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娘子》 楔子 走在苏州一带,你若随便拉个路人问起响叮口当的苏家,就连三岁小孩都会竖起大拇指,笑咧了黄牙乳口告诉你,苏家以白玉为堂,以金作马,是视珍珠如土、视金如土、视金如铁的大户人家,每年税收之时,光征收苏家一户的米、麦,便足以养活苏州城的人民。 这样的富豪、这样的大户,苏家人丁懊是兴盛得很吧? 这可不。因为苏老太君,也就是苏家的主母,她一向坚持“富不过三代”的理念,她认为苏家的富有,只会让子孙沉沦于安乐之中,以至堕落,而后败家,所以,苏家的男丁早在及冠之际便得离家,四处流浪,为自个儿的前程打拼。 所以,现在的苏家,除了年迈的老太君之外,长伴在她身畔的只有她的三个贴身丫环,分别是青衣、红袖、招云。 青衣、红袖、招云虽是女流之辈,且又卖身于苏家,但整个苏家大大小小的事由,一切的一切就由她们三个当家主事,真可谓是一人之下、百人之上,她们的身份可比寻常百姓家的千金小姐要来得尊贵,手中的权力更不是一般男人可小觑的。 沈青衣,性子温和、为人圆蠹、外柔内刚、空云似桂如兰,是苏家的主事当家,举凡发饷、调度、用人一切都得得到她的首肯才行。 梁红袖,虽卖身为奴、为婢,但心却比天还高,举凡她所看不顺眼的,她便可以不畏强权地挺身直言:她说一不二的果断性子,为苏家也为她自己招来了不少的麻烦,但苏老太君硬是欣赏她这种不输给男子的强悍作风,所以举凡是苏家的产业,便由红袖一手包办,不假他人之手。 陆招云,唉——她能入主,当起老太君身边的三大名婢之一,众苏家上上下下百来人,是没一个人肯相信,因为咱们陆招云姑娘既不像青衣那般沉稳可以当家主事,也不像红袖那般强悍能在商场上有一番作为。 说起陆招云姑娘,她充其量也不过是有一张小脸蛋长得甜甜的,见到人就露出两个小酒窝,甜腻腻地对你笑;看到男的便喊大伯,见着女的就喊阿姨,听起来舒服是舒服,但若你真跟她相处个一、两天,那各位便晓得咱们招云姑娘是天下第一大骗子,她可以面不改色地对你撒谎,让她的奸计得逞。 她没什么能事,就专干落井下石的坏事;所以,她能出现在苏老太君的身边,名列苏门三姝之一,实属怪异。 拉开故事的序幕,咱们今天故事的主人翁就是处在风光明媚的苏州,是苏门三姝中的红袖姑娘。 第1章 “红袖姐姐,红袖姐姐,你等等我,等等我嘛。”身着蓝衫的招云,个儿小小地飞驰快奔在偌大的庭园之中,却仍敌不过走在前方的红袖。 噢!拜托,她在后头赶得快要累死了,怎么红袖光是用走的就可以走赢她,真是奇怪,难道手长脚长就真那么好用。 唉,早知道就叫爹娘把她的手脚长长一点嘛,现在可好了吧,连走路都输给红袖,唉,真是“脚到用时方恨短”,失算,真是失算。 “红袖姐姐,你行行好成不成啊,别走这么快嘛,人家是真的有事要告诉你耶。唉哟!”她的头撞到人了。 她也不看清自个儿撞到的人是谁,开口便噼哩啪啦地直嚷嚷着:“该死的,是哪个冒失鬼,这么没道德,杵在路中央当行道树,也不看看我陆招云是个儿小小、眼睛大大、鼻子挺挺、人是美美的,竟然敢杵在路中央拦本姑娘的路,撞着了我的小巧可爱的鼻子,你,赔,得,起,吗?”招云恶狠狠地抬头。 一抬眼,招云便瞧见红袖冷着一张脸,没啥好气地端着她瞧,这准是怪罪她来着。 “对不起,对不起,人家没想到红袖姐姐你会真的停下来,所以说‘咚咚咚’地,就撞到你了。”这哪能怪她嘛,是不是? 招云满是不好意思地直讪笑着,而红袖却拉下了脸,怒视着招云那直讪笑、打哈的小脸蛋。 “你在我后头嚷嚷了老半天,现在却跟我说你没想到我会停下来!”红袖狠狠地瞪了招云一眼。“那你是存心找我麻烦是不是?” “红袖姐姐,你别这么凶嘛!”招云撇撇嘴,扮委屈。“我——” “少来。”红袖大喝一声。“你少拿这招在我跟前丢人现眼,要骗去骗那些不认识你陆招云的人吧;还有,”红袖冷眼又是一瞪。“你现在最好是有个好理由,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将我拦下来,不然,我准教你好看。”红袖她突然笑了一脸的甜,让招云好怕哟。 是谁说她陆招云的笑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很可怕来着?叫哪个人来看红袖的笑,那他们准说她的笑容是最甜、最无害的。 见着了红袖那冷森森的笑,招云一双纤纤玉手直摇,连忙打哈哈地直道:“这事重不重要,小小的招云可不知道,但是,事关老太君,这红袖姐姐你说,这事,是重不重要呢?” 有关老太君的!红袖止住了步伐,拎着两道英气、浓黑的眉轻扬而起,她回眸冷瞅着招云的笑脸,蹙眉问:“老太君找我?” 招云不怕死地又摇头了。“她不是找你。” “啪”一声,红袖轻轻赏了个响头给招云。“那你刚刚是在废话些什么?”有时候,她真的会被招云这丫头给气死;听了别人说一句话,那人的心思,她梁红袖纵使不能猜着十成十,亦可猜着七、八分;就唯独招云这丫头,总是说了连篇的废话还说不到正题,她的耐性就是这么被她给磨光的。 想着想着,红袖又火大了。“小表,到底老太君是吩咐了你什么事,你说话别给我九弯十八拐的,这会儿,你若是让我误了正事,我不把你的皮给活剥下来,你看我叫不叫梁红袖。”红袖双手插上那盈盈可握的柳腰上,摆上一副泼妇模样。 嗄!真的还是假的,手段这么狠哟! 招云拍拍胸脯,眨巴着眼,煞有其事地挨在红袖的身旁,小声地问:“红袖姐姐,你可不可以小小声地告诉我,那个皮哟,是要怎么样才可以把它活剥下来?” “陆,招,云!”红袖朝着招云咆哮她一身的怒气。这小妮子就想活活把她气死是不是? 哗!火山爆发了!招云好怕、好怕。“好嘛,好嘛,不说,不说,你别老是在我耳朵旁边大呼小叫的嘛。”招云拾手,拍拍她的耳朵,又小小声地直犯嘀咕。“拜托,人家的耳朵会坏掉的耶!” “你若是不把话给说清楚,待会儿坏掉的准不会只是你的耳朵。”红袖凶巴巴地出口恐吓。 招云这丫头是恶马恶人恶人骑的性,大家总是看她小,又长得可爱,身后又有个老太君可撑腰,所以对于招云的恶作剧、疯言疯语,若是无伤大雅,家中的仆佣们也就随着她去玩、去闹,可她梁红袖就不吃她这一套。 招云她有那个闲情逸致可玩,她梁红袖可没有那个命。 她除身兼悦来酒楼、红云绣坊的管事外,还得插手管理苏门三家分号银楼,还有那西湖畔旁所停泊的大小船只,大大小小辈计百来艘。她真的没这个闲工夫来搭理招云。 说到没那个闲工夫,红袖又抬头看了看立在中庭中杆头上的日影刻表,心里暗在叫惨。 完了,跟义民庄的庄主约好已时见的,这会儿她都还来不及换上男装,怎么去谈生意? 思及此,红袖一个回身,又急急忙忙地往自个儿的红云楼走去。 在后头的招云看到红袖又走了,她禁不住地直嚷嚷道:“你要去哪里?” “悦来酒楼!”红袖头也不回地答。 啥?悦来酒楼!红袖又要去吃好的、看好的了哦! 真是不公平,为什么一样是丫环,红袖就可以成天女扮男装地外出,去东看看、西瞧瞧,像个男子。 嗟,真不公平。 “那老太君那,你怎么办?”招云又心不甘、情不愿地扯大嗓门问疾驰而去的红袖。 “你们有什么事就先讨论,别管我了。” “可是——老太君说——” 说,说个屁哟,红袖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她猛对着空气在呐喊些什么? 招云撇撇嘴,一脸的忿忿不平。 哟,脚长就了不起哟,走路走快一点就了不得哟,人长得漂亮一点就神气哟,哼,可以女扮男装出去也没什么了不得嘛,她陆招云若真是要,她也可以啊,没什么了不得的,不是吗? 而她,也别太羡慕红袖那个活火山,待会儿老太君要作什么重大的决定,她就不信她整不倒红袖的自得意满。 啧。 招云冷哼了声,心里硬是打定主意要撂倒红袖一回,别让红袖每次都把她看得扁扁的,令她好生气。 ??? 招云就立在青衣面前,头是垂得很低低的。 她啊,既不怕她们苏门的当家主子老太君,也不怕那个老是凶巴巴的红袖,就怕她们府里的大姐头——青衣。 说也奇怪,青衣的性子比任何人都来得温顺、谦和,但,她就会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人畏惧三分;不像她,走到哪儿,人家总当她是个娃儿,任她玩、任她闹。唉,做人真是失败。 “招云?”青衣张首望向门外,看不到红袖的身影,禁不住叨问了招云几句。“我不是要你去找红袖吗?人咧?” “走啦。”招云懒懒地回答着,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走了!去哪了?” “去悦来酒楼,说是跟人谈生意,天晓得是真是假。”招云嘟个嘴,心里老是不痛快红袖可以身着男装,四处行走,不像她,唉,老是待在这府里,整天看花、看草。 无趣,她的日子就是这么无趣,而唯一的娱乐就是撒点小谎来自娱娱人,真是可悲得可以。 “你没告诉红袖,是老太君找吗?”青衣心急地蹙着眉头半是责备地追问着招云,是不是没把主母的召见传达给红袖。 “说了。”招云没啥好气地吹吹额前的发。“可她不理,我又有什么办法?她说咱们只管自个作决定,别理她了。” “那她知道表少爷要回府的事吗?” “表少爷要回来?”招云听到“表少爷”三个字,一双眼珠子是睁得圆大,整个精神全回笼,不似刚刚的无精打采。“是哪个表少爷要上咱们家啊?” “季家少爷,季云楼。”是苏老太君的外孙,她们三姝的小主子。 “季家少爷!青衣姐姐,你是说,这次来咱们府里的人是楼二爷?” “就是楼二爷。”青衣狐疑地看了招云一眼。“怎么,听到楼二爷要来,这么开心啊?” “开心,小主子要回来,我当然开心啊。”而令她最开心的莫过于——她们季表少爷,云楼公子是她们红袖姑娘的克星,这回楼二爷来,她就不相信自个儿在苏府的日子会无聊到哪去;呵,光是每天走一趟“逸云楼”,就可瞧见一出免费的舞台戏,看“咆哮佳人大战烈火浪子”的戏码,要她不开心,也很难哩。 “楼二爷哪时候到?”换言之也就是,她哪时候才可以看好戏。 “下午就到,老太君就是为了这事召集咱们三个人的。” “怎么说?” “听老太君的意思,好像是楼二爷这次回老家,不只是小住几天。” “他打算久待?”哈!那她美满的日子也就不会太短。 “一、两个月是跑不掉的。”青衣神色略微懊恼地开口。“这几天,老太君就是为了楼二爷要回来的事在烦恼。” “烦恼什么?”招云不解。“这孙子要回来,老太君有什么好烦恼的?她老人家不就最爱她的子子孙孙能常回来走走吗?”老太君人毕竟是老了,她也希望儿孙满堂,热闹热闹的呀。 “可是,楼二爷这会回来,找谁去服侍二爷呢?” 她们苏家虽大,是仆从如云,以往她和红袖、招云都待在老太君身旁侍候着,招呼着底下的人做事;这会儿楼二爷来了,找了个小丫头随便打混过去的招呼楼二爷,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毕竟楼二爷可是老太君最疼爱的几个孙子之一啊。 “红袖啊。”要陷害人就要陷害得彻底一点,不然她陆招云哪来的好戏可看!“红袖是大丫头,要她去照顾楼二爷,这说得过去。” “除了老太君,红袖她一向不侍候人的。” “一样是丫头的命,她凭什么可以不侍候人?”哪有差这么多!招云撇眼,满是不服。 招云爱找红袖麻烦这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而青衣也清楚这两个丫头不是先天不合,而招云成天没事干,老爱找红袖斗斗嘴,挑衅一下红袖的脾气,这样招云的日子才不嫌无聊。总之,招云她专干扯红袖后腿的事来调剂她无趣的日子,这事大伙都了解,也从不插手干涉红袖与招云之间的吵吵闹闹,只是这回挑选楼二爷侍女一事可马虎不得,毕竟楼二爷是小主子,是姥姥的小外孙,更何况,以红袖的脾气,要她去侍候楼二爷,只怕她是不肯的。 “再者,不说红袖的脾气,就说整个苏家对外的产业现在绝大部分都交给了红袖去打理,这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全揽在红袖一个人身上,是够她累的了,这会儿若真要红袖去服侍楼二爷,我看依红袖的性子,她铁定是不会肯的。”现在,在苏家,又有谁不知道红袖跟楼二爷是犯了冲的,两人是水火不能相容的性子。 只是青衣不能理解像楼二爷那温润如玉仿如谦谦君子般的性子,红袖她为什么就总是看楼二爷不顺眼呢? 招云无心去研究红袖为什么会讨厌楼二爷,她只知道差红袖去服侍楼二爷,那么红袖就会气得跳脚,而把红袖气得跳脚则是她陆招云最大的快乐。 禁不住的,招云又去央求青衣了。“青衣姐姐,就让红袖去服侍楼二爷啦;倘若红袖真觉得累,吃不消的话,那么再给红袖两、三个小丫头供她差遣用,那她总没话说了吧。”招云笑了一脸的甜,挨近青衣。“青衣姐姐,红袖姐姐的坏脾气也需要个人来帮她磨一磨了,而依楼二爷的性子,他跟她斗虽斗,但楼二爷毕竟是苏家的表亲,他也不会欺负红袖姐姐太多,所以,要红袖去服侍楼二爷,对她有好没坏处的。” “是吗?”青衣挑起两道秀气的娥眉,满是狐疑地勾着招云瞧。这样做对红袖是最好的安排吗? “是啦,是啦,咱们就这么决定了,待会儿老太君若是问起,咱们就如此这般地回答,料老太君也会差红袖去服侍楼二爷的啦。” ??? “太过分了,为什么要我去侍候那个眼珠子长在头顶上的自大狂?”红袖在她自个儿的绣房里对着招云咆哮她一身的怒气。 她才不过是走了一趟悦来酒楼,凭什么大伙就可以把她给“卖”了,要她去服侍季云楼那个得理不饶人的家伙! “是老太君下的旨意。”招云杵在一旁纳凉,冷眼旁观红袖为了得去服会楼二爷一事气得跳脚。“今儿个下午,楼二爷就会到府来,青衣姐姐要你尽快搬到‘逸云楼’去住。”而从今天下午开始,她就要搬个凳子,天天坐在逸云楼楼前,天天守着云楼,看看楼二爷是怎么对抗红袖这只母老虎的。 “不去,不去,我死也不去。”红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向门外。“我去跟青衣说,要她换人。” “换谁啊?” 爱里的大丫头就和红袖及青衣三个人,她梁红袖不去,那便要她去了耶!这凶巴巴的红袖每次都算计她。 丙不其然,就见红袖笑了一脸的不怀好意,她说:“你啊,你闲着没事,就你去服侍楼二爷好了。” “谁说我没事做的?”招云睁大了眼,反驳道,她说:“你啊,你闲着没事做,就你去服侍楼二爷好了。” “你要学做帐,不会等到两个月后,楼二爷走了再学啊!” “我不要。”招云将头撇过。“我就是要现在学。” “我怎么老觉得你是存心在跟我做对。”红袖挑起两道英气迫人的剑眉冷觑着招云瞧。 “是又怎么样?”招云一副不在乎的模样。“任谁都知道咱们苏府里有个手腕强悍的梁红袖跟咱们的楼二爷是天生的相克,二爷有你的陪伴,他在咱们府里的日子铁定不会无聊到哪去。” “陆招云你!”红袖被招云气得头颅生烟,硬是说不出话来。 而招云无视红袖的怒气,径是拿了条小手绢在那扇风,她昂起骄傲的小下巴冲着红袖道:“求我啊,只要你求我,那我就代替你去服侍楼二爷。” 招云那副骄傲孔雀的模样让红袖气得牙痒痒的;她抡起气愤的拳头,却恨恨地放下;她告诉自己招云这样做就是要挑起她的怒气,她绝不能让招云这丫头得逞。 红袖放下已抡起的拳头,咬牙切齿地警告招云。“你要得意就得趁现在,因为我就不相信在这世上没一个人治得了你陆招云。” “呵——”招云打了个长长的呵欠,伸伸懒腰,她说:“我拭目以待。”倏地,她又突然咧齿一笑地补述着。“不过,我最期待的还是看你跟楼二爷怎么个相克法。”说完,招云径是学三八地摇晃着她那小而圆的臀部晃晃地走了出去,看得红袖又气得牙痒痒的。 “陆招云你好样的,今天你这般陷害我,看我以后会不会找机会来报这一箭之仇!”红袖冲着招云那渐行远去的身影猛咆哮;而咆哮过后,她的情绪还是没好转;因为红袖知道不管今天她有多生气、多不愿意,她终究还是得去服侍季云楼那个自大狂。 ??? 红袖与云楼间的梁子是在两年前结下来的。 那时红袖才刚接管苏家的生意不久,手腕不似现在这般强悍;那时她单纯的以为凭借苏家在苏州一带的声望,会有谁不买她红袖的帐? 罢开始的时候,情况也的确像红袖所想的那般顺利,毕竟在苏州一带是没有人有那个势力来与财大势大的苏家相抗衡。 然而就在红袖开始得意洋洋自己的成就时,有一天突然从外地来了一个商人;在他温文儒雅的气质下看不到一丝丝商人的市侩,然而他却不费吹灰之力的从红袖手中抢走一宗百万两的生意。 这样的挫败对一向在商场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红袖当然是难以忍受的耻辱。她实在很难相信自己竟然会输给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文弱书生! 输给一个门外汉,红袖相当的不服气,于是当天她卸下罗衫,乔扮成男儿身去跟那个外商打交道;没想到一向口齿伶俐的红袖不到一刻钟便被那名外商奚落得体无完肤;而更可恶的是,临行时,他还冲着红袖说:“一个女人家只适合待在家里服侍她的男人,为她的男人暖被、生小孩。” 可想而知当红袖听到这番话时是多么的生气,因为这个骄傲的孔雀不仅是识破了她的伪装,还把女人看成这么的低下与无用! 红袖碍于自己的身份不好意思在茶楼当场与他翻脸,但却在心中打定主意她一定要利用苏家的力量让那名外商在苏州永无立足之地,让他知道他眼中无用女子也有很厉害的时候。 红袖的算盘是拨的如此完美,但她千算万算也料不到那名外商的另一个身份竟是苏老太君的外孙,他管叫她的主子为“姥姥”! 当红袖得知云楼的身份时,她真想当场挖个地洞,钻了进去;但是当红袖一抬眼又碰上云楼那满是冷嘲的嘴脸时,红袖的羞在刹那间转换成愤怒。 是的,她梁红袖是苏家的一名丫环,而他季云楼是老太君的权贵外孙,但那又如何?她梁红袖没必要买他的帐,看他的脸色过活呀。 红袖如此安抚自己,而后,她又昂起那倔强的小脸强鄙弃着季家少爷。 而就是在那个时候,云楼在红袖心中留下了不可抹灭的坏印象。 深深的,红袖叹了口气,回忆过往让她的心情更是坏上三分。她现在只要一想到季云楼要待在苏府一阵子,她的胃就开始不舒服。 不!她不能这样傻傻地任由季云楼左右她的情绪,她纵使碍于他的身份不能做合理的反击,但她也不该这么被动地不去反抗老太君所做的安排。 她得逃,至少先避开季云楼一段时日,好让老太君与青衣知道她对这项任务的不满。 对,就是这样!她才不去服侍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季云楼呢。 但她该找个什么借口来离开苏家呢? 红袖那双灵动的双眸不停地转啊转的。 有了! 找义民庄的少庄主去。现在义民庄的少庄主正在跟苏家商谈这次建筑河堤,以减少每次洪水来犯时人们的损失,所以此时此际她跟老太君请求外调,调到外村去一阵子,说是为了勘查地形与盘算合理成本,这样的好借口老太君应该会答应的。 噢!太好了,她实在是太聪明了!这样她就可以躲那个自大狂躲得远远的了!红袖开心得像只小喜雀,一扫刚刚的愁云惨雾。 第2章 当红袖身着一件半旧的青衫长袍立于义民庄门口时,白子任眨巴着惊愕的眼瞳,张大了口,满是不信地望着不远处对他盈盈而笑的红袖。 “你怎么来了?”子任奔向红袖,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红袖的一身布衣青衫的男装打扮,背上还背着个小包袱,子任不禁失笑地取笑着红袖。“怎么,苏府的梁大姑娘离家出走了呀?” 红袖嘟个小嘴,睨了子任一眼,娇嗔着:“是,是离家出走,现在就看你收不收留我了。” 走出苏家,红袖才发现一个人出门在外是多么不方便的一件事;首先,她离开苏家时,本来是打算住客栈的,但却发现客栈内的房舍让她好不舒服,所以,她就绕个道,走到了义民庄,打算叨扰一段日子。反正她和子任是好友,他应该不会介意的。 子任的确是不会介意,只是没想到他随口开了个玩笑,意说中了事实,红袖她——真的离家出走! “那,苏老太君知不知道?” 红袖摇摇头,而后又马上补述着:“不过,我有留了一封信交代去处,我说我要来你这商谈建筑河堤的事。” 她说这话时,眼神闪烁不定,子任再怎么不会察言观色也看得出来红袖的不对劲。 “为什么不亲自向老太君交代你的去处,反而要如此麻烦地修书一封?”这事就值得探讨了。“你是不是在苏家遇到什么麻烦了?” 红袖摇摇头。 她说不出口自己的离家出走竟是为了季云楼那个自大狂。 “摇摇头是代表不肯说,还是说不出口?”子任托起红袖的下颔,硬要她正视他的存在。“红袖,咱们多年的交情了,你还是不能信任我?” “我没有!”红袖急急地想要反驳。子任之于她,是好友、是哥儿们,除了青衣之外,她最信任的人就是子任了,而子任他实在不该把这个罪名加在她头上的。 “你没有!那你就该把你的难处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别将所有的难题一一地藏在心底。”他的眼神定着在红袖为难的脸上,强要红袖看着他。 红袖发窘地直搅着自己的衣袖,满不自在地开口说:“还不是季云楼那个家伙害的。” “季云楼?”子任楞了下,突然恍悟。“是楼二爷!”锡安木业的巨子。“他怎么了?” “他怎么了?他没有怎么了,是我怎么了。”红袖一提到云楼便没什么好口吻。“天晓得那个自大狂是发什么神经,竟然要到苏家借住一阵子,一想到他我就有气。”红袖双手环胸,板着个脸,脸上尽是气愤神采。 “人家是老太君的外孙,偶尔回苏家一趟这并不为过啊。”这小妮子就是脾气坏,可怜的楼二爷是犯了非战之罪。 “他要去哪、回哪,本来是不干本姑娘的事,但是他若回苏家要我服侍他,那与本姑娘之间的牵系可就大了。”她噘个小嘴,气呼呼地说。“我是宁可被老太君责罚,也不愿去服侍那个目中无人的臭无赖。” “臭无赖?”子任哑然失笑。他可从来没听过有人这么形容季云楼的。 在他的印象中楼二爷虽是个商人,但却一点商人的气习也没有,反倒是他那一身的尔雅像足了个文弱书生。这样的季云楼,红袖说他是个“臭无赖”!可见不是这丫头的眼光有问题,就是她对人家有偏见。 “你不相信我所说的话!”红袖就气得跳脚了。 为什么每次她一说到季云楼的不好之处,每个人就用这种不信任的眼光看她!“我说的都是事实,他真的很坏。”而她就曾经身受其害。 子任像是疼宠妹妹似的拍拍红袖的头。“我知道你跟楼二爷曾有过的过节,我也知道当年楼二爷让你很不好受;但是红袖,你有没有想过,当初要不是楼二爷出面将了你一军,今天会有个在商场上八面玲珑的梁红袖吗?” 当年要不是楼二爷出面训了仗着苏家而自大的红袖一顿,只怕这些年来红袖只会在自我膨胀中度过,而不会有所成长。“你这些年来苦心经营、虚心学习,不也是因为咽不下当年楼二爷对你的那番奚落吗?想想看,如果没有当初楼二爷的那番奚落,今天的红袖会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不输给男儿身吗?