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 碎言碎语 夏娃 首先要说明,这本书的女主角不是《信物》里的小宝贝。取了一个容易让大家误会的书名,真是抱歉,哈哈。 不知道大家对“宝贝”一词有什么想法?至于作者我大概是为了弥补《信物》里写了一个让我难过又心疼的女主角蓝雨歌,所以在同一系列里的第二本,特别写了一个受人疼爱和保护的女主角,即使迷糊迟钝,仍然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是两个男人心里深爱着的宝贝,书名因此而来。 不知不觉,一本书又从初冬写到冬末结束,不小心又冬眠了。每一年都如此,该习惯也习惯了,每年都在这个时候放自己大假,每年也都在长假结束后誓言今年要振作,不能再冬眠,今年也不例外……要加油,哈哈。 般鬼系列短短两本,在这里暂时结束,接下来要开古代稿来写了。 今年的第一本古代稿,是大概已经被众人遗忘的“石头记”系列里的第三本“养命石”,朝代背景取自今年书展套书《一封休书怨了谁》里的大东王朝,男主角是连掌鸣,本来在“休书”里被罗非安排要娶凤紫鸳的人物,因府里跑来一个自幼订亲的未婚妻子而作罢;女主角自然是这名未婚妻子了。 如果没有意外,今年应该都会在古代大东王朝里混过了。至于在部落格上被众人抗议的休书结局,和续集下落,因为决定把大东编为系列来写之故,虽然续集大纲都已经在脑袋里,暂时还是得搁下,抱歉了。 回到《宝贝》一书,女主角虽然不是李宝贝,不过在书里她还是抢眼可爱的角色。而女主角薛以人,我想大概会有人看了以后会想来骂我,我必须说,她目前还在学习成长,而且学习速度比正常年龄来得缓慢,请多包涵。 我总是觉得,要写一个冰慧女子不是难事,但若女主角各个如此,即便大家看不腻,作者我写多了也会腻,所以总想写些不同性情的女子,毕竟世上完美的人不多,不是吗? 好了,碎言碎语到此,希望大家会喜欢《宝贝》,看书去。 楔子 薛以王,李君蒙,两个人都在她的感情里占着举足轻重的位置。 只是感情分好多种,亲情、爱情、友情…… 她很想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清楚分辨这些感情呢? 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还迷迷糊糊搞不清楚这些感情? 她以为的亲情,是爱情吗? 而她所认定的爱情,其实只是一份友情? 或者,根本是他说错了呢? 她是不是太快做了选择? 她是不是太贪心了? 她是不是真的太迷糊,同时伤害了两个深爱她的人? 那她……可不可以都不要了? 第一章 大学校园门口停着一辆白色豪华房车,相当引人注目,但是不久就看到金光闪闪的“金光党”三位校园名人走出来,夺走了众人目光。 “她是谁?”李君蒙忽然看着一个也同时从校园里出来的女生问道。 “不会吧!轰动校园的金花心李君蒙王子居然不知道她是谁?”同样是校园里有名的金大少做出夸张的表情。 这女孩有水汪汪的大眼睛,有着如白瓷女圭女圭般的肌肤,乌溜溜的长发垂腰,穿着七分袖白底浅灰条纹洋装,腰系黑色宽版皮带,脚上一双细跟凉鞋,身边跟了一名看上去约三十多岁的女子帮她拿书、提皮包。 李君蒙不由得冷哼了一声……这女生可真跩。 “她是薛以人,国内有名的大地主薛东升的长女,刚满十八岁,本校新生,刚当选的校花。”这位也是校园里出名的人物,大家都叫他金头脑,他的脑袋里从政治、经济、科技、影剧到八卦,什么都装。 金大少一个臂膀拐住死党,凑近他说:“人家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城堡里的公主,温室里的娇贵兰花,长在天上的仙女,不是你这个人间王子碰得到的,劝你离天上公主远点。” “金大少,你形容词会不会用得太多了?不就是个娇生惯养的超级大小姐嘛。我对这种长到十八岁,出门还带保母的女女圭女圭没兴趣,就只有你这种超级大少爷会把她当宝贝看。” 李君蒙手肘往后一顶,正中死党肚皮,金大少马上抱着肚子往后缩,却仍不忘叫道:“喂!你干嘛那么大嗓门,天上公主在看你了!” “看就看,我还怕她看吗?”不到十步的距离,他抱着胸膛、昂着下巴盯着她。 “君蒙,她又没得罪你,你干嘛去招惹人?”金头脑端着一张正经的脸,一根食指往鼻梁上推了一下黑框眼镜。 “对啊,你欺负我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超级大少爷就算了,不要连天上公主都欺负啦!”金大少乘机诉说自己平时的委屈。 “是吗……我看他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金头脑眯了下眼。 “真是抱歉啊,我只爱吃水蜜桃。”金花心李君蒙挑嘴的说。 “喂……天上公主笑了耶!”金大少口水差点流了出来。 李君蒙看过去,刚好对上了她的目光。她大大的黑瞳望着他,明明听见他的嘲讽了,她却没有半点恼怒的表情,只是望着他收起笑容,转身钻进车里。 原来等在门口的白色房车是来接她的。司机、保镖,还有随身保母,看在他这种市井小民的眼里真是好大阵仗,好不真实,好——无聊! 三个人穿过马路,往附近热闹的小吃街走去。 白色房车一路驶去,坐在后座的薛以人顺着玲姊的视线回头望了一眼三人消失在街角的身影。 “玲姊在看什么?” “这李君蒙和传说中不太一样,本来听说是个长相俊俏、幽默风趣、换女人如衣服的万人迷,以为又是个甜言蜜语,靠外表骗女人的臭小子,没想到嘴巴是挺坏的,倒是挺敢讲话的鲁莽小子。” “哈哈,对啊,他说你是保母呢。” 水珒玲望她一眼,“你还说,要不是你手扭伤,会需要我这个保母吗?你上课的时候大少爷还打电话来交代,叫我要牢牢盯着你,不能让你再出任何差错。” 薛东升把三个儿子都送到国外留学,长子薛以王比薛以人小两岁,却比薛以人更有老大架式,对薛以人生性迷糊、荒唐事不断的个性相当紧张,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回来关心。 “所以罗,我早叫你不要什么事都跟他报备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以王的罗唆你还不晓得吗?” “大少爷是个懂事的孩子,他很关心你。” 薛以王外表出色,又有一副稳重成熟的个性,再加上他天资聪颖,不只是水珒玲,他身边的男女老少都被他迷得团团转。 “是、是,他是个很贴心的弟弟。”薛以人深知薛以王的魅力,当然不会跟她辩。 水珒玲一讲起薛以王的好,一张嘴就滔滔不绝,薛以人听着听着就恍神了,脑袋里一度闪过一张脸孔,那张脸明明该是陌生的,却意外的在她脑海里留下印象,她忍不住笑了。 ***独家制作***bbs.*** “咦,小女圭女圭跟保母走失啦?” 上大学两个月,才第一次碰到校园传闻中的“金光党”三人,从那天之后过了一个礼拜,她都快忘了这件事。 她坐在树下的凉椅上,眼神放空,思绪四处飘,直到听见声音才抬起头。 一张白皙俊逸的脸庞在面前俯视她,嘴角隐约扬着嘲讽的角度,一双好看的眼睛望着她时有些冰冷和不屑。她很快从这张脸上冷嘲的表情找到记忆中的名字——哈,他是李君蒙。 “玲姊今天没来,而且她不是保母,她是安全室的室长。”她仰头对他解释。 “安全室?”李君蒙睨她一眼,“果然是超级大小姐。喂,你该不会出门都要有一个安全部队跟着吧?” “部队?”他的用词惹笑了她。“还不到那种程度,我在学校都是一个人,在外面的话是玲姊再加一名安全人员和司机三人。” “大小姐,你听不出来我是在讽刺你吗?”李君蒙眯眼瞅着她有问必答的天真笑颜。 “我知道,没关系。讨厌一个人:心里会不舒服,所以我不介意。” 意外的答案,李君蒙抱起胸膛重新打量她,“难道你都没有讨厌的人?” 她认真思索了一下,缓缓摇头,“没有真正讨厌的人。” “那我呢?算是有一点讨厌的人?” “没有。” “……这么宽宏大量?”他冷哼了声,脸上摆明了骂她“虚伪”的表情。 她也看出来了,却只是淡淡笑道:“我不讨厌你只是因为你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我的亲人,我不在乎一个陌生人讲的话,更不会去讨厌一个没有关系的陌生人。” 李君蒙瞪着她,她口口声声和他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听得可真刺耳,可是反问自己,她不是陌生人,又是什么? “喂!” “学长,我叫薛以人。” 李君蒙顿住,和她黑漆漆的大眼睛对峙了三秒钟,才拉起嘴角,一改冷嘲热讽的面色道:“有个性,有脑袋,我欣赏你,虽然你还是我最讨厌的超级大小姐,不过没关系,我交你这个朋友!薛以人,我请你吃饭,去不去?” 薛以人一怔,愣愣望着他。 虽然她并没有说要和他交朋友,而且……去不去?这是邀人吃饭的口气吗?听起来很没诚意,他脸上也毫无期待的表情。 “好啊,谢谢学长。”她点头,同时拿起大背包起身就准备跟着他走了。她似乎完全没看见李君蒙古怪的表情,或者故意当作没看见。 “我是说,去外面吃哦。”李君蒙还故意强调要带她出校门。 “好的,随你安排。”她浅浅一笑,望着他等他带路。 “那你的保镖和司机呢?他们应该在外面等了吧?你是不是要叫他们先回去,我不要吃一顿饭还被人盯着哦。” 他这是把丑话说清楚,还是要她知难而退?薛以人望着他,不疾不徐道:“不会的,车子要到傍晚才会过来。我下午本来还有一堂课,临时取消了,所以很有时间。” 李君蒙瞪着她,看她的眼神好像她存心跟他作对似的,但开口邀请的人却是他自己。现在总不好说他本来打心底料定她这位超级大小姐会说一堆漂亮话来拒绝,所以才故意约她。 算了,反正走出校园,对面马路边就有好几家卖吃的,他本来就打算随便找一家吃,现在不过多个人,看她瘦巴巴也没多会吃,顶多点碗面给她…… 他做好打算,正要带她去常去的面馆,请她吃一碗二十五块钱的乾面,忽然有人拍他肩膀。 