女子的脸上她看不到该有的痛楚,她脸上的表情竟是如此的欢愉! 她们在给男人乐子的同时,也享受着男人给她们的乐趣! 她看到的是两副躯体的沉沦,两缕灵魂的堕落!而他们俩却乐在其中,享受彼此的欢乐! 这是招云不愿去正视的事情,而它欲如此大剌剌地展现在她面前,向她诉说不争的事实。 招云用手捂着口,避免自己惊呼出声。她瞠着圆大的双眼,瞪向里头的一男一女,不愿相信管天翼的行为竟是如此的——下流! 天翼听到些微的抽气声,起初他不愿相信,但随着抽气声愈来愈大,他不禁怀疑了。 他在亲吻红伶之时,眼睛不期然地飘向窗棂处,他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晃来晃去。 起初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但再定神一瞧! 懊死的,是那个小丫头! 她竟然躲在外头偷看他! 天翼的眼狠狠地瞪往窗外,招云被他的动作给吓了一大跳。 他知道她在偷看他,是吗? 招云一时心慌,一个不留神,脚底踩了空,身子倏然往下掉。 我的妈啊!她就快摔死了招云慌乱地拉住身旁的树枝,防止自己的身子再往下掉,但她才松口气,树枝却因承受不了她的重量而“呀”地断裂,她的身子又继续往下坠落——完了,完了,这下子就是连老天爷也救不了她了! 当天翼听到招云的惊呼声时,立即奔了出去,他伸出手想去救她,但却迟了一步。 他冲到窗棂旁,看着她娇小的身子直直地往下掉,他急急地翩飞而下,想攫住她;而她却像陨落的星子一般,快速地坠落,他一颗心被揪得死紧——招云的身子跌在泥地上,弄了一身的污秽,还好这里是后园,多的是泥地,不是石板,不然此时此刻她还能活命吗? 招云撑起身子,想站起来,倏地发现有一双脚站在她跟前。 她的眼缓缓地往上移。 是管天翼! 他衣不蔽体地跑出来! “不要脸。” 招云别过头,不愿瞧他衣衫不整的模样,更不愿想起刚刚他在房内与另一个女人相好的情形。 这个小丫头——怎么老是做这些令人担心的事! 而更可恶的是,他为什么这么在乎她的安全?! 这种担心惊惧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因为从未有过,所以此时便更加显得不能适应。 一想到方才,她可能就此香消玉殒……天翼抡起拳头,气得想揍人,他大手一张,迳是粗鲁地拉起招云,很不温柔地要她起来。 “啊!很痛耶!”她的脚扭伤了! 招云赖在地上,痛得不想起来。天翼将她拉近,贲张着两怒眼,气呼呼地追问她:“你来这里干什么?” “要你管,本姑娘爱上哪儿就上哪儿,干你何事。”现在的她气他如此自甘堕落,根本就不愿说明她是来找他的。 哼!她将头别了过去,不愿盯着他赤果的胸膛看。 她才不会像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呢,那个三八女人竟然不只看,还又模又亲的! 不要脸,不要脸!他怎么可以让那个女人模他亲他! 天翼不理会她的小脾气,他强将招云的脸给扳正,要她正视他的怒气。“你爱上哪去,便上哪去,根本不干我的事,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来偷窥我。” 招云的眼睛瞪向他,冷不防又啐了他一句。“偷窥你同别的女人媾合是吗?哼!既然敢做,还怕人家知道呀?伪君子,真小人。” 天翼捏紧了招云的下颔,怒气冲冲地开口。“不是敢做不敢当,而是我个人的私事不必你来过问,知道吗?” 他的口气里有明显的要胁,他要让她知道她若是再不听话,敢再偷窥他一次,那么他会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 招云的脸倔强地昂起,忍住下巴被他捏疼的痛,也不愿开口向他求饶。 天翼被她眼中的倔强给软化了,他放松手中的力道,以僵硬的口吻说:“回去吧。” 招云硬是忽视自己的脚痛,倔强地想站起来,却疼得她踉跄了下。 天翼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扶她。 招云却一个闪身,不愿他碰她。“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她想到他也是用那双手去碰那个女人,她就觉得不舒服。 天冀强悍得不许人家反抗他,他单手挑起她的柳腰,将她横抱在胸,昂首阔步地走出去。 招云使命地想推开他的怀抱,而他的手却是那么孔武有力,他将她紧紧圈住,怎样也不肯放松。 “管天冀,我叫你放开我!”招云冲着天翼的耳朵直叫嚣。 “你的脚受伤了。”天翼只是淡淡地回答她。 “不干你的事。” “我看到了,就干我的事!” “你——”真是霸道的可以! 招云将她的手恨恨地放下。 她知道她再怎么使力也敌不过他的力道,对于这种恶霸似的男人,你得学会妥协。 招云不再做无谓的反抗,她大气吭也不吭地任天翼将她抱在怀里。 “你家在哪?”他得送她回去。 “直走莫约百尺处右转,再走上半里路再左转,直走看到个土地公庙再向后转,再走个半里路,见到一座大宅院,写著『苏府”便是我家。” 招云故意将路给绕远了,想累死天翼。 一想到他抱着她得多走这么多的冤枉路,招云就禁不住心中的得意,好想笑。 她一想笑,眉与眼便连着一同开心,而眯成两直线。 天翼瞧她乐的,也知道这小丫头故意将路给说远了,存心想整他。 “姑娘脚受伤了,却还想走这么远的路!不怕自己的脚会承受不起这样的折腾“我本来是打算搭轿的,难道不成吗?”招云反唇相稽。 “行,行,只要姑娘高兴,姑娘爱做什么都行,只是管某想告诉姑娘你,到“苏府”不需走那么多的冤枉路,你只消从柳扬胡同走个百尺,便可到达苏家大门。”天翼咧齿一笑,对招云点头示意。 招云最最最最讨厌看到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了! 他明明知道欲往苏家该如何走,可他却偏偏来问她,让她编个谎言后,又将它戳破,看她出糗。 “小人!”她啐骂他。 天翼摇摇头,一脸的不苟同。“在下只是指点姑娘走捷径,姑娘为何骂在下为“小人”呢?!” “你少跟我耍嘴皮子,你我心知肚明,我为何会骂你小人。你要嘛就快快送我回家,要嘛就放我下来,我不想跟你讲话。” 她用手推开他的身子,不让他的胸膛离她太近。 这个男人真不要脸,赤果着身子走在大街上,他羞不羞脸啊! 还好现在夜已深,街头上没多少人,而天黑夜暗的,应该不会有人认出被抱在怀里的人是她,不然的话,明天她拿什么去见人。 虽说如此,但招云还是将脸撇向内侧,不愿瞧外头,不让人瞧见她这般狼狈的模样。 可恶的是,她头一转,她的眼睛就必须正视他敞开的胸膛。 望着管天翼褐色的胸肌,招云的脑中就自然浮现先前在留春院中,那名女子是如何地将手放在他的胸膛前,如何地讨他欢心——招云的呼吸愈来愈沉浊,愈来愈沉浊——天翼低下头望着招云脸上的那抹红彩,问:“姑娘,你身子不舒服?” 招云猛然抬头,一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瞳里,她的心又乱了! “没有!你快送我回家。”她慌乱地别过头,急急地说。 “不绕远路?”他存心取笑她。 “不了。”她只想快点回家,快点离开他的怀抱,其余的是非,她不想多惹。 天翼施展了轻功,轻轻地跃上屋顶,纵跳在每个屋宇间,须臾,他们俩已落在苏家大宅前。 “小泵娘,苏家到了。” “你放我在这就可以了,你快走吧!”她不想让家人看到她被个赤果的男人抱回家里来。 “姑娘要叫人来开门吗?”他伸手就想敲门。 “不不不,我自个儿来就行了,你快走啦!”不然这门一开,她还有清誉吗? 她的顾虑,天翼都懂,只是——在他还没见到她安全无虞之时,他竟放心不下她的安危! 他竟然在为一个小女孩操心! 他都已仁至义尽地送她回府,她只需叫门进去,她便安全了,而他竟还傻呼呼地瞎操心!什么时候起,他变得如此不干脆,不懂得潇洒。 天翼的眼光颇为复杂地望了招云一眼。 她是那么迫不及待地要他走。这认知让他心情有些低落。 他顺从她的意愿,纵身离去,不过,他却没走远,踅了回来,见她敲门,让她家人扶着进苏家大宅后,他才离开。 ※※※ “小姐,你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燕儿大声惊呼着。 招云一手捂上她的嘴。“你别净是喳呼,待会儿吵醒了莫总管、康大婶,让他们俩看到我的脚伤,难保他们俩不会再训我一顿。” 想想,她这个当主子的也真没尊严,有时候她还真是怕了莫总管夫妇俩的唠唠叨叨。 燕儿一双小手揉上招云的脚踝,她看着主子的脚踝处又红又肿的模样,就知道小主子这次是真的伤到了筋骨。 “我看还是请个大夫来瞧瞧好了。” “明天吧,现在都这么晚了。” “小姐也知道现在时辰已晚了啊!”燕儿忍不住多嘴,叨念了几句。“这么晚还没回府,燕儿等门都等得快急死了……人家害怕你出了什么意外,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了,还真给我料准一回来便是带着伤回家!”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的妈呀!招云现在才知道原来唠叨这码子事也会传染的哟。 瞧瞧这燕儿,她才说了一句晚归,这丫头便唠叨了好几十句,说着说着,还掉泪耶! 招云知道大伙是担心她,但是——唉!她拍拍燕儿的肩膀。“你别净是哭啊,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可你的脚——” “不碍事的嘛,我明儿个就去看大夫,这种小伤,死不了人的啦。”招云随口安慰燕儿几句,让她心安。 燕儿又瞧瞧主子的伤。“我还是拿冷水来冷敷一下好了,不然小姐你明天准会痛得下不了床。” 说完后,小丫头燕儿是飞也似地跑出去盛水,招云是完全没有说话的余地。 招云有些无奈,却也满幸福的看着苏家上上下下这么呵护着她……只是她不晓得这样的幸福能维持到何时? 倘若在这几天内,她找不到一个有钱人嫁掉,那么这苏家大宅及所有的仆佣都得转让给乐王爷。 一想到乐王爷的人品,招云就满是不悦地皱着小脸,她知道苏家若是落进乐王爷手中,那么苏府里的每个人都会不快乐的。 但,离交货的日期只剩下几天了,她们苏家赶得及出那批货吗? 不出货,便得赔钱……唉!她们的船还卖不出去,上哪去找那十万两呢? 招云真是很烦恼。 烦自己为什么这么无能,连一个苏家她都保不住。 烦自己保不佳苏家,却又连图个嫁人以救苏家都做不到。 燕儿看招云又愁眉不展了。 她轻手轻脚地挨进招云,用冷毛巾覆上小主子的脚踝。“小姐,今天管公子又惹你生气了啊?!” 招云瞪了燕儿一眼。 “我的心情好坏干那个管天翼什么屁事?!” 说到天翼,招云便忍不住开口说粗话。 燕儿嗫嚅地回答:“是不干管公子的事,但是,小姐这几次心情不好,都是因为——因为管公子的原因,所以……” “所以你就多嘴了!” 招云没好气地又瞪了燕儿一眼,因为很不争气的,还真让燕儿给说对了,她真的是在生管天翼的气。 “你可知道咱们苏州城里有什么好人家没有?”招云的肩膀颓了下来,满脸忧愁地问燕儿。 “小姐问这个想干么?” “嫁人,救苏家啊!” 嫁人! “可是,小姐不是打定主意要嫁给管公子的吗?” “现在不了。”招云气呼呼地说。“那个管天翼十分的——下流,所以,我决定不嫁给他了。”她骄傲地抬起下颔。“我要找个比他好十倍的男人嫁。” “可是在咱们苏州城里没有这样的人啊!”在邻近的城镇里,攀得上苏家名望的就只有孙、季两家。 但孙少爷、楼二爷已分别娶了青衣与红袖姑娘,这哪还有招云小姐的份啊! “小姐,其实管公子他的家世,还有人品都不错——”燕儿并不真的知道管天翼的身世背景,只是猜测能救苏家的应该是不坏。 “错!大错特错。”招云打断燕儿为管天翼说好话。“你晓不晓得他今天晚上——”对于今晚她所看到的那一幕,招云实在是说不出口。 “今天晚上,管公子如何?” “他——”招云皱着小脸,支吾其词了老半天,才说:“他不是说过当他的妻子就要光着身子在床上服侍他吗?我想过了,这种事,我做不来,所以,我不要当他的妻子了。” “那当别人的妻子不用做那回事吗?” “不用。”招云点头点的十分笃定。“我问过康大婶了,她一直摇头,所以喽——夫妻之间才不做那种事呢。” “哦。”燕儿了解地直点头,而后,她又摇头了。“那为何当管公子的妻子便得月兑衣服?” “因为他特别下流!”提到天翼,招云又没什么好脾气了。 他——不只是他的妻子得月兑衣服,就连不是他的妻子的女人,他都——都是那么无耻地对人家上下其手,由此可见,这个管天翼是十足的坏胚子,臭小人、下流鬼。 “我就是嫁给一个王二麻子,也不愿再见到那个管天翼一次。”招云扁着嘴,恨恨地发着誓。 此一生,她最最最最讨厌的人就是管天翼了。 第六章 天行和啸风是满身的不对劲。 啸风望望身后,眼睛四处搜寻着,心里犯着嘀咕,老是觉得自己怪怪的。他突然转头问天行:“天行,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天,咱们这好像有些不对劲,好像是少了什么东西似的。” 天行点点头,颇为认同。“我也觉得这几天气氛少了点乐趣,没有以往的热闹。” 他们两个看看彼此后,又转头去寻问题的根源,他们东找找、西寻寻,这时天翼自他们俩的跟前晃过去。 天行和啸风同时发现那问题的根源就在天翼身上。 他们俩快步地跟上天翼,在天翼后头看着、寻着……倏地——他们发现到不对劲的原因了! “天粪,你的小苞班呢?” “这几天怎么没见到那个小丫头?!” “难怪这几天咱们‘天翼号’特别的安静。” “也特别的无趣。” “还特别的无聊。” “你们两个没事做是吗?”他们俩一搭一唱的,让天翼觉得更为心烦。 “没有啊,要做的事,你全包了,我们俩还能有什么事呢?”啸风嬉皮笑脸地回答得理所当然。 “说说看嘛,你和你那个小苞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这几天都没来咱们这呢?”这才是他们俩关心的重点。 天翼冷冷地瞪了好友们一眼。“如果你们两个没事做的话,就上市集去买一些日用品回来,等这几天风小一点了,咱们就启航上路。” 天翼的口气颇为恶劣。 这几天他也不晓得在心烦个什么劲,迳是有一肚子的怒火不晓得该如何发泄,偏偏天行和啸风这两个混蛋又在他面前提起那个令他烦心的小丫头,使得他的怒火没来由的烧得更狂、更旺。 懊死的!他怎知道那个小丫头会爬上留春院的二楼撞见他同红伶倌寻欢作乐的那一幕! 男人嘛,总有自己的要发泄,这是无可厚非的事,偏偏那丫头就把它看成是一种下流的事,对他更是鄙弃的很。 包可恶的是,他竟然十分在意她的目光!他不愿瞧见她对他有所鄙视! 真是他妈的见鬼了!他竟然在乎一个小丫头!天翼禁不住地在心里咒骂。火气一上,手便不自觉地捶上码头边的船栓。 