这些看不见的功劳是属于楼二爷赐予你的。” 子任说的有理,但红袖就是咽不下那口怨气。 她板着个脸,颦着双眉,昂头问:“咱们不提那个气人的家伙,我只问你,你到底收不收留我?” 如果他胆敢说一声“不”,那她梁红袖会扭头就走,绝不为难他。 子任双手一摊。“大姑娘肯屈居寒舍,我白某人当然是欢迎之至。” 红袖抿着唇笑,眉宇间尽是得意的神采,她一根纤纤玉手点上子任的前额,戏闹着:“算你会说话,那我可就光明正大地住蚌你一年半载的,看你还说不说大话。” 子任还是那副无所谓的神采。“一年半载小意思,你梁大姑娘要住蚌十年、二十年的也不是问题。” “呵,这话可是你说的哟,我住久了,可不许你赶我走。”红袖像是抓到什么好处似的,紧拉着子任的衣摆不放,直要他许诺。 而子任眉宇含笑,涵纳了满是放纵的光彩,他任由着红袖对他撒娇。 说真的,此一生他还怕自己抓不牢这只月兑了缰的野马,现在她既是主动入笼,乖乖地要接受他的驯服,那他又怎可能主动放手呢?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红袖时,她也是这副男子装扮。那时候祁河镇与苏州城推派出各界乡绅代表来商议皇太后寿辰该进贡些什么的事宜。 子任还记得那年祁河水患,虽不致弄得民不聊生,但是生计受到影响,却也是无庸置疑的,而县太爷那时却不顾民间疾苦,主张在皇太后寿辰之时,献上夜明珠十颗,海珍珠十粒,祝贺着皇太后人间事十全十美,此一生圆圆满满,县太爷提议这项进贡所有的支出就从人民的税收里加征。 这项提议一说出口,红袖是第一个拍桌子反对的。 那时候的她不过十五、六的年纪,是正值盛气之年;冲着县太爷拍桌子,说县太爷只晓得拍马屁、奉承皇太后,不晓得人间疾苦、不懂得体恤老百姓的行径或许太过鲁莽了点,但是,那时候的红袖的确是说出了苏州、祁河绝大仕绅的心声。 也或许子任那时本身正有此想法,但却不敢开口反驳县太爷的提议,所以他愈发地崇拜红袖的敢怒敢言,不畏任何强权的魄力。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性子、这样有魄力的人竟然是一名女子,而身份还只是个丫环! 在得知红袖真实的身份后,子任愈发地珍爱这个不一样的女孩;每次与红袖在一起,他总能感受她的活力与不平凡。 他发现每次他的眼光定着在红袖身上便难以移开时,子任便知晓自己的心是被红袖给掳获了。 他爱她,受她所吸引,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子任的手轻柔地抚上红袖那一头乌黑亮丽的发,轻声地,他问:“红袖,你没有想过要离开苏家?” “离开苏家!”红袖满是不解地抬头。“我为什么要离开苏家?”她打从五岁就被卖到苏家,苏家就像她的避风港一样,她才不离开呢。 “你终究得嫁人的不是吗?”难道,红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红袖摇头了,她好用力地摇头说:“不,我不嫁人的;红袖这一生已经卖给苏家、卖给了老太君。”那她,怎么可以嫁人呢? “你没有签下卖身契,那苏家便没有理由长留你;你是个自由身,你还是可以……” “不!”红袖粗声打断子任的话。“我不嫁;红袖是老太君养大的,红袖才不要离开苏家,才不要离开老太君呢。” 红袖好激动地猛摇头。她不能想象自己有一天得离开老太君还有青衣、招云的日子。想想看,她仅有的“亲人”都在苏府,那她若是出嫁了,那么老太君怎么办、还有青衣跟招云又该怎么办? 不!她不能忍受这样的结局,所以她才不嫁人呢。 红袖狠狠地瞪了子任一眼。“你好坏,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被苏家赶出门!” “红袖!”他箝住她的双臂,想要狠狠地晃醒这个行为处事看似精明,然而却一点都不晓得男女情爱的小妮子;他还想让她看清他对她的照料不是她所认为的哥儿们情感,而是——是他对她有情、有爱。 但,子任不敢,因为在还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之前,他一点也不敢逾矩。他怕自己会弄巧成拙,怕自己若在此时表白,那红袖便要躲他躲得远远的了。 “白大哥,你弄疼我了。”红袖蹙着一双黑黑的黛眉,强忍着痛楚。她不明白一向对她好的子任为什么突然那么生气。她只不过说自己永不离开苏爱、永不嫁人而已,为什么白大哥会突然变脸,生气了! 听到红袖的痛呼声,子任猛然发觉自己失态了,他松开她的双臂,忧心忡忡地追问着:“很痛是不是?” “没有。”红袖强忍住痛,硬扯出一抹笑来敷衍子任。 而子任不同错过她眼神那一闪而过的痛楚。 他一个张手便拉高红袖的衣摆。红红的五个手指印印在红袖那洁白的手臂上,子任那怜惜的眼光扫过她的痛,他握住红袖的手,说:“走,我带你去敷药。” 红袖吓呆了。她曾几何时这么娇弱过?她也只不过是握疼了手臂,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还去敷药吧! 她急急地想挣开子任的禁锢,奈何的是,子任比她孔武有力,比气力她是永远不及他,所以红袖只好转为哀求。 “白大哥,我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啦,我的手并不会很痛。” 子任头也不回地反驳着。“都已经红成那个样子了,怎么可能不痛。”他靠着比她强壮的身躯拉她进屋,硬要她乖乖地坐着;而他折身进屋拿了家中珍藏的冰雪红玉膏,再折身回来,蹲子与坐着的红袖齐高;子任将那冰雪红玉膏轻轻地为红袖给抹上。 罢抹上的时候红袖直觉得痛,她觉得被涂上药膏的手臂好像被火烙印饼似的,痛得令她受不了;但才须臾的时间,突然一阵冰凉刷过那层肌肤,泌凉地直透进她的肌肤里。 当红袖再低头瞧瞧自己的手臂时,刚刚的红肿已不存在。 “哇!”禁不住地,红袖大大地叹了一口赞叹声。“这是什么药膏啊!好厉害。” “这是取自天山上的严雪加上煨养千年的血玉和合而成的冰雪红玉膏,可食、可抹,是专治一些非创伤的内伤。” 听子任这么一说,红袖眼里的惊叹更深了。她眸光里闪烁着不可置信,而子任却宠溺地将小瓷瓶交付到红袖手中。 红袖瞠大了眼,问:“这,要给我的是吗?” 子任微微颔首点头,而眼里漾满了似水般的柔情。 红袖全然无知子任对她的情意,她心满满的只有这叫冰雪红玉膏的奇异东西。 ??? 好无聊,好无聊,真的好无聊哦。待在白家的这几天,红袖已经把建筑河真正所需的合理成本结算过一次,对于收购河堤旁的土地,也只剩下刘家那一片林子还摆不平;而刘老爷在苏州城又是有名的难缠之人,所以整件工程也就这么停摆不动,害得她近日来无聊得要死。 不,不行!红袖突然站了起来。 摆平刘老爷的事宜不能单靠地区乡绅的帮忙,她必须更积极一点,至少这样才可以让刘老爷知道建筑河堤是刻不容缓的事;或许——她该亲自去一趟刘家。 说走就走,红袖马上站起身来,往子任为她备着的客房跑去。 不料跑得太急的红袖,“碰碰碰”的,她的身子撞上另一副躯体。 她抬眼一看。 是白大哥! 她开心地昂起头问他:“你今天一整天都跑哪去了?怎么我一大早就看不到你人影?” 她找寻他的急切模样让子任的心整个暖了起来。原来他白子任在她梁红袖的心中仍有一丝丝的地位,她找不着他,看不到他人影,她仍旧会着急。 红袖见子任径是含笑不语,又急急地去扯他的衣摆,问:“你有没有去找刘老爷?他有没有说要把那片林子卖给我们?”她在意的、忧心的仍是她不能摆平建筑河堤的事。 自从两年前云楼从红袖手中夺走那宗生意起,红袖便立誓她今生绝不再失去任何一宗生意。 子任的目光明显地黯淡了下来。 原来红袖在乎的不是他,而是河堤的事。早说这小妮子对男女情爱还不开窍,此时又怎可能为他犯相思! “唉呀!”红袖没耐性了。“你别老是不吭声嘛,你到底有没有去找刘老爷嘛?” “有。” “找着了?”她的目光闪烁着耀人的光彩,熠熠生亮。 “没有。” “没有!”她好失望。“为什么会没有见到他的人呢?” “他的家仆说他不在。” 不在?“这会不会是刘老爷的推拖之词呢?会不会是他根本就不想见我们?会不会是——” “不会的,刘老爷不是会拐着弯说话的人;他如果不想见我们,他会直说的。”子任拍拍红袖的肩说。“刘老爷是真的有事出门了。” “那,他的家仆有没有说他去哪了?” “万芳阁。” 万芳阁? 红袖突然露齿一笑,灿美如花地说:“那咱们就去万芳阁找他去。”这样才显现出他们的积极与做事的果决,绝不拖泥带水。 子任猛然拉住她的步伐。“你不可以去万芳阁。” “为什么?” “因为——”那是个烟花地,不是个女孩能去的地方。奈何的是,子任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当红袖知道万芳阁是个烟花地时,她要去的决心一定会更坚强。 “因为什么嘛?”红袖没好气地睨望着子任。“你说不说?” 子任三缄其口,径是摇头当哑巴。 “不说!”她也气了,“好,那我自个儿去探个明白,不劳烦你。”说完,她挣开子任的箝制,转身就想跑出去。这祁河县虽大不大,她不信没他白子任在,她梁红袖会找不到那个叫“万芳阁”的地方。 子任长手长脚地追到她,挡在她面前。“你不可以去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是哪种地方?”她挑高了眉问他。“到底是有什么地方不能让我去的?” “烟花地,柳胡同。” 烟花地!柳胡同! 噢,了解。“就是那种专给男人去,不给女人去的地方,是不是?”红袖眨巴着灵动的长眼睫,好兴奋地追问着。从她开始打理苏家生意那天起,她就想闯闯烟花地,看看男人们为什么老喜欢往那个地方跑,而现在就有个好机会可以让她登门开开眼界,她哪有错失机会,不去逛一逛地道理! 子任知道这样的表情是代表着什么涵意,他冷冷地打断红袖的兴奋道:“不行,你不行去。” “为什么?”她惊呼着,满是不依。 “你不也知道烟花场所不是你一个女孩子家能去的地方嘛。” 红袖低头看了自己一身的装扮,昂首又问:“可是,我现在是男子装扮啊。”这样还不能去吗? “你乔扮成男子,但骨子里终究是个女孩子家,所以说不准去就不准去。” “你好霸道。”红袖冲着子任吼。“在苏家,我要去哪就去哪,谁都管不着;现在我人虽借住在义民庄里,但我还是有行动自由;更何况去万芳阁,是为了办正事,你白少庄主不去,我梁红袖管不着;但,我去定了。”言下之意也是,她梁红袖的一切行径不需要他白子任批准。 她板着脸,恨恨地别过身子就要离去。她才不理子任的阻止呢。 子任一个伸手,又将红袖拉住。 红袖扭着身躯,咬牙切齿地低吼着。“白子任,你放开我。”她的双手被子任箝制住,纵使是使尽了气力也挣不开子任的束缚。红袖气极了,脚一抬就要往子任的膝上踢过去。 子任眼明手快地攫住她的脚,制住红袖所有的行动。他生气地朝红袖吼着:“你这个野丫头——” 子任的话还没说完,便一声惊呼;他循着手边的痛处望过去,只见红袖的尖牙利嘴落在他的手臂上。 她咬了他!她竟然咬了他! 在错愕之中,子任松开了手,放红袖自由。 红袖伸出粉红的舌尖舌忝了舌忝嘴角的血腥,眼中尽是得意的神采。她双手插在小蛮腰上,笑靥如花。“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阻挡本姑娘的去路。”说完,她是飞也似地奔了出去,而子任更是不敢松懈地紧跟在后。 对红袖这丫头,子任是完全没辙了。 她野得就像只不甘被束缚的野马,如果有人试着想去驯服她,便会被她的野性伤个遍体鳞伤。 子任告诉自己这样的女孩太野、太狂,他驾驭不了,他该放弃;但是,他的眼神胶着在红袖脸上那抹耀人的神采里时,便再也移不开了。他知道这一生,只要有她梁红袖在,他心便放不下任何人了。 才踏进万芳阁,红袖就像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张口结舌地看着万芳园的一切。 哗!她从来就没见过哪家的姑娘穿衣服可以穿成这个样子的!看看她们香肩,酥胸半掩的;哇——这些姑娘们有穿跟没穿简直是没什么差别嘛。 红袖的眼是眨也不眨地直盯着万芳阁姑娘家直瞧,瞧得站在她旁边的子任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抻手去扯红袖的衣摆。 “干么啦?”她难得进来烟花地一次,白大哥干么这么吵! “你别像个急色鬼似地直盯着人家姑娘瞧行不行啊?”看看红袖瞧姑娘家的那副色欲上身的模样,就连子任都禁不住的要摇头叹息了;要不是他早就知道红袖的身份,他还真会以为红袖是个进场寻欢的之徒。 红袖没好气地睨了子任一眼。“是她们要穿这样子的耶,怎能怪我看她们的眼光极。她们要是怕人看,也就不会穿那个样子的不是吗?”红袖说得振振有词,唬得子任哑口无言。 “哟,这位公子爷所言甚是,我们万芳阁的姑娘家要是怕人看,那你们这些爷儿还有什么乐趣可寻吗?”一个三三八八的鸨母手里执个手绢儿,极夸张地摇晃着她大臀部一步步地欺近红袖。她将她那香得令人作呕的手绢在红袖面前挥啊挥的,害得红袖打了个喷嚏。 “唉哟哟,这位爷儿你可得多保重身体啊,不然你可消受不了咱们万芳阁姑娘的美人恩啊。”鸨母若有所指地邪笑着,笑得红袖鸡皮疙瘩掉满地。她真怀疑有这样的“嬷嬷”,会有什么客人敢上前来点她旗下的伶官。 老鸨不识趣地继续娇笑着。“不知道两位客倌是有熟识的相好,还是——” “我们是来找人的。”红袖不耐烦地打断鸨母的问话。她实在受不了从老鸨身上传出的阵阵“恶香”,那香味浓烈的真让人受不了。 “找人?”老鸨先是一楞,而后又恍然大悟。“这位官倌你真是爱说笑,这踏进咱们万芳阁的客倌哪一个不是来找人的;但就不知道你是要来找小翠,还是云姑,还是冷香,还是——” “我们是来找刘老爷的。” “刘老爷!”鸨母脸上的那抹笑隐去,不见了。 怎么,敢情来的人不是来捧场,而是来找碴的呀! 鸨母虽然已心生警戒,但是在欢场上的应变能力还算强;她的眼珠子一溜,又强扯出一抹笑来应付红袖。 她挨近了红袖身边,笑得极谄媚,一双眼硬是邪里邪气地直溜达在红袖身上。 她不仔细瞧还好,没想到这一瞧,却让她给瞧出个端倪来。她王嬷嬷这双眼是阅人无数,但她可从没像今天这样被个娃儿耍得这么惨的。 真是打死她,她也料想不到眼前这个翩翩尔雅的俊鲍子哥儿竟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 想必自己是被她眉宇间的英气给唬住了;真的,她王嬷嬷看过那么多公子爷,就没个王孙公子长得像这位姑娘这般豪气的。 她,浓眉大眼的,行为举止不似一般闺秀那般秀气、忸怩,再加上她的身量修长,如今又穿上男装,这任谁也会以为她是个男子汉的嘛。 老鸨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红袖一眼,心中禁不住赞叹了声:好,就是好,这小妮子虽不是长得倾城倾国,但就是有神、有韵,眉宇间的神采更是无人能及的耀眼;这她要是到她旗下来接客,还不保她赚进大把的银子吗? 老鸨那贼眼兮兮地笑开来,看得红袖鸡皮疙瘩掉满地。 她双手一插,剑眉一挑,斥声问道:“刘老爷到底在不在这?” “不在。”老鸨佯装无辜地摇了摇头。 “才怪。”红袖压根就不信。 “公子爷要是不信任我王嬷嬷的话,那我不晓得该怎么说才能让公子爷你信服了。” 看老鸨那副极尽恶心的模样,红袖就好想吐。她想她若再待在这一刻钟,她的胃就要保不住了。 红袖挥了挥手,想挥走老鸨身上那浓烈的香味,她没啥好气地开口。“要我相信也很简单,你只要让我搜搜万芳阁,徜若我找不到刘老爷,那我就相信你王嬷嬷的话。” “哟,公子爷这番话是分明难刁想我王嬷嬷嘛,我这万芳阁若是一间间地让公子你搜的话,那我万芳阁以后还要不要做生意啊?” 红袖冷笑地抛下一张千两的银票,她问:“这样行不行啊?” 老鸨看到银票,双眼便瞠个圆大。 没想到这丫头还有点来历,看来待会儿掳走她后,便得赶快将她转手卖出,省得日后惹来祸端。 老鸨的心思一想,脸上随即又堆满了虚情假意。她贪婪的手正打算要去接红袖那张千两银票时,红袖一个收手。 “刘老爷在不在啊?” “唉呀,我的大少爷啊,我王嬷嬷都说不在了,你怎么就是不信呢?”她王嬷嬷什么都不行,就是唬人上当这招最在行了。她就不信在她精湛的演技下,这娃儿还不束手就擒,乖乖地为她赚进大把的银两。 老鸨的脸上又堆满了笑意。“不过,公子爷若是要搜,那老身可以安排,不过——”她顺手抽走红袖手中的银票。“这张票子可得让我保管了。” 红袖鄙弃地撇了撇眼,她压根就不在乎那一千两的银票,她只在乎在哪可以找得到刘老爷。 老鸨明白红袖眼底的鄙弃;不过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要怎样才能把这个心高气傲的丫头片子收纳进她的荷包里。她挥挥手绢,又惹来红袖的嫌恶。老鸨笑得邪邪地说:“那公子爷就这边请吧,老身带你一间间地搜,一间间地找。” 红袖强忍住扑鼻而来的香味,跟随在老鸨的后头,而子任跟随在后。 但老鸨又有话要说了。“唉哟,这位公子啊,我带一个人去搜就已经够麻烦了,你这么大个儿也要跟,那咱们的行迹若是一败露,你是要我王某人甭在祁河镇立足,你存心要我从今尔后喝西北风,是不是啊?” 子任刚要开口反驳,红袖就对他摇摇头,要子任别跟。 她实在受不了这里到处是脂粉味的气息了,她只想找到刘老爷,早点离开,所以她不要子任再节外生枝,为她带来不便。 她挨近了子任,低语着:“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应付得了。” “可是你是个——”子任想说她是个女的,但是却招来红袖一记冷寒的目光。 红袖冷着眼说:“这事只有你知我知,所以,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她很有自信她的化装术十分了得,一定没人能看破她其实是个女红妆。“你要嘛先回去,不然的话就点个姑娘来陪你。”毕竟上妓院,又有哪个人不偷点腥的呢;这点,红袖可是十分谅解子任的需要。 然而,子任却一味地摇头。 他不想为了这些庸脂俗粉而坏了他在红袖心目中的印象。“我想,我还是在外头等你好了,如果一刻钟你没出来,那我就进去找你。”总之,他就是放心不下红袖。 红袖点头了,随即便跟老鸨进到内屋里去找刘老爷,而子任也在同时步出万芳阁。他们全没注意到在子任出去时,王嬷嬷使了眼色给阁里的保镖,示意他们遣开子任,别让他进来坏事。 第3章 红袖愈走就愈觉得不对劲。怎么走了那么久还没勘查过一个间房。 “嘿,我说王嬷嬷呀,我们不是要去搜房的吗,为什么还没到?”红袖禁不住好奇开口问走在前头的老鸨。 老鸨回首笑得谄媚,直说:“就快到了,就快到了。” 就在她说“就快到了”的时候,后方突然出现两名彪形大汉,把红袖押住。 红袖惊呼了声:“你们是想干么?为什么押着我?”她极力想挣开他们的束缚,但是那两名彪形大汉身子像钢铁打造似的,不管她怎么拳打脚踢,他们是眉也不皱一下的承担了所有的疼痛。 红袖放弃了再做无谓的挣扎,她倏然昂头,一双犀利的眼狠狠地瞪上王嬷嬷。“你到底想拿我怎么样?” 王女乃女乃晃着她手里的手绢,一步步地走向前。 她邪里邪气地笑开了眉与眼,那双三角眼还不停地打量着红袖的身材外,她还伸出手去仗量红袖的胸、腰、臀。每触及一个地方,她就不停地点头说“好”。这娃儿有着浑圆秀小的,还有着盈盈可握的纤腰。 她的脸蛋虽不是一等一,但身材可好得很,该纤细的地方没增一寸赘肉,该丰满的地方,她也丰余得很,是农纤合度。 红袖气极了。从来就没人敢对她上下其手,而这个老妖妇竟然像对待个妓女似的仗量她! 她当她梁红袖是什么人,可以任她在她身上为所欲为地打量! 红袖使劲提起脚往老鸨的方向一踢,正中老鸨的月复部,将她的脏手脏脚远远地踹开。 老鸨冷不妨地被红袖这一踹给踹出了怒气来,她狠狠地掴了红袖一巴掌。 “贱婢,我本来是想好好对待你,让你以完璧之身离开,好让我卖个好价钱;但就冲着你踢我这一脚,老娘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这丫头片子,我就跟你姓。” 老鸨恶狠狠的眼透着邪光,红袖要自己别怕,一个老鸨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敢拿她怎么样;但,不由自主地,她的双脚却在发抖,她还是会怕,怕她眼里的凶狠,怕她会对她不利。 老鸨在红袖眼中读出了恐惧。她邪恶地走向前,紧捏着红袖的下颏,让她的眼正视她眸中的那抹阴狠。老鸨那满是皱纹的老脸透着一丝诡谲,她说: “现在,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她转头冲着她那两名手下说:“就便宜了你们两个;将她拖到柴房去,让她先学习一下怎么去取悦男人。”让这丫头赏给这两个粗汉满虽是太糟蹋了,但她就是要让这不识好歹的丫头知道她王嬷嬷的厉害,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对她大不敬。 听到老鸨即将对她施行的恶行,红袖的心慌了。她难以置信地咬着下唇,望着不停对她的邪笑的老鸨。 在老鸨眼中,红袖清楚地看到她想要凌辱她的意念;红袖不停地深呼吸,尽量不让自己尖叫出声,她眸中含着倔强的泪珠,不让它们轻易滑落。 哭了,就代表她输了。 红袖高傲地昂起头来,啐了口唾液到老鸨的脸上。她挑衅似的举动向老鸨言明了她梁红袖绝对不向一个老鸨屈服的决心。 而这样的举动无异是轻捋虎须,老鸨甩手又赏给红袖一个巴掌。“好,你倔,你强;我倒要看看你能倔到何时?”老鸨邪婬的眼射出一抹诡谲的眸光,她朝着两名手下,说道:“将她拖进柴门里,喂她吃下诱情丹,我倒要看看这样冰清玉洁的小妮子是如何地发浪,如何地跪倒在地上,要求男人的施予。” 红袖不晓得什么是“诱情丹”,但她知晓老鸨眼中的凶狠与那两名保镖眼中的;他们要—— 不!不要! 红袖纵声尖叫,她不能忍受这样的对待。“你们不能这样对我。”纵使是在求饶,但红袖的口吻依旧像是女王在发号司令,是那般的高傲。“难道你们眼中没有王法了吗?” 老鸨冷笑着。“王法!什么叫王法?在我王嬷嬷的眼中,我就是王法,我就是律例;我今天要将你赐给谁就赐给谁,在万芳阁里我就是皇上,我就是法律。”她眼中的冷嘲转为凛冽。“拖下去。” “不!不!”红袖死命地呐喊着,她害怕自己真被这两名大汉给玷污了身子,失去了清白。 她不停地摇头且卑微地求饶着。 此时此际,再多的尊严也比不上她的清白来得重要;她不要被这些肮脏的男人给玷污了她的洁白,不要。 “呵——到底是谁在那鬼叫鬼叫的,吵得大爷我睡不着觉?” 在红袖的求饶声中究兀的出现一声长长的呵欠声。在回廊处出现了一位身着白衣的公子爷。 老鸨看着那名白衣公子伸伸懒腰,一脸不耐地走向她。“王嬷嬷啊,你是怎么做生意的,这吵得客倌睡不着觉,我待会儿怎么‘办事’啊?”男子半睁着睡眼惺忪的眸子,懒懒地望向老鸨。 王嬷嬷的眼一看到那位位公子爷时就像是看到了财神爷一般,两个眼珠子不仅发光还发亮。 她迎合讨好似地走向前,万般歉意地打恭作揖着。“真是对不住,是新买来一个伶倌,想必是还不大能适应自己即将进入的环境,现在在闹脾气呢。” “不是,不是,她说谎;我不是她买来的伶倌,我是个清白人家,我不是伶倌,不是。” 红袖不住地摇头,不住地啜泣、哭喊。她不知道这白衣公子是何方人士,也不知道他是何来历,她只希望自己的求救声能唤起他的同情心;她希望他能行行好,救救她。 云楼上上下下打量了红袖一次又一次。他看清了在清泪双垂下的面容竟是如此的熟悉!他——曾在某个地方见过这伶倌。 云楼一双眼珠子直盯在红袖的面容上,一面思索着这女娃是谁?他瞧她此时虽被禁锢,但一张小脸却盛满了高傲与不肯降服。 这样的表情似曾相似,曾经也有个女孩像她一样不被情势给折服,那个女孩是——红袖!苏州城女乃女乃家的梁红袖! 懊死!这万芳阁新买来的伶倌竟是红袖那丫头! 凭他对红袖的认识,云楼不觉得红袖会是那个肯屈就自己当个伶倌的人;红袖的性子高傲。要她帮男人提鞋、捧洗脸水,这傲气的小妮子都未必肯,她怎么可能会卖身到这种烟花地,强颜欢笑地来取悦男人! 这其中一定有诈! 云楼的眸子向王嬷嬷飘去,只见王嬷嬷眼中透露着贪婪的目光。看来这老鸨是想利用红袖好好地赚它一笔。 云楼虽然无心惹事,但是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嬷嬷最钟爱的丫头任人欺负。 突然,云楼走向前欺近红袖身侧,一个颔首,一个微笑,他的一只手出其不意地伸探进红袖的衣襟口内,上下其手地仗量着红袖的身材。 云楼本来只是想做做样子,扮扮风流,让王嬷嬷误以为他真的对红袖有兴趣,所以他才伸手探进红袖的衣衫里,调戏红袖的身子。 但,出乎意料的,他的手竟对这副躯体感到了兴趣。他怎么也料想不到身着男服,一身平板的红袖竟有一副玲珑有致的好身材。她的浑圆秀小,肌肤光洁的好似丝绸!而他想知道在这身男装下还有没有更多的惊奇。 懊死的,她的身子吸引住他的了。 云楼的手顺着红袖的曲线往下滑,而头顺势地靠在红袖的肩头上,恣意吸取着从红袖身上淡淡飘来的馨香;他粗嗄地开口说:“好,就是她了。”他的口吻虽是懒洋洋的充满了睡意,然而粗嗄的声调里透着浓得化不开的。 他要她。 二爷要这个小泼妇,小母老虎! 老鸨呆住了。“二爷的意思是?” “今天晚上就由她来为我暖被。”说完,云楼再也懒得理老鸨眼中的错愕了。他一个伸手,便将红袖抱进怀里,往他的屋子里走去。 他再不将她掳回房里,云楼怕自己昭然若揭的会在外头丢人现眼。红袖的身子对他的影响还超过他所想象。 云楼大剌剌地将红袖抱在怀里,而红袖却还在刚刚的震惊中,仍未醒来。 他对她做了什么?他刚刚抱她入怀,将她——红袖猛然抽了口气,突然惊觉自己刚刚被人给占了便宜,他将他的手伸进她的衣襟口内,他不仅没有救她,反而不知廉耻,落井下石地吃她豆腐、占她便宜! 这会儿红袖的精神总算是全部回笼了,她记起来她该赏给这个对她上下其手的登徒子一巴掌,然后将他杀了,而后丢进海里去喂鲨鱼才对,而不是傻傻地被他搂在怀中,而没有反抗。 就在红袖气愤地提起手,欲往云楼脸上甩过一巴掌的同时,她的手就被云楼给禁锢住,他将它们箝制在她的身后,不让她妄动。 云楼在轻而易举地制住红袖后,便将他的头窝进红袖的颈窝中,吸取她的发香与她身子特有的馨气。 他喜欢她身上的味道,喜欢她周身散发的气息。红袖这丫头虽没有绝代之姿,却有媚惑男人的本钱,她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媚惑人心的气息,是他抗拒不了的。 他要她的如此深切,这是云楼始料未及的事。他眉眼含笑地低头,轻轻啄了一下红袖的青丝黑发,而后很粗鲁地踢开了他的房门,抱着红袖走了进去,再用脚将房门给甩上。 他抱着她走向卧铺,轻轻地将红袖放在他的床上,云楼让自己坚硬的身子抵着红袖娇柔的躯体;他的眸子涵纳了深切的,一双眼迷迷蒙蒙地望着红袖脸上那副窘迫的模样,云楼低低地笑开了眼眸。 而红袖全身却泛着冷意,一双眼直勾勾地盯住云楼,不敢松驰了目光,深怕自己稍有一丝丝的不小心,便让人给玷污了身子。 她一双眼满是戒备地防着云楼。心想:这位公子爷虽然长得眉清目秀,行为举止似也尔雅,不像是一般的粗鲁汉子;但是,会来这种烟花地的男人,要说他真的不风流,打死她,她也不信。 她无意去评论这位公子人品的好坏,她在乎的只是她的清白。她不想因为得罪了个老鸨,而让自己无缘无故地失去了童贞。 红袖放柔了目光,禁不住地求他。“这位公子,你行行好,放了我吧,我真的是个清白人家,而非你所想象的伶倌。” “是吗?”云楼瞧着红袖一开一合的红唇而失了神;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抚过红袖惨白的面颊,而食指最后轻轻柔柔地勾划着她那红艳的唇上,如此来回不停。 而红袖因为云楼食指的停驻而全身泛起鸡皮疙瘩。 他不会要她,不会的,红袖如此安慰自己。她昂起满是企求的眸光恳求他放了她。 红袖是真的在怕!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红袖是真的在向他祈求,他放了她! 真是不可思议啊!在他的印象里,红袖只要一面对他,便高傲得像个女王;她从来不把他的身份地位看在眼里,总是大剌剌地挑衅他一身的权威;而此时此刻,红袖竟然低头向他求饶! 清白、贞操,对一个女人而言是很重要;但对红袖——她在乎的是她的清白还是她的高傲呢?他想知道。 云楼透过半睁半眯的眸光中注视着她的恐惧与哀求。突然,他低下了头,碰触红袖那片红艳。 他想知道它的滋味是否像它看起来的那般甜美。 他的舌头撬开了红袖的唇齿,想滑进里头,恣意地吸取他所要的一切。 红袖又惊又怒;他怎么可以对她做这种事,她都已经向他说明她不是伶倌了,他怎么可以如此凌辱她! 红袖气极了咬了他的唇。 云楼猛然收回自己的攻势,他伸出舌头舌忝舌忝自己的唇。 腥腥的!她咬伤了他! 云楼的眼里盛满了风雨欲来的狂暴,从来就没有人敢忤逆他,而红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他的权威挑衅。 云楼的手抚上了唇畔的伤口,狂暴的眸光才一闪便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他低沉的笑声。 她仍旧像只凶恶的小雌虎,不许人家轻捋她的小虎须,她依旧是当年那个火暴脾气的梁红袖,没有改变! 他低低地笑开来,道:“没想到两年的时间,梁红袖依旧是梁红袖,你的性子一点也没改。” 红袖眨巴着眼望向云楼:她一点都不了解他话中的涵义。 云楼轻浮地将头埋进红袖的颈项间,他的齿咬住她的耳垂,恣意在她颈间摩挲着他的爱怜,气呼声轻轻地吹指进红袖的耳朵里,云楼说:“季云楼,楼二爷。” 红袖楞了楞,而后突然恍悟了。 他,他是季云楼,是,楼二爷! 她错愕地昂上头,对上他含笑的眼。 是的,是他!就是这双爱笑的眼曾经嘲弄得让她抬不起头来,是他,真是他!他真的是季云楼! 红袖的心一沉再沉。她抡起拳头大力地击向云楼的胸膛。“该死的!你放开我!”他怎能在知道她真正的身份后,还恣意地羞辱她。 两年前的屈辱与今日的难堪一幕地涌向红袖的记忆;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楼二爷曾说过的话,记得他瞧不起女人,记得他说女人只适合在床上取悦她的男人,记得他对她的嘲笑……现在,她处于烟花地,躺在他身下,让他以为她是伶倌,让他误以为他对女人的看法是真的,没有错误! 不!她要让他知道他错了;让他知道女人不是只能躲在男子的身下,取悦男人,女人还是可以在商场上有一番作为,就像她。 红袖疯了似地直扭动身躯,想挣开他的禁锢,她想挺直腰杆,证明他曾经说过的话是错的。 但她的扭动不但没有挣开云楼的禁锢,却挑惹起他更多的。 云楼将身子压得更低,将红袖制伏在他的身子下面,让她柔软的身子钳进他刚硬的身下;云楼大手一张,箝制住红袖两只手腕,将它们举高,置于红袖头上。他的眼神转为深沉、阴晦,另一只手抚上红袖的胸前,挑开她的纽扣。 红袖望着云楼眼底的而害怕了。 他不会是真的想要,不会的。他怎能知道她是苏门的丫环后,而仍旧想染指她呢! 红袖深吸了一口气,她闭上眼睛,赌上了最后的利器。她颤抖着双唇,咬紧牙关,一字字地开口道: “二爷,倘若您凭侍着主子的身份强要红袖的身子,那红袖无话可说,谁教红袖是个卖身于苏府的丫环呢。” 红袖的话冷冷地泼醒了云楼的。 这个小妮子的确很会扫别人的兴头;她很聪明地挑明了她与他之间的身份差异,也够聪明地让他知道以他一个苏府远亲的身份,是不该强取一名丫头的身子,尤其她梁红袖还不是个小丫环,她是姥姥最钟爱的三姝之一,在动不动她之前,他这个为人孙子的必得考量到姥姥的情绪。 有了这层认知与共识,云楼知道红袖他是碰不得了。 云楼的手不再往下移动了,他低下头,寒着脸,附耳低声地说:“申吟。”只有她申吟出声,他才能让外头的人知道红袖并非完璧;也确有如此,他才救得了她,让她出得了这万芳阁的大门,而不为王嬷嬷刁难。 他这么做不是为了这个傲气的小妮子,而是为了她那个该死的身份;今天她要不是姥姥的丫环,以她今天对他所做的事,他不将她凌迟个彻底就已经够仁慈了,更遑论是说救她这码子事了。 懊死!话虽如此,那为什么他的裤下仍胀痛得厉害!他依旧要她要得紧,而丝毫没被她的傲气给浇熄了欲火呢? 红袖望着云楼突然改变的话题,身子突然僵硬,她径是张口结舌地问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她要听清楚一点,以确定她没听错。 “申吟,让门外的人以为你真的成为我的人了。”他粗嗄地再次开口,而深沉得依可辨识;他厌恶自己得对红袖的身份有所顾忌。 今天他要是狠心点,而强取了她,姥姥又会怎样呢?顶多回去苏家时,被姥姥训斥一番也就是了,不是吗? 这下子红袖是真的聪明白了;他要她申吟!他要让老鸨以为他们俩在房内翻云覆雨! 倏地,两片红云飘上了红袖的双颊,她胀红了脸,难以做到在他身下申吟的情境。 云楼不耐烦了。“如果你不想让他们继续对你施暴,你最好听我的话做。”该死的,他都已经极尽气力在压抑自己对她的遐念了,她干么有事没事还露出这种娇羞的神情来! 欲求不满的云楼没了好脾气,他蹙起眉锋,冲着口吻对红袖说:“今天你要是不给外头人一个假象,让他们误以为你成为我的人,那么明儿个我就很难救你走出这个大门,你了不了解?” 红袖点头。 “那还不照我的话做。” 红袖咬着下唇,呐呐地开口坦承说道:“我,不会。” 云楼蹙了两眉峰,问:“不会什么?”该死的,她说话干么吞吞吐吐的,她就不能一次把它说完吗? 红袖胀红了脸,咬住了下唇,嗫嚅地开口说:“申吟。” 云楼望着她脸上的那两片红彩,突然明白她脸上的那抹娇羞是代表着什么意思。红袖她不谙人事! 云楼的心莫名的被喜悦填塞得满满的,他笑开了眉眼。禁不住的又不正经地用手指去勾划红袖的脸蛋,他扬起双眉,半眯着眼,满是不正经地开口问:“你不会是想要我教你吧?” 红袖被云楼激怒了,她不懂他为何老是如此不正经,老是如此调戏她;她不想懂,也不要懂;她径是睁大了一双杏眼,趁云楼的手指滑过她的唇时,猛然张口咬了他。她要让他知道她梁红袖绝对不是一个任人欺负的小媳妇,如果有人招惹她,必要时,她还是会反击的,而不管那人的身份,就算他是她的小主子也是。 云楼在两年前就知道红袖是个小泼妇,但他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大胆,连他她都敢冒犯,而且连犯两次! 云楼无言地承受了指间的疼痛,他眉皱也不皱一下的将视线停驻在红袖的脸上,眼神平静而无波,看不出他黑眼眸里的深沉写的是怒还是愤!只知道他平静、深沉的模样令人感到害怕。 红袖知道自己的力道有多大,她知道她现在的愤怒一直表现在牙齿上,她狠狠地使尽了气力,咬住他的食指;但,为何他不痛!为何他连眉头都没皱上? 红袖惊惶地松开自己的齿,任云楼将他的手收回。 她的眼睛随着他收回的手而移往他的食指;他右手的食指和着血渍,是明显的一圈齿痕落在上头;红袖的心陡然停止。 他怎能在她伤了他那么深之后,依然无动于衷?他默黑色的眼瞳为何瞧不见任何情绪,只知道有两簇火焰正在他眼底蕴酿。 云楼的双眼燃烧着愤怒之火,从来就没有人敢冒犯他,而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 她必须接受她应有的惩罚。 云楼俯子,用唇狠狠地攫获那罪魁祸首。她如果有那个胆量,再伤他一次,她将为她所犯的罪行付出相当的代价。 红袖在云楼倏然狂暴的愤怒中震惊得无可言表。她根本就料不到云楼会在这个时候用强吻来惩罚她! 他的吻带着狂暴肆虐她的唇齿,挑衅地攻击她的舌。红袖虽没被吻过,但她就是知道楼二爷现在是在惩罚她,因为此时,他的吻不似先前那般温柔,他现在的吻充满了攻击性与掠夺。 他是在凌迟她的自尊与高傲,他想用他先天上的优势让她臣服于他,她知道且清楚得很。 而她更明白自己如果再去挑衅这个有如风魔般的楼二爷,她的下场势必比现在更难堪。她任他在她的唇齿之间为所欲为,不再反抗。 突然变得温顺的红袖让云楼没了征服的。他收回了他的惩罚,抬眼望进她空洞却隐藏着泪的眼瞳。 他知道这个倔强的小雌虎正在压抑她的愤怒。有那么一刹那,在云楼的心深深地为她的表现在喝彩。但那样的赞许目光一闪而逝,随后轻浮的笑又展现在云楼的唇畔间,他压低自己的声量,告诉红袖:“如果你不再试着激怒我,那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去侵犯你一身的高傲。”他季云楼对心不甘情不愿的女人没兴趣。“除非——”他浑厚的笑声低低地漾开来。“除非,你是心甘情愿的。” 红袖狠狠地瞪了云楼一眼,她咬牙切齿地啐道:“心甘情愿!除非是我死。”不然她绝对不会甘心做他的女人。 一个只知掠夺的男人是永远不晓得真心为何物,而她梁红袖绝对不会心甘情愿地去接受一个不懂真爱是什么的男人。 云楼将眉头挑得高高的,而眼神转为深沉的。他发现红袖总能挑惹起他最深沉的,他总忍不住的想要测试她的韧性到底有多强,脾气到底有多大。云楼发誓今天她要不是姥姥最钟爱的贴身侍女之一,他会不计一切后果要了她。 他突然松手放开她。“我说过了,门外还有人在等着看好戏,而你如果还学不会申吟,那么我会纡尊降贵地教导你。” 红袖那充满恨意的眼迎视着云楼眉宇间的坚定。她知道季云楼是那种说得到做得到的人。 她红着脸,满是不自在地嘤咛了声。 而她的嘤咛娇喘声撩拨着云楼的心弦,他想知道当她躺在他身下时,她的声音是否也是如此悦耳。 云楼眯着眼,示意红袖再大声一点。 红袖只好再加重自己的喘息声,当那娇喘声传进自个儿的耳朵里,她都觉得好羞愧,不敢相信那是她的声音。 云楼很满意地笑开了眼眸,他瞪视着红袖脸上那片红彩,享受着红袖不常有的窘迫。 在云楼的注视下,红袖的心狂乱得不似自己。她慌乱地别过头,不再注视那双惹人厌的眼眸。 她总是难以理解像季云楼这样看似文雅的公子哥,为何会有一对引人犯罪的眼眸;为何它总能挑惹起她心中不该有的悸动。 云楼满意红袖的表现;照她的声浪听来,外头的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红袖已非完璧;他从红袖的身上翻身而下,睡在离红袖最远的一个角落里;因为云楼在红袖的佯装娇喘的声浪中益发觉得自己的不争气。该死的是他想要她,而他却不能碰她一根寒毛。 第4章 红袖在云楼的臂弯中醒来。她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依一个温暖的胸膛中,她惊愕地抬起头来,眼睛刚好对上云楼在睡梦中的模样。 此时的他不似醒着时那般的霸道与流气;他闭着眼安睡,嘴角还勾着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笑意,这样的他像个大男孩,没有攻击能力,却给人无限的安定魔力。 红袖不懂,不懂为什么像他这样一个流里流气,老是不正经的人,会有一张与他性子背道而驰的面貌! 楼二爷他相貌堂堂,眉目如画,秀气得犹如媚惑君主的董贤;今日不提二爷的相貌,就说他的家财,坐拥锡安县整座金山不论,此一生二爷光是木业一行,就够他今生吃穿无忧;这样的人品,这样的家世,也合该他拥有拈花惹草的本钱,试想时下未出阁的闺女又有几个人能敌得过他容貌的俊俏与财大势大的金钱攻势,而不倾心于他呢? 就在红袖细细审视着云楼的面貌的同时,上方突然响起一个深厚的声音,充满了嘲弄,他说:“你看得够久了,我可以睁开眼了吗?”他受不了半睁着眼见她对他时而蹙眉、时而摇头的模样,她的表情好像向人宣示着他季云楼徒有一张脸孔,而没有任何长处一样。 红袖猛然回神,一抬眼便对上云楼那满是讥诮的目光,她狼狈地推开他的怀抱想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胸膛。 云楼一个收手,将红袖再度纳进他的怀中。他将头埋进她一头长发里,他喜欢她身上的味道,喜欢她的发香,喜欢自己偎近她时,她身子僵硬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 这个小妮子总是能刺激他的感官,让他情难自禁地想去碰碰她。唉,是太久没碰女人了吗?不然为何他的总是能被这个不晓人事的小丫头给撩拨得不可自制呢? 红袖被这个举动弄乱了心房。她不晓得自己为什么总是被季云楼一个小小的举动给扰动了心湖。 云楼的唇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地爬上红袖的脸,轻啄了一下。他在她耳旁喃喃低语着:“笑,笑得灿烂一点,我可不希望让外面的人以为我的‘办事能力’不好,以至于让你一大早便板个脸。”他说过除非是她的心甘情愿,不然他不会强取一个女人的清白,所以她不必如此怕他。 云楼的话像盆冷水,泼醒了红袖对他原有的遐思与幻想。 他,季云楼还是跟两年前那个惹人厌的家伙是同一个模样,总是在言语上占她便宜,没什么改变;而她还是恨透他了。 她忿忿然推开他的身子,不让他的气息环伺在她的周身,不让他再次搅乱她的心。 而云楼并不在乎红袖将他推开;他顺势起身,走到橱柜里拿出另一套天蓝滚青的长衫,丢给红袖。“替我更衣。”他说得理所当然,好似红袖本就该受他使唤。 红袖气得脸都胀红了,她咬紧牙根,一字一句地问:“你、凭、什、么?” 云楼漫不经心地走近红袖,勾起她倔强的小脸,一字字地回答她:“凭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凭我是苏家的外孙,凭我季某人是你的新主子。” “新主子!”红袖冷哼了声。“你还不配。”在苏家,她只听令于老太君,二爷虽是苏家的远亲,但就她在苏家的身份,她若是不想服侍他,二爷他也无从命令她做任何事。 “是吗?”云楼挑高了眉峰,冷冷地盯在红袖那不服输的脸上。对于红袖的傲脾气,他本该适应个七、八分,要是别的小丫头,云楼他也可以任着丫环使性子,而不用他为人主的身份去刁难个丫头;但是红袖不是别的丫头,她是头凶巴巴的小雌虎,她是他急欲驯服的对象,所以他不容许她在他地盘上撒野。 云楼用食指勾起红袖倔强的下颚,让她的眸光正视着他的霸气,他开口道:“我会让你知道我配不配。” 随即,他旋身走向床边,拉扯着床帐上的一串铃铛;不久,门外便传来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二爷?”王嬷嬷已在门外候着。对于锡安首富这个大头衔,大财神,王嬷嬷一向是亲自侍候。 “进来。”云楼冰冷的传王女乃进屋里来。 红袖一看到王嬷嬷,脑中就浮现昨儿个晚上王嬷嬷那个猥琐的女人要模样,想到她昨天就差点被那两个彪形大汉给玷污了身子。想到这,红袖就禁不住躲到云楼的背后,寻求他的庇护。她压根就忘了王嬷嬷就是云楼叫来的。 云楼没看见红视看到王嬷嬷时的惊恐,他一味的想驯服她的骄傲。云楼开口向王嬷嬷要了她。“开个价吧,我季某人要了她。” 王嬷嬷惊愕得张大了嘴。 这——二爷虽是她店里的常客,但他从来没要为哪个女孩卖身,有时候二爷连要了个女孩两夜都属奇迹,而今天——他竟然开口要为一个凶巴巴的女孩赎身! 云楼等得够久了,他不耐烦地抬起眼来睑了老鸨一眼。“我说多少银两可以买下她?” “一……一万两。”这样的开价不知道会不会太高,毕竟这个女孩脾气不是那么的温驯。 红袖猛然回神,清楚这屋里的一男一女、一老一少竟然在做交易,打算将她卖给季云楼! “季云楼!你好卑劣,你明知道我不是伶倌,却依旧用这种方式来凌辱我!”她气愤地抡起拳头,不停地从背后攻击云楼。 她一直都知道季云楼不似他外表那般温廉有礼,但她也料想不到他会坏到这般田地!他为了驯服她,竟然使出这么卑劣的手段,使她明白她的命运操控在别人手中的道理! 她恨他,恨他总是这么凌迟她的自尊,一次又一次。 云楼轻而易举地反制住她,将她的野、她的狂纳进他的怀抱里。他低低地笑着与她调情。“怎么,过了昨儿个晚上,你我之间的关系还不够清楚吗?” 他笑得极为暧昧,而王嬷嬷脸上的表情更为猥琐。她清楚昨儿个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她昨天在房门外是听得一清二楚,这傲气的小妮子昨天晚上的表现比她旗下的任何女孩子都要来得出色,这也难怪二爷要为她赎身了。 红袖双手抵在云楼的胸前,不让他继续靠近她;她的眼盈满的气愤的怒光,她没想到老太君的外孙竟是这么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坏胚子。 云楼将一万两的银两丢给了老鸨。“从今天开始,她便是我季某人的女人了。”他像是在跟老鸨宣示,却也像在跟红袖挑衅。 他要让她知道,他季云楼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老鸨收了银两,便急慌慌地退了出去。二爷的眼光太冷冽,看得她都怕,真不晓得那个小女娃为何会有那个勇气来正视他眼底的那抹冷寒。 