他转过头去,身后是金大少那张暧昧又贼兮兮的笑容。 “君蒙,请学妹吃饭?” 李君蒙马上笑着勾住他肩膀,“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 “金学长。”薛以人点头打了招呼。 “学妹,君蒙请人吃饭的次数五根指头都数不满,就连我都只被他请过一次而已哩!” “哦,那是我的荣幸了。”她望一眼李君蒙,才笑着说:“学长也跟我们一起去?” “不,我跟金头脑约好了。下次吧。”金大少把一串钥匙塞进李君蒙手里,凑近他耳边道:“你可别请人家去面摊,用一碗乾面打发人家。” 李君蒙低头瞅着手上突然多了一把钥匙,一脸莫名。 “学妹,茶山上的午餐很好吃,君蒙会带你去,好好享用。” 仔细一看原来是把车钥匙!李君蒙马上扔回给金大少,“别开玩笑了!那种——” 又远又贵死人的地方!话没说完,就被金大少给捂住嘴拖到一旁去。 “我回去帮你送企画书搞定低利贷款,当你保人,怎样?” 怎样?打他决定开公司创业开始,烧钱就像烧纸,每家银行看他还是学生,连企画书都不看就打了回票;就算看了也不看好他的公司,搞得他只好回家跟大哥借钱。不过大哥是公务员,能借他的钱毕竟有限,他还是需要有银行肯贷款给他。当初也是为了资金问题才去认识这小子,哪知这家伙不傀是银行家后代,说什么投资他的公司就像在空中拿旗杆走绳索,风险过高,谈都没得谈—— 这死家伙!谤本是在玩他! “成交!”李君蒙抢过钥匙,回头看见薛以人正狐疑地望着他们,他勾了勾手,“走吧。” 她才愣了一下,就必须小跑步才追得上他。 “喂!你等等人家,走那么快干嘛?”金大少还在后面喊。 李君蒙回头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这才放缓了脚步,让薛以人跟上来。 ***独家制作***bbs.*** 银色豪华跑车跟在一辆掉漆的蓝色小货车后头,丝毫没有超越的迹象。 薛以人过去坐在后座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眼望着飞梭而过的街景发呆,今天坐在驾驶座旁,她很难得这么集中精神,没有神游四方……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她数着红灯过后一一超越过他们的车辆,偶尔还有时间再看一眼蓝色小货车的车牌,再有时间就瞄一眼仪表板上的车速……限速七十时速的道路开四十。 打从上车以后李君蒙的脸色就不太好看,车子的速度也愈来愈慢,最后索性切换到外线车道用龟速滑行。 她是有听说李君蒙相当……节俭,很多女孩子争着请他吃饭,他来者不拒;不过若是要他请客,那通常只有一杯白开水,杯子还得自备。 其实她也不是非吃这一餐不可,刚才她是答应得太意气用事了。不过他不想请客直说就好,她下会强人所难啊。 “学长。” “嗯。”吭了一声,连眼角都没瞄向她。 “我突然想到我这里有两张闵氏饭店的免费用餐券,我们去把它用掉好不好?”她才说完,就看见李君蒙双眼一亮,虽然还是没有看她,不过却很迅速的点点头。 太好了!幸亏他没有说一堆要面子的话,否则她还要想台词帮他找台阶下,那真是很累人的。 薛以人才宽了嘴角,松一口气,就看见李君蒙又皱起眉头。 自从上车后一直紧闭着嘴,现在终于开口:“闵氏……不是反方向吗?” “嗯,是啊。不过我知道一条捷径,你绕回头开中正路,再往美人路,转大马路,直行英雄路,右转君子巷,左转淑女街,再接到宝贝路就到了。” “哦……茶山上的午餐不错,就在前面不远。……不过你那两张免费餐券别用掉,留着我们改天再去。” 澳天?薛以人睁着一双圆眼,脸上写满复杂神色,正要找话说,就看见他打方向灯把车子开进了产业道路,不久就停在路边。 到了吗?她没去过茶山上,不知道地方,不过这里怎么看……空旷四周都是油麻菜,没看到什么建筑物。 她正疑惑要开口,忽然看见他开门下车,以跑百米的速度绕过车头冲到她这边来! 她瞪大眼吓了一跳不知道他要干嘛……却看见他一手撑着马路旁的电线杆,俯身狂吐了起来! 薛以人讶异地赶紧开门下车。 “学长,你不要紧吧?” 李君蒙一面挥着手,一面呕吐。 “你、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在学校时还意气风发,能言快语,忽然变成这模样,看得她有些紧张。 李君蒙吐光了胃里的东西,虚弱地蹲在地上。 薛以人想他可能需要水,赶紧回车上拿给他。 “学长,你要水吗?” 李君蒙接过水漱口后,才重新站起来。回头却对上她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黏在他脸上,眼神里充满忧郁…… “干嘛这样看我?”他扯眉,瞪一眼她身后的跑车,视线才拉回来。 “学长,我刚才以为你是不想请我吃饭,所以故意摆脸色给我看。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其实身体不舒服。”她现在终于看到他在阳光下显得苍白的脸色,于是更多的愧疚写在脸上。 李君蒙一怔,表情有些怪异,转过身望着一片花黄,轻咳了声,“没关系。” “学长,你是怎么了?有去找医生看吗?”她转到他面前,发现他原本发白的脸现在却发红,她直觉地伸手碰触他额头,“你脸怎么变红了,是不是发烧了?” “没事啦!”很快挥掉她的手,才发觉他的动作过于粗鲁,忘了她是娇滴滴的大小姐。一直避着她的眼光这才瞟向她,本来以为会看见她受伤或生气的神色,却意外她压根不在意,甚至眼神里还在关心他的“病情”,看得他有些发怔。 “学长,我们不要去吃饭了,我先陪你去看医生。”薛以人看了一下手表,“这个时间医生都休息了,我看去挂急诊吧。” 急诊?她也太夸张了吧!不愧是富豪家庭出身的,只不过吐了一堆呕吐物就要带他去挂急诊,他要是再咳个两声,她是不是要叫救护车了? “不用了,我没病。上车吧,去吃饭。”他先走回驾驶座,车门还没拉开,眉头就皱得死紧,瞥她一眼,见她还站着不动,他脸色更难看。“我没事啦!快点上车。” 没病……会不会是他这几天吃坏肚子不好意思说?如果是食物中毒造成上吐下泻是有可能时好时坏。……那他现在是不是急着想找厕所才催促她? 薛以人走到他这边来,一把推开他,自己坐上驾驶座,砰地把车门给关上,手握着方向盘才摇下车窗采出头来。 “学长,你放心,虽然我才刚拿到驾照,不过我十五岁就会开车了。上车吧。”会开车的正常人都不会让一个身体不舒服的人继续开车。薛以人纯粹是为了交通安全着想。 李君蒙却脸色异常难看地瞪着她——她太妹啊!十五岁就会开车! “学长,你怎么了?”该不会跟薛以王一样歧视女性开车吧? 李君蒙抹了一把脸,看她都已经霸着方向盘不放了,反正也快到了,懒得跟她争。 他绕过车身,打开车门,坐到她身边,一双浓眉打得死紧,开口吩咐道:“往前开,右转出去再直走,茶山上就在前面。” 薛以人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心里倒是庆幸他没有薛以王的大男人主义。她扬起嘴角,一手俐落地打档,脚踩油门,银色跑车便扬尘而去。 李君蒙摆了一张臭脸,忍不住咽了口水,强压下胃里翻搅的不适,为了让自己分心,他故意找话说:“喂,你不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出门要保母伺候,随侍保护,专车接送的超级大小姐吗?你家人怎么可能十五岁就让你学开车?” 薛以人本来不想解释,只是瞥见他苍白的脸色,知道他只是想聊天转移注意力让身体好过点,才回道:“上次我是手扭到了,以王……我大弟不放心,才要玲姊跟着我到学校,帮我提东西。” 李君蒙瞥她一眼。既然是他误会了,上次她为什么不生气也不解释?他张口想问,临时想起她的“陌生人论”,就把话给吞下去了。 “那是谁教你开车的?”他转口问。 “家父。”薛以人笑了一下,“他希望我会开车、会喝酒,再学一点防身术,有什么万一才能够保护自己。”她转方向盘时瞥见他正听得专注,看起来有顺利转移焦点了,于是接着说:“不过这些都不能让以王知道,他认为我只要有他派的人在身边保护就够了。” “所以说保镖跟司机都是他派的?几岁啊,真恐怖的弟弟,你怎么受得了他这种过度保护的行为?亏你还是他姊姊。”他心里其实想骂“是不是心理变态啊”,不过一想到那是人家的弟弟,他就少说了两句。 “以王小我两岁,今年十六。我有三个弟弟都被我父亲送出国留学,如果我不接受这种安排,以王在国外就无法安心念书,所以为了让他顺利完成学业,我牺牲一点自由不算什么。”虽然是自己的弟弟,不过她也认为薛以王对她是过度保护,没打算为他辩护,另一方面,对她而言这只是小事,她心里其实并不在意,所以才当笑话说给他听。 李君蒙再次对她刮目相看,同时坦白道:“我见过的几个超级大小姐都任性又自私,随时都只为自己想,要人哄,还要人捧在手心里,你倒是很不一样……” 这么说起来,她不但关心他的“病情”,还帮他开车,陪他聊天,而他无形中也确实减轻了“症状”……看不出来她还挺温柔的。 “到了。”薛以人看见前面“茶山上”的招牌,便把车子开进停车场。 罢好是中午用餐时间,车子挺多的,李君蒙帮忙看停车位,远远地便指了一个空位,“停那里。” “好。”她遵循前进方向开过去,却有一辆车违反方向开过来,抢了停车位。 “真没品!”他从后视镜看见正好有一辆车倒出来开走,“喂,后面有车位,倒车。” “倒车?”薛以人一愣,先踩了煞车。 “快啊!等一下又被占了。” 薛以人开口但还没来得及说话,李君蒙已经跑下车去占车位。 她颦眉,低头望着中间的排档,打了倒退档。讲实在话,她倒车入库的技术不是很好呢……慢慢停进去,应该没问题……其实她也可以再退长一点,直接开进去,不一定要倒车入库啊。 顿时想到还有这个好方法,豁然开朗,这时刚好皮包里的电话响,她一手握方向盘,伸长另一只手到后座去拿,同时放开刹车器让车子慢慢倒退,找出手机接起来。 “喂?……咦!以美?怎么样,过得好不好?”好难得接到三弟的电话,薛以人顿时笑了起来,脚一放开,忘了看后视镜—— “喂,后面有车,你慢一……” 砰! 李君蒙话都还没说完,银色跑车向后一退,毫不迟疑地亲吻上后面的车…… 薛以人身体受到冲击撞了一下,手机掉了下去,她往后一看才知道自己又闯祸了…… 惨了,以美跟以王住在一起,千万别让他知道! 她赶紧捡起手机,对方那头正在问她发生什么事。 “没什么,我手没拿稳。” “但是我好像听到碰撞声。”以美狐疑的声音传来。 “哦……有车祸。” “咦?大哥跟我说你这时候在学校里啊,怎么会有车祸?” “因为我刚好经过停车场。以美,那辆车好像是我朋友的,我过去看看,晚点再给你电话。拜!”她赶在李君蒙冲上来拉开车门的最后一刻挂上电话,然后才赶紧下车道歉,“对不起,我一时不留神。” “你没事吧?” 薛以人一怔,望着他,点了点头。 李君蒙看她真的不要紧,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去跟对方车主道歉,谈赔偿问题。 薛以人望着他不停跟对方道歉的背影,忽然发觉他好高大,不知不觉就一直看着、看着,看出了神去。 第二章 还好金大少的车子有保险,对方也愿意和解,一起小车祸顺利处理掉了。 棒天,他真的来找她去用掉那两张免费餐券。 又隔一天,他说巷口有一家蛋炒饭周年庆,五折特价,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她觉得有趣,点点头跟着他挤进一家又挤又小的店里,等了半个小时吃到一盘带壳的蛋炒饭。 后来她听同学说,那家店天天都在周年庆,天天都是五折价。 接下来每天一到中午他就会出现,本来还会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棒个两天改口问她:“今天想吃什么?” 又过两天,他已经知道她对吃什么都没意见,所以问都没问就拉起她的手带她去吃担仔面。 一个礼拜以后,他说她的嘴唇上有饭粒,她就这样失去了她的初吻。 等她发现这位学长每天中午来找她吃饭的动机好像不单纯时,他已经搂着她的腰,把她带进他住的地方了。 他说他家在外县市,一年级时住在学校的宿舍,去年大二时开始在外头租房子住。 她从小到大读的都是附近的学校,现在这所大学是离家里远了点,不过每天有司机接送,车程大约三十多分钟,她还可以接受。 现在想想,她几乎每天都在学校和家里之间往返,假日也都在家,她不曾去过任何同学或朋友的家里或宿舍,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很多学生在外租屋都住在这样的地方—— 五层楼的房子,每一层都比她的房间小上很多,却还隔出了四个房间。 房间内比她的私人浴室还要窄,摆了单人床、书桌、塑胶衣柜,两个小小的三层柜放了杂物和书本,两个人站在房内转身可能还会撞在一起。 话说回来,为什么她会跟着他回到宿舍? 其实是因为刚才他们就在附近吃饭,那是一家卖冰和卖面的小餐馆,他们吃饱要离开时,她刚要起身就被端着托盘跌倒的服务生从后头泼了一身,还好托盘上只是一碗乾面和两碗芒果冰,如果是热汤她这下整个背部已经烫伤了,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脏了衣服。 不过下午还有课,她回家更衣往返要一个多小时,李君蒙才提议到他的宿舍来,他把衣服借给她。 她月兑下衣服,换上一件白色宽大的短袖棉衫,才重新把门打开。 李君蒙抱着胸膛在走廊上等待,看见她开门,上半身穿着他的衣服,下半身还是穿着原来的及膝裙,他笑了出来。 “好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他走进房里,拉着她坐到床上,帮她把垂到手肘的袖子卷起了两摺。 她的皮肤很白,手臂纤长,身上有股淡香。他瞅着她,缓缓靠近了她…… 薛以人抬起头,在他差点吻上她时,及时捂住他的嘴。 “……我刚刚照过镜子,我嘴上没有饭粒。” 她说得正经八百,李君蒙的眼里闪烁着笑意,拉下她的手,他单刀直入说:“我想吻你,不行吗?” “你为什么要吻我?”她想都没想就反问他了。 她的手握在他的手里温润柔软,他瞅着她一双大眼睛,收起了嘻皮笑脸,正经地开口:“薛以人,我知道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所以你要吻我?”这不是在告白,她只是在想他的逻辑怎么样都说不通才重复他的话问他。 “我喜欢你,所以我要吻你。” 他忽然唇角一弯,漾开了一抹迷人的桃花笑,看得她有些晕茫茫……但仍然记得问他:“学长,你现在是重复我的话,还是在告白?” “你希望我是重复你的话,还是告白?”他迷人的声音低哑了些。 她的表情告诉他,她真的在想他的话,然后从她慢慢转红的脸儿上,他明白了她所希望的…… 他倾身附在她耳边轻轻低语:“我喜欢你。” 他火热的呼吸烫红了她的耳朵,她开始听到了心脏“怦、怦、怦”激烈的跳动声,脑海里浮出一个背影,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向人赔着不是,那背影顿时变得像山一样高。她终于恍然,原来从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了。 “以人,你的回答呢?”他深炯的目光凝视着她。 “我喜欢你。”大眼睛望着他,一张美丽的笑颜绽开来,她既不迟疑也不作态地直接给了答案。 李君蒙眯眼瞅着她,眼神里闪着为她的坦率而着迷的光芒,温柔的吻轻点在她唇办上。 她凝望着他深邃的眼瞳,他的睫毛浓密直长,眼角微微向上扬着勾人的迷魅,她却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被他吸引,不是因为这双勾人的眼神,也不是他俊逸的脸庞……她缓缓闭上眼,她想她是爱上这个人了。 李君蒙将她整个人搂入怀里,热情的吻攫取了她嘴里的甜蜜…… 十月的午后依旧是猛烈的刺阳当空,小小的宿舍里开着一扇窗,窗外车声隆隆,窗帘挡去了部分光线,老旧的电风扇在角落旋转,偶有噪音出现…… 整栋楼似乎空了,就剩下两人存在,李君蒙起身去把房门关上。 开了电脑,放了音乐。 薛以人坐在床上,一脸狐疑地望着他走来走去。 李君蒙回到床上,坐在她身边,只是低望着她,嘴角带着笑容。 她终于也笑了,和他相视而笑。 这一天下午,李君蒙没有课,而她忘了回去上课,一直在他房间里聊着两人的家庭成员、兴趣、嗜好,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这一年十月,她刚满十八岁不久,才刚考取汽车驾照,她恋爱了,她爱上李君蒙。 这一天,她陷入热恋,才惊觉原来一个下午的时间如此短暂,直到隔壁房间有人回来,她才发现已经到了家里的司机来接她的时间,匆匆的离开。 这个下午,李君蒙已经进驻她的心,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的迷人丰采,她都小心翼翼地收藏了起来,存放在心底最甜蜜灿烂的地方。 还有他的吻、他的拥抱、他的气味、他的体温,一个下午,她已经记忆了这么多。 她的心毫无保留给了他。 ***独家制作***bbs.*** 那天起,她的世界开始变得不一样,她的生活也完全转变了。 她每天提早到学校,带着蔡老厨子做的早餐和他一起吃,只要两人没有课就会腻在一起,偶尔其中一人会跷课,李君蒙会骑着他的机车载她穿过大街小巷,去书店、去海边、去山上,去看电影。 只是,一到家里的车来接她的时间,她就得回到学校。 她月兑下安全帽交给他,看着已经到的时间,匆忙要走。 李君蒙一把拉住她。“我想请问一下,你要一直遵守这个『门禁』时间到什么时候?” “嗯……我回去商量,好不好?”她望着他,其实也希望一直和他在一起。 “当然好罗。不过你先跟我说你准备跟谁商量,是你父亲,还是你那个在国外还每天打电话回来监控你的弟弟?” 交往了两个礼拜,他已经模透了她家庭成员里每一个人的个性,特别是那个分明有严重恋姊情结的薛以王——如果她回去商量的对象是这家伙,他敢打包票直到她大学毕业他都别想和她吃到一顿晚餐了。 她笑了起来,“我会和父亲商量。” “好,那明天见。”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深炯的目光别具深意地瞅着她。 “……再见。”她脸儿酡红,很快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他这才肯放开她的手,看着她往校门口胞去,嘴角忍不住上扬。 “卿卿我我。”一只手臂上来勾住他肩膀,语气很酸地目送那远去的背影。 李君蒙回头瞥他一眼,“我的贷款呢?” “有我出马,还怕搞不定吗?”金大少懒洋洋地说,对这事没多大兴趣,倒是对他和超级大小姐的恋情比较关心。“你是真爱上她了,还是玩玩?我先跟你说清楚,打赌的事我只是开开玩笑,你可别当真啊。” 李君蒙笑望他正经八百,没理会他,“那钱下来了吗?” “你去签个名就能直接汇入你户头了。” “那还不快走!” “喂,你还没回答我,你这只大野狼对公主到底是……喂!我可不坐你这台小绵羊!” “那你自己开车跟上来!” 李君蒙骑着机车扬长而去,扔下金大少在后头碎碎念,拿着车钥匙去取车。 ***独家制作***bbs.*** 其实一直以来,她很满足于自己的生活,在一个家里受到众人疼爱,她觉得自己很幸运,也很幸福,因此对生活从无不满,也没有更多要求。 所以,当她向父亲开口,表示希望有私人时间时,薛东升便笑呵呵地答应了,他甚至没有问她理由,就找来接送她上下课的司机和保镖,要他们从今以后只负责送她上课就好,至于薛以王那里,以后就阳奉阴违,不必照实禀报了。 “幸亏你父亲是正常人。”第一次不必看时间赶送她回学校坐车,李君蒙对薛东升的好感度立刻上升一百倍,但又忍不住抱怨了她那个恋姊的弟弟,“不过你太纵容你弟弟了,他没道理限制你的自由,你根本不必理会他。” 两人坐在岸边,原想来看夕阳,但今天天空灰蒙蒙,云层厚重,注定见不到满天彩霞了。 面对李君蒙对薛以王的批评,薛以人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事情不曾告诉过他。 “我的家人都对我很好,所以我常常忘了自己其实只是薛家的养女这件事实。”她望着李君蒙一时难以会意过来的表情,进一步解释说:“我七岁那年亲生父母因为欠债,日子过不下去,带着我跳海自杀。当时五岁的以王和家里吵架离家出走,目睹了这一幕,当他喊人来救我们时,我的父母已经被大海淹没了,最后只有我获救。是以王请求家里的人收养我,我才有了安身之所。” 李君蒙乍听她是薛家养女,还有一段悲惨的童年,忽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反应。 她浅笑,“我告诉你这件事,只是想让你知道,以王从小就容易同情弱小,他看着我被救上岸时已经奄奄一息,在医院里躺了大半个月,一条小命才抢救回来,从此以后他把我视为他的责任,把失去父母的我当作缺了翅膀的小鸟儿一样保护。以王的确是罗唆了些,不过他是真心把我当一家人看。” 李君蒙点点头,轻轻抚模她的脸,温柔地将她搂入怀里,“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说他的不是了。” 她窝在他温暖的胸怀,嘴角勾着幸福的笑容,闭起了眼睛,听着浪潮和他规律的心跳声。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这么说来,你跟薛以王没有血缘关系?” “嗯,是啊。”她漫不经心地应声,海风有些冷,她两手抱紧了他,没有看见他皱眉的表情。 她的新人生等于是薛以王给她的,所以她把薛以王分明是监控的变态行为合理化为“保护”倒也无话可说;但是站在他的角度来看,这薛以王把她看守得如此严密,根本是对她充满占有欲,把她视为自己的所有物。 一双手臂收紧了怀抱里的柔软身躯,把她丰牢拥在自己怀里。 “君蒙?”她快窒息了,这才轻推他。 李君蒙低头瞅着她,松开了两手,却吻住了她的唇…… “以人,你爱我吗?” “嗯……我爱你。”弯弯的唇角勾起。 “比——”比薛以王呢?一个名字到了喉咙,他郁闷地吞了回去。 “比什么?”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瞧。 “我爱你。”他用一句低喃,一个深情绵密的热吻带过。 ***独家制作***bbs.*** 自从门禁解除后,她回家的时间愈来愈晚,最后只好让薛东升知道她和李君蒙在交往,并且让两人见面了。 薛东升乍见李君蒙有些讶异,但望着女儿看李君蒙的眼神,他也开始对李君蒙有了好感,后来听说李君蒙自己创业,资金不足,还主动开口表示愿意提供协助。不过李君蒙已经有了金大少的帮忙,所以谢绝了他的好意,薛东升因此更为赏识他。 从此以后两人更常黏在一起了,不过因为李君蒙除了课业,还要忙刚起步的事业,所以通常都是薛以人配合他的时间,常常陪着他窝在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里。 “笑什么?”李君蒙坐在电脑前忙碌,偶尔会瞥一眼陪着他熬夜却从不抱怨的女孩。 薛以人躺在一张长沙发里,笑着摇摇头,不想打扰他工作。 李君蒙离开电脑,把她拉起来,在她身边落坐,两手顺势把佳人抱满怀。 “等寒假,我带你回家见我大哥、大嫂,好不好?” “那我可以见到你的宝贝侄儿吗?” “胡说,我的宝贝只有你一个。”他亲吻着她的唇,绵密的吻一路落下雪白玉颈,惹得她一阵轻笑。 “我听你每次提到他,口气都充满骄傲。你放心,我不会跟他吃醋的。对了,他叫……李时影,对不对?你说他去英国念书了,寒假会回来吗?” “不会,他暑假才会回来。” “嗯……君蒙,你在做什么?” “吻你。” “……你的手在做什么?” “爱你。” 她脸红,在他的之下心跳得很快,呼吸不稳,“君蒙……你还有工作。” “告一段落了。”他微喘着气息,眼里充满对她的渴望,将她压倒在沙发里。 彼此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她看着他,爱他让她没有害怕也没有挣月兑。李君蒙很温柔,一直都很疼爱她…… “以人,我爱你,等我赚了钱,我要先为你盖一幢别墅,你喜欢海边还是山上?” 她摇摇头,“我不需要别墅,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傻瓜,将来我必须要有能力让你穿好、住好,才能让令尊和令弟安心把你交给我啊。” 没想到他已经想得如此深远,让她好感动。 “以人,虽然我们都还年轻,但我确定除了你,我不会再爱上别人了。”他的吻落在她赤果的胸口、为他而狂乱的心跳上。 她点头,不只是相信他的话,此时此刻她确定自己也一样除了他,不会再爱上别人——但这一瞬间,却忽然有个人,有张脸孔浮出脑海,那双熟悉的眼睛恼怒地瞪着她,双眼里满满足情绪…… 攀在他脖子上的双手打指尖冰冷,他拉下那两只小手,用温暖的大手温柔地包裹住,望着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他身上来。 “在想什么?”有那么一刻,他的心跳乱了一拍,莫名地带了一丝不安。 她望着他迷人深情的双眸,一颗莫名犹豫的心又稳定了下来,她像在告诉自己,也告诉他,“君蒙,我爱你。” “我也爱你。”他凝视着她,坚定地相信他们不会是彼此的过客,两个人一辈子都会在一起。 这一夜,他们拥有了彼此,也真正属于彼此了。 ***独家制作***bbs.*** 水珒玲在薛东升的吩咐下,她必须应付薛以王的长途监控电话,但眼见两人恩爱甜蜜,薛以人常常彻夜不归,她不免开始为薛以人担心,终于忍不住提醒她,要她留意别搞出“意外”来。 薛以人一脸空白,迟钝到水璋玲不得不说白,希望她注意避孕的问题,她这才恍然大悟,点点头表示明白,后来她才发现她的月事已经晚了两个礼拜。 李君蒙现在要应付课业,又要忙事业,还要陪她,已经很忙碌了,在还没确定自己是否怀孕之前,她不想让李君蒙知道,所以她只好自己一个人厚着脸皮上药房买验孕棒。 生平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她着实不知道怎么使用它,还好有说明书,她只要照着做就不至于出错—— 她怀孕了? 她对照说明书,瞪着验孕棒上面呈现的反应一看再看……好像,事实说明,她真的怀孕了。 “你怀孕了?” 她缓缓点头,看他从一脸空白到写满复杂看不出是喜悦、烦恼还是生气的表情,她的心跳跟着不安稳,脸色有些白。 她才十八岁,就算过了年,她也才十九岁,还只是一个学生,过去都生活在薛家的保护之中,没想到生平第一次谈恋爱就怀上孩子,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自己所能应付的范围,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仿佛看出了她的恐惧,李君蒙急忙抱住她,“我们结婚吧!” 她讶异地抬头望着他,嘴巴张得开开,说不出半句话来。 李君蒙似乎也被自己冲口而出的话惊吓到,表情泄了底。 虽然如此,这已经足够安抚她一颗慌乱无措的心,她终于重新有了笑容,反过来安慰他,“看来我们一时之间都很难接受这场『意外』……君蒙,不要担心,我还没决定要把这孩子生下来。” 她也许是出于善意才这么说,但李君蒙听起来却格外刺耳,“你要拿掉我的孩子?” 薛以人一怔,老实地说:“不,我从来没想过。” 一张不悦的脸孔这才展颜欢笑,低头瞅着她平坦的小肮,眼神里充满不可思议的痕迹,慢慢地接受了她月复中孕育了他的孩于的事实,伸手抚模她的肚子。 “以人,把孩子生下来吧,也许眼前我还不能给你一个富裕的生活,但是我保证不会让你和孩子挨饿受冻。以人,如果你不嫌弃我现在还只是个穷学生,就嫁给我吧!” 曾几何时,狂傲的李君蒙会说这种话了?她凝望他,眼里盈满感动的热泪。 “君蒙,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她点头答应了他的求婚。 李君蒙立刻把她抱了起来,又亲又吻! 两人的人生从此即将走上同一条道路,但首先得经过薛东升的同意。 薛东升没想到李君蒙居然如此冲动,这么快就让女儿怀了孕,生气之余狠狠刮了他一顿,但这也已经于事无补了,他也不忍心让女儿拿掉孩子,只好同意两人婚事。 不过他的同意却是有条件的—— “你要娶以人可以,我会送以人一幢别墅,一笔现金,你们的生活不会有问题;但是你们只能去公证,办理结婚登记,不能宴客,也不许公开两人结婚的事实。” “为什么?”李君蒙扯起眉头。结婚是人生大事,更是一桩喜事,却要搞到像小偷一样偷偷模模,想谁都不愿意。更何况他家里还有疼他的兄嫂,两人绝不可能答应把他的婚事办得如此低调。他拥着薛以人说:“伯父,您不需要送任何东西给以人,她嫁给我就是我的人,照顾她是我的责任。虽然我不能给她一场豪华的婚礼,不过最起码一场受众人祝福的婚礼我还给得起,我是真心想娶以人为妻。” 薛东升面露难色,他也希望能够给女儿办一场风光的婚礼。 “君蒙,我相信爸爸有他的理由,你不要为难他,我只想嫁给你,是不是有一场婚礼并不重要。” “以人,我有话单独跟君蒙说,你先回房间。” 薛以人望着父亲,点点头离开了书房。 那天晚上,薛东升和李君蒙谈了什么,她并不知道。 他们长谈了一晚上,隔天,李君蒙便答应薛东升的条件,并且在他的安排之下,非常低调而迅速地完成婚事。 