那木栓被天翼这么一击,倾了半边。 天行同啸风看得是目瞪口呆,两两相望个久久后,他们决定快点离开这个暴风圈,去市集采买,也好过在这看天翼飙着狂风暴雨般的怒气。 只不过——他们心中仍有些好奇,那就是——天翼究竟是在生哪门子的气?! 天行同啸风从市集回来后,又忘了天翼的心情正恶劣着,他们一心一意地想把在市集听来的消息赶快告知天翼。 “天翼,你晓不晓得你那小苞班为何这几天没来烦你?”啸风得意地笑开了眉眼。 “听说那丫头这几天都在为自己的婚事张罗着。” “那小泵娘啊,自从在你这吃了闭门羹之后,竟然在城门口贴公告,说要征求夫婿——”天行将那公告给撕了下来,照本宣科地念道:“她说啊,这人选一要有钱,二要有能,也就是要有生意头脑,三嘛——不能对她动手动脚!” 看到这,天行和啸风两个人是哈哈大笑起来,因为他们都晓得这小丫头为什么会在后头加这一项,她准是那天被天翼的毛手毛脚给吓坏了。 但——不能对她上下其手,那谁会想要当她的夫婿呢? 听见招云的征夫启事,天翼心情更为恶劣地瞪了两位好友一眼,他口气坏坏地问:“要你们买的东西呢?” “啊!”天行和啸风两个愣住了。因为打从他们一进市集,就被招云要选亲的事给吸引了,压根儿就忘了他们俩上市集去,是去采买日常用品的! “靠不住的家伙。”天翼冷冷地转身离去。看来采买东西的事,还是得靠他自己。 天翼阔步地走下船,消失在天行与啸风的眼中,理都不理他们俩;然而转瞬间,天行与啸风又看天翼走上船,朝他们俩而来,肃冷着一张脸,真叫这两人心底发毛、瞠目结舌。 不过——他只是顺手抽走他们手中的公告,然后走下船头也不回地走了……天翼这小子最近真的很奇怪哟!天行与啸风两个面面相觑,真搞不懂天翼最近是吃错了什么药?! ※※※ 招云不晓得现在的男人都这么无聊耶! 这些日子以来,她竟然找不到一个比较有趣的男人,可以跟她谈得来的! 完了!她的苏家就快毁了! 招云好沮丧地用手托着腮,百般地懊恼,全不理会坐在她对面的李大少。 “云姑娘,人不舒服吗?”李大少看招云这么沮丧,小心翼翼地讨好着她。 招云嘟着嘴,摇摇头。 “那么是——肚子饿了?” 招云又摇摇头,一声也不吭。 “那么是——” “你别再猜了,我是好无聊啦!”真笨,连看她这百般无趣的表情都看不出来!笨笨笨,实在是笨死了! “云姑娘觉得无聊是吗?”李大少百般委屈求全地讨好招云。“那么咱们去戏园子听戏好不好?” “不好。我最讨厌去戏园子听戏了,那些唱戏的伶人在唱些什么,我都听不懂。”招云皱着张小脸,觉得他的提议差劲透了。 “那么——咱们去听曲?” “不好。”这次是连借口也不给的便回拒了人家李大少的好意。 “那么,咱们去——” “不好,不好,我哪儿都不去。” 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去哪都觉得好无趣。 其实这么说也不对,因为连续几天相亲的结果,她发现每一个男人都索然无味,言语之间尽是无趣,她只要跟这些男人在一起,不到三秒钟她就觉得想睡觉。 奇怪,为什么她每天在管天翼的后头跟前跟后地缠了他好几天,这样无聊的情绪却没发生过一回?!反倒是没见着他的这些日子,她却不快乐了?! 完了,她不会是真的喜欢上管天翼那个下流鬼了吧?!招云支着下巴,好疑惑地蹙着眉头想。 天呐!如果她真喜欢上他,那她岂不是每天要让他碰着玩吗?! 噢!招云一声惨呼,很难相信自己把心遗失在管天翼的身上!她跟他是两种典型的人啊,她怎么会……怎么会喜欢上他呢?!尤其是在他……那么不知羞耻地碰过别的女人之后! 唉!招云幽幽地叹了口气,心情恶劣地将头撇过,却不经意地瞧见管天翼直直地走向这间客栈,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是那个下流鬼! 那个不要娶她的下流鬼冲着她的方向走来了! 招云猛然回头,不停地深呼吸、深呼吸。 她不能让他看到她的狼狈样,她要让他知道没有他在,她的日子一样过的很愉快。 她的脸漾起一抹甜甜的笑,冲着李大少嗲嗲地说:“李少爷,我想再来一盘金钱虾饼。” “可是——可是我们这一盘还没吃完!”李大少有些为难地看着在他们桌上完好如初的那一盘。 招云不依,硬是对李大少撒娇地说:“人家还要再点一盘嘛。” 瞧招云难得对他有好脸色,李大少是连忙地点头说好,他招来店小二。“再来一盘金钱虾饼。” 招云笑得嫣然,而一双杏眼却偷偷地瞄向别处,寻找天翼的行踪。 她瞧见他进到这家客栈,且坐在他们的隔壁桌,点了相同的菜。 哼,下流鬼!今天她就要让他知道想娶她陆招云的人是犹如过江之鲫多的不得了,而眼前这一位,对她更是百依百顺。 招云挪了挪身子,坐近李大少身边,她装柔了声调,同李大少说:“呃——”糟了,忘了他叫什么名字!“嗯——阿福,”随便编一个给他,胡乱给他混过去。“你什么时候要上苏家提亲啊?!”招云挨着李大少笑。 李大少乍听到“阿福”时,还在四处张望,看看招云是在叫哪个故人,看了看,觉得好像没人在回应,而且看招云直冲着他笑的模样,李大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是在叫他! 李大少比了比自己。 招云猛点头。 “对啊,人家问你哪时候上苏家提亲呢?”招云眨巴着眼,满是小女孩的娇态,瞧得李大少是心猿意马的。 他说:“我回去之后马上就差人挑个好日子上你家去提亲。” “不行。”招云嘟着嘴嗔道。“这样太慢了,你明天就找媒婆来苏家吧!” “好好好,只要你开心,什么都依你,那就明天吧!”李大少直点头,乐得合不拢嘴。任谁也没想到他会娶到苏州的首富陆招云。 陆招云,一个黄毛小丫头,前不凸、后不翘的,是他作梦都不会想去碰的女人,但是一想到只要娶了她,那么苏家的一切便都成了他的,到那个时候,他再娶个三妻四妾,补都能补得过现在娶她的委屈,所以这场交易,值得,真是太值得了。 李大少是笑得忘形。倏然,一个英姿挺拔的男人杵在他面前,瞧见来人气势比他强得多,且长相也胜他好几倍,李大少的笑突然僵掉。 “你……你是谁?” 招云的眼迎向天翼的冷然。她骄傲地昂起下巴说道:“拜托你好不好,有事没事不要杵在这碍别人的眼。” 她的冷言冷语激怒不了天翼,天翼真正生气的是她视终身大事为儿戏的态度。 懊死的,她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知不知道这个李大少根本就不是真心真意想娶她,他在乎的、想要的,是苏家那偌大的家产! 包该死的是这个李大少,这个登徒子,他谁不好拐,偏偏来拐招云这傻丫头。 包更该死的人是他,招云这丫头想嫁谁、爱嫁谁,又干他管天翼什么事,他干么这么鸡婆来蹚这浑水?! 天翼将他所有的怒气转嫁给李大少,他贲张着大眼,冲着李大少问:“你要娶她?” 慑于天翼的气势,李大少是吭都不敢吭一声,只敢点头表示他真的有娶招云的意愿。 “那你可知道苏家已是个空壳子,你娶了她,变得负担乐王爷的十万两债务,以后还得扛起苏家所有的一切。” 招云突然站起来,一根手指戳上天翼的胸膛。“管天翼,你别欺人太甚。”他凭什么来管苏家的家务事! 天翼的大手包上招云的指,握着她软滑无骨的小手,不愿轻放。他继续对李大少说:“若是这样,你还愿意娶她吗?” 李大少被这个消息给吓呆了。 如果苏家已没了一切,且负债累累,那么——他干么自找罪受,去娶一个发育不齐全的小丫头啊! 他抬起茫茫然的双眼望向招云,他问:“他说的全是真的?” 招云很想撤谎说管天翼所说的一切全是假的,问题是——她骗的了他一时,却瞒不过他一辈子。她若是扯谎,骗回了一个老公又如何呢?还是言明吧! 招云点了头。“他说的全是真的,不过——” 李大少根本没那个心情去听招云的“不过”……他被苏家那十万两的债务给吓坏了。他猛摇头,对招云说:“对……对不起,我……我家里还有事,我……我得先回去了,咱们……改天再聊。” 说完后,拔腿就跑,任谁也看得出来他是落荒而逃。 招云见李大少走了之后,反而松了一口气。自从她打算找成亲的对象后,她就一直过得不快乐,而这些天跟这些上门征婚的人周旋,已搞得她快闷死……她放松了心情,一回头,却又望见天翼的脸。 顿时,她才想起,她的事,管天翼凭什么插手! 她想提起手来戳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 “你放开我!”她抬头冲着他的鼻头大叫。 天翼松了手,放开她。 “你,你,你!”纤纤细指颇不安分地直戳他的胸膛。“你为什么老坏我的事?” 他不知道她找夫婿找的好辛苦了吗?他怎能一出现就破坏她的事,而且……而且她还很高兴地赶走了那个……阿福! “他根本不爱你。” “我要他爱我干么?我只要他能娶我就好了。”她根本不要那些人爱她,她只要他们之中有一个人能解救苏家这次的危机这就够了。 天翼没了耐性,他朝招云低吼着。 “他能娶你,又能代表什么呢?”天翼真想敲开这丫头的脑袋瓜子,看看她的脑子是什么做成的! “你以为他真能帮苏家度过危机吗?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些来征选的人全是为了苏家的家产而来的吗?你现在瞒了他,让他与你成婚,但成婚之后,又怎样呢?他一直以为他娶了你,便像是娶了座金山,以后可以坐拥苏州首富之名,但是,真相大白后,他却得背负起一大堆的责任与债务,你觉得那个李大少可以接受吗?” 招云被天翼训得低下了头,扁扁嘴,说道:“不管他能不能接受,木已成舟,他就不得不接受一切。” 呜……呜……呜……他好凶哦!她又不是故意扮低能的,而他竟然吼她!人家年纪小、不懂事,又不是她的错!招云极委屈地垮着一张小脸。 “倘若他真接收了苏家的一切,而他却决定将苏家大宅赔给乐王爷的话,那你怎么说?你是要听他的话,将你的心血全奉送给那个乐王爷,是吗?若是,那你今天又何必如此委屈,何必嫁人,你大可直接将苏家所有的一切赔给乐王爷,这岂不是简单省事点!”天翼又气得冲着她的耳朵大叫。 他真呕!他已经好几年没发过脾气了,而今天,他却为了一个与他不相干的小泵娘气得面红耳赤的,这——真是他妈的见鬼了! “啊!” 招云错愕地抬起头来。 因为,她从来没想到过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她的夫婿极有可能承担不了一切,而将苏家赔给乐王爷。 她望着天翼愈来愈高涨的怒气,直搅着手绢,惶惶然而不知所措。“那——我该怎么办?我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苏家所有的一切落到乐王爷手中,当初老太君将苏家交到我手里时,它还好好的,还茁壮得很,而现在……现在……”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我早说过,我不适合接收苏家的嘛,人家生来就是当丫头的命,老太君她干么要人家承担这么多的责任。” 招云扑到天翼的怀里去哭个够,将所有的眼泪与委屈抹上天翼的袍子上。 望着她的泪眼婆娑,两手抱着她娇柔荏弱的身躯,天翼现在才知道他真的惹上一个大麻烦。 他有点后悔自己蹚了这一趟浑水,他实在是不该对这丫头心软的,但是,他又不忍心瞧她这么胡搞下去,赔了她一生的幸福。 唉! 天翼幽幽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责任他是卸不掉了。 他托起招云的下巴,抹去她的泪水。“我娶你。”苏家所有的一切责任与债务就由他来承担。 ※※※ 天行及啸风忍不住直想大笑出声。自从天翼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告诉招云那丫头,说他要娶她之后,那丫头又像从前那样跟前跟后地兜绕在天翼的身边。 瞧天翼那副十分没辙的模样,他们两个就觉得这些年所受的窝囊气,在这一刻全得到了纾解。 呵,可真是舒畅。 招云直跟在天翼的身旁,每天喳喳呼呼地在天翼耳边念经,直覆诵着——“管大哥……”自从天翼答应娶她后,招云觉得她有必要修正她对管天翼的称呼,所以不经天翼的允许,她很自动自发地将两人的关系拉近些,直接叫他“管大哥”。 “管大哥,咱们成婚后得约法三章。”她随着天翼爬上船舷,昂着头看天翼,一边念着她手中的法条。 “第一,咱们成婚后,你不可以像上次那样对我毛手毛脚。”她看了看天翼,只见他闷不吭声地绑着帆布,暂且当他听进去了,继续念道:“第二,咱们成亲后,苏家一切归你管,但是你绝对不可以卖掉苏家的任何产业;第三,你要先给我十万两,好让我拿去偿还乐王爷的债。” 她的三条约定都说完了,就不知道天翼有没有听进去。 “管大哥,我说的,你全都听见了吗?”她昂着头,扯扯天翼的衣角。 天翼实在是愈想愈觉得后悔。他有事没事干么去管这丫头的幸福与否,他干么这么鸡婆答应她娶她! 娶她,却不能碰她!而且还得背负一大堆的责任与十万两的债务! 这是什么道理?! 真是他妈的见鬼了,他才会一时神经短路去答应她所有的要求! 招云瞧天翼迳是沉着脸不回答她,她急得再去扯他的衣角。“管大哥,你听到我的约法三章了吗?” 她急着要得到他的承诺,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攀在船舷处,一个不留神,一失足便跌个踉跄,眼看身子就要往海里头掉——听到她的惊呼声,天翼的心紧紧地揪在一处,他没多思量,便伸手一抓,将招云捞回他的怀里,也救回了自己的心跳。 招云以为这一摔掉进海里准没命了,没想到管大哥又救起了她!她偎在他怀里,笑了一脸的灿烂。“谢谢。” 天翼觉得自己真的会被这丫头给折腾死,她三天两头要是来一次这种惊心动魄的场面,只怕他的心脏会提早报销。 他寒着脸,口气坏坏地对招云说:“下去。” 她才不怕他,依旧笑了一脸的灿烂,她昂起头允诺——“我保证我不会再跌倒了。” “不管你会不会跌倒,反正你都得下去,以后——也不准你再上来。”省得他每次都得提心吊胆地生怕她一个不小心便跌到海里,灭了顶。 天翼施展了两个纵跳后,将招云平安地带上岸,他要她在下头安静地待着。但她却不依,迳是像八爪章鱼似地紧抱住天翼的腰。“除非你答应我所有的要求,那么我就会答应你不再爬上船舷。” 天翼的心一沉,他没想到她竟然用她的安危来胁迫他答应她那荒谬的要求。 他冷冷的眼横扫了她那可爱稚女敕的娇颜,冷硬的心一点一滴地在为她融化。 “你先下来。”因为她紧抱着他,会让他产生想亲她、想要她的欲念。 懊死!她是个发育不良的小丫头,他竟然对这样的身材有! 天翼在心里咒骂着自己的冲动。 “管大哥,你不开心吗?”招云见天翼皱上眉峰,她一根小手指头轻轻地勾划着他的眉。 “你若是懂事些,那么我就不会不开心了。”天哪!她的手在干么!这无异是折磨他的意志力嘛!他拉下她妄动的女敕白小手。 “可是,你的承诺对招云及苏家都很重要。”她的口气转幽。