红袖昂起头,不畏不惧地怒视着云楼。要是可以,她想用眼光将他凌迟个千百回。 在红袖的眼光中,云楼读到了她对他的恨意。他松开对她的禁锢,吊儿郎当地摊开身子,立于红袖跟前。“现在我可是你的主子了。”红袖知道他对她所做的一切就是要她屈服、要她认输,此时她要是再倔强,那他会用更多的方式来让她折服。 她输了,她毕竟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丫环,怎会有那个势力来跟一个财大气粗的公子爷较量。 红袖紧咬着唇,缓缓地走近云楼。她颤抖且发怒的手慢慢地解开他的束带,月兑下他的袍子,再为他更换上那件天蓝滚青的长衫。红袖的泪盈满了眼眶。她不服,不服,为什么她得受这种屈辱? 云楼低下头看到泪珠一滴一滴地滴到地板上,而后隐去。他的心竟不由自主的发疼。 她哭了!一向高傲的红袖竟然在他面前哭了! 他的手托起她的下颔,望着她眼里的水光,他轻手拭去,难以理解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而哭?难道替我更衣真的是那么为难的事吗?”两年前,他在苏家做客时,青衣也曾当过他的贴身丫头,也曾为他更过衣;那时,青衣的反应并不像红袖这般激烈。为什么相同的要求在红袖身上竟是这般的激烈? “替主子更衣是为人奴应尽的职责,但是倘若为人主子的本意是在凌辱他的下人,那教红袖如何心服?” 她的心高气傲教她昂起头来回答云楼的,她睁着一双圆亮的眼直直地挑衅迎向云楼询问的目光。 云楼被她眼底那抹倔强给折服了。他知道要驯这只小雌虎得花相当多的时间与精力。 他转身拿了一件鹅黄色的罗衫递给红袖。“穿上它。”他不希望在他身边的女人穿着不男不女的。 “不行。”她一口回驳了他的提议。“我不能换上女衫。” 云楼的目光逐渐变得阴冷。“红袖,不要试着去估量我的耐性有多大,因为我的怒气倘若被挑起,这将是你不能承受的。” 红袖很想退缩,但是她的职责不允许她如此懦弱。她挺直了腰杆,勇敢地视云楼的眼,她说:“楼二爷,如果红袖因不肯着女衫而冒犯了你,那红袖道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他只要她能温顺一点。“我只要你照着我的话做,不要违背我的话就行了。” “红袖这趟来祁河镇为的是建筑河堤的事,倘若红袖不着男装,不以梁总管的身份出现,那刘老爷又怎会答应将地卖给苏家呢?” 云楼的眼直直地盯在红袖的脸上。这小妮子说谎时可真是脸不红气不喘。他戏谑地嘲笑她。“你来祁河镇的真正原因该是为了躲我,而不是为了河堤的事才对吧?”早在他在祁河镇之前,他便走了一趟苏州,到姥姥家兜了一趟,那时候他才知道红袖来祁河镇的事。 用膝盖想也知道红袖为何会选在他回苏家时请求外调,她为的不就是不与他见面吗?问题是,她愈是想躲他,他就愈想见她;所以,今儿个他们俩才会在祁河相遇,只是云楼料不到他们相见的地点会是在万芳阁,而且她的身份还是个伶倌! 云楼硬将那件罗衫塞到红袖手里。“刘老爷那边的事我会处理,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你别想给我穿成这副不男不女的模样出现。” 红袖的不满又被挑惹起来了。 他以为他是谁?他凭什么认为他的不准、他的别想就能左右她的一切! 云楼以为红袖所受的教训已经够多了,但没想到才不过一瞬间的工夫,她就忘了刚刚的泪水与屈服,现在又堂而皇之地表现她的不驯。 “红袖,你不会以为你的不从便能改变我的主意吧!”云楼的眼神转为邪恶,一双桃花眼贼溜溜,好不正经地流连在红袖的胸前。“如果你很介意由自己亲手来更衣,那我这个为人主子的倒是不介意有这个机会来享受飞来的艳福帮你着装。” 红袖气得想把那件鹅黄罗衫丢到这个自大狂的脸上,但她却真的害怕自己若是这么冲动,那她的后果就恐怕不是单纯的被胁迫更衣这么简单了。 “出去。”她气愤地手指着门外。“我要换衣服,请你出去外头等候。”对于她的主子,她仍不改高傲的口吻。 云楼被她这副气冲冲的模样给逗笑了。他没想到红袖生起气来,别有一番韵味。他手执摺扇,施施然走出去,不时的还传出低沉的笑声。 红袖气疯了地甩上了门。 懊死的季云楼!去他的楼二爷! 红袖身着女装在云楼的目光注视下极不自在地走向他;她讨厌他嘴角那抹笑,她讨厌他看她时那抹得意的目光!她想扭头就走,将自大的他甩在脑后;但这样的念头才闪过红袖的脑际,云楼便走向前,扶着她的手臂,冲着红袖笑了一脸。他在红袖身边低语着:“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女人,你若要拿走刘老爷手中的那块林地,那你最好收起你的坏脾气,尽可能地配合我。” 红袖紧抿着嘴,昂头望着云楼。他的脸上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她再看看四周等着看好戏的人们,她知道这些女人都是季云楼的新欢旧爱,而此时她们正等着看季云楼如何来驯服她。 红袖不停地深呼吸,她要自己尽量别在意季云楼放在她腰际上的手,要自己别让他的体温紊乱了心。 做好了各种武装准备,红袖像个交际花似的挽着云楼的手,她的俏脸突然浮出一朵笑靥来,她抱着云楼的手,娇嗔着唤他:“楼二爷。” 云楼很满意红袖的表现,禁不住的,他低下头亲吻她娇艳的双唇。云楼告诉自己这么做只是在演戏,他是在演给王嬷嬷等人看的。但是,红袖的唇是这么的吸引着他,他不能自己的想要索取包多更多,他收紧自己的手臂,将红袖的身子压向自己,他狂乱地失去了原有的分寸,他好想将红袖揉进他骨子里。 云楼知道楼二爷亲吻她只是在演给王嬷嬷等人看,但是他这么突如其来的搂她、抱她,甚至亲吻她,这让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她觉得自己在楼二爷的怀抱中像滩水似的,只想偎着他,不做任何思考。 万芳阁里的每个人看得是目瞪口呆,她们从没看过一向眼高过顶的楼二爷,他的眼中竟有那么深沉的,更可恶的是那女孩长相实在没什么过人之处,若真要说她有什么优点的话,充其量也只能说她的骨架子好,身材比例很匀称罢了。 哼,这样的女人也可以抓住楼二爷的目光,这实在是很侮辱人。 老鸨看到自己旗下的女孩们在愤愤不平了,她赶紧出声打断云楼与红袖的缠绵。“二爷,刘老爷已经在花厅等候了,不晓得二爷你——” 王嬷嬷的话被云楼冷寒的目光给打断了。 云楼从来就没这么生气过。在他渴望在红袖身上得到更多的激情时,这个不识趣的老鸨竟然开口打断了他与红袖的缠绵! 红袖突然惊觉自己在做什么了! 她让季云楼亲吻她!而且她还——还陶醉其中! 红袖慌得想推开云楼的身子,而云楼却将她搂得更紧。红袖抬起头来看他,在云楼的眼中她发现那里头有深切的。 老天!他刚刚不是在作戏,他是真的想要她! 为什么?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却偏偏想要她!她的眼眸里充满了对他的不解,而云楼却不开口理清她对他的疑惑,只是对老鸨说:“带我们去茶厅。”他想尽早解决河堤的事,而后带红袖回苏家,他要向姥姥要了她。 一进花厅,刘老爷的一双眼珠子直在红袖的身上打转。他从来就没见过有哪个女娃长得像红袖这般好的;或许她不是万芳阁里最美的姑娘,但是这娃儿就是有股令人着迷的气质,这或许是因为她眼里的那抹不驯,或许因为她骨子里的那股傲气,不管是何理由,反正这娃儿就是长得让人着迷。 在商场上打滚多年的红袖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她当然清楚刘老爷眼底的那抹深思意味着什么。要是在平时,她早给那些多看她两眼的男人一巴掌了,但是今天她不;她就是要让季云楼知道没有他,她梁红袖一样可以摆平刘老爷,一样可以拿到那片林地。 红袖学那些坐在云楼腿上的妓女一样,巧笑倩兮地抛了媚眼给刘老爷,然后再娇娇地为刘老爷斟酒。“刘老爷,让红袖敬您一杯。” 刘老爷开心得像个什么似的直点头说:“好好好。”他一双贼手还爬上红袖的小手,来回不停地抚模着。“来,坐过来一点,让老爷看清楚,看看你的长相是否真长得好。” 红袖强忍住心中的那股不快佯装笑意地坐过去刘老爷的身边,她全然看不到云楼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怒火罩顶。 他看着红袖为那糟老头斟酒,与他调笑,全然不顾他的感受;云楼使劲地握着酒杯,“碰”的一声,他手里的杯子碎了。在场的人全都楞住了,这之中还包括红袖。 她看着云楼紧捏着酒杯的手而错愕不已。 他流血了!但他却全然不觉得痛!他只知道自己恨不得将刘老爷那双肥手给剁了,看他还敢不敢对他的红袖上下其手,来回不停地抚模着!但他没有,他只是忿忿然地走向红袖,拉起了她,将红袖拖走。 红袖这下子才知道要害怕。 一个不在乎自己的伤有多痛的人是不会顾及到别人可能会受的伤;而现在的季云楼就是这种人。 “不不不!”她不要跟他走。红袖死命地想挣开云楼的禁锢。“我又没有做错事,你为什么要生气?” 红袖情急之下,不顾一切地咬了紧抓她不放的手臂。 云楼停下脚步,而红袖在来不及收回脚步下,一个踉跄便顺势跌进他的怀里。 她抬起惊愕的眼迎向他眸中的怒火。 红袖摇摇头。“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你,是你紧抓着我不放,所以,所以,我才咬了你。” “你这个野丫头。”他的怒火在她手足无措中渐渐地平缓;但,他依旧气她不自爱。“你怎么可以让那个糟老头对你上下其手?”他在责问她,而口吻像个专制的君主。 “你还不是让那些妓女坐在你的腿上,对你上下其手。”她反口责问他。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怕他归怕他,但却依旧不服气他有双重标准。“为什么你可以,而我就不行?” “该死!”他实在很想好好地打她一顿,让她明白她这么做是在自甘堕落。“你是个女孩子家,你知不知道?” “我只替刘老爷斟酒,这又没什么了不得的。”该检讨的人是他,他一个王孙公子哥,怎么可以让那些女人坐在他腿上,让她们用她们的胸部磨蹭着他的胸膛。今天如果有人在堕落,那也该是季云楼,而非她梁红袖。 她的眼挑衅似的迎向他的愤怒。 “该死!”云楼又咒骂了声。“为什么你就不能像别的女人一样温驯?”为什么红袖总是要挑衅他一身的权威。 红袖傲气地昂起头来。“像别的女人?跟她们一样对男人调情,冲着男人磨蹭她们的魅力是吗?”红袖突然回头对云楼巧笑。“难道我刚刚对刘老爷做的还不够吗?”她是故意要激怒他的。 而云楼的怒气很顺利地被红袖给挑惹起来。他一个张手便将红袖扛在肩上。 红袖慌了。她不停地捶打云楼的背。“你放我下来,你放我下来,你这个恶霸,你到底要我去哪?” 云楼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个小妮子若是不让她吃点苦头,她永远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季云楼竟然软禁她!要她好好地闭门思过,说她如果再不改改她的脾气,那么他便要关她一辈子! 他凭什么?凭什么? 红袖气得极了直找门窗出气;就算是要她拆了门窗,她也要逃离这里。 王嬷嬷简直快败给这个小煞星了。当初如果知道红袖脾气会这么坏,会搞出这么多的麻烦,那么王嬷嬷死也不会把这个小煞星给带进她的万芳阁里来。 这下好了吧,这凶巴巴的女娃不仅是得罪了刘老爷、楼二爷,最后她还想把她万芳阁的门窗给拆了! 王嬷嬷坐在红袖的屋外,心里打量着是要救她的屋子,还是要讨好楼二爷而任由红袖对她的万芳阁进行破坏? 愈想,王嬷嬷的眉头就皱得愈紧。因为她的屋子很重要,但楼二爷却也是得罪不得的人物。 唉,说来说去,还是红袖那个丫头脾气太坏,她都已是二爷的人了,还耍什么脾气嘛,真是的,她顺着二爷的性子一点,那么大伙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 咦?顺着二爷一点!王嬷嬷的脑子突然闪过一丝灵光。 如果要红袖那丫顺服一点,那么她可以用诱情丹,让红袖暂时屈服于楼二爷一阵子,待楼二爷陷进红袖的温柔乡里时,那么二爷的怒气也会较为平复,那么二爷也就不会继续软禁红袖,而她的屋子不就有救了吗? 炳!太好了!她实在是太聪明了。 红袖满怀戒心地看着王嬷嬷。这万芳阁的老鸨曾几何时这么好心来着,竟然亲自给她送餐食来了! 王女乃女乃真恨不得把红袖这小妮子给绑了起来;她这么“纡尊降贵”的给她送膳来,而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妮子竟然连甩都不甩她,径是把头给撇到别处去!要不是怕二爷生气,她早把这个目空一切的丫头给丢到柴房,哪会像现在这样得像讨好主子似的讨好这丫头! 王嬷嬷现在只想尽早解决红袖这个麻烦精,她没啥好口吻地对两个小丫头吩咐道:“玉儿、祯儿侍候姑娘洗澡。” 红袖像被针给刺到一样,惊跳起来。“为什么要她们俩帮我洗澡?”要洗澡她自己有手,她不需要别人帮她忙。 “我的好姑女乃女乃呀,你就不能顺着我一次吗?”就洗澡这一点小事,红袖这丫头都要跟她做对,她都快被这个麻烦精搞疯了。 红袖斜睨了王嬷嬷一眼,问:“我为什么要顺着你?”就连她的主子她都不甘心去顺着他了,她干么去讨好一个开妓院的老鸨? 王嬷嬷气得拿手指头去指红袖的额头,点点她的前额告诫她。“你别不识好歹,要不是楼二爷要我好好地善待你这个丫头,你看我管不管你要不要洗澡,肯不肯吃饭。”她突然变脸,嘴角露出一抹邪恶的笑来。“当然,如果你不要让玉儿、祯儿洗也是可以,我想我身后的两个保镖他们会很愿意跟玉儿她们俩交换工作的。” 言下之意也就是如果红袖不顺从她王嬷嬷的安排,那么她身后的那两个打手便会为王嬷嬷完成她要她做的事! 红袖恨死了自己得向人屈服的感觉,但她却不得不。她咬牙切齿地召唤那两名丫头,忿忿然地转身离去。 而王嬷嬷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终于,她终于解决了红袖清洁身体的这件事了。 噢,王嬷嬷的头好痛,因为红袖连洗个澡都要找她麻烦。她不停地尖叫,不停地喊着:“我不要,我不要,我死都不要!” 噢,她的头好痛。 王嬷嬷脸上的表情犹如丧考妣一般,脚步沉重地走进内房,依在门边,用类似哀求的口吻问红袖:“我的姑女乃女乃,你又怎么了?” 红袖将身子沉到浴池里,只露出头来,她命令着:“拿给我原来的那套衣服,我不要穿……穿那种乱七八糟的衣服。”那么透明、那么露,这有穿跟没穿又有什么两样? 王嬷嬷翻了个白眼。“我的好姑女乃女乃,你以为我真就这么贱啊,拿我这昂贵的薄纱衣裙换你那套不值什么钱的罗衫啊;要不是二爷要我好好照顾你,我才舍不得花这个钱呢。”王嬷嬷尽量把自己扮得很无奈,很委屈,为的也就是要让红袖乖乖地听她话。 而红袖才不理她这一套,她耍脾气的硬要她原有的那套罗衫。“我才不管楼二爷说什么,我只要我那套衣服。” 王嬷嬷也被红袖磨得什么脾气都上来了。“你要嘛就穿这一件,要嘛就不穿,要怎么做都随便你好了,我只是警告你这水一会儿就冷,待会儿你着凉了,可别要我王嬷嬷替你请大夫。”她将话给说狠了,一撇头就走,再也不理会红袖在她身后的叫嚣。 可恶,可恶,她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今天一个老鸨之所以会对她这么嚣张,这全是季红袖那个自大狂害她的;他要是不将她软禁,王嬷嬷今天的气焰会这么嚣张吗? 红袖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她负气的想等在浴池里一辈子不起来,也不要去穿那件透明得好似什么的衣服。 随着时间的流逝,池子里头的水是愈来愈凉了,红袖哆嗦着身子,牙齿直打颤。而在她身边服侍的丫头们看不过去了。“红袖姑娘,你就别耍脾气了嘛,你总是待在自己的房里,那穿什么衣服又有什么差别呢?” 祯儿也开口劝。“对啊,穿着这薄纱也好过你什么都不穿吧,此时姑娘你若再待在这池子里,准是会受寒的。你要真是受了寒,吃苦受罪的可是你自个儿,姑娘你何必自讨若吃呢?” 玉儿将那件薄纱拿到红袖眼前。“姑娘,穿了它吧。” 红袖看看薄纱,又看看玉儿。她知道王嬷嬷是个狠角色,她说得出口的便做得出,她说过她若是病了,便不会给她请大夫的,而此时,她若再待在这池子一刻,她就真的要伤风受寒了。红袖为难地看了两个丫头一眼。 玉儿和祯儿两人在一旁猛点头,鼓励红袖穿了它。 红袖为难地将那件薄衫拿起,而玉儿和祯儿马上七手八脚地替红袖穿上,又手忙脚乱地把红袖给搀扶到外头。 玉儿忙着帮红袖梳头,而祯儿连忙端起餐盘到红袖跟前。“姑娘用膳了。” 红袖瞪着那些细致可口的点心,突然觉得肚子真的好饿;但是,王嬷嬷干么对她这么好?对她这么一个被软禁的人,她没必要给她正餐外,还送这些精致可口的甜点来啊! 红袖径是瞪着那些可口的甜点发呆,愈看她的肚子就愈饿。红袖突然昂头问那两名丫头:“你们王嬷嬷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楼二爷交代的吧。”她们了不知道王嬷嬷对红袖姑娘的态度会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她们只知道如果姑娘不把东西吃了,等会儿她们可有一顿打好受的了。“姑娘你就行行好地吃一点,让我们俩好交差。” 红袖一方面拗不过这两个小丫头的祈求眼光,一方面也是她真的饿了。她小心翼翼地拿了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 嗯,好吃极了,王女乃女乃若真是在这糕点里放了毒药,那她也甘心被这些好吃的甜点给毒死。 红袖一块接一块地吃,她一边吃还一边招呼玉儿、祯儿两丫头。“你们也吃吃看嘛,很好吃哟。” 玉儿、祯儿两个人摇摇头,说:“不了,大厅还有事要忙;姑娘你慢用,玉儿、祯儿先行退下去。”两丫头向红袖福了福后便慌慌忙忙地走出去。 而红袖径是一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边吃她的桂花糕。 第5章 红袖发现她人有点不舒服。镜中的她脸好红、好红,而她的身体全身泛着热气,让她好不舒服。 她站起身来想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这时才又想起她是个被季云楼软禁住的人,她的门窗理所当然的全被封锁住了。 她伸出手反拍打门窗,想大声喊救命;但是虚弱得不像是她自己,她全身透着虚弱与无力。 红袖挫败地坐在地上,低低地啜泣着。她就快要死了,然而却都没有人肯理她,没人肯为她去找大夫…… 红袖她不停地耸动纤细的肩膀,一边咒骂云楼,一边为自己悲惨的命运哀悼。 云楼进屋时就是看到这么一个楚楚可怜的红袖。他的全副精神注意到她的哭泣与柔弱,云楼原本冷硬的心一下子就被她的哭声给融化。 他走近红袖想问清楚是谁欺负了她,让她受了委屈;但他的人才一走近,他便看到红袖身上的衣物。 她就罩着一件白色的轻缕薄纱,将她的身体烘托在若隐若现中;隐隐约约中,红袖看到了她玲珑有致的好身材,看到她修长的腿以及……浑圆秀小的酥胸。 红袖不敢再走向前,他不知道自己若再走上前一步,那他会不会有那个自制力去信守自己的承诺,不去侵犯红袖。 红袖隐隐约约中知道有人打开她的房锁,进屋子里来了。 她缓缓地昂起头来,瞅着可怜兮兮的眸光盯着来人瞧。 水氵蒙氵蒙的泪水让她看的不是很真切,她眨眨眼,再眨眨眼,这才她才辨清了来的人是季云楼,便再也顾不得对他的不满了,她操着可怜兮兮的口吻,瞅着泫然欲泣的眸子,抽抽噎噎地对云楼说:“我生病了,就快死掉了。” 她一直哭,一直哭,哭得云楼柔肠寸断;他走近她,抱起了蹲在墙角的红袖,届时,云楼才发现红袖是真的病了。她全身烫得像火那般的灼人。 对于云楼的接近,红袖本来是想反抗的;但是依在他胸膛的感觉是那么的舒服,且还透着安稳的感觉,这感觉好得让她忘了自己的焦躁难安。 她不停地往云楼的胸膛磨蹭,企图寻找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云楼被红袖的扭动弄得心猿意马,他放下红袖,要她别再企图挑战他的忍耐度了。如果她再继续这么诱惑他的感官,他不确定他还可以顾及到她的身份而忍住对她的。 红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多么的诱人,她只知道自己病了,而楼二爷的胸膛可以安息她心中的那股燥热。 她不要离开他。 红袖瞅着恳求的眸光企图融化云楼的心。 “该死!”云楼咒骂了声。“红袖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在玩火?”他耐不住心里想要她的冲动,一个使力便将红袖搂进他的怀里。他低下了头,恣意索取她微微开启的红唇,他的唇刷过她的唇、她的颈,而后来到红袖的胸前;当云楼吻着像火那般烫人的肌肤时,他猛然抽回了身子,他突然记起来——“该死!你在生病。”而他竟然对一个正在生病的女人予取予求! 今天红袖要不是病了,她绝对不会任他在她身上烙下属于他季云楼的印信。云楼的自尊不容许他做一些有违他人意愿的事,纵使他的身体想要红袖要得发疼,他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占她的便宜。 他转身想离开,为她找大夫去。 但红袖却拉住了他,要他别走。她咬着唇试着要自己别难过得哭出声响来,但是她真的好热、好热,而他的胸膛、他的唇可以替她解除这份燥热与不安。 她说不出口需要他,但她的眼里透露着。云楼的心一寸寸地往下沉,他的心底有了一层了悟,那就是——现在的红袖不是真实的红袖,而她现在也不是生病,红袖她是——吃了类似诱情丹这种东西! 懊死的王嬷嬷,她竟然给红袖吃这种东西! 云楼气得想杀人,他想拂袖离去,去跟嬷嬷讨回红袖应有的公道然而他却忽视不了红袖眼底的那份企求。 他知道红袖的得及时疏解,不然那种痛苦会一直折磨着她。 云楼的手缓缓地去碰触她那红透了的脸颊,他轻轻捧起她的脸,将自己的唇凑上前,轻柔地亲吻着她的眼睫、脸与唇,再刷过红袖那雪白的颈子,而后逗留在她的耳根子,轻轻地啃咬她的柔软。 云楼慢慢地解开红袖身上那件轻缕薄纱,手覆上她胸前的那片雪白,他缓缓地唤起红袖胸口的肿胀。 云楼倒抽了一口气。她惊讶着云楼的双手带给她的感觉。他的双手不仅是治好了她刚刚的燥热,他的手还……还带来了她内心最深沉的快意。 