薛东升执意要给女儿的东西,李君蒙最后还是无法拒绝,两人一起搬进了薛东升准备的别墅。 原以为,从此是恩爱夫妻的两人,能开始过着甜蜜生活,但现实似乎不从人愿。 结婚不到三个月,两人就离婚了。 李君蒙搬出别墅,重新恢复单身生活,他结婚的事,除了死党,连家人都不知道。 分手后,两人不曾再见面,一过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的岁月,李君蒙亲手打造了“李事集团”,迅速累积了属于自己的财富和地位,如今是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 但是,薛以人呢? 第三章 他叫薛家安,薛以人是他的母亲,刚过一个年,他十二岁了。 听母亲说,他的父亲是李君蒙,在他还没出生之前,他们两人就离婚了。 他有三个舅舅都很疼他,小舅薛以美长期在美国工作定居,常会寄一些他喜爱的书籍和礼物给他。 而他最常缠着不放的人是二舅薛以繁。外人都说二舅是火爆浪子,脾气差、不好相处,那是他们不了解二舅。虽然二舅曾经在他小的时候把他当成篮球抛,还把他当小狈绑在电线杆下,不过他知道那是二舅喜欢他,特别爱跟他玩。 他最敬畏的人是大舅薛以王。他是一个严肃的人,像二舅“疼爱”他的种种行为,都被大舅斥责过。 他十岁以前,有一半的时间都被大舅带在身边“保护”,但自从两年前外公退休搬到美国和小舅同住,大舅接管薛氏集团,成为公司总裁后,每天日理万机,比较没有时间把他带在身边了,现在他跟着二舅的时间比较多。 他最爱的人是他的母亲薛以人,但她却是害大舅必须把他带在身边保护的元凶。 严格说起来,他的母亲很疼爱他,只是母亲生性迷糊,常常记得把他带出门,却忘了带回家,小的时候大舅在他的身上挂了牌子,捡到他的人就会打电话通知大舅来领回。六岁以后,大舅给他一支手机,他和母亲走失,就自己打电话给大舅,一样由大舅领回。 母亲的迷糊事迹还不只这一点,二舅就告诉过他,他在襁褓时期,母亲还曾经误把杯子里的白酒当成冷开水冲牛女乃喂他喝完,害他喝得酩酊大醉,送医急救才捡回一条小命。 若是要数起母亲差点害他赔了一条小命的种种无心之过,那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慢慢再说吧。 听二舅说,母亲和父亲离婚之后就没有再搬回薛家住了,她把外公给她的别墅卖掉,在山上买了房子,就是现在他们家经营的山上民宿。 大人的事他不太清楚,不过大舅和母亲的感情不好,他是看在眼里的。所以每次他被大舅带回去时,母亲都是叫水姨来带他。 打他有记忆起,水姨就和他们一起住在山上民宿了,而他是直到最近才发现,原来水姨一直都是领大舅的薪水,住在他们家的保镖。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大舅的默默付出,用心良苦如此令人感动,他对大舅的敬畏完全升华为敬爱。 他把他的心情说给水珒玲听,却让水珒玲听得一头雾水。 “你感动什么?”这孩子莫非已经知道…… “舅舅一定是怕我母亲不小心把我养死了,虽然跟母亲姊弟感情不好,还是派你来照顾我,舅舅这么疼爱我这个外甥,我不应该感动吗?”薛家安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反问水珒玲。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还要他来解释? “你说得对。”水珒玲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忍不住加了一句:“你母亲很爱你,你这话别让她听见。” “我知道,虽然她上个月才把过期很久的牛女乃当作优酪乳倒给我暍,害我送急诊。”想起自己从小到大进医院的次数,他都懒得叹气了。 “那是我的错,我不该把自制的优酪乳用牛女乃瓶装,你母亲才会搞不清楚。”水珒玲推了一下眼镜。过去她刻意把自己装老,实际年龄才四十的她,十多年来没有太多改变。 “但是你放在冰箱,每一瓶都标示得很清楚,我自己拿就从来没有搞错过。”一张白皙俊俏的小脸庞始终不曾有太多表情,所说的每一句话也没什么高低起伏,他只是纯粹陈述事实,不是抱怨,也没有质疑母爱的意思。 水珒玲望着薛家安。这孩子长得愈来愈像他父亲了,小时候白白的脸蛋,红红的嘴唇,一双深邃大眼,还被以人留了一头长发,看起来像个美丽小女孩,当时看起来比较像以人。 两、三年前,他自己把头发剪掉了,露出和他父亲相似的轮廓,一双大眼睛也愈来愈细长。他还会继续成长,再过个几年,他如果再多点笑容,双眼再开朗些,简直就是李君蒙的翻版了。 “水姨,你一直看着我,是不是看我长得像父亲?”薛家安一双深邃眼神彷佛看进了水珒玲的灵魂里。 她一怔,莫名脸红地转开了视线。这孩子外表像李君蒙,但那双眼神,那注视着人的模样……实在太像薛以王了。 “家安,你去以繁少爷那里偷看你父亲的事,别让你母亲知道。她虽然嘴上说不介意,你要选择跟谁是你的自由,但是她心里很不舍让你离开的。” 薛家安点点头,“水姨,你真的不知道他们离婚的理由吗?” “……我真的不晓得。”这是真话。即使到现在,她还是弄不懂以人的心事。当年她为什么和李君蒙离婚,她和薛以王之间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从此对薛以王如此冷淡,就只有他们当事人知道。 薛家安这时候却忍不住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般说:“我在调查父亲的过程当中,发现父亲总是有一对姊妹围绕在身边,后来深入追查,发现他和蓝雨歌瞒了一段不可告人的秘密。蓝宝贝根本就是蓝雨歌的女儿,而我父亲在蓝宝贝出生不久就为了名正言顺让她吃穿无忧,大手笔开了一家儿童百货。所以当时我合理怀疑蓝宝贝应该是我父亲的私生女。不过,上个月我住在二舅那里,认识蓝宝贝,后来才知道,原来她是李时影堂兄的女儿,是我的堂侄女。” 水璋玲并不意外他小小年纪能够查到这么多事。薛以繁除了建筑事务所,还开了一家玩票性质的征信公司,让薛家安在里面当小老大。 “你本来怀疑蓝雨歌是破坏你父母婚姻的第三者吗?” “是的。所以我故意接近蓝宝贝,灌输她一些错误观念……没想到她还挺呆的,我说什么她都信,真是个笨侄女。”说起蓝宝贝,他的声音高了一些,眼里多了些光芒。 水珒玲只是瞅着他,没有揭穿他其实应该是很喜欢跟蓝宝贝玩的事实。“家安,你这么卖力调查你父母离婚的原因,是希望他们复合吗?” 一双深邃细长的眼睛连眨都没眨,又看得水珒玲脸红心跳· “水姨,你说过,我父母曾经非常相爱,你看着都羡慕,他们是一对璧人。我母亲也说,她爱我父亲,才会怀了我。经过这么多年了,我父亲虽然花边新闻不少,但还没有一个女人说过他的坏话,所以他应该还算是一个不错的男人吧?这么多年来,母亲不曾再谈恋爱,也许她心里还忘不了我父亲……所以,是的,我希望他们复合。”薛家安眼神坚定。事实上,他是希望有人帮他照顾他的母亲。 水肆玲有很多话想跟他说,话到了喉咙,她张口却无言。这么多年来,薛以王都不采取行动了,甚至不让薛家安知道,他和以人不是亲姊弟的关系……她这个外人又能说什么呢? 只是,如果薛以王知道,他疼爱的这个孩子如今正积极努力要撮合自己的父母亲重新在一起,他会是什么心情,又打算如何做呢?这么多年来,他难道不是一直在等着以人? 水珒玲眼里忽然掠过光芒。 谁说,这不正是一个转机? ***独家制作***bbs.*** 虽然已经到三月底,不过山上总是比较寒冷些,所以直到现在还不见春暖花开。 “山上民宿”,外型有浓浓的欧式设计风。三层楼的木造建筑,灰黑色斜屋顶、灰白色墙面,搭配白色格木窗、原木色圆柱,庭院采开放式没有围篱,远处可眺望山景,视野辽阔,附近有温泉、瀑布、森林步道,是一处非常适合度假的地方。 神奇的是,山上民宿自从多年前某一回台风摧毁立在大门口的木头招牌后,就没了招牌。这么多年来,这里也不做宣传,不供三餐,没有任何服务,单纯的仅提供住宿和厨房使用,八个房间的住房率却每个月都还有六成以上,而且房客不是单身女性就是有小孩的夫妇。 其实那次台风过后,薛以人才发现,这么多年来,她这里的房客络绎不绝的原因,不是这里的环境优、她的服务品质好,全部都是因为薛以王的缘故。 若不是那次台风,她无意中听见水珒玲和薛以王交谈的电话,她也许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来这里住宿的房客居然都是薛氏集团的员工或员工家属! 结果,她不想靠薛以王生活,煞费苦心经营的民宿,到最后还是仰赖了薛以王鼻息,她索性连招牌都不再做了。 “妈,吃饭了。”薛家安身上穿着围裙,拿着汤杓和汤碗,把锅子里刚煮好的泰式海鲜清汤盛上来,对着窗口外的后院喊道。 后院铺着草皮,两旁植满花草,还有一个小小的荷花池,一个女人穿着牛仔裤、黑色大毛衣,躺在草皮上像是睡着了。 虽是大中午,还好顶头阳光温和,她又是晒不黑的体质,薛家安才任由她躺在那儿受阳光曝晒。 喊吃饭过了一会儿,薛以人才从草皮上爬起来,一头轻飘飘的短发沾了草屑,白皙的脸蛋有着精致的五宫,年轻一如当年,看不出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她转头看看四周,仿佛忘了自己置身何处,恍惚的眼神慢慢回到现实之中,缓缓添上光彩,嘴边填起笑意。 “妈,不要发呆,饭都帮你添好了。”薛家安已经移到餐桌旁,由另一个窗口喊她。 “好香。”她回神,身上的草屑都没拨,就从后门进入厨房,一靠近餐桌就要坐下。 薛家安只是看她一眼,默默地把她拉到门外,帮她把身上的草屑都拍乾净,才许她回到餐桌上。 薛以人似乎也已经习惯了儿子的动作,不以为意,重新拿起了碗筷,正要吃饭,才想起来,“你水姨人呢?” “她有事下山去了。