“苏家是老太君一生的心血,她没留给她的子孙,却单留给了招云;是招云不争气,败了苏家,但,我真的很努力地想挽救……”她昂起头,泫着汪汪的两泪眼瞅着天翼。“而你,管大哥,你是招云与苏家唯一的救星,你不能不给我任何承诺。” 面对招云水汪汪的两泪眼,天翼不得不心软。 他顺手抽起她手中的纸笺,瞧一瞧她所写的三条约定。 他愈往下瞧,眉头是皱得更深。 看着招云的约法三章,久久,天翼终于抬眼正视招云的央求。“我可以答应你,在你非心甘情愿下,我不碰你;我也答应先给你十万两,让你拿去偿债——但是,苏家的责任依旧得由你来扛。” “但是,我没有生意头脑,苏家在我手中败过一次,它就有可能再败第二回。”到那个时候,她可不确定她还有此时的好运。 她幽凄的眼眸总是能软化他内心最深处的刚强,天翼投降地叹了口气,宠溺似地拍拍她的头。“我会叫天行教你在商场上如何立足的要领,你只需努力学习,我想苏家在你手中必能发扬光大,再创一片天。” 天行本来是躲在一旁跟啸风窃窃地取笑着天翼转眼间的柔情似水,但却没想到“偷窥”人家小俩口“打情骂俏”的结果竟然是他得去教那小丫头如何在商场上打拚的要领! 这太不公平了!他才不要。 啸风看天行惨白的脸,笑得更为猖狂,更为得意。 第七章 乐王爷的十万两终于在天翼的帮忙下还清,苏家的产业也在天行这个金算盘的打理下渐渐有起色。 而招云最近更是在天行的教导下,渐渐了解做生意的要领。过去,她会失败,原因就在于心太软。 以前,只要有店家跟她哭穷,她就让他们欠帐,一欠就是千余两,一赊就是好几个月,之后成了呆帐,再也收不回来。 至于收不回来的帐,招云大都随它去,不去管;而店家们一传十,十传百,久而久之,几乎每个店家多多少少都会将帐拖个一、两个月,而这样的经营法,日子久了,苏家当然会垮。 现在招云才知道做生意啊——唉,还真不容易呢。 招云手里一边拨着算盘,一边直怨叹。 燕儿手里捧着凤冠霞帔进到书房里,一看到小主子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算帐,她就忍不住地直叨念着:“我的大小姐啊!明天就要嫁人了,你连衣服都还没试穿却还有心情核帐!” 招云抬起头来看到燕儿手中捧着的凤冠与霞帔,她的脸色就愈沈愈难看。 “小姐,你人不舒服啊?不然,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燕儿搁下手中的衣物,急忙上前,用手覆上招云的前额。“没发烧啊!” 招云将燕儿的手给扯下来。“我只是心情闷,肚子疼,不打紧的,你别瞎操心。” “可是你的脸色真的很难看,要不然——我找姑爷来。” “不不不!”招云急得去拉燕儿的手。“你别找他来,我不想看到他。”一想到她即将要嫁给管大哥,她的心情就更闷了。 燕儿瞧主子这般不开心的模样,她理所当然将所有的原因归咎于天翼。“小姐你——是不是不喜欢姑爷,不想嫁给他?” 招云摇头。“我喜欢管大哥,而且——还非常的喜欢。” 最近,因为即将要成婚的缘故,所以他们俩依照习俗,暂时不能见面;几日没见到管大哥的人,她的心便想着他、念着他,但是——“我不知道我想不想嫁给他,因为一想到要成为他的妻子,我的心情就会变得好紧张,我害怕……成婚后,我不会是个称职的好妻子,要是管大哥不喜欢我了,那怎么办?还有管大哥不是说过他的妻子必得月兑光衣服服侍他,虽说我们有过约定,在没我的允许下,他是不会碰我的身子,但是——我若不让他碰,管大哥还会喜欢我吗?” 唉!招云幽幽地叹了口气,直觉得自己的心好烦。 “小姐,你想太多了啦!般不好姑爷就喜欢你这个样子,不要你为他而改变;至于你是不是一个称职的好妻子,姑爷心中自有一把尺,他准是相中了你的好,他才会肯答应娶你的,不然,会有哪个男人这么笨,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且得为她辽一大笔债的,你说是不是?” 招云摇摇头,没敢像燕儿这般乐观。 “你不懂,当初管大哥是看到我到处找人娶我,却没人肯要,所以可怜我,才答应娶我为妻;他并不是因为爱我,所以才娶我的。” 想到这,招云就愈觉得自己好可怜,都没人要,愈想就愈难过,她的泪水潸潸滴落。 “我觉得管大哥好无辜,惹上我这个小麻烦,为我还债,还得娶我,他这样岂不是耽误了自己的幸福?!” “小姐——”燕儿真的有点受不了她家小姐的神经质了。“你要是真觉得姑爷委屈的话,那么——咱们退婚好不好?” “不好。”招云抹抹眼泪,一口回绝了。“我——”她呐呐地开口。“我喜欢他,我……怎能退婚,怎能让他离我而去!” 这几天的分离,让招云明白自己实在受不了与天翼分开,她讨厌自己不能见到他时的难过。 “小姐,你一会儿担心娶了你,姑爷会受委屈,一会儿又强留姑爷在你身边,这……不是很矛盾吗?” 招云扁扁嘴,哽咽地开口。“我知道啊,就是这样所以我才觉得自己真的十分讨人厌啊!我自私地想留管大哥在我身边,要他对我永不离弃;但我一方面却又心疼他受了委屈……” 她抹抹脸上的泪水,突然抬头问燕儿:“燕儿,你说我该怎么办?” 燕儿年纪比招云小,她能开口给招云什么意见啊!“小姐,咱们先别担心这些事好不好?咱们先——先试衣服。” 燕儿将霞帔捧在手上,高高地递到招云面前。“这衣服若是不合身,那么纵使是你想嫁,也嫁不成了。” 好吧!招云决定就把要不要嫁给管大哥的事交给老天爷去裁决,倘若老天爷要她嫁,那么这衣服就穿得下,倘若老天爷不许她耽误管大哥的一生,那么——她就无缘穿这嫁衣。 招云轻手解下自己的青色罗衫,褪去她一身的束缚,忽然,燕儿倒抽了一口气,她惊呼着:“小姐你,你——”她手指着主子的亵裤,吓白了脸。 招云循着燕儿的目光看去,也吓呆了一双眼珠子。 老天!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呢? 招云连忙地躲进屏风后,月兑下贴身亵裤,想看清楚那血渍是不是她眼花所造成的! 不,这不会是真的!她……她的衣裤上真的染有血迹,而她……真的在流血! “小姐!”燕儿惨兮兮地叫着主子。“你想……我们需不需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不!不行!”那么私密的地方,怎能找大夫来看呢? 燕儿听到自家主子不愿看大夫,心里更是急得慌。“可是……可是你都已经在流血了,这,咱们该怎么办才好?”她是怕主子荏弱的身子挨不住那大量失血,而香消玉殒了,那可怎么办?! 招云硬撑起自己的身子,她看看亵裤上头的血渍,而红了眼眶。 她不知道上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要让她得了这种见不得人的病,但,她清楚自己不能让这血这样地流下去。 她唤燕儿:“你去找细长的白布来。” “小姐要细长的白布干么?” “止血……”与遮羞。 她不能任血渍再染上她的衣裤。“还有,你待会儿上药铺去买些止血的药回来,我得想办法止住这些血。” 燕儿担忧地问:“小姐,这样子,行吗?” “不行也得行。”因为她总不能让大夫医治她那里吧。 “那……小姐,明天的婚礼……” “你先出去,这事……让我再想想。” 招云发现从药铺买回来的药依旧止不了她的血,她终于相信自己是得了不治之症,且离死期不远了。 愈是相信自己即将死去,招云愈是了解生命的可贵。 她现在只想做她想做的事,得到她想要的幸福。 而现在,她最想要的幸福掌握在她管大哥的手中。 为了她短暂的幸福,她不得不自私点为自己想,而决定牺牲天翼。 她想她若是死了,那么管大哥还有机会再娶,再得到他想要的幸福,而她……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所以,她要嫁,要嫁给她喜欢的人!因此,今天她便披上了嫁纱,嫁给她的管大哥。 ※※※ 天翼掀开红巾盖,轻轻托起招云的下颔,却又望见她的眼中含着欲滴的泪珠。 他轻手为她拭去了泪水,忍不住地轻责她:“傻丫头,今儿个是咱们的大喜之日,你怎么哭丧着脸呢?” 招云听见天翼的柔情,一时情不自禁,便扑到他怀里去哭个够。 她实在太对不起管大哥了,他对她这么好,替她还债,又叫天行教她打理苏家的产业,而她却辜负了他对她的好,自私地只为自己想。 “管大哥,招云对不起你。” “傻丫头,你在说什么傻话?你曾几何时对不起管大哥来着?” “我不该如此自私地要你娶我。” “是我自己要接下你这个小麻烦,亲口允诺要娶你,这与你的自私扯不上关系。” “不,你不了解,我——” 天翼将手指竖在招云的唇上,不准她再开口说她自己的不是。 他知道今天他若是无心娶她,那么纵使是皇帝老子逼他,他也绝不妥协。 他既是娶了这个小麻烦,那么他这一生就对她有义无反顾的责任与义务。 “来,喝了这交杯酒,咱们才算是真正的夫妻。”天翼将酒交到招云手中,让她握着。 招云只是拿着却不喝,她瞅着两眼眸望着天翼的脸孔。 她的管大哥是长得那么好,人品又是人中之龙,她何其有幸,可以得到这样的一个好相公! 可是这样的幸福却不能长久,她的病……招云下意识地去按着自己的肚子,那股疼痛明白地告诉她,她离死,已不远。 天翼看招云惨白着一张脸,且唇色泛白,额头直冒冷汗。他急忙地放下他们俩手中的酒杯,抱起了招云,将她横放在床上。 他急急地问:“你生病了是不是?” 招云吓了一跳。 他看出来了!避大哥知道她——快死了,是不是?! 招云瞅着两泪眼,惨兮兮地问:“管大哥,你说过,招云若是心甘情愿,那么你会碰招云的身子,是不是?” “你这丫头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问这些?!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大夫来看你的病才是。” “不!”招云拉住他,不让他走。“我只是肚子疼,不碍事的。招云只想问管大哥,此时招云若是愿意,那么管大哥还要不要招云?” 现在招云也顾不得自己着身子在天翼面前会是多么的害羞,现在,她只想用这种方法,让天翼永远记住她,她相信只要她愿意让管大哥碰她,那么纵使她死了,她的管大哥还是会永远记住她,不会将她遗忘。 她颤抖着手,缓缓地卸下自己的嫁衣,再解开系带,将肚兜缓缓地扯下——天翼的目光随着招云雪白的颈子缓缓而下,他看到的是浑圆小巧的,与洁白平坦的月复部——天翼的悸动是无可避免的,他想将招云搂进怀里,依她所愿要了她的身子……但是,他的理智却告诉他,她在生病。 他伸出手,拉上她的衣服,板过脸,不看她对他的诱惑。 招云抽抽噎噎地哭了,愈哭还愈大声。 “傻丫头,你在哭什么?”天翼心疼地按她入怀。 她的眼泪让他无所适从,融化了他一向的刚强与冷悍。 唉,她真是上天派下来折磨他的小煞星。 招云偎在天翼的怀里,哭落一身的无助。她大声地指控他:“你不爱招云,不爱招云。” “傻丫头,我当然爱你,不然,我为何娶你?”他轻声细语地哄着她。 “你娶我是因为你可怜我,所以你不得不娶。” “如果我不爱你,你的泪水便撼动不了我的心,那么纵使你是真的可怜,我也不会理会你的,傻丫头。” “可是,可是……”她抬起头,瞅着泫然的眸光看他,幽幽地问:“你既然爱招云,为何不要招云?” “那是因为——你在生病。” “我没病,真的,不骗你。”招云急急地反驳自己有病在身的事实。 “招云——”他想劝她,但她的泪却又滚了下来。 她扁着嘴,好委屈地说:“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还爱着那留春院的那位小泵娘?” “没有。”留春院只是逢场作戏,如何谈得上真情真爱! “你不爱她,却碰她;而你说你爱我,却不要我!这是什么道理?!” 她扁着嘴质问他,神情显得楚楚可怜,像个没人要的小媳妇。 天翼搂着她,敷衍性地亲了她的脸颊,他知道他若真是吻了她,那便打开了之钥,他若是想回头也回不了了。 他仅是附在她耳边,轻声说:“管天翼爱你陆招云,一生一世。” 听到了天翼的承诺,招云可怜兮兮地扯出一抹笑。 避大哥说他爱她,可是她却活不了多久了——招云擤了擤鼻子,拒绝再浪费时间在哭的上头。 她的手轻轻缓缓地爬上天翼的胸膛,她学上次在留春院所看到的那一幕,轻手卸下天翼的长袍,一双柔女敕的小手挑逗着天翼所有的感官。 天翼拉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挑衅他的,而招云却用唇吻上了他的胸膛,缠绵而上,堵住他的唇,不让他开口再训示她。 所有的禁忌全被天翼抛在脑后了,现在他被招云挑逗得再也管不了她的身子是否还处于不适的状态下,他一心一意想要她,他想亲吻她身子的每一寸肌肤……天翼的唇纠缠在招云唇上,他的手不安分地覆上她的胸前,逗弄着她胸前的挺立,他的吻随着唇缓缓而下,轻轻滑过他的手所触及的那一寸肌肤。 他起身,粗鲁地扯下自己的衣袍,将它们丢弃在地上,随后,又眷恋地攀上招云的娇躯,想为她卸下她的贴身亵裤。 当他的手碰到亵裤上头的系带时,招云吓得回神了。 她连忙推开天翼,惊惶地护住自己的裤头。“你……”她难为情地咽了口口水,不敢瞧他光果着的身躯。“你,不能月兑我的裤子。” “为什么?” “因为——”她无法对他坦白她即将死去的事,她只是瞅着泪汪汪的眼眸,可怜兮兮地望着天翼。“你别问我,反正你不行月兑我裤子就是了。” “可是,你要我碰你,不是吗?” 招云点点头。 “那么我们首先要做的便是月兑下你的裤子。” 招云错愕地看着天翼,现在她才晓得,原来——真要做夫妻,那便得……月兑裤子! 那么——她不是永远都当不成管大哥的妻子了吗? 招云伤心欲绝地哭红了眼,弄得天翼又是一阵心慌意乱,没了亢奋的心情,他只想让他的小妻子止住泪水。他抱住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她,轻声地哄她。 “别哭了,咱们……咱们不月兑裤子就是了。” 招云枕着他的肩头,胡乱地摇头,哭得更是狂乱。 她抽抽噎噎地吸了几口气,终于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来看天翼,她说:“管大哥,我得向你坦白一件事。” 瞧她像是豁出去做的表情,天翼的心像是悬了空一般,紧窒在一处,他静静等待她的坦白。 招云深吸了口气,哽着声音道:“我……就快死了。”她的泪水泉涌而出。“我原以为我可以先当了你的妻子,等到快要死了,再告诉你这件事,但是……我现在连你的妻子都当不成了。” 招云说得如此乱,天翼听得好模糊,他只依稀知道招云认为自己就快要死了! “为什么?你是生了什么病?”刚刚就看她脸色惨白,原来,她真是病了! “你这丫头,为什么总是令人操心呢?你病了,就该去找大夫,让大夫医治,而不是在这胡思乱想。”他为她拉拢她的衣服,便要带她去找大夫。 “不不不……”她的头猛摇,手紧紧地拉着天翼,说:“我不能去看大夫,不行去。” 是不能,而不是不想!天翼听到了招云话中的迟疑。 