她任由云楼的手游移在她的躯体,探索着她的曲线,红袖低沉地吟出声。 她听到自己欢愉的声音,突然醒悟自己是在做些什么!她竟然躲在二爷的身上,殷切地期盼他的恩泽! 恢复神智的红袖觉得自己好丢脸,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她不仅让男人在她身上为所欲为,更可耻的是——她还乐在其中,恬不知耻。 红袖羞愧地落下泪来,她无声地耸着双肩,无声地哭泣。 云楼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满是怜惜地抬起头来望着她的泪眼双垂。他轻轻地为她拭去挂在颊边的泪珠,轻声地问:“怎么哭了?” 红袖羞耻地拉拢被子,企图遮去她赤果果的身子。她不停地摇头,不停地落泪。她啜泣地企求着:“你别管我,你让我一个人好好地静一静。” 云楼终于明白了红袖的困窘。她是没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得躺在男人的身子底下企求爱怜! “傻红袖,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王嬷嬷,是她不该自作主张拿诱情丹给红袖吃。 他伸出手试着想去安抚红袖,然而红袖却一味地退缩直到角落。她的眼光泛着请求。“你不要过来,你出去!”她不要让他瞧见她的羞愧。 如果可以,云楼也想让她一个人好好地静一静,但是他不行,他不行放红袖一个人独自去承受那份痛苦;他知道她需要有人帮她解决潜伏在她体内的那股。 “红袖,你的病……是一阵一阵的。” 红袖听到这突然尖叫,她瞠大了眼满是不信地瞪着云楼,她不肯相信地问他:“一阵一阵!你是说……它还会再来!”她不得再受那种屈辱!得再躺在他身子底下,祈求他的爱怜! 她张大眼难以置信的模样刺痛了云楼的心。云楼放柔了目光,告诉红袖说:“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不会让你很难受的。” “不不不!”她不能再让他碰她了。“我自己的痛苦我可以解决,你出去。” “红袖。” “我叫你出去!”她变得狂野。因为潜在她身体内的那股燥热又开始啃噬她的毅力。 从她狂乱的眼眸里,云楼知道红袖的药性又发作了。他静静地立在一旁,看着强忍痛苦的她。 他多么希望红袖的个性不是那么好强、倔强,那么或许今天她就可以少吃点苦,而不至于被药性折磨成这么可怜。 红袖含着眼泪怯怯地躲在床的一角,她努力地不让那种难安击溃她的心房,她强忍着自己别开口要求云楼留下,但是她的神智渐渐被迷乱了,她的眼神转为深沉的。 红袖伸出手,企求云楼再度拥她入怀。 云楼卸下了自己的袍子,慢慢地朝红袖走近。 他拉住她伸出的手臂而拥她入怀,给她一夜的爱怜。 云楼支着身子静静地看着安睡如怡的红袖。她的眼睫上还挂着水珠,颊边有着昨夜的泪痕。 云楼心里清楚得很,昨夜要不是有诱情丹,他这一生别想碰她梁红袖一根寒毛。这个傲气的小野猫。 云楼的眼里透着纵容的目光,他伸出手为红袖拭去挂在眼睫上的泪。 红袖不安地蠕动了,云楼急急地收回手。他怕自己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她。昨儿个晚上,这个可怜的小东西已被折腾惨了。 红袖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找不到原有的那份温暖与完全,睡梦中的她变得焦躁难安,她不安地蠕动,企图寻找到原属于她的那份完全感觉。 云楼要自己别过脸不去看红袖的美丽,但他的眼落于渐渐滑落的被子后,目光便再也移不开了。 他一直以为昨晚他要红袖已够多,今天她对他的吸引力应该减低不少;但事实证明今天早晨的她比昨晚更可口。 昨晚红袖狂野得有如一只小野猫,今天她却清纯得好似一朵小百合,让人忍不住的想去吻吻她,接近她,甚至紧紧地拥有她。 她再不起床,他就会禁不住地再要她一次。 云楼粗鲁地弯子,攫护住红袖的唇。 睡梦中红袖只觉得自己要溺毙了,她紧紧地攀上一块浮木不敢放手。直到云楼的手放到她的胸脯上时,那种似曾相识的欢愉再度占领了她的理智。 她倏然睁开双眼,迎面而来的是云楼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昨晚的一切一幕幕地在红袖脑中掠过。她记起了一切,包括季云楼是怎么亲吻她、占有她…… 她猛然推开云楼的身体,瞅着羞愤的目光睨视他。“难道你就不能放我一马,让我别这么的难堪吗?”他非得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她,昨天晚上她是如何的放浪形骸,如何的向他祈求爱怜,是吗? 云楼的被泼了一盆冷水,他不明白红袖为什么说变脸就变脸,更不明白她口中的那句难堪是什么意思。他的怒气也上来了。“放你一马?在昨夜过后,你现在却开口要我放你一马!梁红袖,你不觉得这句话说得有些慢吗?”他轻谩地开口。“昨晚是你要求我留下的,我并没有强要你。” “你!”红袖被激得胀红了双颊。她知道他说的全是事实,也就是因为是事实,所以她才觉得自己很丢脸。 她昨晚竟然不知羞耻的企求她主子的爱! 红袖红着双眼,咬紧了牙根,狼狈地别开脸,不去瞧云楼眼底的那份冷讥。 云楼于心不忍了。他明知道昨晚的她不是真实的梁红袖,也知道红袖之所以会这样是情非得已;但是她的傲气总是能挑惹他的怒意,他从来没见过有哪个女孩比红袖更会惹人生气的。 他冲动地搂她入怀,将她的倔强纳入他的怀里。“别哭,别哭,你晓不晓得你这副模样揪得我心里好难受。这样的你会让我有罪恶感,让我觉得昨天晚上我做错了。” 红袖的手紧紧拉着被子,她瞅着泫然的眼眸傻傻地望着云楼眼中的那抹歉咎。 他不用道歉的,昨晚……失去控制的人是她,楼二爷他不需要道歉的;她哭只是觉得自己好难堪,这与他无关。 红袖轻轻地推开云楼的怀抱。她拉高了被子,将自己的身体藏得紧紧的。她羞愧地别过脸,不愿瞧他眼中的惊愕。 “我……我想换衣服,如果你能为我想,那么麻烦你帮我买一件比较正常的衣服给我,我——不要穿那种薄衫。” 云楼看着失去了贞操,却依旧高傲得像个女王似的红袖,突然之间,他对王嬷嬷的自作主张多了些赞许。 要不是王嬷嬷,那么他想要碰红袖一根小指头都得花相当长久的时间。 云楼的嘴角浮出一抹笑来。他暗自决定他一定要驯服这个高傲的小妮子,他一定会让她心甘情愿地为他暖被,甚至生小孩。 ??? “不!不要!”红袖冲着云楼吼着。“我说过了,我如果拿不到刘老爷那块林地,那么我就不回苏府去。”她傲气地挑高了她的眉宇,万分不驯。 云楼的脾气再次被红袖的不驯给挑惹起来。 他真的很想把红袖扛进屋里去,狠狠地打她的,好好地教训她一顿,让她明白刘老头对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企图染指红袖的的意图是如此大剌剌,而这个不识好歹的丫头竟然自投罗网,欲将自己往那老头的虎口里送!总有一天,他会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给气死。 云楼大步大步地走向红袖,而红袖一步步地退;她的眸子里满是戒备,她实在是怕死季云楼了。 怕他的原因不是因为他凶,或是他的财大势大,而是——经过了那一夜后,她的目光总在不知不觉中随着他的身影打转;每次楼二爷一接近她,她的心就像犯了病似的,狂跳个没完。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她不要他靠近她的身边。“你站住!” 云楼才不理会她的咆哮,仍旧朝红袖的方向前进。 红袖吓得跑离他。“季云楼,你好霸道,你凭什么认为我梁红袖就要接受你的控制,我这趟来祈河镇是为了建筑河堤的事,我没办好这件事,我就不回去。”她一边跑,还一边朝着云楼叫嚣。 云楼气疯了地直在后头追赶她。“你这个没大脑的女人,你看不见刘老头看你时直对你流口水,你也该听过他在祁河镇的风评并不好;这时你为了一小块林地,竟想投怀送抱!” “你莫名其妙。”红袖气得直跳脚。“我梁红袖哪时候对他投怀送抱来着?你不要乱给我扣帽子。” “你没有对他投怀送抱!那他那天模你手的时候,为什么没看到你冲着他又吼又叫的?” 红袖被云楼吼得哑口无言,她支支吾吾着:“要……要你管,你莫名其妙,我梁红袖喜欢被谁模手,又干你季云楼什么屁事;啊——”红袖发出一声惨叫。 云楼追上红袖,一把将她扛了起来,昂首阔步地走出万芳阁,全不理会红袖不停地用手捶打他的背。 “季云楼,你这个小人,你卑鄙、你无耻,你莫名其妙;快放我下来啦。”红袖全没了形象地直对云楼的背又吼又叫。 而王嬷嬷是一手捂着胸口,一手覆在额头上大呼;受不了。 老天!红袖这个小煞星要是在她万芳阁多待个几天,难保她万芳阁的屋瓦不会被她的坏脾气给掀了。 她庆幸楼二爷大发慈悲,今儿个就要把这个小煞星给带离祁河镇,从今以后她王嬷嬷再也不用看到这个专爱发脾气的小祖宗了。 被云楼扛出万芳阁的红袖觉得自己好丢脸好丢脸。 她是个人,又不是货,季云楼怎么可以像扛货物似的扛她!她不停地用拳头去捶打云楼,要他放了她。 但云楼却说:“只要你应允你今后会乖乖地听话,那我就放你下来。” 红袖气呼呼地啐了声。“你想得美哟你,凭什么我梁红袖以后要乖乖地听你的话?”他又不是她的谁,她为什么要对他言听计从的? 云楼与红袖的吵架声吸引了不少路过万芳阁的人,他们听到红袖用她那响亮又清脆的声音反驳着云楼时,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有趣的笑容来。 他们从来就没见过有哪家的姑娘会这么跟她的男人讲话的,而这位脾气看起来有些火爆的姑娘是头一个。 一直守在万芳阁外头的白子任听到红袖的咆哮声,他震惊地循声望去时,他看到红袖被一个看似温文儒雅,但眉宇间却全是怒气的白衣男子给扛在肩头上;而红袖不停地冲着那名公子的背咆哮她一身的怒气。 子任怕红袖被人给挟持了,连忙地赶到红袖身后,唤了她一声:“红袖!” 听到好熟悉的叫唤声,红袖又惊又喜地昂起头来,她看到颠倒的子任,红袖开心地叫他:“白大哥快,快救我。”她手伸得长长的要子任将她从云楼的身上给抱下来。 子任想伸手去接,但他的手才悬至半空,云楼便一个转身,给他一记冷寒的目光。 红袖气得又去捶打云楼的背。“你莫名其妙!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要让我这么的难堪?”红袖既委屈又无辜地责问云楼。 云楼斩钉截铁地开口说:“除非你答应我刚刚的条件,不然从今以后你休想挣开我的怀抱。” 云楼的气势震惊了立在一旁的子任;他心里头有个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这白衣男子对红袖有着不一样的情感,而也唯有他才能制得住红袖的野、红袖的狂。 红袖被云楼一吼,锐气顿减了不少。 她知道她要是再拗下去,难堪的永远是自己。 她咬住唇,向云楼低头说:“我答应你我会在你合理的要求范围内乖乖地听话,那你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吗?” 云楼依旧不放下她,仍继续往前走。 “季云楼,你说话不算话。”她气得直打他的背。“你说过我若答应了你的要求的,你撒谎。” “我没有。” “那你放我下来。” “等我把你丢进马车里时,我自然会放你下来。” “你无赖。”她快气炸了。“我说过我没办好事,我便不回苏家的。”她用她那悬空的脚丫不停地去踢云楼。 云楼箝住她的双脚,不疾不徐地开口。“我只记得你刚刚允诺我会乖乖地听我的话,顺从我的意思。” “我说若你的要求在合理范围内,我才会顺从的;而你要我回苏家,这是强人所难,这不算是合理范围。” “那你只好继续待在我怀里了。” “季云楼你!”红袖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她怒得又捶了云楼一记,而后伸长了手说:“白大哥,快救救我,我不要被这个自大狂带回苏家。” 云楼没想到红袖会在他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另一个男人求救;她到底是将他季云楼摆在什么地方!她眼里、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他季云楼这一号人物在! 云楼的妒火噬啃着心房,他大步走向他专属的马车,将红袖丢了进去,而自己坐在她身边;他一面嘱咐马夫快车回苏府,一面用冷寒的目光瞅着红袖的怒气瞧。 红袖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冲着云楼的鼻头叫嚣着。“你,凭什么挟持我?” “我用一万两买下了你。”所以他带走她并不算是挟持。 “哼!”红袖打心里冷哼了出来。“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万芳阁的伶倌,是你自己要花那个冤枉钱当个冤大头来赎我的,没有卖身契的你不算是我的主人。” “那在苏府呢?身为苏府的大丫头不该对她的小主子多些敬重吗?而我这个身为苏府嫡外孙没有那个身份与立场来命令你吗?” 红袖气得想抡起拳头揍云楼那张骄傲的脸一顿,因为他的话是那么该死的有道理,让她无可反驳! 红袖不再开口说话了,她闷闷地生着云楼的气。 红袖的脸气鼓鼓的,而云楼的脸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他强抑住心里的那股不快,而冲着红袖问:“刚刚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她急欲逃离他的怀抱,而奔向那名汉子?红袖与那名男子到底是何关系?他要知道。 红袖没好气地掀掀眼皮,懒懒地瞪着云楼问:“谁是谁?”问个话他都问得没头没尾的,教她怎么答! “那个你叫白大哥的人。”难道在她身边的男人很多是吗?她还要问谁是谁? “义民庄的少庄主。”她又睨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么?” 云楼没回答她的问道,径是下达命令说:“以后没事少跟他见面。” “为什么?”为什么连她的行动都要受他的禁止! “该死的你!难道经过那一晚上之后,我季云楼在你心中没有一点点的不同,为什么每次我要求你做什么,你总要反驳我,总要问我‘为什么’?”云楼箝制住红袖的手臂,不停地晃她,不停地问。“我不许我的女人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不许你伸长手臂,投向他的怀抱。”她是他的,在他还对她有兴趣的一天,这件事实就不容许被人质疑。 红袖被云楼的话给吓呆了。 他的口吻中有明确的占有,他以为他占有了她的身子,便是拥有了她! 红袖猛然回神,昂头反问云楼:“你期待你我之间能有什么样的不同?你是个爷,而我只是个丫头;你我之间发生再多的关系,你还是季家的二爷,我一样是苏府的丫头,你能让我当上季家的少女乃女乃吗?”她反问他。 云楼无言地瞪视着红袖。自从爹娘去世后,他一个人就过着闲云野鹤般的日子,他从来就没想过有一天他要娶妻生子来牵绊自己。 云楼自知自己并非一个甘于过着平静日子的男人。红袖是吸引着他,但是,他却更向往自由,他不容许一个女人绊住了他对自由的向往。 在云楼的无言中红袖看到了他的回答。 “不能!”红袖冷哼了声。“那你凭什么去期待我该对你有所不同呢,楼二爷?” “我可以给你我的全部。” “但就是不包括一个名分是吗?”红袖冷冷地打断云楼的话,她傲然地昂起头,她说:“对不起,我红袖虽不是什么名门闺秀,但我还不屑去当一个没名没分的情妇;你楼二爷若是要找人温床暖被,那另请高明,我梁红袖不屑。” 云楼松开了禁锢在红袖臂上的双手,他的眼神转为冰冷,而从他口里迸出冷冷的字眼,他说:“好,好,你不屑当我的情妇是吗?那你就一辈子当我的仆佣好了。” 红袖强忍住心中的那股失落,傲气地别过头,不去看云楼眼中的那抹冷漠。她原以为他会对她好言相劝的,但他没有,他依旧霸道得像个君主。他凭什么认为这样的他可以让她为他放弃一切,包括她的自尊与傲气。 第6章 回到苏家后,红袖和云楼两人不约而同地避开彼此。他们选不同的时间出去洽谈生意,好错开彼此的尖牙利嘴。 而至于服侍云楼的工作,红袖很理所当然地交给别的小丫头去做;反正那些丫头们是很开心她们终于有机会去接近一个俊朗的少主子,虽说她们还是要整天看红袖这个大丫头的脸色,但是,她们期待在服侍楼二爷这么一个好契机里,能抓住二爷的心,让她们可以摆月兑当丫头的命。 这些丫头的心思,红袖懂;只是她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那些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丫头们去争季云楼争得头破血流。 她才不信像季云楼那样的公子哥会看上像她们这样身份的女子,红袖心里清楚得很,楼二爷若要娶妻,也是娶名门闺秀,而非她们,一个丫环。 有了这层认知,红袖便禁止自己对楼二爷有任何的幻想,纵使是——她的清白已给了他也一样。她的傲气使她无法屈居一个妾的身份。她宁可一辈子不嫁,也不要当人家的小妾,当别人的姨娘。 云楼摊开双手任由那些丫头们替他更衣,而他的一双眼却胶着在红袖的躯体上。 这个傲气的小妮子,她竟然宁可弯躯去擦地,也不愿替他着衣! 云楼的眸中闪着怒火,他是气红袖以这种方式来凌迟他的身心,更气自己竟放不下对这小妮子的关心,一双眼直在她身上打转。 云楼倏地站了起来。红袖敏感地察觉到他朝着她的方向走近。她要自己别昂头,别看他。 云楼粗暴地将红袖从地上拉了起来,让她的眼视他眼底的愤怒。现在云楼才知道他有多么渴望红袖用她那双愤怒的双眼挑衅他一身的权威;因为也唯有生气时的她,才会正视他的存在。 他下令遣走屋里的每一个丫头,只留下红袖。他的眼紧瞅在红袖倔强的脸蛋上,开口说:“服侍我用膳。” 红袖指着离去的丫头们,回答着:“你们会很乐意服侍楼二爷,红袖——” 云楼粗声地打断红袖的提议,径是开口道:“我只要你,只要你梁红袖。” 红袖要自己忍,别让楼二爷称心地左右了她的情绪。 她不停地深呼吸以平复自己渐渐高涨的怒气,她缓缓地走近妆台,从上头拿了毛巾,沾了水,再回过头为云楼擦脸、拭手。 当红袖手拿毛巾轻柔地替云楼洗脸时,云楼一双眼是直勾勾地盯在红袖的面颊上,不轻易放开对她的依恋。 红袖轻而易举地掌控了他所有的思绪与视线,他爱她、要她,而她却无视于他对她的在乎,始终像个婢女似的,对他恭谦有礼。 见到楼二爷目不转睛地直瞅着她瞧,红袖的咄咄逼人不见了,反倒是她的眼不知道该摆放在哪。 她的眼回避着云楼的注视,却反而停留在他紧闭着的双唇上,忆起那一夜,她的心曾是那么的堕落,任由楼二爷肆虐她内心深处的激情。 红袖看着云楼的唇,想到那唇曾经轻刷过好的脸、她的眼,吻含掉她所有的呢喃…… 蓦然,红袖娇羞了双颊,而一颗心不停地狂跳。 她倏然回过身子,不再瞧云楼,不让他狂乱了她的心。 云楼却执着地板过红袖的身子,轻托起她的下颚,硬要红袖注视他对她的爱恋。他低下了头,深深地吻住她颤抖的双唇。 他要她,要她。 云楼的手悄悄地爬上红袖的衣袍内,触模他想要的身躯。天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他过的是怎样的一种生活,他每天看着她跑在地上擦拭地板,他的心就紧纠在一处;那时候,他恨不得像现在一样,将红袖从地上拉起,狠狠地吻住她倔强的双唇,柔化她眼中那抹傲气凌人的眸光,让这只傲气的小母老虎知道他有多在乎她。 红袖依在云楼的怀里,狂乱得不能自己;她忘了自个儿的身份,忘了云楼是她的主子,也忘了他是不能给她任何承诺;红袖只知道她爱他,她在不知不觉中已被楼二爷吸引了,只是她的骄傲拒绝相信。 红袖陶醉在云楼的双手里,任他将她的激情撩拨、融化在他手底,红袖轻轻地娇喊出声。 她的嘤咛像是春天的一记闪雷,轰醒了红袖该有的理智。 瞧瞧她做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来!她竟然——不知羞耻地躺在自己主子的怀里,像个荡妇似的陶醉在男人的亲吻里。 红袖震惊地推开云楼,而后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襟口,像是在防卫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你不能碰我。”她的口气虽是命令句,但口吻却充满了请求。红袖知道如果楼二爷真要她,那她没有那个自制力来抵抗他。她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体一碰触到他的吻、他的手,她便没了理智。 云楼的眼底充满了他对红袖的渴望。 他已经忍了十天不去亲她、碰她,而现在他知道她对他也有相同的情感,然而红袖要他别碰她! 云楼跨步向前一大步,将红袖的双臂紧紧地箝制住。“看着我的眼,如果你能看着我的眼跟我说你不要我,你不希望我碰你,那我就离开。” 红袖咬住自己颤抖的唇,怯怯地开口。“我——不要你碰我,我,不希望你碰我。” “你这个该死的小骗子!”云楼生气地咒骂着。“你怎么可以撒谎!” “我没有。”红袖因心虚,而说得有些无力。 云楼的双眼里燃烧着怒火,他的手粗暴地滑进红袖的袍子里,碰触她雪白的胸脯;他用手指轻刷着她挺立的颤抖。“别告诉我你讨厌我对你做的事。”他的手残忍地往下滑,继续他对红袖的质问。 红袖紧咬着自己的唇,不让自己有所反应。 懊死的季云楼,他怎么可以这样凌迟她的自尊,怎么可以! 云楼拉开红袖的袍子,让她的身子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他不再用手去碰触红袖的身子,他用他的目光来膜拜红袖那洁净且无瑕的躯体。 他的目光逐渐转暗,眸光里涵纳他对红袖的是如此的昭然若揭。他的手缓缓地碰触她的肩,慢慢地下滑…… 红袖闭起眼来承受这一切,她说:“如果你硬要以主子的身份来逼迫红袖就范,那红袖无话可说。” 红袖的话狠狠地击败了云楼的自傲。他对红袖的激情全在这一句话中被毁得烟消云散。 云楼抽离了自己的手,不再去碰触那雪白的身子。