早餐的时候她有跟你说,傍晚才会回来。”家里的两个女人都是厨房白痴,一个煮饭难吃,一个是经常害他食物中毒,所以他很早就学会自立自强,七岁开始看食谱,八岁已经会做一桌子佳肴,如今厨艺一流,连二舅都赞叹。 “哦……那可能我没听见。”她习惯性地敲了敲脑袋。 “妈,你不要老是打头,已经……”够笨了。三个字差点溜出口,他适时吞了回去,夹了块清蒸柠檬鱼给她,“快吃吧,今天换你洗碗。” “薛家安,这礼拜开始是你洗碗吧?”薛以人吃了碗里的鱼,眯眼睇视儿子。 “……唔,我忘了。”煮饭是不得已,不代表他喜欢做家事。可怜他在家中没地位,两个女人说三餐是他自己要扛,没人逼他,轮流洗碗的工作他也逃不掉。 “哈哈,这是遗传吗?”自从生了孩子以后,她的迷糊和健忘更加严重了。 “你要说是就是吧。”这种事不需要争辩,特别是在他自知理亏的时候。 “小安,你今年要上国中了吧?” “我不要。”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薛以人缓缓扯起眉头。这孩子小学只上了一年,一年的时间有一半是迟到,一半是乾脆请假不到,某些时候是她的缘故,比如她做的早餐害他拉肚子、送他上学途中偶尔绕路就把他搞丢,这她就没话讲,但绝大部分都要怪他自己有严重赖床癖。 他是早上不超过十点很难叫起来的,起床后他也只是眼睛张开,整个人毫无意识,随人使弄,起码还要等一个小时才完全清醒。 小学一年级后,她听了薛以繁的建议,帮这孩子申请在家自学,帮他请家教。薛家安相当聪明,这几年连国中课程都上完了。 一见到母亲颦眉不说话,薛家安内心小小不安。 “我试过,但是我爬不起来。”赖床是他最大的缺点,也是最大的弱点。通常他起床后的早餐都是母亲弄的,这种时候就算拿发霉的面包给他吃,他也没有感觉,常常食物中毒就是这样来的。 薛以人安静地吃饭。她知道他有努力在试,他自己也很不喜欢这样。平常他是一个各方面都不需要大人费心的孩子,留在家里还帮了她很多忙,所以她也无法苛责。 只是这种时候,她总免不了会想起李君蒙…… “妈,你生气了吗?”他喜欢看母亲的笑容,最怕看到母亲异常安静的模样。 薛以人望着儿子,浅浅一笑,“没有,我只是在想——” 砰! 一个声音穿过玻璃,不久就听到薛家安惊叫:“妈——” ***独家制作***bbs.*** 薛氏集团总部大楼 水珒玲一进大厅,穿过光可监人的大理石地板,就直接进入电梯,登上只有刷卡才能开门的三十二楼。 当! 门一打开,已经是总裁秘书接待室,几名衣着光鲜、外表干练的秘书看见她,脸上多了抹笑容。 “水小姐,总裁已经开完会了,在办公室等你。”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孩起身,帮她开门。 “谢谢你,周特助。”水珒玲笑着颔首,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她是薛以王最近才换的特别助理,不只人漂亮,听说能力也很好。 “不用客气。总裁,水小姐到了。” “嗯。”一个震动喉咙低沉的声音,就听得人脸红心跳。 “我先出去了。” 水珒玲和她点个头,看见周特助低着羞赧的脸儿,把门给关上。她一怔,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不难想像总裁特别助理这个位置不久又要换人了。 “大少爷。”从他小的时候看着他长大到现在,一直以来的称呼没有改过。她走到办公桌前,他正忙着看一份文件,在上面批示,未曾抬头。 “玲姊,她最近怎么样?”沉稳的语调总是不曾注入特别多的感情,即使他问的人是他最在乎的女人。 “小姐最近很好,上礼拜家安从以繁少爷那儿度假回来后,她的心情就转好了,笑容也多了不少。”水珒玲看见振笔疾书的那只手动作缓慢了下来。尽避表面上喜怒不形于色,但每次听她回报薛以人的近况,他总是听得特别专注。 “嗯……那你特地来见我,有什么事?”他在文件上签了名,工作告一段落,才抬起头来。 一双黑沉深邃的眼眸忽然注视着她,水珒玲差点就忘了自己此来的目的,一瞬间失神。 薛以王那张严峻的面孔微沉,等待她把话接上来。 水珒玲很快的回神,一脸无事样,接着清清嗓于道:“我是为了家安来的。” “家安……我这阵子比较忙,有两个月没见到他了,他最近也很少打电话给我。他怎么了?”一张俊颜多了几分关切的神色。 “是……有关他亲生父亲。”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薛以王面前开口说出李君蒙的名字,总是莫名地承受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她神色之间也变得小心翼翼。 “然后呢?” 她以为周围会出现一团冷空气,结果并没有。是薛以王控制得很好,还是他其实并没有她想像的“痛恨”李君蒙?从薛以王面无表情的脸上,她发现她得不到答案。 “最近我听家安提到,他希望他的父母能够复合。”她停顿,看那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只是凝视着她,毫无变化,忍不住加强了语气,“家安他是认真的,我看他对这件事态度很积极。” 薛以王点点头,仅只是表示他知道这件事了。 如此而已?他不追问,不打算处理?水珒玲望着他的冷漠,就是莫名地为他着急。她真不懂,他比任何人都爱薛以人,甚至是李君蒙也比不上,他为什么能保持沉默这么久? “玲姊,如果没别的事——”他话说到一半,就被桌上的手机铃声给打断。他拿起手机,“家安,什么事?” “舅舅……你快来,我妈中弹了!”电话里传来薛家安颤抖的叫声。 薛以王听得一头雾水,“家安,你说清楚,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我不知道……我跟妈正在吃饭,有人……有人从外面开枪,子弹射穿玻璃,打中我妈了!” 咚地一声:心脏差点停止,薛以王脸色大变! ***独家制作***bbs.*** 一见母亲遭到枪击,薛家安整个人吓傻了,六神无主地掏出手机,按下了薛以王的手机号码。 他大概是基于过去每回遇到事情就联络大舅的经验,下意识地打了这通电话。只是他忘了,大舅和母亲手足感情不睦,他应该打给二舅才对。 还好大舅疼他,他等不了多久,就看见直升机降落在他家附近,把他和母亲送往大医院。 直到医生帮母亲检查,首先告诉他,母亲不会有生命危险,才把母亲推人手术室后,他才有时间想到这个问题。 不过,他看见大舅惨白着一张脸,远远地从走廊的最前端跑过来……是他看错了吗,那是大舅还是二舅? 他好像忘了提,大舅和二舅是双胞胎,两人俊俏的五官和深邃的轮廓一模一样,身材也是同样高大挺拔,不过穿着品味和举手投足天差地远,而且一个短发、一个束着长发,任何人一眼就能够分辨出来。 现在远远跑来的,是一头短发,一套深蓝西装打领带,穿着手工打造的高级名贵皮鞋的人,那是大舅没有错……但是,一直以来大舅之所以令他敬畏,正是至今他还没看过大舅严肃沉稳以外的表情和态度,更别提此刻他竟在医院走廊奔跑……果然还是他眼花了吗? 是二舅去把那头长发剪掉了吧? “以人呢?以人她怎么样了?” “……大舅?”一双大掌紧紧箝制他的肩膀,五指几乎深陷他骨头,让他一度怔忡。 “家安!我问你话!”薛以王激烈的吼道。 “是……医生说子弹穿过肩膀,可能伤到骨头,不过没有生命危险。现在推进手术室处理伤口。”叫他“家安”,他是大舅没有错,声音也是大舅……以人?他第一次听大舅喊母亲的名字。过去大舅很少提起母亲,偶尔提起也只是以“你母亲”称呼,不曾听他唤母亲的名宇,还唤得如此顺口。 得知以人没有生命危险,薛以王紧绷得快断裂的神经才缓缓放松。 他这才看着眼前一脸困惑狐疑的孩子,这时才发现自己应该抓痛了他,放开了手,转过身望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直到那两扇门开启之前,一双眼睛都不曾再转开。 为什么?大舅和母亲不是感情不好吗?为什么大舅会如此紧张母亲的伤势?一双愈来愈困惑的目光,始终黏在薛以王背后不放。 经过了漫长的等待,就连水珒玲办妥住院手续赶过来,两人也无所觉。 几个小时过去,薛以人终于从手术室被推出来,转入特等病房。 “妈……妈……”薛家安紧紧黏在病床边,打从母亲被打中倒地那一刻起,他才知道母亲再笨、再迷糊,他也不能没有她。他宁可食物中毒,他甚至愿意努力爬起来去上学,他都要母亲在身边! “玲姊,你先带家安去吃饭。”薛以王和医生说过话后,回到病房。 “我不要,我要等我妈醒过来!” “她打了麻醉,没有这么快醒,快去。”薛以王低沉严肃的声音隐含着少有的不耐。 “家安,大少爷在这里你放心,我们先去吃饭吧。”水珒玲望了薛以王一眼,赶紧劝他。 薛家安本来不肯,却也听见大舅的不悦了,心里虽然抗拒,却有更多畏惧,只好乖乖跟着水姨出去。 水璋玲最后望了病房一眼,薛以王就直立在病床边,低头望着床上的人儿……她默默把门带上,留下两人独处。 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他连门关上的声音都没听见,专注凝神、全心全意地瞅着那双紧闭的眸子,凝视着她苍白的脸容。 好久、好久,他就只是这样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看似平静无波的心情,看似沉着的态度,但紧贴在身侧那双紧握成拳的手却泄漏了他其实正极力压抑激动的心情——如今她就近在咫尺,他却连移动脚步靠近她,彷佛都有困难…… ……以王,我可不可以有一个要求?不要再跟我见面。暂时……不要再见面了。 “暂时……以人,你的『暂时』是多久?还要我等多久,你才许我靠近你呢?”一双黑沉的眼眸流动着苦涩深情的柔光,即使她昏迷不醒,他仍守着当年的约定,没有她开口解禁,他不主动靠近她。 