他坐在她身边,轻柔地问她:“为什么不能?” “因为——”招云咬住了嘴,无限的忧伤。“我——在流血,我的肚子大量地在出血。” 天翼的心沉了沈。“你是说——肚子吗?你,确定出血的地方是肚子吗?”天翼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招云摇摇头说:“也不尽然,但我想……应该是肚子没错,因为前几天,我就觉得我的肚子很痛、很不舒服,我一直以为我吃坏肚子了,直到昨天,我发现……我大量的出血……”她昂起头看他,抽噎地开口:“我有吃止血的药,但没效,所以,我想,我应该是得了不治之症。” 听招云说完整件事后,天翼的心情半则忧半则喜。 喜的是,他的小妻子只是月信来,并无大碍。 而忧的是——照招云将自个儿的月事误以为是病的情况看来,他的妻子似乎还是个小孩,她的身体根本还没准备好能成为一个女人……他怎能要她呢! 懊死!他一直以为她十五岁,她的身体便应该早就成熟了,但是,事实不然,它证明了招云还只是个孩子,还不能成为他的妻子! 天翼的表情变得十分的难看。 招云看着天翼的表情,以为自己搞砸了一切,她幽幽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爱他的话,此时竟说不出口,她怕她的爱已成牵绊。 天翼宠溺地搂着她。“不用说抱歉,因为你不是病了,这是表示你已长大成人了,难道……苏家的长辈没教过你吗?” 招云摇摇头。“青衣与红袖都在去年嫁了人,而老太君也在半年前去世,一直以为自己快死掉了,更不敢让家里面的人知道,所以……” “所以误会就愈来愈大了。”他像哄小孩似的拍拍她的头;现在他才知道他娶的妻子是多么的小。纯洁、稚女敕如她,一点都不像是他管天翼该娶的妻子。 招云昂起头看天翼,她怯怯地问他:“管大哥刚刚说我流血是表示招云长大成人了!这是什么意思?” 她眨巴着眼,无限天真地问着这个尴尬的问题。 “这个意思就是说——你可以为人妻、为人母了。” “那么——”她羞红了脸接着道:“管大哥,你还要我吗?” 天翼的眼神突然间变得十分古怪。 他是很想要,但是,他却不能。 他搂搂招云,且将她的衣服拉好。“有一天我会,但是,现在不能。”他哄着她。“现在别担心这个,你先睡觉,这件事——咱们以后再讨论。”他为她盖上被子,亲吻了她的额头,而招云的手却突然环上他的颈子,拉下他的头,同吻了他的脸颊,而后,她心满意足地抱被而眠。 天翼突然觉得好无奈,因为他与招云的关系不像夫妻,却像父女! ※※※ 招云不过是个半大不小的女娃的事一直困扰着天翼。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她的小,他一直认为自己会有足够的意志力来等她长大;但是与招云日夜相处的结果,他发现,他竟然做不到! 他每天抱着她的身子,在她耳畔说着甜言蜜语,哄着她入睡。而在她睡觉后,他却得忍着到天明。 天翼自觉自己并非不知自持的人,他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克制自己的;但是,很可笑的,招云的荏弱与爱娇却总是令他心悸。 在明知不能碰她的情况下,当她的丈夫似乎成了一件十分艰难的差事。他爱她,却再也没办法这么等待她的长大。 他知道他再不离开,他会在她的生理还没真正成熟时,便要了她。 他知道强要了她的后果,那便是她无法感觉到夫妻之间亲密的欢愉,她有的感觉会只有痛,他怎能在她还不能接受时,这么做呢?! 而这样的结局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他决定——离开。 离开招云,给她时间成长;而另一方面,招云既是苏家的继承人,她便不该一辈子靠他的帮助,他相信招云会把苏家经营的很好,至于他的离开,应该不会对苏家造成太大的影响才是。而且也该是她独自挑起苏家这个重责的时候了。 天翼将天行叫了来。“你把招云教得如何了?她可以独自接洽生意,而没有问题了吗?” “该教的都教了,差不多了吧,况且小嫂子也不是真对生意不在行,她只是心肠软,以至于老是被赊帐罢了。” 天行眼神颇为怪异地看了天翼一眼。“干么,打算让小嫂子独自承担一切了啊?”他嬉皮笑脸地糗天翼。“这新婚燕尔的,你舍得吗?” 他是不舍,但却不得不。 天翼的脸突然寒了下来,冷冷地道:“告诉兄弟们,咱们后天启航。” “什么?后天启航!”这,有没有搞错啊!“你和小嫂子才刚成婚没几天耶,而你说后天就要启航!” 他还以为天翼成婚后,心便会定下来,决定以后以苏州为家,便不再四处飘泊了呢!谁晓得成婚后的他还是决定以海为家! “你不怕小嫂子不答应。” “我没打算告诉她。”因为他知道自己若是将即将远离的事告诉招云,那么那丫头铁定会用她的眼泪来留住他。 他对什么都可以刚强而不予理会,但是他无法漠视她泪眼婆娑的请求。他知道只要招云一求他,那他便什么都会应允。 天翼突然觉得烦躁起来,他在大厅上来回地踱步。“或许……我会在上船前留封信给她。” “天翼,这样不好吧,这跟不告而别没什么差别,你不怕你的小妻子会很伤心吗?” 他知道,只是他更清楚他若是再留在家中,那么他会更痛苦。 自从成婚以来,他就忍住自己的,不去碰他的妻子,对于长大这事,她尚未适应,若是他再提前教她男女之事,那么只怕日后招云会厌恶与他相好了。 为了这个缘由,所以他忍,只是他忍的很痛苦;因此,最后他决定先离开他的小妻子一阵子。 离开一阵子,他想这对他与招云俩都好。 ※※※ 招云看到天翼所留下来的信——她望着手中那张纸笔,短短地写着:招云:我与天行、啸风因故将离开苏州一阵子,归期不定。勿念! 天翼留她呆呆地看着纸笺上头那短短的一行字,她不敢相信她以为的依靠就这么离她而去! 她将她的一切给了他,而他却只写了一行字交代他的不告而别!他——甚至连他日后的去处,也不愿告知! 为什么他要离开? 为什么连一个理由都不给? 为什么他可以如此狠心,将她的真心践踏在地上,而后无情地离去?! 招云咬紧牙关,双眸里蓄着泪,她将天翼留给她的纸笺揉成一团,跑了出去。 她要去问他,问他为何不告而别? 问他为何可以如此狠心地离弃她?! 她奔到了码头,望着扬帆而去的“天翼号”,毫不眷恋地渐渐消失在她面前。 她的泪随著“天翼号”的远离,而落了下来——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她曾以为的幸福其实离她很远,很远…… 天翼一直站在船舷处,引首翘盼着。 在他内心深处有着矛盾的一面,他一面希望自己的离开,能让招云有时间成长,但,他心底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期待招云能赶来告诉他:“不要走,她需要他!不要走,她爱他——” “天翼号”渐行渐远,而苏州城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他眼中。 他没能等到她——她没来得及送他——天翼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缓缓地背过身子,不愿去瞧苏州城在地平线的另一端消逝。 他背过身子对苏州城叹道:“再见了,苏州城!再见了,他的小妻子——” 他不知道在他背过身后,有个女孩哭倒在苏州码头,埋怨他的爱。 第八章 乐王爷的十万两终于在天翼的帮忙下还清,苏家的产业也在天行这个金算盘的打理下渐渐有起色。 而招云最近更是在天行的教导下,渐渐了解做生意的要领。过去,她会失败,原因就在于心太软。 以前,只要有店家跟她哭穷,她就让他们欠帐,一欠就是千余两,一赊就是好几个月,之后成了呆帐,再也收不回来。 至于收不回来的帐,招云大都随它去,不去管;而店家们一传十,十传百,久而久之,几乎每个店家多多少少都会将帐拖个一、两个月,而这样的经营法,日子久了,苏家当然会垮。 现在招云才知道做生意啊——唉,还真不容易呢。 招云手里一边拨着算盘,一边直怨叹。 燕儿手里捧着凤冠霞帔进到书房里,一看到小主子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算帐,她就忍不住地直叨念着:“我的大小姐啊!明天就要嫁人了,你连衣服都还没试穿却还有心情核帐!” 招云抬起头来看到燕儿手中捧着的凤冠与霞帔,她的脸色就愈沈愈难看。 “小姐,你人不舒服啊?不然,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燕儿搁下手中的衣物,急忙上前,用手覆上招云的前额。“没发烧啊!” 招云将燕儿的手给扯下来。“我只是心情闷,肚子疼,不打紧的,你别瞎操心。” “可是你的脸色真的很难看,要不然——我找姑爷来。” “不不不!”招云急得去拉燕儿的手。“你别找他来,我不想看到他。”一想到她即将要嫁给管大哥,她的心情就更闷了。 燕儿瞧主子这般不开心的模样,她理所当然将所有的原因归咎于天翼。“小姐你——是不是不喜欢姑爷,不想嫁给他?” 招云摇头。“我喜欢管大哥,而且——还非常的喜欢。” 最近,因为即将要成婚的缘故,所以他们俩依照习俗,暂时不能见面;几日没见到管大哥的人,她的心便想着他、念着他,但是——“我不知道我想不想嫁给他,因为一想到要成为他的妻子,我的心情就会变得好紧张,我害怕……成婚后,我不会是个称职的好妻子,要是管大哥不喜欢我了,那怎么办?还有管大哥不是说过他的妻子必得月兑光衣服服侍他,虽说我们有过约定,在没我的允许下,他是不会碰我的身子,但是——我若不让他碰,管大哥还会喜欢我吗?” 唉!招云幽幽地叹了口气,直觉得自己的心好烦。 “小姐,你想太多了啦!般不好姑爷就喜欢你这个样子,不要你为他而改变;至于你是不是一个称职的好妻子,姑爷心中自有一把尺,他准是相中了你的好,他才会肯答应娶你的,不然,会有哪个男人这么笨,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且得为她辽一大笔债的,你说是不是?” 招云摇摇头,没敢像燕儿这般乐观。 “你不懂,当初管大哥是看到我到处找人娶我,却没人肯要,所以可怜我,才答应娶我为妻;他并不是因为爱我,所以才娶我的。” 想到这,招云就愈觉得自己好可怜,都没人要,愈想就愈难过,她的泪水潸潸滴落。 “我觉得管大哥好无辜,惹上我这个小麻烦,为我还债,还得娶我,他这样岂不是耽误了自己的幸福?!” “小姐——”燕儿真的有点受不了她家小姐的神经质了。“你要是真觉得姑爷委屈的话,那么——咱们退婚好不好?” “不好。”招云抹抹眼泪,一口回绝了。“我——”她呐呐地开口。“我喜欢他,我……怎能退婚,怎能让他离我而去!” 这几天的分离,让招云明白自己实在受不了与天翼分开,她讨厌自己不能见到他时的难过。 “小姐,你一会儿担心娶了你,姑爷会受委屈,一会儿又强留姑爷在你身边,这……不是很矛盾吗?” 招云扁扁嘴,哽咽地开口。“我知道啊,就是这样所以我才觉得自己真的十分讨人厌啊!我自私地想留管大哥在我身边,要他对我永不离弃;但我一方面却又心疼他受了委屈……” 她抹抹脸上的泪水,突然抬头问燕儿:“燕儿,你说我该怎么办?” 燕儿年纪比招云小,她能开口给招云什么意见啊!“小姐,咱们先别担心这些事好不好?咱们先——先试衣服。” 燕儿将霞帔捧在手上,高高地递到招云面前。“这衣服若是不合身,那么纵使是你想嫁,也嫁不成了。” 好吧!招云决定就把要不要嫁给管大哥的事交给老天爷去裁决,倘若老天爷要她嫁,那么这衣服就穿得下,倘若老天爷不许她耽误管大哥的一生,那么——她就无缘穿这嫁衣。 招云轻手解下自己的青色罗衫,褪去她一身的束缚,忽然,燕儿倒抽了一口气,她惊呼着:“小姐你,你——”她手指着主子的亵裤,吓白了脸。 招云循着燕儿的目光看去,也吓呆了一双眼珠子。 老天!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呢? 招云连忙地躲进屏风后,月兑下贴身亵裤,想看清楚那血渍是不是她眼花所造成的! 不,这不会是真的!她……她的衣裤上真的染有血迹,而她……真的在流血! “小姐!”燕儿惨兮兮地叫着主子。“你想……我们需不需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不!不行!”那么私密的地方,怎能找大夫来看呢? 燕儿听到自家主子不愿看大夫,心里更是急得慌。“可是……可是你都已经在流血了,这,咱们该怎么办才好?”她是怕主子荏弱的身子挨不住那大量失血,而香消玉殒了,那可怎么办?! 招云硬撑起自己的身子,她看看亵裤上头的血渍,而红了眼眶。 她不知道上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要让她得了这种见不得人的病,但,她清楚自己不能让这血这样地流下去。 她唤燕儿:“你去找细长的白布来。” “小姐要细长的白布干么?” “止血……”与遮羞。 她不能任血渍再染上她的衣裤。“还有,你待会儿上药铺去买些止血的药回来,我得想办法止住这些血。” 燕儿担忧地问:“小姐,这样子,行吗?” “不行也得行。”因为她总不能让大夫医治她那里吧。 “那……小姐,明天的婚礼……” “你先出去,这事……让我再想想。” 招云发现从药铺买回来的药依旧止不了她的血,她终于相信自己是得了不治之症,且离死期不远了。 愈是相信自己即将死去,招云愈是了解生命的可贵。 她现在只想做她想做的事,得到她想要的幸福。 而现在,她最想要的幸福掌握在她管大哥的手中。 为了她短暂的幸福,她不得不自私点为自己想,而决定牺牲天翼。 她想她若是死了,那么管大哥还有机会再娶,再得到他想要的幸福,而她……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所以,她要嫁,要嫁给她喜欢的人!因此,今天她便披上了嫁纱,嫁给她的管大哥。 ※※※ 天翼掀开红巾盖,轻轻托起招云的下颔,却又望见她的眼中含着欲滴的泪珠。 他轻手为她拭去了泪水,忍不住地轻责她:“傻丫头,今儿个是咱们的大喜之日,你怎么哭丧着脸呢?” 招云听见天翼的柔情,一时情不自禁,便扑到他怀里去哭个够。 她实在太对不起管大哥了,他对她这么好,替她还债,又叫天行教她打理苏家的产业,而她却辜负了他对她的好,自私地只为自己想。 “管大哥,招云对不起你。” “傻丫头,你在说什么傻话?你曾几何时对不起管大哥来着?” “我不该如此自私地要你娶我。” “是我自己要接下你这个小麻烦,亲口允诺要娶你,这与你的自私扯不上关系。” “不,你不了解,我——” 天翼将手指竖在招云的唇上,不准她再开口说她自己的不是。 他知道今天他若是无心娶她,那么纵使是皇帝老子逼他,他也绝不妥协。 他既是娶了这个小麻烦,那么他这一生就对她有义无反顾的责任与义务。 “来,喝了这交杯酒,咱们才算是真正的夫妻。”