他赤红了双眼,低吼着:“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强暴你。” “那就放了红袖一马,别对红袖做这么亲密的举动。”红袖几乎是在求他了。她的心再也承受不了他的热情攻势。她知道自己再不制止楼二爷对她做的事,那么她的心就要为他沦陷。“你明知道红袖的骄傲与自尊无法承受这一切,而二爷却执意选择用这种方式来让红袖明白自己身份的卑下,与自个儿对命运的无能为力。” “我没有。”他从没想到自己对红袖的依恋会让她如此无地自容。“我只是爱你,我从没想过要凌虐你的骄傲、你的自尊。” “但你对红袖所做的一切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让红袖感到难堪。”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却依旧渴望着他的碰触时,红袖就觉得自己好,好不要脸。 她怎能一面斥责楼二爷对她做的事,而一面又期待他对她的爱怜! 红袖好无助地啜泣着,满是羞耻地避开云楼的目光。 云楼终于明白他今天若要红袖那便得给她一个满意的名分,不然他纵使是用主子的身份要了她的身体,却一样得不到她的心。 云楼伸出手,为红袖拉高了袍子,替她着好衣衫。他说:“我娶你。” 红袖惊愕地抬起眼来,不相信她所听到的。 “如果这是你要的仪式的话,那么我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让整城的人都知道你梁红袖是我季云楼的妻子。” 红袖困惑地抬起眼瞅着云楼看,她喃喃地问:“我要的仪式?难道娶我这件事对你而言是一个负担,而非一种以身相许的神圣仪式!”难道他以为她只是好虚荣地在向他索取一个季夫人的名分,而非他专一的爱! “季云楼,如果你要娶我,只是为了给我一个交代,那,不必了,因为我梁红袖还没卑微到这种程度,需要用身体去换取一个金库。”一个来得如此委屈的名分,她不肯要。 云楼简直是快被红袖给搞疯了。“你到底要我怎样做,才肯相信我是真心的?一个名分是当初你想要的,而今我要给你,你却说我只是在给你一个交代,说我在敷衍你的真心!梁红袖,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满意?” 红袖径是瞅着无言的眼望着云楼眼中的愤怒。 他永远都不懂得她要的是什么,永远都不懂。 ??? 云楼劝不动红袖,他便转移目标,努力地向老太君请求,他说:“我要娶红袖。” 苏老太君震惊地望着自己的小孙子,她实在很难相信那个向往自由,不喜欢被束缚的云楼竟然开口说他要成家,而对象还是与他一直处得不是很好的红袖! “为什么是红袖?你跟她不是一向处不来的吗?” “我想要她,而她要我给她一个名分,她说她不要当我的地下夫人。”所以他顺着她的要求给好她一个名分,现在她竟莫名的反悔,说她不要了! “你就是为了顺从她的要求而给她一个名分!”苏老太君不敢相信她的孙子竟然这么傻,一点也不明白红袖这丫头真正要的是什么! “傻孩子,红袖不会答应的,因为她要的绝对不是你给她的一切,她要的是你专一的爱。” “我爱她,我是真的爱着红袖。”不然他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讨好她,进而要给她一个他根本无心给的婚礼。 老太君摇头了。 云楼这孩子从小就为所欲为惯了,以至于现在养成了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情;他只会以自己的立场去揣摩别人的想法,而不会认真地去思考对方是否真有如此的心思。他一直以为他爱红袖,给她一个她想要的名分,红袖就该感激得痛哭流涕;他不知道的是以红袖的傲气,她在乎的不是那个名分,而是那名分之下所代表的意义。她要的是专一的季云楼,她不要云楼的目光随时飘忽,随时游走四方。 红袖这丫头太聪明了。她清楚云楼不甘被束缚而喜欢自由的性子,她也知道像这样的男子不会给她一颗完整的心,他能给的只是他短暂的爱。这样的情意,红袖她宁可不要;她不要自己深陷了之后,却又被狠狠地抛弃。 苏老太君轻轻喟叹了声。“孩子,试着以红袖的立场去看待你们之间的关系,那么你会发现红袖要的绝不是你口头上的爱与名分。” 云楼不了解姥姥所说的话,而他也不想去了解,他只想知道——“姥姥,你答不答应将红袖给我?” 苏老太君摇摇头。“红袖她虽是我的婢女,但是我尊重她自个儿的意愿,今天她若是不愿跟你走,那我没有那个立场来逼红袖就范。” “姥姥——”云楼企图软化苏老太君的决定。 然而老太君却板着脸,毅然决然地否绝了云楼的请求。“如果你企图用时间与心力来打动一个人的心,那么你也该将所有的心思投注在红袖的身上,而非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老太君说得如此绝决,断无转圜的余地。云楼终于明白姥姥是不会帮他的了。 云楼放弃再继续游说老太君,他决定在红袖身上打主意。如果她不愿跟他走,那么他就掳走她,让她明白他会不择一切手段得到他的人。 ??? “季云楼,你到底是想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掳走我?”红袖坐在摇晃奔驰的车厢内,怒视着云楼且质问他。 “我得离开苏州一阵子。” “我得离开苏州一阵子,与我梁红袖又有何干系?”她扭动手腕企图挣开绑着她的绳子。但,可恶的是,季云楼的绳索虽不是绑得很紧,但却绑得很牢靠;她死命地想挣月兑,却让绳子禁锢得更牢。 “该死,你快把绳子松开来。”她将手高高举到云楼的面前,要他替她松绑。 “一出苏州城,我就会松开你的绳缚,我要留在苏家,不要跟你出苏州城。”红袖以倨傲之姿命令着云楼,完全无视自己乃是一个婢女的身份。 云楼好言相劝却依旧不能改变红袖不跟他走的决心,于是,他索性闭起眼,不再理会红袖对他的咆哮。 “季云楼你该死的睁开眼来看看我!看看我!”红袖气得跳到云楼的面前,冲着他的脸叫嚣。“我不晓得你为什么要掳走我,但是我不能跟你走。” 云楼倏地睁开眼来盯住她。“为什么不能?” “因为——”跟他在一起,她的心会逐渐地溃防,而她不要这样的结果。红袖吞了口口水,咽下她即将月兑口而出的话。 “因为什么?”他要她的答案。一个她不肯跟他走,不肯将心交会的答案。 红袖瞅着望进云楼眼底。她开口说:“因为,我要的,你永远给不起。” “胡说。”在这世上没一样东西是他季云楼给不起的。“只要你开口,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都会摘下来送给你。” “是吗?”红袖冷冷的嘴角漾出一朵冷漠的笑。“那么,请将我松绑,让我自由,让我回到苏家。”她将手举高,要云楼履行他的诺言。如果他给不起她专一的爱,那么她宁可一生不嫁,也不愿做他短暂的交颈鸳鸯。 云楼冷然地拒绝。“除了放开你这一项,我不能做到之外,你其余的心愿我都可以为你达成。” 红袖不住地冷哼。“问题是我不要其他的,我要的就只有‘自由’两个字。”她再次将手举高到云楼的面前。“请你放开我。” 云楼狠狠地别过头,不再望着红袖眼中的那抹坚决。 “该死!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知不知道我莫名其妙的不见,老太君她会着急的。” “我留了一封信交代了你的去处。”他为她打理了一切,只为了让红袖走得毫无牵挂。他堂堂一个楼二爷,季家公子从未替人设想得如此周到,而她梁红袖是头一个,她该感激他为她所做的一切。 红袖陡然睁大了眼。“你——你在信上说了什么?”他是怎么跟老太君说明他之所以掳走她的原由! “我说我即将娶你为妻,说要带你回季家。”这是当初红袖所要的一切,现在他因应她的要求,全给了她,她该知足,不该再刁难他对她的耐性与情意。 红袖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自做主张地作了一切的决定,而没过问她的意见! “季云楼,你未免太自信也太自负了一点吧;我梁红袖是否要嫁人,不是由你季云楼可以决定的。” 傲气的红袖一个转身,不愿自己的手脚依旧被绑着,她闭上眼,心一横,跳下疾驰的马车。 “红袖!”云楼一声惨呼。他心急的想去拉住倔强的她,但是抓在他手里的却只有红袖的衣角。云楼他也顾不得自己可能会受的伤,他一心一意地想护住红袖,因此在他的手没抓住红袖身躯的同时,他也翻身,跃下马车,随同红袖双双滚在万丈烟尘里。而在前头驾车的车夫全然不知主子已跃下马车,仍旧一路疾驰而去。 云楼顾不得疾驰而去的马车,他担心的是摔下马车的红袖她到底有没有事?“你有没有受伤?”云楼关切地奔到红袖身边扶起她。 红袖甩开云楼的扶持,冷声道:“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 她倔强地想用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但是手脚被束缚住的她却一点支撑点都没有,她身子还没站稳,一个重心不稳,又摔得鼻青脸肿。 云楼想狠下心肠,不去管这个傲气的丫头;但看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受挫,他的心便一点点一点点地融化。他看不得她眼中忍吞着泪光的模样,这样的她让他的心里好难受。 云楼伸出手去,想帮红袖。 红袖却固执地缩回身子。“我说过我不要你帮忙的。”她纵使会摔死在这里,也不要接受他的援助。 云楼不理会红袖的拒绝,大手一张便攫住她的脚踝,替她除去了缠在脚上的绳索。 绳子一解开,云楼便看到红袖那洁白的脚踝有着勒痕,是红红的一圈,有着些许的血渍。 云楼又急急地去解开绕在红袖手腕上的绳子。一解开来,那白里透红的肌肤早禁不住绳索的折腾,早被绳子磨破了皮,然后又加上她刚刚跳车时的猛劲,此时红袖的手除了泥土、灰尘之外,还和着些微的血滴。 云楼很直觉地拿自己的衣袖要为红袖拭去手臂上的泥土、灰尘,然而红袖却不领情,一个侧身,便冷冷地回绝掉云楼的关怀。 她说:“我的事不用你来关心。” 云楼伸出去的手被冷冷地打了回票,他的自尊要他别过头别理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但他的眼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红袖的身影。看她虽负了伤,却依旧挺直腰杆,一步步地走在尘土中的傲气模样。 这个骄傲的丫头到底还要怎么凌虐他,难道他为她所做的一切,都不足以赢得她的芳心? 红袖要自己别哭,但是心里、身体所受的伤在在提醒她的受的委屈,让她几次红了眼眶,禁不住想要哭出声响来。 红袖忍着痛一拐一拐地走在林子里,而一双眼还不时地张望,企图找到出路。 懊死!她走了老半天竟还在原处打转!她找不到方向可走出这片林子! 红袖倏然转身,瞪了老是跟在她后头的云楼一眼。“你走前面。” 让识路的楼二爷走在前头,那她才知道怎么走出这片林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直在原地绕圈圈,走了老半天依旧走不出这片林子。 云楼看着在困境中依旧高傲的红袖,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来。 他从来没见过有哪家的姑娘是像红袖这么傲气的,明明是她有难题,需要别人的帮助,而她向人求助的口吻却像是在下命令! 他笑着摇摇头,既而越过她的身子,走在红袖的前面,为她带路,走出这片林子。 突然红袖记起了什么,她她猛然加快脚步,赶上云楼,拉住他的衣摆,问:“这个方向往苏州城,还是往锡安县?” “锡安县!”红袖一声惨呼,倏然转身,往反方向走回去。云楼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且好巧不巧地按在红袖的伤口上。 红袖痛呼了出来,云楼才知道又伤了她,连忙地放开手。“你的伤口还要不要紧?” 红袖狠狠地瞪了云楼一眼。“如果不要紧的话,那我刚才叫痛是在叫心酸的是吗?”她不理睬云楼,举步又要走。 而这次云楼不敢再去拉红袖的手肘了,他加快脚步,赶在红袖前头,阻挡了她的去路。他说:“你不可以往回走。” “为什么?”她说过她绝对不跟他回锡安县的不是吗? “因为就快下雨了,如果你往回走,就会被困在林子里,没处躲雨。” “啧。”红袖冷笑了声。“快要下雨了?鬼才信你。”他季云楼又不是活神仙,也不是雨神,他凭什么知道这儿就快下雨了呢? 不信,不信,她就是不信他的话,更何况——“如果真要下雨,那往锡安县的方向也避不开这场雨。” “往锡安县的方向虽是避不开这场雨,但是前头有间庙,却可以先让我们躲一躲。” 像是在回应云楼的话似的,天空突然响起一记闷雷,轰得红袖不得不相信云楼的话。 看来她也只好先到那间庙去避避雨,不然这雨若真是下下来,恐怕她人还没回到苏州城,就会被雨淋得发病。 第7章 红袖与云楼很幸运地赶在雨还没下来之前,便赶到了那间庙。 云楼进了庙之后,四处看了看。 这庙里虽然有干的稻草可以保暖、生火,但云楼担心的是,这雨若是一直下个不停,那他与红袖今晚势必得在这过夜;倘若情势到了那个地步,那么用这些稻草生火,便维持不了一个晚上。看来他势必趁这雨还没下之前,先到外头去找一些柴火,以应不时之需。 “我出去一会儿,你好好待在这,别乱跑。”云楼担心红袖趁他出去时偷溜回苏州城,到时候他可没把握自己能找到没什么方向感的她,于是他顺口撒了个小谎。“这林子里一到晚上便有野兽出现,所以你自己得小心一点。” 红袖突然从地上弹跳起来,问:“你要去哪里?”他不会想要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里,一个人偷偷溜回锡安县,以惩示她这些日子以来对他的大不敬吧! “这里的柴火不够,我得到外头多找一些,不然今天晚上咱们得冷死在这。” “我们要在这过夜!”在这么肮脏的小庙里! 红袖的脸明显地垮了下来,眼睛不停地往四周环境飘去。她的表情明显地告诉云楼:她不喜欢住在这。 云楼安慰着她:“住在这是下下之策,如果这雨到了傍晚还不停,那么我们势必得在这住上一晚。”他拍拍她的头,安抚着红袖那颗不安稳的心。“我一会儿就回来。” “那我也要去。”她才不要一个人待在这,待会儿要真是有只野兽进来,她一个弱女子能干什么? “不行,你不能跟去。” “为什么?” “因为现在都已经开始变天了,随时会下雨——” 红袖不等云楼说完,便急着反驳道:“那你还不是要出去!”为什么她就不可以! 云楼就快被红袖给气死了。“我出去是不得已,你还以为我真爱出去淋雨是不是?”他气得对她大吼。“你给我好好地待在这,我一下子就回来。” 霸道!霸道!霸道! 红袖冲着云楼离去的背影猛咆哮她的不满。 她从来就没见过比季云楼更专制的男人了。他不允许别人跟他持相反的意见,他只要别人一味地附和他。哼,标准的大男人,专制、独裁。 而她,讨——厌——死季云楼了。 红袖焦急地站在庙门口,看着外头的滂沱大雨而引颈张望着。 楼二爷都已经出去了近两个时辰,怎么这会儿还不回来呢? 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会不会——被野兽给——那个了! 不行!她得出去找找看,不然楼二爷要真是出事了,那她日后怎么跟老太君交代? 红袖不顾外头所下的大雨,便跑了出去。 才一出门,她便撞到一个胸膛。她昂起头,透过被雨水蒙了双眼的眼瞳望着来者。 楼二爷! 她好兴奋地刚要叫他,然而耳边却听到一阵阵的咆哮声,她听到楼二爷冲着她的耳朵大吼:“你跑出来干什么?我不是要你好好待在庙里吗?你干么跑出来?”他气得粗手粗有脚地扯着她的手臂,拉她进庙。 “该死!”他又骂她了。“你看看你,你看看你!全身都湿透了!你这个大笨蛋,有个屋子给你避雨,你偏要使性子跑出去,现在淋了雨,看你明天伤不伤风。”他粗手粗脚的拿自己的衣袖去擦红袖的脸,就怕红袖真受了寒。 红袖满是委屈地瞪了云楼一眼。“我才没使性子哩。”她之所以出去外面淋雨,那是因为她担心他被野兽给那个了耶!好心没好报。 红袖撇撇眼,闪身避开云楼的擦拭。“你照顾好自个儿就行了,我不用你操心。”看他全身湿得像只落水狗似的,就不晓得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懂得照顾自己,还要忙着操心她,真搞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红袖撇开头,不再看云楼因为被她拒绝而气红了的脸。 云楼看着红袖一身湿,连忙推高柴薪,生了个火;昂首,又看到红袖缩着身子,不停地直打颤。“我看你还是把衣服给月兑了吧。” “什么?”有胆他再说一次! “我说你最好把衣服给月兑了,免得待会儿真受凉了。” 红袖狠狠地睨了云楼一眼。“我才不要。”在他面前月兑衣衫,那她还要不要脸啊? “红袖!我是为你好。” “要我在你面前月兑衣服,这是为了我好?”这种谎话去骗三岁小孩吧,她梁红袖才不上这种当呢。 “该死!你知不知道你穿着这湿衣服是会着凉的。”他禁不住地吼她,气她老是为了跟他赌气而忽略了自己的安全。 “我知道,我清楚。”她睨了云楼一眼。“不过我更清楚在你面前月兑衣服可能遭到的后果。” 她清楚自己的身体对楼二爷的影响力,她不想给他机会去占有她,更不想让自己有那个借口去沉溺在他的温柔里。 云楼终于了解红袖的顾忌了。 原来,他之于她还是个外人。 “我出去。没有我在,那你就可以安心地换下那身湿衣服。”云楼赌气似地走到庙门外,“碰”的一声,关上了门,同时也拒绝自己再对那个不知好歹的小妮子的关心。 红袖咬着唇,看着紧紧关闭着的门扉,一时之间泪水涌上了眼眶。 他永远都只知道他自个儿心里的感受,从来就没考虑过她一个女孩子需要的是人家的哄与骗。他凭什么叫她月兑衣服,她就得月兑啊! 倏地,门又“碰”的一声,打开来。 红袖惊愕地抬起头,看着两眼张着怒火的云楼,傻地楞在一旁。 “我警告你,如果你不把衣服月兑了,烤干;那——那我会帮你的忙。”说完,他又“碰”的一声,关上门。 云楼好气自己,为什么他就是放心不下那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小雌虎?为什么明明说好不再关心她的,却仍忍不住要去干涉她的一切! 懊死的是,他为什么得为了她要换衣服,自己却在外头忍受这大风雨! 云楼的恐吓吓倒红袖了。 她知道楼二爷一向说得到做得到,他说他会不惜一切,要她月兑下衣衫,那他便做得到。 她讨厌他如些专制、如此霸道,但是——她知道她不得不折服,不得不顺从,不然他还是会用他的方法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红袖急忙地栓上了门,又手忙脚乱地月兑下衣衫,剩个肚兜,赶到火堆前,烤干自己的衣裳。 在烤衣服之余,红袖眼不时地瞄往外头,深怕云楼弃她而去。 她瞄啊瞄的;咦?怎么外头这么久都没声音? 啊——楼二爷不会一气之下,真的走了吧! 红袖愈想愈不对劲,赶紧把衣服随处架上,跑到窗棂处四处张望着。 没人! 完了,真的没人!楼二爷他真的走了! 红袖忘了自己没穿衣服,心急地拉开门。 一直坐在地上的云楼听到开门声以为红袖烤干了衣服,便站起身来,要进屋。 谁知道他一抬头,便傻眼了。 “你还在!”红袖好高兴地笑开了眼眸。“你还没走!你没有弃我于不顾——你,怎么了?” 红袖终于发现云楼的眼光有点怪异,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的身上瞧去。 “啊——”一声惨叫,“碰”的一声,红袖急急地关上了门,又把云楼给锁在门外。 云楼被红袖弄得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而此时又从门内传来红袖的啐骂声。“季云楼,你不要脸!” 他怎么不要脸来者?是她自个儿穿成那个样子打开门让他一饱眼福的耶,他又没去求她! 啧,女人,真是莫名其妙。 “你好了没?我在外头快冷死了耶。”早知道就不要对她那么好,还让她先烤衣服!从没受过寒、挨过饿的云楼忍不住地对红袖大发牢骚。 “噢,你好烦,就快好了啦。”真罗嗦,是他硬要她烤干衣服的耶,现在才在那不耐烦,真是没耐性。 红袖不停地直犯嘀咕,一个不小心却失手将衣服掉到火堆里。 “啊,完了,完了!”她赶紧把衣服从火堆里救出来,用脚不停地踩。 “怎么了?”在外头的云楼全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知道红袖出事了,不然她不会发生那么凄厉的惨叫声。 云楼不停地拍打木门。“红袖,快开门,快把门打开。” 云楼不停地叫,而红袖不停地将火踩灭。 等到她将衣服上的火给踩灭时,云楼已破门而入。“发生了什么事?”他焦急的眼定着在她那懊恼不已的小脸上。现在云楼才知道他有多在乎红袖,就算是红袖今天伤的只是一根寒毛,他都会焦心不已。 红袖将她的衣裳拿高。“我衣服毁了。”在衣服的后面被火烧出个大洞来,这衣服叫她怎么穿嘛? 云楼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衣服被烧了。”他还以为她被怎么了哩,害他担心得要死。 云楼放松了紧绷的心情,顺势在火堆旁坐了下来。好温暖,好暖和,他刚刚在外头都快被冻死了。 红袖看到云楼那般不在意,一气之下所有的怒火又冲向云楼,“什么叫‘原来只是衣服被烧了’!你知不知道这衣服是我这趟外出仅有的一件!没了衣服,我怎么走出这间庙?” 云楼懒懒地看了红袖一眼,突然,站起身来,伸手去解开自己的衣袍。 红袖红着双颊,不自在地吞口口水,好难开口地追问着:“你,你要干么?” “月兑衣服。” “月兑衣服干么?” “借你穿,省得你为了一件衣服一直在我耳朵旁犯嘀咕。”他三两下就把衣服给月兑了下来,丢给她。 红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接到后看了那白袍一眼。倏然,她脸上的那抹红采泛得更狂、更艳。 红袖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才不要穿你的衣服。” “不穿?”云楼挑高了眉,戏谑的眸光扫了红袖赤果的手臂一眼,而后眸光定着在红袖的雪白如脂的肩头上。“那你只好继续穿个肚兜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喽。” “你!”