这是,他欠她的。 第四章 枪击事件,警方火速调查,隔天就破案。原来并非有人蓄意开枪,只是几个贪玩的年轻人在山里捡到改造手枪,结果其中一个人不小心开了枪,子弹打进山上民宿,射中倒楣的薛以人。 尽避事情发生当时,薛以王为防被媒体知道,已经特别派人关切此事,不过整起事件最后还是在警界和医院里面的“窃窃私语”之间传开来。由于发生案例神奇得令人拍案叫绝,再加上有倒楣者的显赫身家背景加持,新闻性十足,一群狗仔闻风赶来,最后薛以王想压也压不下来。 事发三天后,各大媒体纷纷以头条报导这起事件,第一天大约内容如下: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乌龙神枪手”一发子弹打到“薛氏集团总裁长姊薛以人小姐”!薛小姐住在山上别墅,当时正在吃午饭,子弹射穿玻璃,贯穿薛小姐左肩膀! 薛氏集团总裁薛以王先生火速派来直升机将薛小姐送下山,经过医院急救,目前已无大碍。 整起事件发生原因,在于几个年轻人捡到枪枝…… 最近两年薛以王继承总裁位置后,顶着一张俊逸的五宫,高大挺拔的身形,很快就被冠上年轻英俊总裁的名号,成为媒体追逐的焦点。过去大夥只听说薛以王还有个姊姊,但从来没见过,也没有人刻意去挖掘报导,所以至今还没有人拿到薛以人的照片,“乌龙神枪手”头条登的都是薛以王的照片。 挟着薛氏集团总裁薛以王的响亮名号,这一起乌龙小事件持续延烧,陆陆续续有媒体更正报导,内容更离题,比如: 原来薛以人小姐并非薛家亲生女,而是薛氏老总裁领养来的孤女,薛以王总裁和薛以人小姐并非亲姊弟。 或因与薛家无血亲关系,薛以人小姐并未与薛家人同住。 并且,薛以人小姐居住的山上别墅,正是她本人所独自经营的民宿,名为“山上民宿”,也是她唯一的经济来源。 据薛氏集团内部员土透露,薛以王总裁每月都以奖励的方式出钱请员工前往“山上民宿”度假,不过薛以人小姐似乎并不知道山上民宿大多客源来自薛氏集团员工或家属。 薛以王总裁此举,是对无血缘关系的姊姊一番善意,令人感动。 本来几乎都是以薛以王为中心的报导,过了一个礼拜,更劲爆的新闻被挖出来,这回不再牵扯薛以王,完全是以薛以人本身为主角—— 经过本周刊深入追查,发现薛以人小姐有过一段短暂婚姻。 当时和她相恋结婚的对象,正是目前的李事集团总裁李君蒙先生! 谤据李先生友人提供消息,两人是在大学时代认识进而热恋,后来薛以人小姐怀孕,两人才秘密结婚。 不过新婚隔天,薛以人小姐即发现自己没有怀孕,完全是过期验孕棒惹的祸,让她以为自己有了身孕。 不知是否因此乌龙事件影响之故,两人婚姻仅维持三个月就以离婚收场。 可笑的是,离婚之后,薛以人小姐才发现自己真的怀孕了,这回却不是乌龙。 离婚七个多月后,薛以人小姐便生下一名男婴。 两人的孩子后来跟着薛以人小姐姓薛,取名薛家安,目前由薛以人小姐独自扶养,今年已经十二岁,身高已有一百六十公分,长相酷似李总裁,不过斯文气质和李君蒙总裁的侄子、目前为李事集团总经理的李时影先生如出一辙,显见这对堂兄弟虽然年龄有一段差距,生得却更为相似。 本周刊独家取得薛家安的照片,左边是李时影先生上个月结婚的照片,读者可详细比对两人神似的地方…… “我跟堂哥长得确实比较像,起码我没有父亲的桃花眼。”薛家安拿着薛以王递给他的周刊很快看过一遍,淡淡下了结论。 薛以王瞅着他。薛以人住进医院后,媒体守在医院门口不走,他为了保护薛家安不曝光,把他带回薛家住,下许他外出。 他的目光睇向薛家安手里周刊上登出的照片,这张照片背景是医院病房楼梯口,薛家安正面对着镜头,斯文微笑,完全不像偷拍。或者说,根本是他自己去找记者来拍…… “这则独家消息是你提供的吧?你希望藉由这份周刊的报导,让李君蒙知道你的存在,是吗?”低沉嗓音不愠不火,却存在着威严,带来压力。 薛家安仰头望着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大舅,“对,是我提供的。我希望父亲知道我的存在,我希望……我本来希望他跟我母亲复合,我母亲才有人照顾。” 薛以王眯起了眼,“本来希望?” “我早上听了一则故事,是有关我母亲被收养的经过,还有舅舅你从小到现在一直都小心翼翼保护着我母亲,甚至爱屋及乌疼爱我的过程。”薛家安这时才用不解的眼光望着他,“舅舅,你爱我母亲对不对?你为什么不追她?” 说故事的人,大概除了水珒玲不做第二人想。薛以王眼里无波,脸上毫无动容,“大人的事,小孩子不用管。” “舅舅,你没有否认,你是承认你爱我母亲了,对吧?”他眼里生光,不死心地追问。他最敬畏的大舅,无可否认同时是他最信任的人。说坦白话,与其要把母亲交给他未曾谋面的父亲,他更乐意把母亲交给大舅照顾。 “家安,我告诫过你,身为薛家的一分子,你必须小心低调,避免惹祸上身,如今你却刻意把自己曝光,万一惹来歹徒觊觎,绑架你,你可想到后果?”薛以王严冷地紧盯着他。 薛家安这才心虚地低下头,小声地说:“我有二舅保护我。” 他真的不担心,因为以繁舅舅人面广,手上有保全公司,又有征信社,黑白两道都很混得开,他安全得很。 “……你真是被薛以繁带坏了!”薛以王扯起眉头。 薛家安也跟着扯起眉头,百思不解地望着大舅。他还没给他答案呢,他为什么不追母亲?他到底要不要追母亲? “舅舅……” “待在书房里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薛家安望着大舅生气的背影,直到他定出去,门被关锁上,都没有机会再开口。 ***独家制作***bbs.*** 李事集团 总经理办公桌上罕见地摊着一本八卦杂志,过去这种杂志比较常出现在总裁办公室。 “嗯,我看到了。”李时影眉头深锁地瞅着照片上的男孩和自己的照片,对着电话那头的妻子道。 “你还记不记得宝贝说的话?他就是宝贝口中的『家安哥哥』!难怪宝贝说他跟你长得很像,原来他是我们李家子孙!”电话里的蓝雨歌拉高了分贝,语气显得过于亢奋。 “雨歌,你相信这份报导?难道你早就知道君蒙结过婚这件事了?”这是相当严重的事,他搞不懂妻子在“兴奋”什么?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这下糟糕了,这阵子宝贝才转移目标,改口说她将来长大要嫁给『家安哥哥』,她要是知道这个家安辈分上是她的叔叔,将来也不能结婚,晚上回来又要跟我大吵大闹了。” “雨歌,先讨论正事。”他看一眼电话上闪烁的红灯,现在没有时间陪她聊天!他得先了解整个情况,才能应付公司楼下大厅里那些记者。 “正事啊,是要问李君蒙结婚这件事吗?报导上说的都是真的,他们是同一个学校,热恋,因为小孩结婚。那是你到英国去的事了。当时好像是女方家里要求的关系,所以李君蒙连家里都没通知,很低调的公证结婚。结果三个月就离婚了,所以他后来也只字不提。不过我敢保证,李君蒙不知道对方还有他的孩子,否则他不会轻易离婚的。” “你知道他们离婚的原因吗?” “结婚以后发现彼此不适合。李君蒙这么说,详细原因我也不太清楚。” “我知道了,回家再谈吧,我先忙。”他关掉手机,接起电话,“陈秘书,联络上总裁了吗?……好吧,继续打,一定要找到他。” 李君蒙上礼拜出国度假了,目前手机打不通,人也不知道逍遥到哪儿去了,可以肯定的是他还不知道自己上了八卦杂志的封面。 ***独家制作***bbs.*** 在医院里住了一个礼拜,薛以人已经悄悄出院,她没有接受薛以王的安排住进薛家别墅,选择回到山上民宿。 手里拿着一本八卦杂志,左肩上还缠着绷带,她虚弱地笑了一下,“原来这就是李时影啊。” 十多年前经常听到的名字,她一直很好奇他的模样,没想到这份好奇,一直到十多年后的今天还存在。 “旁边是你儿子的照片,你会不会放错重点了?”水珒玲叹了口气。都成绯闻焦点了,她还笑得出来。 “嗯,我儿子也挺上相的。这张照片拍得真不错。”要不是现在受伤不方便,她真想动手把照片剪下来保存。 “以人,李君蒙一定会看到这本杂志,就算他没看到,记者也会找上他,相信他现在一定知道这件事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薛以人放下那本杂志,仰靠在床头上,“我没有什么打算,我早就说过了,由小安他自己选择想要跟谁,如果他想回到李家,我也只能放手。” “当年你怀孕没有告诉他,你不怕他追究这件事?”水珒玲若有所思地问。 “还好……只是还要解释,挺麻烦的。当然,如果可以选择,我是希望能够躲一阵子,等我伤好以后会比较有气力面对他。”她用半带玩笑的口吻说道。 水珒玲却听得认真,甚至反问她:“你现在不想见他,难道不是因为相隔那么久才又相见,你只是不想让他看见你憔悴的模样?” 薛以人瞥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无奈浅笑,“玲姊,你在想什么?我跟李君蒙早在十多年前签字离婚时,两人的感情就结束了。我现在变成什么模样,我相信他不会在乎,而我也不会在意被他看见,只是这阵子真的好累,我很想好好休息一下。” 水珒玲应该听见她把心门关起的声音了,但她还是不死心,起码有句话她一定要问。 “以人,我不问你们当时出了什么事,但是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一直以来,你心里到底爱的是谁?是李君蒙,还是大少爷?” 薛以人一怔,她没想到水珒玲会问得如此直接,顿时脑袋化为一片空白,只是呆呆望着她。 四月的雨,轻轻打在窗户上,两人都不再说话,室内的温度仿佛一瞬间降到冰点。 饼了好一会儿,薛以人缓缓垂下目光,终于打破沉默,“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水珒玲叹了口气,“好吧,你先躺着睡一下,有什么事我再叫你。” “麻烦你了,玲姊。” 她躺下来,听见房门关起的声音,才吐了一口深长的气息。 