天翼将酒交到招云手中,让她握着。 招云只是拿着却不喝,她瞅着两眼眸望着天翼的脸孔。 她的管大哥是长得那么好,人品又是人中之龙,她何其有幸,可以得到这样的一个好相公! 可是这样的幸福却不能长久,她的病……招云下意识地去按着自己的肚子,那股疼痛明白地告诉她,她离死,已不远。 天翼看招云惨白着一张脸,且唇色泛白,额头直冒冷汗。他急忙地放下他们俩手中的酒杯,抱起了招云,将她横放在床上。 他急急地问:“你生病了是不是?” 招云吓了一跳。 他看出来了!避大哥知道她——快死了,是不是?! 招云瞅着两泪眼,惨兮兮地问:“管大哥,你说过,招云若是心甘情愿,那么你会碰招云的身子,是不是?” “你这丫头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问这些?!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大夫来看你的病才是。” “不!”招云拉住他,不让他走。“我只是肚子疼,不碍事的。招云只想问管大哥,此时招云若是愿意,那么管大哥还要不要招云?” 现在招云也顾不得自己着身子在天翼面前会是多么的害羞,现在,她只想用这种方法,让天翼永远记住她,她相信只要她愿意让管大哥碰她,那么纵使她死了,她的管大哥还是会永远记住她,不会将她遗忘。 她颤抖着手,缓缓地卸下自己的嫁衣,再解开系带,将肚兜缓缓地扯下——天翼的目光随着招云雪白的颈子缓缓而下,他看到的是浑圆小巧的,与洁白平坦的月复部——天翼的悸动是无可避免的,他想将招云搂进怀里,依她所愿要了她的身子……但是,他的理智却告诉他,她在生病。 他伸出手,拉上她的衣服,板过脸,不看她对他的诱惑。 招云抽抽噎噎地哭了,愈哭还愈大声。 “傻丫头,你在哭什么?”天翼心疼地按她入怀。 她的眼泪让他无所适从,融化了他一向的刚强与冷悍。 唉,她真是上天派下来折磨他的小煞星。 招云偎在天翼的怀里,哭落一身的无助。她大声地指控他:“你不爱招云,不爱招云。” “傻丫头,我当然爱你,不然,我为何娶你?”他轻声细语地哄着她。 “你娶我是因为你可怜我,所以你不得不娶。” “如果我不爱你,你的泪水便撼动不了我的心,那么纵使你是真的可怜,我也不会理会你的,傻丫头。” “可是,可是……”她抬起头,瞅着泫然的眸光看他,幽幽地问:“你既然爱招云,为何不要招云?” “那是因为——你在生病。” “我没病,真的,不骗你。”招云急急地反驳自己有病在身的事实。 “招云——”他想劝她,但她的泪却又滚了下来。 她扁着嘴,好委屈地说:“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还爱着那留春院的那位小泵娘?” “没有。”留春院只是逢场作戏,如何谈得上真情真爱! “你不爱她,却碰她;而你说你爱我,却不要我!这是什么道理?!” 她扁着嘴质问他,神情显得楚楚可怜,像个没人要的小媳妇。 天翼搂着她,敷衍性地亲了她的脸颊,他知道他若真是吻了她,那便打开了之钥,他若是想回头也回不了了。 他仅是附在她耳边,轻声说:“管天翼爱你陆招云,一生一世。” 听到了天翼的承诺,招云可怜兮兮地扯出一抹笑。 避大哥说他爱她,可是她却活不了多久了——招云擤了擤鼻子,拒绝再浪费时间在哭的上头。 她的手轻轻缓缓地爬上天翼的胸膛,她学上次在留春院所看到的那一幕,轻手卸下天翼的长袍,一双柔女敕的小手挑逗着天翼所有的感官。 天翼拉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挑衅他的,而招云却用唇吻上了他的胸膛,缠绵而上,堵住他的唇,不让他开口再训示她。 所有的禁忌全被天翼抛在脑后了,现在他被招云挑逗得再也管不了她的身子是否还处于不适的状态下,他一心一意想要她,他想亲吻她身子的每一寸肌肤……天翼的唇纠缠在招云唇上,他的手不安分地覆上她的胸前,逗弄着她胸前的挺立,他的吻随着唇缓缓而下,轻轻滑过他的手所触及的那一寸肌肤。 他起身,粗鲁地扯下自己的衣袍,将它们丢弃在地上,随后,又眷恋地攀上招云的娇躯,想为她卸下她的贴身亵裤。 当他的手碰到亵裤上头的系带时,招云吓得回神了。 她连忙推开天翼,惊惶地护住自己的裤头。“你……”她难为情地咽了口口水,不敢瞧他光果着的身躯。“你,不能月兑我的裤子。” “为什么?” “因为——”她无法对他坦白她即将死去的事,她只是瞅着泪汪汪的眼眸,可怜兮兮地望着天翼。“你别问我,反正你不行月兑我裤子就是了。” “可是,你要我碰你,不是吗?” 招云点点头。 “那么我们首先要做的便是月兑下你的裤子。” 招云错愕地看着天翼,现在她才晓得,原来——真要做夫妻,那便得……月兑裤子! 那么——她不是永远都当不成管大哥的妻子了吗? 招云伤心欲绝地哭红了眼,弄得天翼又是一阵心慌意乱,没了亢奋的心情,他只想让他的小妻子止住泪水。他抱住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她,轻声地哄她。 “别哭了,咱们……咱们不月兑裤子就是了。” 招云枕着他的肩头,胡乱地摇头,哭得更是狂乱。 她抽抽噎噎地吸了几口气,终于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来看天翼,她说:“管大哥,我得向你坦白一件事。” 瞧她像是豁出去做的表情,天翼的心像是悬了空一般,紧窒在一处,他静静等待她的坦白。 招云深吸了口气,哽着声音道:“我……就快死了。”她的泪水泉涌而出。“我原以为我可以先当了你的妻子,等到快要死了,再告诉你这件事,但是……我现在连你的妻子都当不成了。” 招云说得如此乱,天翼听得好模糊,他只依稀知道招云认为自己就快要死了! “为什么?你是生了什么病?”刚刚就看她脸色惨白,原来,她真是病了! “你这丫头,为什么总是令人操心呢?你病了,就该去找大夫,让大夫医治,而不是在这胡思乱想。”他为她拉拢她的衣服,便要带她去找大夫。 “不不不……”她的头猛摇,手紧紧地拉着天翼,说:“我不能去看大夫,不行去。” 是不能,而不是不想!天翼听到了招云话中的迟疑。 他坐在她身边,轻柔地问她:“为什么不能?” “因为——”招云咬住了嘴,无限的忧伤。“我——在流血,我的肚子大量地在出血。” 天翼的心沉了沈。“你是说——肚子吗?你,确定出血的地方是肚子吗?”天翼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招云摇摇头说:“也不尽然,但我想……应该是肚子没错,因为前几天,我就觉得我的肚子很痛、很不舒服,我一直以为我吃坏肚子了,直到昨天,我发现……我大量的出血……”她昂起头看他,抽噎地开口:“我有吃止血的药,但没效,所以,我想,我应该是得了不治之症。” 听招云说完整件事后,天翼的心情半则忧半则喜。 喜的是,他的小妻子只是月信来,并无大碍。 而忧的是——照招云将自个儿的月事误以为是病的情况看来,他的妻子似乎还是个小孩,她的身体根本还没准备好能成为一个女人……他怎能要她呢! 懊死!他一直以为她十五岁,她的身体便应该早就成熟了,但是,事实不然,它证明了招云还只是个孩子,还不能成为他的妻子! 天翼的表情变得十分的难看。 招云看着天翼的表情,以为自己搞砸了一切,她幽幽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爱他的话,此时竟说不出口,她怕她的爱已成牵绊。 天翼宠溺地搂着她。“不用说抱歉,因为你不是病了,这是表示你已长大成人了,难道……苏家的长辈没教过你吗?” 招云摇摇头。“青衣与红袖都在去年嫁了人,而老太君也在半年前去世,一直以为自己快死掉了,更不敢让家里面的人知道,所以……” “所以误会就愈来愈大了。”他像哄小孩似的拍拍她的头;现在他才知道他娶的妻子是多么的小。纯洁、稚女敕如她,一点都不像是他管天翼该娶的妻子。 招云昂起头看天翼,她怯怯地问他:“管大哥刚刚说我流血是表示招云长大成人了!这是什么意思?” 她眨巴着眼,无限天真地问着这个尴尬的问题。 “这个意思就是说——你可以为人妻、为人母了。” “那么——”她羞红了脸接着道:“管大哥,你还要我吗?” 天翼的眼神突然间变得十分古怪。 他是很想要,但是,他却不能。 他搂搂招云,且将她的衣服拉好。“有一天我会,但是,现在不能。”他哄着她。“现在别担心这个,你先睡觉,这件事——咱们以后再讨论。”他为她盖上被子,亲吻了她的额头,而招云的手却突然环上他的颈子,拉下他的头,同吻了他的脸颊,而后,她心满意足地抱被而眠。 天翼突然觉得好无奈,因为他与招云的关系不像夫妻,却像父女! ※※※ 招云不过是个半大不小的女娃的事一直困扰着天翼。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她的小,他一直认为自己会有足够的意志力来等她长大;但是与招云日夜相处的结果,他发现,他竟然做不到! 他每天抱着她的身子,在她耳畔说着甜言蜜语,哄着她入睡。而在她睡觉后,他却得忍着到天明。 天翼自觉自己并非不知自持的人,他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克制自己的;但是,很可笑的,招云的荏弱与爱娇却总是令他心悸。 在明知不能碰她的情况下,当她的丈夫似乎成了一件十分艰难的差事。他爱她,却再也没办法这么等待她的长大。 他知道他再不离开,他会在她的生理还没真正成熟时,便要了她。 他知道强要了她的后果,那便是她无法感觉到夫妻之间亲密的欢愉,她有的感觉会只有痛,他怎能在她还不能接受时,这么做呢?! 而这样的结局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他决定——离开。 离开招云,给她时间成长;而另一方面,招云既是苏家的继承人,她便不该一辈子靠他的帮助,他相信招云会把苏家经营的很好,至于他的离开,应该不会对苏家造成太大的影响才是。而且也该是她独自挑起苏家这个重责的时候了。 天翼将天行叫了来。“你把招云教得如何了?她可以独自接洽生意,而没有问题了吗?” “该教的都教了,差不多了吧,况且小嫂子也不是真对生意不在行,她只是心肠软,以至于老是被赊帐罢了。” 天行眼神颇为怪异地看了天翼一眼。“干么,打算让小嫂子独自承担一切了啊?”他嬉皮笑脸地糗天翼。“这新婚燕尔的,你舍得吗?” 他是不舍,但却不得不。 天翼的脸突然寒了下来,冷冷地道:“告诉兄弟们,咱们后天启航。” “什么?后天启航!”这,有没有搞错啊!“你和小嫂子才刚成婚没几天耶,而你说后天就要启航!” 他还以为天翼成婚后,心便会定下来,决定以后以苏州为家,便不再四处飘泊了呢!谁晓得成婚后的他还是决定以海为家! “你不怕小嫂子不答应。” “我没打算告诉她。”因为他知道自己若是将即将远离的事告诉招云,那么那丫头铁定会用她的眼泪来留住他。 他对什么都可以刚强而不予理会,但是他无法漠视她泪眼婆娑的请求。他知道只要招云一求他,那他便什么都会应允。 天翼突然觉得烦躁起来,他在大厅上来回地踱步。“或许……我会在上船前留封信给她。” “天翼,这样不好吧,这跟不告而别没什么差别,你不怕你的小妻子会很伤心吗?” 他知道,只是他更清楚他若是再留在家中,那么他会更痛苦。 自从成婚以来,他就忍住自己的,不去碰他的妻子,对于长大这事,她尚未适应,若是他再提前教她男女之事,那么只怕日后招云会厌恶与他相好了。 为了这个缘由,所以他忍,只是他忍的很痛苦;因此,最后他决定先离开他的小妻子一阵子。 离开一阵子,他想这对他与招云俩都好。 ※※※ 招云看到天翼所留下来的信——她望着手中那张纸笔,短短地写着:招云:我与天行、啸风因故将离开苏州一阵子,归期不定。勿念! 天翼留她呆呆地看着纸笺上头那短短的一行字,她不敢相信她以为的依靠就这么离她而去! 她将她的一切给了他,而他却只写了一行字交代他的不告而别!他——甚至连他日后的去处,也不愿告知! 为什么他要离开? 为什么连一个理由都不给? 为什么他可以如此狠心,将她的真心践踏在地上,而后无情地离去?! 招云咬紧牙关,双眸里蓄着泪,她将天翼留给她的纸笺揉成一团,跑了出去。 她要去问他,问他为何不告而别? 问他为何可以如此狠心地离弃她?! 她奔到了码头,望着扬帆而去的“天翼号”,毫不眷恋地渐渐消失在她面前。 她的泪随著“天翼号”的远离,而落了下来——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她曾以为的幸福其实离她很远,很远…… 天翼一直站在船舷处,引首翘盼着。 在他内心深处有着矛盾的一面,他一面希望自己的离开,能让招云有时间成长,但,他心底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期待招云能赶来告诉他:“不要走,她需要他!不要走,她爱他——” “天翼号”渐行渐远,而苏州城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他眼中。 他没能等到她——她没来得及送他——天翼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缓缓地背过身子,不愿去瞧苏州城在地平线的另一端消逝。 他背过身子对苏州城叹道:“再见了,苏州城!再见了,他的小妻子——” 他不知道在他背过身后,有个女孩哭倒在苏州码头,埋怨他的爱。 第九章 回到苏家后,招云依旧待天翼如陌路人。 她对他极为客气,极为礼貌,当他是苏家的客人,而她只是在尽地做主人的身分,让宾客尽兴。 用完了晚膳之后,招云招呼底下的人将天翼安排住进“竹湘居”中,自己回到书房,整理帐簿。 等她忙完了一些琐事,回到她的寝室时,她惊愕地发现天翼好整以暇地斜躺在她的床上,侧着身子,嘴角勾勒出一抹冷嘲的笑,望着她。 他的笑容里,她看不见任何的柔情蜜意,反倒觉得里头蕴涵了太多讥讽在! 为什么? 她心乱得无法去计较他笑中的涵义,她木然地愣在原处。她为他躺在她床上的举动感到忐忑难安。 三年前,他离她而去时,她便断绝了他有可能爱她的遐想;而今,她没想到她与他之间会有这么暧昧的情况发生。 当年,他不是不要她吗?那么今天,他为何来到她的卧房之内,且横躺在她的床上? 招云仅让自己的错愕停留几秒钟,她收起种种的错愕与惊讶,不愿再去猜测他任何动作所代表的意义,她像个无事人一样地对他说:“你走错房了?燕儿没告诉你,你的寝房在西厢边的‘竹湘居’吗?”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且不带感情,她不想再让他左右了她的情绪。 招云走到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冷睨着眼看他一脸的玩世不恭。 