红袖气得脸发红。“好卑鄙、好无耻,你不要脸。”她拿起云楼的袍子便往云楼的脸上掷。 云楼顺手接了过来,忍住笑意不让自己的得意笑出声响。 红袖用双手环在胸前,啐声道:“你!别过脸去。” “为什么?”云楼径是装傻,而一双眼直勾勾地硬往红袖胸前的肚兜上头瞄。 红袖困窘得用自己那件又破又脏的衣服遮住自己的身躯。“我要换衣服,请你别过身子,转过头去。” 云楼摇摇头,根压就没打算要转过身子。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你的衣服破成那个样子,不能保暖的。” “不用你管。”谁要他猫哭耗子假慈悲来着! 云楼不理红袖的冷嘲奚落,迳自将自己的袍子烘干,继而又月兑下里面的衬衣,反正他就是做他要做的事,就是不去理睬红袖的怒气冲冲。 红袖看着云楼视若无人般的在她面前月兑了一件又一件,她的脸红得好像颗红苹果一样。 老天!她要昏倒了。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女子面前袒胸露肚的! 红袖的眼飘呀飘的,忍不住地飘到云楼赤果的胸膛。 倏地从她面前飘来一朵白云。 红袖收回盯在云楼身上的目光,聚合视线,往上一瞧。 那个不要脸的男人竟然大剌剌地果着上身站在她面前! “你……你……”她的喉咙好干;红袖不自在地咽了口口水,才又昂头,问:“你要干什么?” “我要月兑裤子了,你还要继续看吗?”云楼揶揄红袖刚刚紧盯着他瞧的模样。 红袖要自己千万得忍,别让他这张可恶的脸给激起了怒气。她咬着下唇,恨恨地抬眼,迎上云楼那满是戏弄的眸光。“你要不要脸啊?有事没事干么月兑,月兑裤子?” “我裤子湿答答的,当然得月兑下来烘干,怎么,难道想把自己的衣裤烘干,这也是一件极不要脸的事吗?” 云楼挑高了眉问红袖,红袖清楚他是存心戏谑她。 她别过了身子,不再看他那满含笑意的眸光。 云楼从红袖的后头将他的衬衣给递到她面前。“脾气傲了点,虽未必是件坏事,但你为了跟我呕气,而让自己受了寒,这就很傻了;穿上它吧,我可不希望明天天亮后,你变成病痨子。” 红袖望着那衬衣,考虑了好一阵子。 “嘿!丫头,你再不拿,我可要收回来了哟。”他作势要收回,而红袖急急地用手去接。 毕竟,她一个女孩子家,穿着男子衬衣总比穿着那件破衣衫要来得得体,是吧。 “你,转过头去,让我好穿上衣服。” 云楼没好气地转过身子,背着红袖猛摇头。 他实在搞不懂红袖究竟是在矜持些什么?他与她的关系已亲密到夫妻的程度,而红袖有必要连穿个衣服都不准他看吗? “你可以转过来了。”红袖不自在地开口,一双眼睛圆溜溜的不停地四处飘荡,就是不敢定着在云楼的身上,看他赤果着上身的模样。 他赤果着身躯让红袖敏感地察觉到女人与男子之间的差异及——他和她曾有过的亲密。 云楼不是第一次见到红袖穿男装,但却是第一次觉得红袖穿男装的模样比女服来得娇艳,来得好看。 那件对红袖而言稍嫌过大的衬衣裹着红袖,衣衫虽包住了她曼妙的身子,但长度却才及膝,红袖那修长的腿在云楼的衬衣下露出一大截来,挑逗着云楼的视线。 云楼清了清喉咙,很努力地将自己的视线移开,不让它色迷迷地直盯着红袖的那双长腿瞧。 “你如果想休息,那里有稻草;铺着稻草睡,会比较保暖。”云楼用尽了气力,才走回火堆旁,他很努力地想扫掉红袖穿着他的衬衣那性感模样。 红袖不清楚楼二爷的表情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奇怪,她只是好奇——“你刚刚不是说要月兑裤子?”现在为什么又不月兑了? 云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懊死的红袖,她真的不晓得现在她穿成这个模样,她的处境就已经够危险了吗?她竟然还傻呼呼地怂恿他月兑下长裤! “你——”红袖才开口,云楼就嗄声地打断她。 “你赶快睡觉,别这么罗嗦。” “我是怕你受寒耶!”她好心没好报。 她嘟个嘴,心里满是不满地兜到稻草边,为自己铺好了床位,这才想到——“你睡那边。”她指着离她最远的角落。这叫保持距离,以测安全;这样他们两个才不会干柴烈火烧成一堆。 云楼翻翻白眼,不大想理红袖。 她都穿成那个样子了,他当然知道自己得离她远一点,这样才不会一时失控让凌越了理智,而强要了红袖。云楼清楚,单凭他男人的气力,他要红袖要得轻而易举,但是他不想强占红袖的身体,他要她,就要她心甘情愿地臣服,而非主子强夺侍女的情不由衷。 第8章 楼二爷生病了!而就为了因那夜的一场大雨,连累她不得不送他回锡安县,进了她最不愿进的季家府中。 其实她用不着理他的,是不是?谁理他那天晚上为了搜集柴火而淋湿身子,受了寒?那天要不是因为他的坚持,她的衣衫也不会被火烧出个大洞来的,不是吗?那她干么为了穿了他的衬衣而使他伤风、受寒而内疚不已?最后还因为同情心太过,而陪他回到季府中,天天陪在他床畔,喂他喝汤药,每天看他这张嬉皮似的笑脸?让整个季府的仆佣以为她是他新纳的小妾,而对她窃窃私语! 愈想,红袖就愈有气。 她不晓得自己得为了那天的一场大雨,而承受多少的无妄之灾;最可恶的是,二爷身为病人,却不晓得一个病人便该有吃药的义务;每次喂他喝汤药,她便得连哄带骗地浪费一番口舌,楼二爷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喝下所有的药汁。 云楼半睁着眼偷偷望了表情不断改变的红袖一眼。 早知道生一场小病便可以得红袖所有的关注,这场病他早生了,也用不着在苏家对她又哄又骗的还骗不到她的心。只是假生病也有假生病的坏处;像现在,他的烦恼就是一天三回的苦口良药,以及每天足不能出户的窘境。为了留红袖在季家,他这次可是吃足了苦头。 云楼为自己的处境幽幽地叹了声,而红袖很敏感地听到了。她倏然回过身子,瞪视着他一脸的慵赖与无趣。“你无缘无故叹什么气?”是嫌命太好,成天不用工作,便能吃好的、睡好的是吗? 云楼看着红袖捧在手中的药汁而摇头,他皱着眉峰问:“这药,我可不可以不吃?” 噢!又来了!每到吃药时刻,楼二爷就会赖上他的性子,像个孩子似的直耍赖,说他不吃药。 说实在的,除了楼二爷老是躺在病床上之外,她也实在看不出他生龙活虎的模样,哪像个病人来着?不过,她的质疑并不是这么的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他躺在病床上的一天,他便有那个义务喝下这碗汤药。 她将苦口难闻的药汁递近了云楼。“二爷,你就别为难小的我了,这药虽苦口,但有益于二爷的身子,你还是喝了它吧。” 他箝住她的手腕,问道:“我喝了它,能有什么好处?” 好处?“多着呢!比如喝下了汤药,那你的身子就会好转,你的身子一好转,那么你就可以像以往那样游走四海诸川,采遍天下各朵名花。”而她,就可以回苏家,不用再待在这看人脸色。 真是莫名其妙,这季家的人全都是那副怪怪的模样;不说别人,光说楼二爷的寡嫂就好了;她啊,人前人后一个样,红袖老觉得她看她的眼光很怪异,像是她梁红袖跟她有仇似的,每次看她的眼光很冷寒。她到底是做了什么错事惹了她?红袖自从进了季家门后就一直思索着这个问题。 “二爷,红袖可以逾矩地问个问题吗?”她一向是有疑必问的,这次这个问题能在她心中藏了这么久,她都觉得自己是愈来愈有耐性了呢。 “说吧。” “大夫人她,平时待下人严苛吗?” “大嫂吗?”云楼扬扬眉,很讶异红袖会问到嫂子的性子。“这家子一直是大嫂在打理,平时下人们纵使是有什么抱怨不满,也不会直接反应给我;而我对大嫂的印象,只是依稀记得大哥还在世的那段时日,大嫂是个满称职的主子,不曾听闻她苛薄下人。”云楼抬眼,询问红袖:“怎么,大嫂对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她总不能直言不讳地说他大嫂人怪怪的吧? “没有?”云楼才不信。“那你为什么问?” “因为——好奇啊。”她的眸子流转了一圈又一圈。“想大夫人既是如此年轻又貌美,而你尚未有婚配,那——” 红袖没机会将话说完,便被云楼给攫住了手臂。“红袖,不许你胡说。”嫂嫂自从大哥死后,便一个人守着孩子过着孤单且寂寞的日子,对大嫂,他只有敬重,没有其他的情分在。红袖她不该胡乱臆测的。 红袖甩开了云楼的束缚,嘟哝着:“不说就不说。”但她心里的疑惑仍旧。她绝对不会看错的,这季家的大夫人真的对她有着莫名的敌意,而她之所以会将这疑惑的解答归咎在楼二爷身上,是因为她能想到的理由只有这一个;跟他回季府来的这几天下来,有很多传言是她和二爷的,下人们众口铄金地传说:二爷会娶她,她梁红袖纵使是当不了季云楼的妻,也会是他的妾。红袖心想,这该是季府大夫人之所以厌恶她的理由了,因为——如果她猜得不错,这季府的大夫人该是移情于二爷身上。 愈想,红袖就愈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毕竟二爷相貌乃属人中之龙,身家又不错,人虽风流多情了点,但在这种上流社会,有钱人家的公子爷又有几个是专情的呢? 最可怜的人是她,为什么她要受这种无妄之灾,莫名的被人敌视,她又没有喜欢上楼二爷,她又不稀罕当他的妾。 不稀罕当他的妾是真的,但——她没喜欢上他,是真的吗? 如果没喜欢上楼二爷,那她这几天守在他床畔又是为了哪桩? 真是因为害他受寒,良心上过意不去吗? 倘若是,那在送二爷回府时,她责任已了,大可拍拍回苏州去,而不必整天守着他,冀望着自己能多看他一眼。 真要命,她在想些什么!她怎么会有多待在二爷身边一会儿、多看他一眼的念头呢? 红袖的心思千回百转,云楼觉得自己根本就模不清楚红袖的思绪;突然间云楼的手悄然地握住她的。 她错愕的眼猛然对上他那双灼亮的眼。“红袖,待在我身边守候,真的有这么难吗?”他要知道他是哪里不好,为何每次他一提到要将她留在季府,红袖是想也不想地便回绝了。 “为何一个季家少夫人的头衔已吸引不了你?”他要知道原因。 红袖苦笑着。 从前,她就从老太君的口中听到太多二爷的风流韵事,她知道二爷的心不定,无法为任何一个女人停留,而她要的只是单纯的忠一,然而却是他做不到的事;有知道有一天他会为别的女人倾心,明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受伤,那么她又何必倾注太多的眩思在二爷身上。 红袖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坦承自己的感觉。“二爷,红袖并非是个贪心的女人,红袖不冀望当个名门少妇,只希望有一个真心爱我的人,能珍视我的一切。” “我爱你。” “却不专一。”她的眼清澄澄地望向他。“二爷该明白自个儿是个多情种,很多女人都是你的爱,但却不是唯一的一个。这样的婚姻生活,红袖不能要,因为要了,心会碎、心会痛。” 直到现在,云楼才知道红袖为什么不要他,原来,他的爱给不起红袖安全感,他的爱让她担心受怕,怕自己爱得太深、太真,到最后受伤的会是她自己! 他心疼地将她搂了过来。 “我改。”为她而改。“但是,给我时间,因为习惯不是一天养成的,有一天我的风流成性,我的自由不受约束,会试着因为爱你而改变,但是请给我时间让我改。” 他轻手捧起她的脸,黑眸睇睨着她的眼,他低声地问:“给我个机会好吗?” 好吗?面对一个霸道得好似君主的男人肯如此低下头要为你改变一切,你能狠心地连让他改的机会都不给他吗? 傻傻地点头,而云楼的嘴角释出一抹笑来。 奸计终于得逞。婚礼如期进行。 ??? 太可恶了!太可恶了!她竟然被骗了! 当红袖头戴凤冠身着霞帔,傻傻地被牵到花厅里同云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时,她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她说过是要给二爷一个机会,让他改,但她有说要嫁给他吗? 没有,没有,她绝对没这么说过;但他不承认! 他说他问过她是否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而她点头了;他说点头就是答应,答应就是得嫁他! 天呐!话可以被人曲解到这种程度,却又不会遭到天谴的吗? 是不会,因为遭天谴的人是她,梁红袖。 那天她还信誓旦旦地说她绝对不会嫁给一个花心大少爷,而今天她就身着嫁纱,进了季家门!这不是自打嘴巴吗? 不行,她不能嫁他!纵使是今天的婚礼会成为日后全锡安县的笑柄,她也不能为此心软,而嫁给楼二爷。 红袖扯下红巾,奔到门边,打算来个弃夫潜逃。但是,她使尽了气力,也开不了那扇门。 懊死的,他又软禁她!他怎能软禁一个新嫁娘! 红袖犹不放弃,提起裙摆奔到窗棂处,手轻轻地推着,试一试。 没锁!太好了,那她就有救了。 这时没多少时间可以让她换下这一身累赘,想想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逃跑要紧,等出了季家,这衣服再换下也不迟。红袖如此打定主意,二话不说,便穿着新嫁衣往窗户口一跳! 失算,真是失算!她死也没想到二爷会在下头守株待兔,她这一跳正好跳到他敞开的怀里,被他抱个满怀。 “你放我下来!”她怒捶着他的胸膛。 “你这个逃妻要离家出走没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就已经够离谱了,你竟然还奢望我会放你下来。”云楼的鼻子磨蹭着她的鼻尖,她的眼满含着戏谑,眸光里没有该有的怒火,只是觉得好笑。 他就知道这丫头一定不会让人如此摆布,他就知道她一定会逃,所以他聪明地待在下头逮她。他实在是愈来愈佩服自己了。 红袖气他的嬉皮笑脸,气他老不正经。“我曾几何时说过要嫁给你来着?” “不嫁?”他的眉挑得高高的。“你我都已经拜过天地了,现在你才说不嫁!娘子——”他眼角、嘴角全是得意的笑。“这不嫁的话你是否说得有些太迟呢?” 红袖快被云楼的说词给气死了。“你无赖!要不是你派个管事来告诉我,今儿个我梁红袖若不嫁予你,你便会成为全锡安的笑柄的话,那我是绝不会答应穿这霞帔的。” “娘子好善良。”云楼又不知耻地咧齿一笑。“救了相公一次;今天要不是娘子的侠义心肠,相公我的确会成为全锡安县的笑柄。” “可我现在反悔了。”她宁可让全天下的人笑他,也不愿意日后有个花心的男人。 云楼亲腻似的食指点了点她的鼻头。“大丈夫一言既出,是驷马难追的哟。” “我只是个女子,不是大丈夫,我要反悔,你又能怎样?” “是不能拿你怎样,只是——”他大手一张,突然扛起了红袖的身子,往二楼的新房走上去。“只是我可以耍无赖,无视你的反悔。” 红袖傻了。 她见过楼二爷生气的模样,也见过他霸道、专制的样子,但是,她就从来没见过他耍无赖的模样。 他根本就无视她的反抗,大剌剌地抱她入新房,不管她怎么去激他,他就是不生气,反倒是像个神经病的咧着一张嘴笑。 他将她放在喜床上,将她的双手举高,禁锢在她的头上方;而另一只手开始不安分地解开她的纽扣。 红袖全身泛疙瘩,除了上次她生病,浑浑噩噩被二爷碰过之外,她从来就没与一个男人这么亲近过,尤其是在神智如此清楚之下! “你……”她目光紧盯着在她身上游移的手,为难地咽了口口水。“你,不能月兑我衣服。” “哦?”云楼双眸含笑,佯装很讶异的模样,抬起头来望着她。这只凶巴巴的母老虎害羞起来倒是顶可爱的。 他的手指不再往下解她的纽扣,反倒是沿着她的脸蛋,勾画红袖的容貌。 现在他才看清楚了红袖有一张好面容,虽不是最美的,但却是最有个性的;她的双眉不像其他的闺女那样呈柳样,反倒像个男子般的剑眉有着英气迫人的神韵;那一双眼极不温驯,时时显得生气勃勃,活力无限;鼻子挺而小巧,是她五官中唯一比较像女孩子的地方;至于嘴嘛——他低头轻轻啄了一下,是她所有五官中,他最爱的一个部分了;因为她的尖牙利嘴,云楼这才见识到原来世间的女子也可以有这么真的性情,虽不温顺,但却不矫情;这也是他最爱红袖的原因。 望着红袖羞红的脸,云楼低低的笑回荡在整间新房里。他的手不再调戏她了。“告诉我,我不能月兑你的衣服,那我该做些什么?” 她哪知道啊!她叫他放了她,要他们俩别做夫妻,以他的专制与霸道,他准是不肯的;然而,夫妻之间的事,她又不懂,只晓得他不能月兑她衣服。“只要你不月兑我衣服,那你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他不月兑她衣服,别让她羞红了脸,他要做什么,她都依他。 云楼挑着眉峰,再问一次:“只要不月兑你衣物,其余的,我都可以做?” 红袖很想点头,但是——他的笑容为什么那么邪恶,好像他月兑不月兑她的衣服,他一样可以做他想要做的事! 啊!她想到了!“你不可以亲我的嘴巴。”因为这样她也会脸红。只要是她会脸红的事,他都不准做。 云楼点头。“清楚了,不可以月兑你衣服、不亲你嘴巴,这样子我们今晚就可以当夫妻了,是不是?” 红袖虽然还是觉得二爷的笑容还是很邪恶,但她还是点了头;因为她实在想不起他还能用什么方法让她脸红心跳,四肢无力,好像犯了病似的不自在。 云楼得到了太座的允许,一双手开始不安分地游走在她的衣服下,探索着他日夜思念的躯体。 他从来没如此眷恋过一名女子如同红袖这样,时时想着她、念着她,为了她,他不惜冒犯姥姥,而劫走她。 他也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地求过一个女人,只为了让她点头答应嫁给他。 然而,红袖全做到了;他让他不再像个专制的君主,为了博君一笑,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包括新娘之夜,答应她不卸下她的罗衫、不亲吻她的唇。但除了这两项,他的手、他的唇依旧可以寻到别的乐趣。 云楼的唇避开红袖的嘴,亲亲她的颊、吻吻她的颊,他的舌挑逗着她的耳珠子,而一双手在她罗衫下,覆上她秀巧的,逗弄着上头的悸动。 红袖觉得这次她病的更严重了。她不仅全身无力,周身发热,她还觉得她就快要没气了。 她想要阻止他的手再往下游移,但才张口,她的嘴就被堵住了。 他犯规!他说过不亲吻她的嘴的! 红袖想拿枕头闷死她的男人。 他怎么可以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他明明说好不亲她的嘴,不——不月兑她衣衫,不碰她的啊!那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她做出种事! 红袖气得想揍人,她朝云楼的腰身子狠狠的捏一把。 “唉哟!”云楼痛呼出。“你干么捏我?”没有新娘子在隔天一大早就这么叫她家相公起的! “你骗我!”红袖瞠着杏眼,一大清早便开始控诉云楼的罪刑。“你昨儿个晚上答应我,不碰我的。” 云楼又晃他的手指头了。“没有,我没有这么答应你,我只说不亲你的嘴,不月兑你衣服,可没答应不碰你,不与你亲近。瞧!”他掀开他们俩的被。“你的衣服不是还好好地穿在你身上吗?” 是哟,她的衣服的确是还好好地穿在她身上,他没犯规,但——他还是碰了她,要了她的身子,且把她逗弄得全身酥麻,无力反抗;他是怎么办到的?红袖忘了原有的愤怒,昂起头,眨巴着灵动的双眼询问云楼。 云楼的嘴角浮着志得意满的笑,他就知道有一天红袖会被自个儿的好奇心给害死。他的鼻磨蹭着她的雪白的颈子,耳鬓厮磨地低语着:“当我的妻子,将来会有那么一天,我会公布我的密诀。”而现在,他不想讲话,只想要她。 至于红袖,唉,为了好奇心,为了想知道楼二爷是怎么办到“隔空取物”夺走她的身子,她就只好委屈求全的再当他的妻子。反正现在木已成舟,他与她都已拜了天地,她再使性子说她不嫁给他,不当他的妻室,好像有那么一点矫情;更何况,当二爷的妻子,好像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糟,反而还有些甜蜜。 噢!她好像有些堕落,因为若有似无的,她似乎还满期待二爷的吻与碰触,有时候她还喜欢模他的胸膛;这样的她是不是有点……色色的? ??? 所谓长嫂如母,红袖今天依循古礼,一大早便起来奉茶水,服侍二爷的嫂嫂。 二爷的嫂子脸上虽是堆满了笑,但,红袖还是觉得二爷的嫂嫂怪怪的,至少她觉得季府的大夫人对她并不如她脸上所表现的那么友善。 柴英英一双凌厉的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红袖,她的脸上虽浮着一抹笑,但笑意却没染上那对眸子;她的眼眸里只有鄙视与妒嫉。 一个婢女!竟然是一个婢女抢走了云楼! 当年,当她还是个闺女时,她就爱着这个风流成性、潇洒不羁的季二公子;那时她顶着锡安美女的头衔,举办绣球招亲,为的也就是招来季云楼的目光。她要嫁给他,纵使是他的目光无法始终停驻在她的身上,她也无所谓;她只要他一时半刻的温柔,只要他看她一眼,只要当他的妻,其余的,她都可以无所谓。 可恶的是,他不! 季云楼没把她柴英英看在眼底、放在心上;绣球招亲当天,季云楼竟然缺席,没来参加她的招亲试!这口气教她怎么咽得下去! 因为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她嫁给了他大哥;她要他日日夜夜注视着她,知道她的美丽,她要以长嫂的身份,让这个小叔知道,错过她,是他这一辈子的遗憾。 三年了。三年来,他的目光依旧没锁在她的身上,反而流连在外头那些野莺野燕上!而她没报复成功,反而日日夜夜看着他怜惜别的女人,而将心沦陷得更深。 两年前,丈夫因病逝世,她没有该有的伤心,反而多了庆幸;她庆幸自己又有机会可以让她的小叔疼惜。 入季家这些年来,她很清楚小叔他的性子;他是个多情种,爱尽天下各式各样的美人,他对每一个都真心,但却从不留恋。她相信以她的美色,她是有机会的,所以她守着孩子为她的男人守寡,为的不是那块贞节牌坊,而是为了他,季云楼。她相信终有一天,她的小叔会正视她的美,而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是她!是这个婢女坏了她的美梦! 柴英英的目光转为冷冽,瞪向红袖。 是她,要不是她的出现,云楼终究会是她的。 然而更令她咽不下这口气的,她梁红袖只不过是个婢女,容貌还只算是平庸,不是上上之选!而云楼竟然娶这样的女人,不是当妾、不是小星,而是正室,是他季云楼唯一想收纳在身边的女人! 这样的结果教她怎能甘心呵!她苦苦等了三年,最终教她败给一个名不见经传、貌不惊人的丫环! 不会的,她绝对不会轻易地放过她,她要让这个丫头从云楼身边消失,永远永远。 柴英英的目光转柔,嘴角含笑。