这是他回来后,她第一次正眼瞧他。 这会儿,招云才发现三年的历练将他刻划得更像一个男人。 他的脸经过岁月淬炼后,呈现有棱有角的刚硬与冷傲,彰显出他性情中的无情因子与绝对的冷酷。 然而这样冰冷的线条却无损他的吸引力,他外在的刚硬与冷傲,竟可以融化任何一座紧闭冰冷的心房。 招云的目光缓缓地往下移——她看到他微微敞开的衣袍,不经意地展现他健壮的身躯。那胸膛似乎比三年前更为结实、更为黝黑。 而他,似乎也比当年的管天翼更狂妄、更野气。 因为他看她的眸光是那么的邪气,嘴角的那抹笑是如此的勾人魂魄——他是存心来挑逗她的视野感官的! 招云蓦然收回自己的视线,撇开头不愿再瞧他那炫人目光的眼眸。 她吞了吞口水,声音粗嗄地开口道:“如果没有事的话,请你出去。” 天翼嘴角泛着笑朝她走近,招云儒弱地想退开。 她不要他再次介入她平静无波的生活。 她急急地往后退,但椅子却抵住了她的身子,让她来不及逃开,便被他圈锁在他的手臂中。 天翼将手搭上椅背,将招云禁锢在他双臂的范围内。 他俯着身子,低头看这个已化成美丽蝴蝶的妻子。 她的眼睛虽像当年一样仍是圆圆大大的,但却多了几分妩媚,几分韵味;而那双黛眉也因精心地修画过,而呈现两弯柳叶状,她的鼻挺尖而秀巧,唇丰润且红滟她真的变美了,也难怪有那么多男人觊觎他妻子的美色! 一想到那些男人也曾像他这样膜拜过招云的美丽,他的妒火便排山倒海而来。 她的美、她的好,合该只有他能瞧,那些男人凭什么觊觎他所拥有的?! 他愤怒地攫住她的唇,用他狂暴的吻吻上她的柔弱。 他的舌强悍且霸道地撬开她的唇齿,入侵其中戏弄小巧的舌尖。 招云被天翼的举动给吓着了——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力气正一丝丝地背弃她,她虚弱得像滩水,无力地任他的唇舌探向她口中,对她予取予求。 天翼的手缓缓地爬上招云的颈间,他拉低她的身子,将他的吻撩拨到最深处。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离开三年是个错误,因为他的妻子是那么的甜美,远胜过他所能想像! 他的吻缠绵而下,轻啮着她雪白的颈子,他的嘴含上她小巧圆润的耳珠子,舌尖轻轻吸吭、挑弄着。 招云的呼吸转为沉浊、紊乱。 她觉得她就像是快要溺毙的人一样,直想攀个东西,好让自己不再继绩往下沉——她的手不自觉地圈绕住天翼的脖子,紧紧地将他圈住,而不愿放手。 她闭着双眼,双唇逸出急促的娇喘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是,她觉得她心跳的好快好快,而她的身子好热好热……天翼伸手解开招云的衣袍,轻手挑开她肚兜上的系带。 那雪白的胸脯浑圆秀小地展望在他眼底,他眸中跳跃着两簇之火。 天翼的唇覆上她雪白的胸前,舌尖挑逗着她胸前的悸动,而手却不停地往下游移,它拨开阻碍住它的衣袍,滑过她平坦的小肮,拉下她的亵裤——惊讶声从招云的口中轻逸而出。她发现他对她所做的一切,正如当年她在留春院看他对待那位伶倌所做的一模一样! 他当她是妓女是吗? 这个认知恍如一盆冷水从招云头上泼下,亢奋快速地从她身上退去,她猛然推开天翼的身子。 天翼没料到招云会突然推开他,不期然地被推倒。 他怒视着眼瞪向她。 招云慌忙地拾起她的衣裳,遮住她赤果的身子。 老天!他们俩刚刚做了什么?! 她怎能让一个不爱她的人对她做这种事? 她红着双颊,贲张着怒火,挑衅似的眼眸望向他,她怒道:“我不是留春院里头的妓女,不许你这么对我!” 天翼恼羞成怒了,他冷笑了两声,冷冷地问她:“你不是妓女!的确不是,因为妓女们陪男人一夜都还收夜渡资,而你却不用!” 他的妒意凌越了他的理智,他不惜冷言冷语地想将她伤个最深,以报复他不在时,她对他的不忠。 招云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却听得出他口气中的讽刺。 他是在暗示她比那些女人还不如,因为那些女人陪男人过夜尚且收费,而她却是——免费的! 他说她——是免费的妓女! 她摇着头,难以相信他会这么伤她! “我陆招云自认为从未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羞辱我?!”难道三年前,他伤她还伤得不够深,是吗? 她凄厉地控诉他待她的狠心与无情。 天翼无视她眼中的那抹心伤,迳是冷言嘲讽着她。 “污蔑你、羞辱你!陆招云,你要是没有做出什么违背我的事,那么坊间为何会流传着你不贞不洁的流言?” “那是他们恶意伤人。” “无风不起浪,你若是自持自重、洁身自爱,又怎会有人中伤你?!”他忽略她眸中的泪水,继续指控她的不贞。 招云泫着欲滴的泪水,强忍住心中的难以置信,开口说尽她多年来的委屈。 “你身为一个男人,你永远都不明白这个社会对女人有多残酷,当我以一个女儿身的身分进入商场,且从一些男人的手中抢走他们的生意时,你想他们对我会有多仁慈?他们在生意上赢不了我,便在言语上中伤我,说我是以色诱人,所以才能抢走那些生意……天晓得流窜在我身上的闲言闲语全景你们这些输不起的男人所引起的。” 他们看不惯她的强,便传出不堪的流言加诸她身上。 而她只想保住苏家,她何罪之有?她为什么要接受这种莫须有的不贞之罪! “那今天在码头上的事你又怎么说?” 他亲眼看她偎在那个伟岸、英挺的男人臂怀中,这她总无话可说了吧。 “那是因为我一时头晕,所以他才扶住我。” “因为你头晕,所以他扶住了你!”天翼嗤之以鼻地冷笑着。“因此你就顺理成章地躺在他的怀里,恬不知耻!” 招云完全傻掉了。 她没想到她对他解释了这么多,而他依旧不相信她,却宁愿去相信那些蜚短流长! 不管当初他是为了什么而娶她,但她总是他管家迎进门的媳妇,而他却连一个最基本的信任都不愿给她! 对天翼,招云是真的彻底心灰意冷,她对他再也不存任何幻想了。 她冷冷地撇过头,开口说:“我不需要对你做任何的解释,我所做的一切,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陆招云,你可知道你是我管天翼的妻子,是我们管家娶进门的媳妇,你怎敢说你所做的一切与我管天翼无关!”他贲张着一双眼,怒视着她,对她猛咆哮。 听到他的指控,这会儿换招云冷笑了。 “管家媳妇!你的妻子!”她轻哼出声。“管天翼,你不觉得这话你说的有点心虚吗?三年前,你抛下新婚妻子,一个人流浪远方,三年来你不曾回过这个家门,不曾写过一封家书回来,对我是不理不睬、不闻不问,而你现在却回头对我说,我是你的妻子,我的一切得受你监禁!” 她摇着头。“管天翼,你太可笑了,你不尽你身为人夫的义务,却专制地想享用你该有的权利!” 她的伶牙俐齿挑起他所有的怒火。 他的目光转为冷寒,嘴角泛着一抹邪气的笑,他一步步地走向她,同她渐渐欺近。“你责怪我不尽我身为人夫的义务是吗?好,那么我现在就要我在新婚之夜所该得到的一切。” 新婚之夜,他怜惜她还不,所以珍视她的一切,因此他远离她,不愿她受伤。 而今,他回来了,她却不知爱惜自己,将自己的身子当成交易物,与人交易做买卖。 是她凌迟他对她的真心,是她毁掉他们俩所拥有的一切,不是他! 天翼解下自己的衣物,像野兽盯住猎物般地瞅住她。 在这几年,招云对于男女之事也略有所闻,所以她隐隐约约中也意识到天翼他想做什么——他要得到她的人,他要以他先天的优势强取她的身子! “不!”她凄厉地呼出。“你不能这么做,我是你的妻子,你不能用这种方法来凌辱我!” 她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衣服,像是守着自己清白的最后一道防线。她不断地告诉自己——不会的,他不会这么残酷地凌虐她……“不能?”他禁不住冷笑。“什么叫不能!我是你成了亲的丈夫,我便有那个权利占有你的身子。” 突然,他邪恶地泛起一抹笑来。“或许这个权利正是你所冀望的义务,一个身为人夫该尽的义务。” 他昂首阔步地朝她走近。 她猛然退了身子。 “不,我不要这种义务!”她要的是他的爱,而不是他的强行掠夺。 “你可以接受别的男人,却不愿接受自己的丈夫!陆招云,或许经过比较之后,你会发现你的丈夫比那些男人更能满足你。” 他突然像豹似那般毫无预警地奔了出去,而招云吓得惊跳起来,下意识地拔起腿就跑。 她不要在这个时候失去她的贞洁,就算他是她拜了堂的丈夫,她也不愿接受这种屈辱。 但,她的衣服却绊住了她的脚,让她狼狈地跌在地上;天翼向她扑了过去,将她压在他的身子底下。 他们俩就如此面对面地相视着,他的阳刚气息吹拂在她的脸颊,与她身上的桂花香交混,成了一股暧昧。 他们两人之间仅隔着招云紧紧拉住不放的衣裳。 天翼的眼转为迷离,他痴痴望着她脸上的那抹虹彩而情不自禁地吻住她的唇。 她真的好美、好美,他没想到三年前他会无意中获得这样的珍宝。他的唇狂乱地探索着她的吻。 招云力图反抗地咬了他一口。 她不要当他众多妓女中的那一个,她不要他这么粗暴地对待她。 天翼放开了她的唇,半眯着眼,舌忝舌忝嘴角的腥味,他眸中的燃烧得更为狂乱。 懊死的!她竟然不要他! 他是她的丈夫,而她竟然不愿意让他碰她! 天翼的眼闪着危险的怒火,他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抱起置于床上,倏然高举她的双臂,将它们禁锢在她的头上方,唇狂乱地烙印在她的每一寸肌爱上头。 他用膝盖分开她的双腿,任那缠绵的吻绵延而下——招云的泪滑下脸庞,她为自已的反应感到羞耻。 她嘴巴上虽说不要他,但是她的身体却为他狂乱的不能自已,她要他,是要得如此急切,同他一样! 她别过头,不愿瞧他眼中的狂暴,不愿正视自己对他的情潮。 天翼解下自己的衣衫,将自己的埋进她的柔软之中。 招云觉得自己被人撕裂开来,她痛得尖声叫了出来。 老天!她从来不知道身为人妻必须承受这种痛! 她紧紧咬着牙根,尽量不让自己哭喊出声。 当天翼进入遇到阻碍时,他便已察觉出他的错误了。 他低头吻去她的泪,在她耳旁轻声地说:“对不起。” 他无意伤她,以粗鲁的方式占有她……是愤怒凌越了他的理智,是流言蒙蔽了他的清明,他真的不是有意要这么对她的。 她闭起眼承受他的重量,却不愿听他的悔过,他像个莽汉似地强取了她的清白,这是她一辈子洗不去的羞辱,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 他累倒在她身边,察觉她身子的僵硬。 他不只是伤害了她的身体,同时也伤害到她的情感。 天翼的手轻柔地抹去她颊边的泪水,他为他的行为感到惭愧。 而招云却赌气地挥开他的手。“你得到你想要的了,请你出去。” “招云——”他试着想跟她解释,让她明白他之所以会这么粗暴完全是被嫉妒凌越了理智。 招云不听,她紧闭着双眼,将他的身影关在眼帘外,不去想、不去听有关他的一切推托之词。 今天倘若他真爱她,那么他就不该听信那些谣言,而误会她的清白。 天翼放弃了再为自己的行为说抱歉,因为他知道此时伤害已造成,他再多说些什么,招云都听不进耳。 他伸出手,想要抱她。 “你想干什么?”她退缩着身子,睁大眼睛瞪视着他。 “你必须清洗你的身子。” 她满是戒备地紧拉着被子,缩在一旁,她说:“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你管。” “招云,或许你生气我不该强占了你的身子,但是,我只想让你明白,我是你的丈夫,我占有你这是迟早的事,你不能因为这样而一辈子不理我。” 她瞪着他。“今天的事倘若是发生在三年前,身为你妻子的我会心甘情愿地让你占有我的一切,但是三年前,你不要我,抛弃了我,独自去逍遥,你让我对你的幻梦转成空,我对你只有恨,没有爱,而在这种不是两厢情愿的情况下,你怎么可以——” 她咬紧牙根,恨恨地开口。“怎么可以强行掠夺我的清白,你这样对我跟妓女又有什么两样?” “我知道,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不相信你,反而去听信那些蜚短流长的闲言闲语,但是,你应该给我机会让我补偿对你的伤害。” “不!我不需要你的补偿。”她对他已寒心。“我只要你从今尔后离我离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碰我,那么便已足够。” “你的意思是……你要离我而去!” “你愿意吗?你肯让我自由吗?”她昂起头正视他的眼。 既然他不爱她,那么她得及早离他离得远远的,她才不会让自己的情感愈陷愈深,以致万劫不复。 “不!我不愿意。”他攫住她的手臂,让她看清楚他眸中的坚决。“我不可能休掉你。放你是,此一生一世,我管天翼的妻子就你一个——陆招云,而你,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当一辈子的管夫人。” 他将话说得如此坚决,断无转圜的余地。 既而愤然起身,拾起扔在一旁的衣衫穿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天行与啸风两人回来后,意外地察觉到天翼和招云那丫头的气氛很不自然,他们俩虽名为夫妻,但如今却形同陌路,就算是彼此擦肩而过,招云对天翼是瞧也不瞧上一眼! 昨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才一晚上的工夫,招云对天翼没了以往的热络不打紧,更甚至对他不理不睬,像个仇人似的。 天行等招云出去洽谈生意的时候,连忙拉着天翼的手就问:“你跟那丫头闹翻了?” 天翼无奈地摇摇头,对他与招云之间的事,他真不知从何说起。 他明白昨晚发生的事,对招云所造成的伤害真的是非常的大,但是,她怎么可以说她要离开,说她已不爱他呢?! 天行从来没见过天翼那么闷过,看来他真的是很在乎招云那丫头。 天行抛了颗花生米,用嘴去接,看似不经心地问起:“你是不是因为那些流言,所以才跟小嫂子闹意见的?!” “连你也转过那些闲言闲语!” “一进城就听人谈起了,不过——”天行极不苟同地扬一扬眉。“我相信小嫂子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天翼很讶异天行会这么说。 “为什么你这么笃定招云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而他身为她的丈夫,却对她没这种信任! 天行回想起三年前,他教招云生意经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的招云虽还是个小女孩,但是她却将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根深柢固地植进脑海里。 她不因为他是天翼的朋友,而踰越了他与她之间的分际,那段日子里,她待他有如夫子,从不肯与他太过亲近。 这样的女孩子,他不相信会为了做买卖而不择手段,更何况——“在花街柳巷中人口相传的闲言闲语,怎可尽信呢?”他狐疑的眼眸扫过天翼突然垮下的脸,天行讷讷地问:“你不会是——真的相信了吧?!” 天翼颇为挫败地点点头。 “老天!”天行不可置信地惨呼一声。“你怎能相信这种传言!你向小嫂子追问这事的真实性了,是吗?” 天翼摇摇头。 “还好,还好,还好你没笨到去问女人这个问题,不然,要换做是我,我铁定不能原谅你这么侮辱我的清白。”天行拍拍胸脯庆幸他尚未铸成大错。 天行愈说,天翼的脸是愈沈,瞧得天行心更是一惊。“你,不会是?” “我没有问她,是因为我认定了它是事实。” “所以,你就——” “昨晚,我强取了她的清白。” 天行瞠目望着天翼,他张口结舌地问:“强取了小嫂子的——清白!这也就是说——你在她非自愿下,夺走了她的童贞!” 这跟强暴有什么两样? “也难怪小嫂子对你不理不睬了,因为你不只怀疑她对你的忠贞,你还让她觉得她不被尊重。”天行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下子你的麻烦可大了,因为女人碰到了这种事可以跟你赌气很久。” “昨晚她说她要离开,要我放她自由,她说她已不爱我。”而他听到这个要求时,恍如天崩地裂般震惊了他,那时他才知晓无论他与招云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他与她之间有多少的误会存在,他都无法忍受她的离开。他们俩注定得当一辈子的夫妻,他不会放她走的。 “你答应让她离开了!”天行很担心天翼这傻子被怒气给冲昏了头,直应允了呢! “没有,只是,她这样对我不闻不问、不理不睬,这跟对陌路人又有什么两样呢?!”天翼无限挫败地开口。“我宁可她冲着我猛发脾气,也好过像现在这样,两人形同陌路似的。” 天翼坏脾气地一拳捶上桌子,低吼着:“该死的。”他为什么要那么在乎招云的情绪,反正他只要不休掉她,她便得当他一辈子的妻子,他实在没理由为她的情绪烦心,这日子一长,她总是会淡忘掉昨日的事。 但,他就是没办法看着招云对他不理不睬的模样,他要她像从前那样,喜欢偎进他怀里喊他一声“管大哥”,且爱跟他撒娇的娇态。 真是他妈的见鬼了,他曾几何时这么婆婆妈妈,这么爱让人黏他来着?! 天行瞧天翼这副直要杀人的脸孔,不禁失笑出来。 他拍拍天翼的肩,说:“我想到了一个方法可以测验出小嫂子昨晚那一番话到底是不是出自她的内心?”天行得意的一笑。“搞不好小嫂子说不爱你是假的,而想让你为她着急,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天翼扬了扬眉,露出一抹疑惑的目光。“到底是什么方法?”怎么他老觉得天行这小子好像是在算计他似的?! 天行神秘地眨眨眼,笑而不语。 他想唯今之计就是要让小嫂子能明白她虽不谅解天翼强取了她的身子,但这样的不谅解乃出自于她对天翼的爱。 而今,要让小嫂子明白她对天翼的爱,最好是能适时地出现一个“第三者”,一个对天翼没有企图心的第三者。 一个爱极了天翼,却对他没有企图心的第三者! 他想“第三者”的人选,若梅这丫头是当定了。 任谁都知道天翼最宠的人,便是他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妹了。他若把若梅来苏州的计划说给天翼听,那他得先估量一下自己有几颗头可以让天翼砍,所以,他的计划得保密,就连天翼他都不打算透露。 一切就等若梅丫头来上这么一段搅和了,来补上天翼与招云的临门一脚了 第十章 招云不耐烦地看着对面的王大少,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桩生意会这么棘手,而王大少会如此难缠,光是个合约的内容,他就修了五次! 他修的内容若是合情合理,那她没话讲,但这王大少净是在合约里鸡蛋挑骨头,令她着实火大。 而更令人生气的是,他的眼光总是带着婬笑,不怀好意。 招云尽量要自己别在意这种人,她克制自己的脾气,压抑着上扬的怒火,谁晓得这王大少竟不知好歹,突然将他的大手覆盖在招云的柔荑之上。 招云抬起头,瞪视着他。 他仍不自重,依旧咧着嘴笑。“陆姑娘,这合约仍有一些小瑕疵,不过为了咱们王苏两家约合作关系,我愿意勉强接受。” 招云面无表情地点头,默默地将手给抽回来。 这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合作对象,她是瞧多了,如果他不太过分,不再进一步地,踰越招云忍一忍也就算了,不愿多生滋事。 谁晓得这王大少不仅不会看人脸色,还厚颜无耻地硬是将招云的手握住,紧紧地抓着,不肯放松。 他咧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说:“听说陆姑娘在生意谈成之后,会给对方一些小优惠?” 招云不傻,她自是知道他口中的小优惠是什么。 她将手抽了几次抽不回来后,她便放弃了。 苞这种伪君子在一起,她压根儿就不该顾及他的颜面才是! 招云厉声地开口。“王大少,你请自重!我是来跟你谈生意,不是来让你对我毛手毛脚。” 王大少被招云的斥责声给吓了一大跳,而后,他想招云可能是欲擒故纵,吊他胃口,于是他硬是不放手。“陆姑娘,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再玩这种猫抓耗子的把戏呢?咱们把话给挑明了说,你若是觉得这合约不适合,那咱们再改,改到你满意为止,但是——”他又邪邪地咧嘴一笑。“不过,我该拿的优惠,你可不能不给哟。”他一边说,还一边抚模招云的手。 招云气疯了,她提起另一只手,狠狠甩了一巴掌给王大少,怒道:“这就是我要改的合约内容。” 王大少被招云掴了一巴掌,愣了愣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女人甩了一巴掌,他恼羞成怒,捏紧了她的手,低吼着:“他妈的,你这个人尽可夫的臭婊子,你别在这故做清高,你跟每一个与你做过生意的人上过床,别人不知道,我王某人还有不清楚的吗?”他只手捏紧了她的下巴。“你丈夫长年在外,不在家,你耐得住独守空闺的寂寞,不想男人,这才真是他妈的见——” “砰”的一声,招云看到一个拳头揍在王大少的鼻梁上,打断了王大少的话。 王大少痛得用手捂住猛流鼻血的鼻子,拿眼狠狠地瞪向那个出手揍他的人。他很想破口大骂那个打扰他好事的人,但他的鼻子实在是痛得让他说不出话来。 招云循着王大少怀恨的目光看去,她瞧见天翼卓然立于她的身侧,俨然一副护卫者的姿态。 天翼一手环过她的肩,口气严厉地开口道:“以后若是听到有人毁谤我妻子的名誉,那么他的下场绝对不会是一记拳头这么简单。” 他对客栈内所有的人宣告招云为他所有,不容他人轻侮后,便搂着她的肩,同她一起走出这家客栈。 走出客栈后,招云轻轻推开天翼的怀抱,退开她的身子,离他有半尺远。 她昂起头,望着他。“谢谢你的出手相救。”其实没有他的出现,她一样可以让那个登徒子远离她。 天翼恨她这副淡然的表情,打从他这次回苏州后,招云便总是以这副漠然的模样看他,当他只是个陌生人,与她陆招云是风牛马不相干的人一样! “该死的!”他咒骂了句。“你是我的妻子,我就有那个必要来保护你不被别人欺负,你不需道谢。” 招云不以为然,她扯着嘴角漾起一抹冷笑。 他可知道那些人的流言闲语伤不了她,他们对她的轻浮举止,她自是有办法月兑身,但是,她对他无法等闲视之,他的一言一行能左右她的心绪,而这世上也只有他能让她彻底寒了心,这个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的男人! 从当年的恶意离弃到那天的强行夺取,难道他自己从不清楚,这从头到尾伤她最深的人其实是他! 她的眼底尽是控诉。 他自她的眼眸中看出那晚他强取她身子的伤害,这是他所犯下的错,但是——他试着伸出手搂她进怀,而招云回避掉了。 她不能忍受他再次碰她,他一碰她,就会让她想起那天晚上她所承受的屈辱。 天翼的手停在半空中,颇为沮丧地向她道歉。“我知道我不该相信那些人的闲言闲语,我为那天的行为举止跟你道歉;但是招云,我们两个是夫妻,要走的路还很长,你不能这样一直避着我。” “我能。”毕竟是他先对不起她的,她无须对自己的冷淡感到抱歉。 “该死的!难道——这一辈子,你就打算这么过,是吗?”他眉头紧锁,声音里透着无奈与痛楚。 “如果你仍坚持不放我走,那么我们两个的关系势必得这么僵持着。”她不可能再软化自己的态度了。 天翼看着她的绝无转圜,他的心因她眼底的冷绝与漠不关心给伤得淌血。 她真的是打定主意跟他耗到底,她是真的不再爱他,不愿给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 打从天行修书给若梅,说天翼遇到了麻烦后,她便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苏州。 来到苏州,瞧见了天翼,若梅终于相信她一向敬爱的大哥是真的遇上了难题,不然他脸上的表情不会那么的忧郁。 “若梅!”天翼稍微松开手臂,不敢置信地望着抱在怀里的人儿。 这个甜美的俏佳人真是他的小妹妹! 若梅冲着天翼,展开了一朵笑靥,她眨眨眼眸,望着天翼。“怎么,几年不见,你连你妹妹的模样都忘了吗?” 瞧瞧她说话的俏皮模样,天翼总算是从惊愕中走出。他点点她的鼻尖。“几年不见,你长高、长漂亮了,大哥当然认不出你来。” 若梅拍掉哥哥的手。“讨厌,都说人家长大了,你却还像对个小孩子似的对待我。”她从小到大就最讨厌哥哥点她鼻尖。 她蹶着嘴,冲着天翼扮鬼脸。 天翼被她给逗笑了,直搂着她。“好好好,知道你长大了,不要哥哥这么疼你,以后不点你鼻子可以了吧。干么冲着我扮愁眉。”他不点她的鼻,改用捏的。“告诉大哥,你怎么会来苏州?” “听说你成婚了?为什么不写信回家,让我们来参加你的婚礼?”她又拍掉天翼的手,抬头望着大哥。 大哥已成婚的事,若不是天行哥在信中有提及,那么只怕家里的人到现在还不知她大哥已落脚苏州城,且成婚了有三年之久。 “你太可恶了!”她抡起拳头,捶了天翼一个肩胛。 天翼用他的大手包住她的小拳头,试着跟妹妹解释他的苦衷。“成婚的事决定得很仓促,事前根本来不及通知家人,而后来又因为有事耽搁了,所以……” “所以就干脆连说都不说了?!”若梅瞪着杏眼不满道。“就算有事耽搁也不能如此呀!包何况成亲可是件大事,这是什么烂理由嘛!” “是是是,是大哥的错,大哥在这跟你赔不是。”天翼夸张地欠欠身子作揖道。“原谅我了?” 若梅故做思考地想了一会儿,才一副大方的模样说道:“好吧!不过,你得钜细靡遗地交代这整个过程,不然绝不善罢干休。”她像个孩子似地赖在天翼身上。 天翼向来拿这个小妹没辙了,只好顺着她,点头答应她一切的要求,钜细靡遗地交代他这些年的海上生活。 招云站在远远的地方,就可以听到天翼同女人的笑声。 这个臭男人,前些日子还信誓旦旦地开口说要为他们俩的未来而努力,而今天——今天便恶习难改地带回一个女人,且在她的地盘上,同那个女人说说笑笑! 他到底将她陆招云放在心中哪个地位,当她是什么来着?! 招云气呼呼地看着那个女人不知廉耻地将她的身子挂在天翼的身上,她愈看是愈生气。 一时气不过,她冲着两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到中途,招云突然止步。 她在干什么?她不是打定主意不再理会天翼所有的一切了呢?那么——她的妒意打哪儿冒出的?! 不都已经对他寒心了?她又为什么会这么看不惯那个女人将身子挂在天翼的肩上,看不惯她像个八爪女似的紧攀着天翼不放? 招云猛地惊退了身子——原来不管天翼对她做了什么,而她——是真的还在乎天翼!所以,她见到他同女人好,她依旧会受伤! 招云扯着手绢,咬紧了唇,要自己对天翼的花心别在意,反正早在三年前,她就清楚他的风流性,她不该天真的以为他会为了她改变自己。 招云不断地深呼吸,企图忍住眼中急欲夺眶的委屈。她透过水蒙蒙的眼模模糊糊地瞧见那女孩蹬高了脚,附在天翼的耳旁说着悄悄话。 天翼听了哈哈大笑,他亲匿似的拉拉那女孩的脸颊,在她那粉女敕女敕的脸上轻轻地落下一吻——泪终于很不争气地滑落了,招云的嘴角抿进那碱碱的泪水后,她才知道自己还是哭了……三年前,他离开时,她哭过一回,而从那一次以后,她便再也不让任何的人事物来击溃她的心房,所以,她一直要自己学着坚强,绝不轻言落泪。 但是——今天她却哭了,只因他依旧花心,依旧对她不忠诚。 招云背过身子,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地离去。 这样的心痛、难过是不对的。她不该再对他有感情,不该再在乎他。 若梅看到了招云离去的身影,她从来没见过有人的背影是那么的悲伤、那么的难过,好像全世界都离弃了她一样。 几乎是下意识的,若梅指着渐行渐远的招云,昂首问天翼:“大哥,那个女的是谁?” 天翼循着若梅的手指头看过去——是招云! 他的心紧紧一窒。 每次看到她的不愉快,他的心总泛着强烈的难过与罪恶。 有时候,他也曾想过既然招云对他不谅解,而她若不想待在他身边,那么——,他可以走,他可以游走四海诸川、名胜之处,可以消失在她面前,不让她见到他就难过……但是——他却无法走得洒月兑,他像个傻子似的想等她回心转意,重新再接纳他。 爱,总是磨人的,它教他拿不起,却又放不下。 天翼幽幽地叹了口气。 若梅很敏感的嗅到天翼的无奈,他的眼光痴痴地盯住那名忧伤的女子,一切于是了然。“她是我的新嫂子,是不是?” 天翼扯着苦笑,点点头。 “你们俩闹不愉快?!” “我们有一些……小误会。” 若梅不以为然地耸耸眉峰,大哥与新嫂子之间存在的若真只是个小误会,那么天行哥就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要她走一趟苏州了。 若梅突然昂首问天翼:“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何突然到苏州来吗?” 天翼扬了扬眉道:“你不是说听到我成婚,所以才来的?” “一半。” “一半?” “嗯!来苏州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你成婚,我想来看小嫂子;另一半则是天行哥要我来拯救你的婚姻。” “拯救?!”天翼是愈听愈糊涂了。 他与招云之间的事,干若梅什么事?她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天行哥想利用我来刺激嫂嫂对你的爱,天行哥相信只要有个女人死缠着你,对你猛送秋波,那么嫂嫂就会心生妒意,将她对你的爱表露无遗。” “行不通的。”