她像个长辈似的拍拍红袖的手背,说:“今儿个的奉茶是例行古礼,自是不能省,但从明儿个开始就免了吧;以后你就多睡会儿,或是多服侍小叔也成,而我这,你想来就多来走,如果没空,那也没关系,反正我同安安在房里用膳也习惯了。” 她慈爱明理的模样如同个长者,红袖理应放宽心胸的,但红袖看着柴英英的笑脸,愈觉得不安;她总觉得在这抹笑意的背后隐藏着不怀好意,所以当柴英英开口说要她别来请安奉茶时,红袖马上点头。“那以后我就不来了。”她与她还是少见面的好。 柴英英继续拍着红袖的手背,而脸上还是那抹慈爱的笑。 第9章 在季家,虽是云楼当家做主,但以往季家的一切内务都是英英这个大房在主管,所以红袖嫁进了季家之后,她也没那个打算去接管原本由英英管理的一切事务,她有兴趣的是云楼在外头的生意。 在苏家,她每天跑银楼、跑钱庄,不然就是到码头盘点货,她可从来没插手过别的生意;而现在她得试着开始着手打理季家的布庄、米行与伶人茶馆,帮着云楼分担一些外务。这些行业她虽不熟,但凭着她多年来在商场上的经验,红袖有那个自信自己可以尽量用最短的时间去吸收这一切专业知识。 而她现在该担心的是,她最近的身子好像不大好,老是恶心、想吐,今儿个早上小解时,还排出大量的血块。这种状况,她不敢开口对云楼说,她不想让他为这点小事忧心,只是她得找个时间去看大夫,看她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她从小到大,没生过一回大病,反倒是嫁进了季府不到一个月身子便出了状况。 红袖趁云楼去布庄看帐时,走了一趟医馆。她向大夫说明了今天早上的状况,而大夫听完后蹙着眉头帮她把脉。 好一会后,大夫抬头,忧心忡忡地问红袖:“夫人的月事有多久没来了?” 红袖心里大略盘算了一下。惨了!“有两个月之久。”自从上回她生病,莫名其妙地跟云楼睡了一夜之后,她的月事好像就停了;前些日子忙着与云楼斗嘴,再加上这一阵子事多,她也没多加注意;莫非——“我有了身孕!” 大夫为难地点头,又无奈地笑了一笑。“夫人的确是有两个月的身孕,不过,已流了小产。” 大夫的话一下子将红袖捧上云端,一下子又将她狠狠地扯下。她楞楞地问:“流了小产!这——怎么会呢?”她这一阵子虽忙了点,但也没忙到不顾身子的地步,这又怎会流了小产? “照夫人的状况看来,可能是吃错了药物,所以才导致小产的状况。”本来还以为季二夫人是不想这么快有孕,所以才故意喝下堕胎的汤药,不过照季二夫人脸上的表情看来,她该是不小心误服了药汁。 “我没有,我这一阵子并没有吃什么药,只除了——”红袖的心突然冷寒了起来,只除了云楼昨儿个晚上端给她的“补品”之外。 红袖的心整个都冷了下来。 她没想到云楼竟然会做这种事!他若是认为以她梁红袖一个婢女的身份不够资格怀他的孩子,他可以明说,大可不必用这种卑劣的手法来让她当个失职的娘亲。 “大夫您看得出来我是误服了哪种药草吗?” “当然可以。”凭他行医十余年,这种小事难不倒他。 “那就麻烦大夫开个药方子,好让我明白我是误服了何种药物,以后好避着点。” 年过半百的大夫拾手写了个药名递予她,而后微微颔首道:“这种药草能不要吃就最好不要吃,因为这吃久了,会让女人无法生孕的。” 红袖的嘴角扯出一抹凄楚的笑来。“我知道,我明白。”原来,云楼压根就不愿意让她有身孕。 红袖照着大夫的药方子去抓了一贴药,回家后她马上差婢女熬成药汁。她要弄清楚这药和云楼昨儿个晚上拿给她喝的是否一样。 婢女熬好了药后,便端到红袖的房里给她。红袖将那药盅凑近鼻子,仔细地闻着它的味道。 是一模一样的!她孩子的死果然是云楼下的毒手! 是怎样的狠心肠呵他,他怎能如此残忍,怎能这么残害自己的亲身骨肉! 红袖愤怒地挥开药盅,让那害人不浅的药汁倾了一地。她的心因为那药汁而渐渐变冷。 季云楼,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一个交代。红袖气愤的身子抖着贲张的怒火。她忿而转身离去,去找云楼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云楼看着自个儿的妻子像只剌猬似地怒视着他,他心里纵使是有再多的疑惑,他也不敢当着管事、长工的面问她。他知道当红袖生气时,不管是有理还是无理,她会不顾一切地咆哮她的不满,直到她把事情给弄个水落石出;红袖她是可以这么胡乱,但是,他可是丢不起这个脸;所以当红袖摆出一副“我有话要跟你谈”的表情,云楼是马上放下手边的帐本,拉着红袖进内屋里去。 要命,有事没事娶个妻子来对他摆脸色,他真是自找罪受。 一进内屋,云楼还来不及和颜悦色地讨好红袖,红袖已经噼哩啪啦地讲了一堆罪名按在他上头。 “你既然不要孩子,为什么不明说?为什么要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来使坏,让我当个千古罪人。”让她为了孩子的死,而背负着失职的罪名!红袖含恨的眸光狠狠地瞪上云楼。“你说,你说啊。” 说?说什么?他到现在还不晓得红袖是在生什么气,他能开口说些什么? “不说话?那就代表心虚,代表默认了,是不是?”红袖咬着泛白的唇齿,冲向云楼,大力地捶打着他的胸膛。“季云楼,你不是人,对于你自个儿的亲骨肉,你怎能狠得下心肠去下这种毒手?” 浑浑噩噩中,云楼从红袖的歇斯底里中捕抓到一些重点。 亲骨肉!下毒手? 云楼的手紧箝在红袖纤细的臂膀上。“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为何他刚刚听到的事是那么骇人听闻,红袖她——她似乎是在指责他亲手弑杀了他的新骨肉! 他的手不停地摇晃着红袖的身子,焦急的口吻里透着不安,他问:“你怀孕了是不是?” 红袖的目光转冷,眸光似两枝冷箭,狠狠地射进云楼焦虑不已的眼瞳里。“是的,我是怀孕了,不过却被你给害死了;是你,是你,是你亲手害死了我的孩子!”红袖凄厉地控诉着云楼的罪。 此时他若是个大丈夫,那这个时候他就不该扮成这副无辜模样,企图为自己的罪名抹上一层无辜的色彩。 禁锢在红袖臂上的手垂了下去,云楼的眸子涣散而无光,他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头,喃喃低语着:“怎么会?怎么会呢?”他的孩子为什么会死?而红袖——为什么按这个莫须有的罪名给他! “我从来就没有说过我不爱小孩——” “可我的孩子是你杀死的,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她粗声地打断他的辩驳;她不要听他巧言令色的说词,她只要一个真相、一个理由,一个他之所以要如此狠心杀害她孩子的理由! 红袖含泪的眼紧紧地瞅着云楼瞧。 云楼被这样的眼神剌痛了心。“你怎能以为是我下的毒手?那孩子不仅是你的骨肉,他也是我的血亲,是我的命根子。”而她怎能如此误解他,怎会将这个罪名加诸在他身上! 红袖扯着嘴角,露出凄楚的笑。“不!你根本就不爱他;如果你爱他,那么你就不会不要他;”她的泪垂了下来。“倘若你不是不爱他,那么,你就是不爱我,因为不爱我,所以你认为我不配拥有你的小孩。” “红袖!”他受不了她的指责,想伸出手抱紧她。 而红袖却退开了身子,不让他的手再次纳她入怀。“你不要碰我!”她厉声的吓阻他的行动。“你知不知道你的碰触让我觉得好恶心;你怎能不爱一个女人,却依然眷恋她的身子!”她冲着云楼吼出声。“季云楼,你让我觉得你好脏,好下流;你为了你一己的,可以不择手段将我娶进门,而后用杀害孩子的方法来凌迟我的身心!” 而她更没想到这样的男人,竟是自己一生的依靠!而她,竟还曾傻傻地爱过他,以为他真的会信守承诺,为她而改! 傻呵,梁红袖,你真是傻得可以! 云楼知道现在不论他再怎么解释红袖都不会相信他的话,他再多说什么,也无助益,而现在最重要的是,为什么红袖会认为孩子的死是他一手造成的? “告诉我,是谁说孩子的死是我下的毒手?” 红袖径是瞅着忿恨的目光望着云楼,不发一语。 他到底还要佯装到何时?他既然有那个歹毒心肠去毒害自己的孩子,为何没有勇气来承担这个罪名! 云楼不想为自己多做解释。“我只要知道答案,告诉我,是谁说我是害死孩子的凶手?”他的口吻里有着风雨欲来的暴戾。“如果你要将我判处死刑,那么,红袖,你也该给我一个答案,别让我死得莫名。” 红袖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移向云楼眸中的坦荡荡。 为何一个杀人凶手依旧能有如此清澄的目光?他果真是不知廉耻,没有悔悟之心,做了亏心事,依旧能活得如此坦然! 红袖的心彻底绝望了。 他要答案,是不是? 好,她给他。 “是我,是我说的,是我说你是个刽子手,说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昨儿个要不是你端来那盅药汁,而我要不是那么傻地喝下了它,那么,我的孩子就不会死,不会死!” 昨儿个晚上的药汁! 云楼的心蓦然跌到了最谷底。 是她!是她害死了红袖月复中的胎儿! 红袖死命地想挣开云楼的怀抱,但他的臂膀犹如两只铁箝,箝住了她所有的行动与反抗。 云楼将红袖抱进新房,将她放在他们俩的鸳鸯床上。谁晓得云楼才一松手,红袖就从他的身侧溜走。 她不要再待在他的身边,不要去感受他的邪恶与狠心肠;红袖只当自己从来没爱过这个男人,也不要自己再眷恋着云楼。 云楼轻而易举地转身,又将她攫获。他想要试着去跟红袖解释,害死他们俩的孩子的凶手不是他;但是红袖激动得根本就不愿意听他说任何话,他的手才一碰到她,她便放声尖叫喊救命,而一双脚还不停地踢他的下裆。 “该死的!”云楼用尽气力地将激动的红袖纳入他怀里,紧紧拥着她。“告诉我,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不会害死咱们的孩子。” 他是如此爱她呵,她怎能不相信他! “是我的表现一直不够好,不足以让你相信我的爱,以至于当有事发生时,你第一个质疑的便是我的真心与否,是吗?红袖,看着我,用你聪慧的眼看着我,”他的手捧起她的脸,让她水蒙蒙的眼注视着他。“看我的眼,看我的心,看我这些日子为你所做的改变,如果你可以忽视这一切,而再次质疑我对你的爱;那么——我无话可说。”因为他已经很尽力地在为她改变,这是不争的事实,红袖她若能狠得下心肠,漠视他的一切付出,那他还能说什么呢? 红袖缓缓抬起挂着泪的眼,将目光慢慢地聚合在云楼紧蹙眉峰的脸上。 她不是不愿去相信他,只是——红袖突然紧紧地抱住云楼。“你教我如何相信你?那药是你亲手拿来的,不假他人之手,你说,你要我怎么去相信你的真心不是做假的?” 云楼环抱住红袖的腰,心一寸寸地往下沉。“会的,我会给你个合理的交代;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不要这么轻易地判我的罪,那么我会让你知道我真的爱你,真的没害死我们俩的孩子。” 说这话时,云楼的目光转冷;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那么一天来批斗自己最敬重的嫂子! “为什么?”云楼闯进了柴英英的阁楼,忿着双眼贲张他一身的怒火。“给我一个理由,说说你为什么要毒害我的孩子,让红袖流了小产,害我没了子嗣?” 柴英英初听到云楼的声音是喜悦的;他从来不踏进她的“永春阁”,而今天他难得上来一次,却是为了梁红袖那个小贱人! 柴英英将她的嫉妒隐藏得很好,没让她的妒火形色于外;她抬起惊惶失措的眼眸,胶着定住在云楼那张狂暴却不失俊雅的面容上。 她凄楚的眼,慌乱地探索着。“小叔,你在说些什么?英英不懂。”她没用“嫂嫂”这个称谓,而用了她的闺名。她想紧紧地抓住云楼难得上来她阁楼一次的机会,好好地善用她的演技与美丽。从来就没哪个男人逃得过她娇媚的眼,柔弱的身子,委云楼他不该是个例外。 云楼无视柴英英的娇柔,他一心一意只想得到答案,他的孩子是犯了什么罪,以至于得在还没出世前,便被判了死罪! “为什么?我季某人亏待过你,还是冒犯过你,你为什么会如此狠心,对一个还未出世的小孩下此毒手?” 柴英英的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一颗颗地滴落,一颗颗地隐没在地板上;她无声地哭泣,凄楚可怜的模样犹如一朵带泪的小梨花,任哪个男人看了,也不忍心再逼问她任何事。 奈何的是,季云楼不是拜倒在她泪眼下的众多男人之一,而他孩子的死也不是无关紧要的事。“别在我面前演戏了,那天是你亲手端来的药盅,是你亲口说那是特地为红袖熬的补药;我只是不明白,我一向敬重你,为何你要这么陷害我,让我错手间接地害死了我的孩子!为什么?”他要一个答案,只要一个答案。 柴英英笑了。 这个男人,这个始终没有将她的美丽放在眼里的男人,终于也尝到什么叫做“痛不欲生”的滋味了! 柴英英不再扮柔弱可怜的模样了,她的眼里绽放着诡谲的光芒,邪恶地笑开来。她抹去颊边的泪,千娇百媚地走向云楼。 “还记得三年前柴家所下的英雄贴吗?当年,我柴英英的美貌传遍锡安各个角落,无人不知晓我柴英英的名,没有人不偷觑我的美色,想一窥锡安美人的容貌亦大有人在,所以在三年前,柴家发下了英贴,言明柴家闺女英英将举办绣球招亲;招亲那天,各路英雄好汉、骚人墨客哪个不是在睡楼下等着我抛下那绣球,点召他们上来当我的男人、夫婿;那天,锡安县里还未娶正妻的男子都到了,唯独一个你,季云楼!”柴英英的目光转为忿恨。“那天唯独你没来;你可知道你这么做有多伤我的心吗?当年在锡安城外匆匆见你一面,你的相貌早已要植在我的脑海里,那时的我就梦想有一天能当上季家的二少女乃女乃,当你的妻;然而,你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这教我如何甘心?” “为了当年我没多看你一眼,所以今天你才痛下毒手,杀我子嗣!”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呐,怎能就为了自己的虚荣,而如此狠心去残害一条无辜的生命。 柴英英昂头失笑。“你太小看我了,季云楼,我为你所做的还不止这些;为了你,我嫁给你大哥,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我要你每天面对我,每天都可以见着我的美丽,我要让你知道你当初是多么的愚蠢,没爱上我;但是——你没有!”柴英英的厉声地控诉云楼。“你竟然爱上那个贱人,她是哪里好?好得足以让你抛下一切,只为了她?”她的眼神涣散,笑容转为凄厉。“我不服,不服一个小小的婢女竟然可以轻而易举地获你的身与心,不服,不服,我不服!所以我要她死,”她突然昂头对云楼露出一抹冷森的笑。“你知道吗,我本来是要让她死的;但是当我无意中发现她有身孕时,我觉得让她死,或许不及让她恨你一辈子来得有趣,所以我才放过她那贱命一次;云楼,你知道吗?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你变态!”本在房门外偷听的红袖冲了进来,抡着愤怒的双拳不停地怒捶着柴英英。“你这个变态的女人还我孩子的命来!” “红袖!”云楼上前抱住了泪流满面的红袖,心疼她为了柴英英的丧心病狂而心碎。 红袖哭湿了云楼胸前的泰半的衣裳,她到现在还不敢相信柴英英竟然恨她恨到这种程度;爱上云楼,她何罪之有,而她的孩子又是何其无辜,为什么他们母子俩得遭受这种无妄之灾?“为什么?” 云楼搂着妻子,只是无语。 此时此刻,他能说什么呢?孩子虽不是他亲手杀的,但的确是因为他的缘故,间接害了红袖母子俩。日后,他会用他的一辈子来补偿他今日之过,但那个罪魁祸首,柴英英,她也必须为他孩子的死而得到她的应有的惩罚。 “在今天日落前,云楼希望嫂嫂能自动消失在季家,从今天起,季家与你恩断义绝,从此毫无关系。” ??? 一年后…… 柴英英终于离开了季家,而红袖再次挺着肚子,云楼每天陪伴在妻子身旁,深怕她一个不小心,又摔着了哪里。 而反观再次怀孕的红袖却没有云楼的小心翼翼,她每天除了陪云楼去查看布庄、米行的生意外,还开始着手筹备开学堂的事宜。 当教席一直是她从小放在心里头的心愿,以前她只是个丫环,从没敢奢望自己的梦想有一天能成真,然而,现在不同了,云楼有那个财力来完成她的梦想。她真庆幸自己嫁对了好相公,让她这么恣意地做她想要做的事。 只是红袖对云楼还有一件事很满意,因为云楼老爱她吃药补胎。红袖虽对一年前,柴英英使计已经释怀,但她还是忘不了那种失去孩子的锥心之痛。 红袖推开云楼递到她跟前的药盅,撒娇地依进云楼的怀里。“人家说过不吃药的嘛。” 云楼好脾气地拍拍妻子的头。“乖乖地听话,喝完了它,咱们待会儿就去看学堂兴建得怎么样了。” 红袖昂起头来。“现在就走,甭等吃完药了。” “不!”云楼不被红袖的撒娇给左右。“不吃药就不上学堂。” “噢!你好坏,这么欺负人。” 云楼轻轻捏了红袖的翘鼻子。“不是欺负人,而是关心你;你这些日子这么忙,我是怕你忙坏了身子,而伤到了月复中的胎儿。”他将药盅捧到红袖的面前。“来,乖乖地听话,喝了它。” 红袖拗不过云楼的坚决,只好再信他一次。她闭着眼,喝下了药汁,上天保佑,可别让她这次又小产了。 云楼满意地笑开了眼眸。“这才乖。” “那咱们现在可以去看学堂盖得怎么样了吗?” “可以。”云楼小心翼翼地扶着太座走向大门。而季家的仆佣们看到当年风流不羁的二少爷成了今天这样的好相公,他们直道是:二夫人好魅力,可以把他们家楼二爷收服得服服贴贴。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场爱情战里,红袖与云楼的功力是不相上下,在这段感情下,被收服的不仅是云楼的风流,就连红袖的心高气傲都折服在爱情的魔力下。 尾声 “回来了,回来了,他们都回来了。”招云像只小喜鹊似地奔进大堂里,连忙拉着路过的小丫头问:“老太君呢?她在哪?” 小丫头福了福。“回云姑娘的话,老太君在后院里呢。” 丫头还没讲完,招云就像一阵急惊风似地向后院里席卷而去。 而一路上就听见苏府的大丫头直嚷嚷着:“回来了,老太君,回来了,他们都回来了。” 正在后园里偷个小憩的苏老太君被招云这一阵急惊风给吵醒了,她睁开睡眼惺忪的眼,半眯着问:“瞧你这么兴奋,到底是谁回来了?” “青衣姐姐,还有红袖都快回来了。”十日前,青衣和红袖分别修书回来,说她们会在十五月圆之日到达苏家;而自从接到信的那天起,招云就天天数着日子,盼着青衣与红袖能早一天回来。 今儿个她才起床,便差个家丁去城门外守着,要他一有青衣或红袖的消息,便立刻差人回报。 而刚刚,就在刚才,家丁差了个小厮回报说:青衣与玉庭少爷即将入城。 哇!太棒了,她就快可以见到青衣姐姐了。招云脸上漾满了兴奋的红彩。她拉着老太君的手说:“快快,他们就快到了,咱们快到大厅去。” 老太君笑着摇摇头。“怎么,你是八辈子没瞧见你青衣姐姐跟红袖了,是不是?不然怎么这么心急?” 招云噘高了嘴,摆出一副“才不是这样”的嘴脸来,她说:“人家才不是急着要看青衣和红袖咧,人家只是急着想见那两个小娃儿嘛;听说青衣姐姐生了个小男孩,而红袖生了个小胖娃耶。”好稀奇哦,红袖那只母老虎竟也当了娘!那她当然要去瞧瞧那个可怜的小女娃啊。 “走啦,走啦,难道老太君不想看看自己的曾孙子吗?”招云硬是拉着老太君那年迈的身子,拖着她快步地走向大厅里。 一入大厅,她就看到青衣身旁左边站着玉庭少爷,右边还带个贴身丫头,手里抱着个小娃儿。“哇!他一定就是小平平。”招云见到小娃儿,就冲上前,笨手笨脚地从青衣手中抱过了娃儿,将他从头到脚看个够。 “噢,他实在好可爱哦。”招云手忍不住地去碰碰男女圭女圭那红通通的小脸蛋,扮着鬼脸,陪他玩。 娃儿一看招云突然变怪了脸,倏然,嘴一撇、脸一皱,便嚎啕大哭了起来。 尹红瞧见了小主子哭了,连忙地从招云怀里接过小孩。哼着民谣,拍拍小主子的背,哄着。 这下子招云总算是正眼瞧见尹红了。 哇!她从来就没见过这么晶莹剔透的人耶,瞧她,眉如墨画,睛如秋波的,嗄,这个丫头怎么可以长得这么美丽! 招云抬起头问青衣:“青衣姐姐,她是谁?”她指着尹红问。 青衣拉过尹红,正式地介绍说:“我结拜的好妹妹,尹红。” “结拜妹妹!”招云睁大了眼。“那我不是又多了个姐姐了吗?”她才不要当最小的哩,因为老是要被管。 玉庭笑开了眉眼,他说:“招云呀,人家尹红年纪比你来得小呢。” 嗄!真的吗?她睁大了眼,又把尹红给瞧了一遍;然后,摇摇头。“那她怎么可能这么漂亮?” 招云这一问又把众人给惹笑了,而尹红也在招云的唇形中读到了她的赞美,禁不住的红彩染上了双颊,尹红把头垂的低低的,不好意思接受招云的夸奖。 “唉呀,你别把你漂亮的脸蛋垂得这么低嘛,人长得好看是一件好事,又没什么见不得人,你用不着不好意思嘛。” “人家尹红又不是你陆招云,是既不晓得廉虚又不懂得什么叫脸红。”红袖还没进门,就马上糗了招云一记。 招云这次倒没生气,只是一声惊呼后,便奔到门边,顺手抱过红袖的小胖娃;忍不住的,她又用手去逗逗她,惹得小女娃格格格地笑开来。 “哇,我喜欢她,她给我抱都不哭。” 招云抱着娃儿左晃晃右摇摇地抱到了老太君跟前,问老太君说:“老太君您看这娃儿长得真好。” 听到招云的赞美,红袖正得意洋洋,没想到招云的下一句竟是—— “还好一点都不像红袖。” “陆,招,云。”红袖又在咆哮她的怒气了。 云楼一把搂过妻子,对她摇摇头。“招云跟你开玩笑的,你还真跟她计较;”他放柔了音调说。“小心肚子里面的胎儿以后跟你一样,都是火爆脾气。” 云楼这一句又抬来众人的关注了。 “什么!红袖又要生小孩了!”招云睁大了眼睛,好讶异哦。 “什么叫‘又要生小孩了’!这连肚子里的这一胎也不过是第二个而已。”那个没什么知识,又没当过娘的陆招云不要乱讲话。红袖冷冷的,又瞪招云一眼。 “什么叫‘而已’!你知不知道你和青衣的加起来就两个了,然后你又怀了一个,那我以后哪有这么多只手来抱小孩啊?” “谁家的小孩需要你来抱!”红袖满是不屑地开口说。“我家的孩子我自个儿会抱,你呀,要抱不会自己生啊。” “我——”招云比着自己的鼻尖大叫。“我才不要像你们一样那么早嫁人呢,我……我……”招云看了看左右,突然一头栽进苏老太君怀里。“我要一辈子都伴在老太君的身边。”要娶她的人尽量放马过来吧,她陆招云倒是想见识见识有哪个男人甘心入赘进苏府的。 青衣与红袖四眼相觑;她们心里不约而同地反驳着;等着瞧吧,陆小妹,月老爷爷不会放过任何有缘人。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苏門三姝1:痴情花嫁曲 苏門三姝2:烈火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