天翼的手指点上了若梅的头。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妹妹啊,哪有嫂子会吃小泵的醋呢?” 若梅咧嘴一笑,好得意地将眼睛笑眯成两直线。“可是小嫂子并不知道我的身分是你的妹妹,她的小泵啊!”她眨眨眼,净是调皮,而整个脑袋瓜开始运转,她待会儿该如何媚惑自己的哥哥,好让她的嫂子吃醋。 “哥,你待会儿都不要讲话,让我一个人演上一段,我有信心能帮你赢回一个小娘子,怎么样?” 看她这副兴致勃勃且跃跃欲试的模样,天翼还能说怎么样?当然是随她去喽。“不过,警告你,别玩得太过火,惹你嫂子生气,我就饶不了你。” “知道了啦,你现在心满满的全帖记着你的小妻子,一点都不疼我了。”她扁扁嘴说。“人家好心好意地帮忙你,你却恐吓人家!”她戳戳哥哥的胸膛。“好没良心,难怪嫂嫂不理你。” 天翼没好气地用手包住她直戳的小手指。“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哥哥说错话,跟你赔个礼,不过——嫂嫂那儿——” “知道了啦,要小心,别说错话,不可以把事情给搞砸了,这些我都知道。”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拍拍天翼的肩头说。“我办事,你放心啦。” 放心!放心个头啦,放心! 看若梅进进出出全搂着他的手,而身子又像个八爪章鱼似的全黏贴在他身上,左一句“管大哥”,右一句“天翼哥”地叫他,她这个模样俨然是以他的小情人姿态出现,这下子,他只怕他赢不回招云对他的谅解,而误会却愈来愈深了。 天翼拨拨妹妹的手,要她节制一点。 但若梅却不依,将她的身子更往天翼身边靠,挨着他,娇滴滴地问他:“天翼哥哥,你待会儿陪我去码头好不好?人家好久好久都没瞧见‘天翼号’了,人家想看看它,还有还有,听说这苏州的金钱虾饼很好吃,人家也想尝尝,你陪人家去,好不好,好不好嘛?” 她像个小女孩似的赖在天翼身边,同他撒娇,无视于她这个管夫人的存在,大剌剌地在她面前勾引她的丈夫! 招云气得想掴一巴掌给那个抢人丈夫的女娃儿。 她徒然地摊了手掌又紧握了拳头,一收一放。 她告诉自己,她不在乎他,管天翼所有的一切全与她无关,他要怎么跟那姑娘调笑,是他管天翼的风流帐事,她不管,也管不着。 招云手支着桌面,撑起她的身子站起来。“对不起,我人有点不舒服,我想先离席了。”她再也不要瞧这姑娘同天翼打情骂俏的模样,知道她若在这再待上一下,那么她铁定会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来。 她转身想离开,若梅却叫住了她。“陆姑娘。你等等。” 招云回眸,若梅给了她一记甜美的笑容。“我想在你这多叨扰几天,跟天翼哥哥多叙叙旧,不晓得方不方便。” 招云很想大声地说:不方便;但,她不能。 人家是那么温文有礼地问她,她又怎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招云微微颔首,脸上扯出一抹淡笑。“姑娘尽量将苏府当成自己的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无须太客气。” “嗯,我会的。”若梅重重地点了头,又问:“那我可以住在天翼哥哥的隔壁房吗?”她似天真模样,侧着头问招云。 招云的笑僵掉了。她再也没办法对这个小女孩扮笑脸了。 她太过分了,也太欺负人了。她抢夺之心是这么的明显,她分明是没将她这个“管夫人”的身分看在眼里,她心里、眼底就只有她的——天翼哥哥! 若梅看得出招云的眼中在喷火,但她不在乎,她迳是欢天喜地地挽起天翼的手臂,开心地对天翼道:“天翼哥哥,我住你的隔壁,那么我们便可以时时见面。” 天翼笑着点头说“是”,而心里却暗暗叫苦。他实在不该答应让若梅来蹚这浑水的。他怕这丫头会将事情愈弄愈僵。 招云瞪着天真脸上那抹笑,心里直觉得好苦、好酸、好——涩。 现在她才知道,她一直都很在乎他,不管他曾经的恶意离弃,或是他那天强行掠取,她还是很不争气地在乎他,还是——爱他。 老天!看她把自己逼进怎么样的一个死胡同里! ※※※ 天翼再次走进招云的闺阁中,她依旧满身警戒像只小剌猬似地防着他。 看来,若梅的计谋是彻底失败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明他的来意。“我一会儿跟若梅出去,晚上可能不回来用膳了,你,别等我。” 招云的心沉到了最谷底。他的话将她推往炼狱之中,让她见不到任何的光明。 他说——他要陪那个女孩出去! 他说——他今天晚上不回来用膳了! 他当真要陪她去餐馆内吃金钱虾饼!他可曾记得金钱虾饼也是她的最爱! 招云抿着嘴,苦笑着。 怎么会呢?他的情人那么多,他何曾留意过她爱吃什么来着?! 招云的默默不语激怒了天翼。 他昂首阔步地走回来,来到她的身边,半跪着身子与坐在椅子上的她齐高。 他的手托起她的下颔,一抬头,他猛然惊见她的眼眸畜着泪。 她哭了! 他轻手触模她的脸颊,察觉那泪水不是他眼花所致,而是——招云真的哭了!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哭了?” 她咬着唇,别过头,回避他的询问。 她不要在他面前扮柔弱,她不要再利用她的娇柔绊住他的脚步,她要的是他真心真意的爱,而不是他的怜悯与可怜。 但是——她着实不喜欢有人巴着天翼不放,她讨厌看到那个女孩偎进天翼怀中的模样;天翼的肩膀与胸膛只有她能靠,他怎能……怎能让别的女人享有他的温柔与爱意! 老天!她为什么这么可悲呢?他明明误会了她,且对她做了不可饶恕的事,而她却依然恋着他的一切! 她真是不知羞啊! 她转头,想回避掉自己的情感,然而天翼却托着她的下巴,不让她逃避。 “如果你真的还爱我,就不要再躲开我,这样的我追你躲,对我们俩都没好处的。” 招云吸吸鼻。“至少对你而言是个责任的卸除。”她回想当年的一切。“三年前,要不是我硬要你娶我,那么当年你也不会为了躲我,而行船三年之久。”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他当年之所以会离开她,是因为太爱她,怕自己的会让年幼的她害怕,他离开她并不是他不爱她啊! 她昂起头,看着他。“对于你一声不响地离开,我除了将它归为你不爱我之外,我还能怎么想呢?” 她的口气转幽。“当年,是我像个八爪章鱼似地缠着你,要你帮我解决苏家的财务危机,而你从一开始便没有回绝的余地,所以你选择了在成婚之后,在我能独立经营一切之时,离开我。” 她瞅着委屈的眼眸摇摇头。“更何况你若真的爱我,那么你为何又对别的女孩好?” “我没有!”离开她三年以来他简直可媲美行道僧,一不沾酒、二不沾色,他何时对别的女孩好过了! “没有?刚刚那个女孩搂着你的手叫你‘天翼哥哥’,而你任她的身子往你身上偎,你——”说着说着,她又想哭了。 天翼吻住了她的抽噎。 “傻丫头,她是我妹妹啊,你怎么同你的小泵在吃醋呢?” 招云止了泪,惊愕地抬起眼来。“你妹妹——我的小泵!” “是呀!”他好笑地点点头。“我妹妹,你的小泵。”他捧着她的脸,让她的眼正视他真诚的眸。“而当年我之所以会离开苏家,那也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她的眸光闪着不信任。没人会因为太爱一个人而离开他心之所系的,不是吗? “你别这么快就下定论,你想想看,当年的你不过才及笄,月信刚来,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是一知半解,我是怕当时自己若真是要了你,年幼的你会排斥我所有的爱。” “我不会。” “不会吗?”他苦笑着。“那么为何在我要了你那一日之后,你便躲着我?” “那是因为——因为,你不该强迫我。” “真的只是这个原因?”他扬起眉,不信她的理由真只有这一样。 招云低垂了头,心虚了。 她的确是有点害怕再跟天翼行房,因为她受不了那种被撕裂的疼痛,她从来就没想到男女之间的事会这么可怕、这么痛。 他从她的眼中读到了恐惧,是对夫妻之间亲密关系的恐惧。天翼举起手,信誓旦旦地保证。“下一次,不会了。”他在她耳边喃喃地说着。“别担心,我不会再伤害你,以后的每一次,我保证你不会再感到痛苦。” 以后?每一次?她惊愕地眨巴着眼眸。 他抱着她的身子,笑开了眼眸,问:“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去证明我刚刚所说的话绝属真实,没有半句虚假吗?” 招云没有回答的机会,天翼的嘴便随着语毕落下。 他深深地吻住他的小妻子。 今晚,他要重温他的洞房花烛夜。 他将她轻放在床上,温暖的唇缓缓地降在她发颤的唇畔间,他的舌调皮地在里头逗弄她的小舌尖。“告诉我,你喜欢我这样子吻你,是不是?” 招云红着双颊,怯怯地点头。 她的确是喜欢他用这种相濡以沫的方式吻她,他的吻让她狂乱得失了自己。 天翼慢慢地拉下她的罗衫,吻住她雪白香肩,他一路将衣物愈扯愈低,而愈吻愈低,最后隔着她的肚兜,他吻上她胸前的战栗。 招云全身泛着疙瘩,天翼的唇所落之处,全幻为烈火,烧烫着她每一寸肌肤。 随着那又烫又麻的感觉,招云察觉到天翼的吻缓缓地往下移。 他撩开了她的裙角,卸下她的亵裤,覆身在她的上方。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招云知道随着欢愉之后而来的痛楚。 她紧紧地闭起眼,咬紧牙关准备接受。 天翼俯着头望见招云双手紧紧拉住被子,闭起眼像是准备要上断头台的模样,他心疼地撩开她颊旁那撮纷乱的发丝。 “放轻松……”他在她耳畔低语。“待会儿如果你不喜欢,那么我们随时都可以停。”他的舌尖轻轻逗弄着她的耳珠子。“你要我现在就住手吗?” “不!”她喜欢他这样吻她,她不想让他就此打住。 天翼喘了口气。 他也不希望就这么停止了。 他的唇继绩往下移,膜拜招云那一寸寸的玉体雪肤。 他一直在压抑自己的,因为他的小妻子得花上好长的时间来适应夫妻之间的甜蜜。 天翼一直等到招云目光转为迷离、狂野时,他才将他的身子嵌进她的柔弱里。 他注意到她倏然僵直的反应,他紧紧环抱着她,在她耳畔轻喃:“相信我,把你交给我,我的爱,没什么好怕的……” “嗯……”她的手环上他的肩,加深他与她的吻,而她弓起身子,主动地迎向他的阳刚。 他是她的天与地,她相信他。 再没有疑虑,她任他带着自己翻腾在情海波涛之中载沉载浮…… 若梅好生无聊地用手托着两颊,百般无趣地望东望西,一会儿之后又长吁短叹的,最后她终于耐不住性子。“我要去找大哥,看看他为什么去一趟嫂嫂的房里去了那么久,都还不回来?!”她忽的起身,欲往招云房里走去。 天行、啸风两人不约而同地拉住了她。“你不可以去。” “为什么?”她昂着头问,满是不服。“大哥说他要带我去码头玩,再去买金钱虾饼的耶,他怎么可以言而无信。” “他不是言而无信。”他们相信天翼现在是有“要事”在身。 “不带我去码头、不买金钱虾饼给我吃,那便是言而无信。”若梅气呼呼地将手插在腰间上。 “不管,不管,我现在就要去码头,要吃金钱虾饼。” 天行和啸风算是栽在这个小妮子手里了! 唉!他们干么这么好心帮天翼摆平他的麻烦事呢?这下好了吧!天翼这小子这下子与妻子高唱阖家欢,而他们哥儿俩却得带若梅这丫头去逛码头、买虾饼。 啧,这天理何在啊?! 跋 必于尉菁尉菁是怎样的一个人? 这是最近收到的信中,一个读者问起的。因为喜欢这个问题,所以将它个别挑出,破例在后记中回答。 啊……尉菁本人相当满意自己的个性,不管好坏,它们终究造就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尉菁。 尉菁有点懒,懒得作菜、懒得洗衣、烧饭,懒得起床后得叠被子。 尉菁虽然懒,但是却有些小洁癖;尉菁看书时,得先洗手,因为怕手不干净以至于弄脏了书本;尉菁每天至少洗一次头,两次澡,身上只要有一点点黏黏的,尉菁的心情就会很不好。 尉菁很喜欢小动物,却很害怕它们身上有跳蚤,所以从来不敢碰小狈、小猫。记得有一次,一时捺不住冲动伸手去模模它们的头,当天晚上马上作噩梦,梦见自己全身上下都是跳蚤。 尉菁的个性有点迷糊,有过反穿衣服、穿不同颜色袜子出去的糗经验,另外尉菁还是个大路痴:永远只会走同一条路回家。 尉菁有点神经短路,最糗的一次是把摩托车当校车搭。 尉菁的脾气有点坏,而最可怜的受害者是我的房门,因为只要尉菁心情不好,就会甩门发泄自已的怒气。 尉菁的性子有点急,最离谱的是从出租店借回整套的录影带用快转把它全看完,就只为了想早一点看到结局,想当然尔,尉菁在看小说时当然是从结局开始看。 尉菁有点虚荣,喜欢听好话,比如说读者写信来告诉尉菁她很喜欢尉菁的书,尉菁就会捧着信像个白痴地笑上一整天,心情快活地为下一本书拚命;但是如果读者在信中提到她不喜欢某一本书的话,那么尉菁就会把信当镖靶,每天射个几十回,然后把信丢到字纸篓里,半晌过后,再从字纸篓里捡回它,把信再读一次。 嗯——还有什么是尉菁没写到的吗? 哦,有,那就是尉菁十分胆小,长到二十好几了,还很怕鬼。 写完后记后,编辑突然来它告诉尉菁,要尉菁向各位读者大人交代一下《痴情花嫁曲》与《烈火娘子》两本书;她怕有些读者看的太仔细的话,会有一些时间先后上的疑惑,所以尉菁在“关于尉菁”中临时补了这一段。 其实“苏门三妹”系列,一开始应该是由季云楼要回苏家,招云陷害红袖去服侍云楼,红袖不肯而离开苏家写起,直到红袖在妓院遇到了云楼,与他发生一连串的事,而后又被云楼强押回苏家——到这里全是《烈火娘子》的情节。 红袖与云楼回到苏家后没多久,孙玉庭也因为婚事在即而回到了苏家要见青衣,这时侯《痴情花嫁曲》整个故事的序幕才拉开,这也就是说青衣与红袖的恋情其实是在同一期间发生的,懂吗? 唉!这样的解释好像有点复杂,那么,我画个表好了,这样大家可能看得分明些。 红袖出走,在妓院遇到云楼《烈火娘子》的情节。 薇薇扫图;车车ocr 特别感谢工作人员kaykay扫图;飒ocr;wawa校正。 若要转载,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请勿删除工作人员或是做书网友的名字。 2.请网友不要擅自将此小说转贴到bbs区。 3.请勿在小说放进薇薇经阁一个星期之内转载。 4.第一次转载的网友请先写信告知站长。 5.请勿删除此段。 爱情夜未眠:http://clik.to/sleepless 同系列小说阅读: 苏门三姝3:掠夺芳心 苏门三姝外一章:浪子忏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