薛以王,李君蒙,两个人都在她的感情里占着举足轻重的位置。只是感情分好多种,亲情、爱情、友情…… 她很想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清楚分辨这些感情? 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迷迷糊糊搞不清楚这些感情? 无论如何,逝去的不会再回来,她不会去想,也不愿再提。 因为她的迷糊,同时伤害了两个曾经深爱她的人,现在的她,已经没有资格说爱谁。 ***独家制作***bbs.*** 为了弥补她莫名其妙挨了天上掉下来的这一枪,老天爷或许真的听到她那小小的愿望了吧。 直到两个礼拜过后,她和李君蒙的新闻被另一则更大的新闻取代,记者从她家门口消失,她肩膀上的枪伤好了很多,她可以出门自在地走动时,李君蒙都没出现。 这一阵子山上民宿已经不做生意,接近中午水珒玲有事出门,薛家安有东西想买,搭她的车一同下山。 发生枪击事件的隔天,薛以王没经过她的同意,就派人过来做了高高的墙篱,把整个庭院和住家都包围起来。 她其实很不赞成为了安全顾虑,牺牲掉四周的好山好景,但似乎没有人理会她的抗议。 这一天下午天气晴朗,已经很久没外出了,天天关在家里对着高高的围墙,都快闷坏了。 趁着两个罗唆的家人都不在,薛以人沿着森林步道走了一会儿。 回到家时,却发现一辆蓝色跑车停在她家门口。她以为又是记者,正打算转身,无意瞥见车子旁边蹲了一个人在那儿呕吐,看起来很不舒服,她才走上前。 “先生,你怎么了?有需要帮忙吗?” 蹲在路边的男人似乎认出了她的声音,起身转过身来—— “我忘了带水,可以跟你要杯水吗?” “……君蒙。”多年来不曾再听到的心跳声,她以为不会再听到的心跳声,在这一刻,又恢复了跳动。 “好久不见……不过,你为什么要挑山上住?早知道车子要开三、四个钟头,我直接搭直升机过来就好了。”一张成熟俊逸的脸庞显得苍白狼狈,嘴里喃喃自语,埋怨地瞅着她。 薛以人完全没想到两人再见面,他的第一句话不是质问孩子的事,而是抱怨她住得太远,害他开了三、四个钟头的车——这就是李君蒙啊! “哈哈哈——”她终于忍不住捧月复大笑,不幸肩伤还没有完全复原,这一笑过于激烈,震痛了伤口,眼泪也跟着掉出来……她爱他,她还是爱他!依然爱他……李君蒙。“哈哈哈……好痛……” “喂,你没事吧?”看她抱着肩膀蹲了下来,他立刻想到报导上的乌龙枪击事件,连忙蹲下来查看。 “没事,笑过头了。”她很快擦掉了眼泪,在他的搀扶下起身。她仰头凝望他苍白俊逸的脸庞,嘴角又弯了,“你的老毛病还没好?” 李君蒙深深扯起眉头,“别再提了,先跟你讨杯水吧。” “好,先进来吧。”她打开门,嘴角始终弯弯,笑容不止。 “……够了,别再笑了。”李君蒙老大不高兴地白了她一眼,嘴里又忍不住叨念,“也不想想是谁害我开了那么久的车?住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来干什么?早知道我应该先回家一趟,根本不该从机场直接飙过来。” 碎碎念了一堆,只是让薛以人笑得更大声,让她想起他们的第一次“约会”,李君蒙的“呕吐事件”——以为他吃坏了肚子,结果不是,后来深入交往后才知道,其实他是连开车都会晕车的体质! ***独家制作***bbs.*** 夕阳晕染了满山红,窗外凉风清爽,偶尔拂过一头短发,吹起了轻柔发丝。 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倒是她自己把一头长发剪了。李君蒙眯眼瞅着她精致的五官,以为已经在记忆里模糊的面容,没想到竟还清晰…… 离婚以后,他和不少女人交往过,要说不记得所有女人的面孔,一见面他也叫得出名字来。不过……再见到她,他才知道原来把一个人记在心里,久久不忘,就是这种感觉。 两人坐在客厅面对面,似乎都忘了要开口说话,李君蒙望着她看入了神,薛以人也看着他和过去的不同…… 爽朗的笑容不变,勾魂的笑眼也没变,深邃的轮廓,俊挺的五宫,仿佛不曾改变;但就是有哪些地方下一样了。如今的他看起来完全褪尽了一份年少狂傲气息,取代的是更自然的沉稳,自在的洒月兑,闲适内敛的自信。 是衣着改变的关系吗?以前他穿得很简单,衣服都是在夜市买的地摊货。他不用她的钱,也不许她用薛家的钱买衣服给他,所以她偷偷去打工,赚的第一份薪水就帮他买了一套西装,可是他不喜欢,不高兴,两人吵了架,那套西装后来收到衣柜不曾再拿出来过。 现在,他穿着休闲款的米色长衫,深咖啡色西装长裤,看似一样简单的衣着,但她却知道那是英国的某家名牌服饰,上等的质料和车工,不是以前的地摊货能比拟的。……她差点忘了,他现在已经是成功企业家了。这份成功,已经让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这就是让他变得不一样的地方了吧。 她低头喝了口茶,没等他开口,她一脸歉然地先说:“当年,离婚两个多月后我才发现我有了你的孩子,不过我想既然已经离婚了,而且……”她望他一眼,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他会懂。“所以,我想孩子乾脆我一个人扶养,就没有告诉你。” 李君蒙望着她,脸上没有太多情绪,不过还是开口让她知道,“以人,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不用担心。” 薛以人瞅着他,眼里写着复杂情绪,不懂他此时此刻的想法。不是来兴师问罪,难道…… 他一眼看穿了她的狐疑和忧虑,紧接着解释:“我告诉你一个故事。九年前有个女生怀了孕,她的男友在英国念书,她为了不耽误男友的学业,一个人偷偷把孩子生下来。这段过程当中,我看着她忍受怀孕的辛苦,牺牲她的年纪该有的幸福,辛苦地扶养孩子。那个女孩叫蓝雨歌,她的男友就是我的侄子李时影。经过一些波折,他们现在也结婚了。” 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故事,更意想不到在他的身边就有一个女孩情况跟她如此相似!她听得入神,忘我地看着他,却忽然听他把话题带了回来。 “其实,这两天我在回程途中不停想起雨歌受苦的那段日子,所以我也逐渐能体会你不告诉我的心情。无论如何,我相信你还是有考虑到当时的我只是学生,事业刚起步,什么也没有,背了一堆债。你是不忍心我再多背负一份责任,是吧?” 薛以人完全没有想到在经过那样的离婚之后,还能从他的口中听到这些话……温柔低沉的嗓音,充满体谅的话语,像是飘在湖面一波又一波的涟漪,淡淡地荡进了她心窝,无声无息地震动她心弦,就这样感动了她。 “以人,不管怎么样,我要谢谢你这几年来扶养我们孩子的辛苦。” 这句话,终于让她满眶热泪滚落,她只是不停摇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君蒙只是望着她,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以后,他无声息地叹了口气……他转头,看着窗外高耸的围墙,等待她的情绪过去。 经过好一会儿的沉默,薛以人才接着说:“我知道你事业做得很成功,我也在想,应该让你知道你有一个孩子,但是……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天拖过一天。后来我想等孩子长大,再让他自己去找你。两年前,我已经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你,我也告诉他,他随时可以去找你,如果他想回到李家,我不会反对。” “是吗……这几个礼拜我把自己放逐到国外的一座荒岛上,直到前天回国前和家里联络,才知道我有一个十二岁的儿子。”李君蒙一声长叹,满脸苦笑,眼光忍不住四下搜寻了起来…… “他不在家。中午跟玲姊出去买东西了,晚点才会回来。”她知道他在找什么,直接说道。 李君蒙目光回到她身上,若有所思地问道:“我可以在这里等他回来吗?” 薛以人一怔,缓缓点头。 “……不方便吗?”李君蒙没有忽略她迟疑了一下。 “啊?……没,没什么不方便的,你可以留下来等他。”她赶忙回神,直直望着他澄清。 李君蒙狐疑地瞅着她,其实有句话一直搁在心里犹豫着,这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和薛以王……为什么没住在一起?” 直到最近两年,薛以王在商界活跃后,报上登了他单身的消息,他才知道他们两人还没有结婚。 事隔多年,他无意再打听她的生活,当时他也只是以为大概是薛以王太保护她,故意不让她在媒体上曝光,刻意把她藏起来了。他以为他们还是在一起的。 一直到前天李时影把有关她最近的新闻都传给他看,他才知道她一直都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里自立更生,而薛以王却是处于暗中协助的角色。 “以人……是因为孩子的缘故吗?就连我跟你结了婚,他都不肯放手了,我不相信薛以王会因为你有我的孩子就舍弃你,但是你……你是不是因为孩子,后来没有接受薛以王的感情?”他说出了内心的疑惑。 “不是,不是孩子的缘故。”薛以人连忙摇头,她欠孩子的已经够多,不该再让孩子背负这份不实的责任。“我没有接受以王的感情,那是因为——” 她忽然住了口,迟疑地望着他…… 李君蒙狐疑地眯起了眼,瞅着她眼里流动的波光,仿佛——他还想再捕捉什么,她却把目光转开了。 “因为什么?”他进一步追问。 这时候薛以人只是尴尬地一笑,淡淡说:“大概是我太任性了吧,跟你的婚姻也是这样不是吗?随随便便的一脚踩进去,又跟你说我弄错了,我不玩了……” “都过去的事了,提起干什么。”一桩失败的婚姻,双方都有责任,确实她错得离谱,但他也不会因此推卸责任。 薛以人望他一眼,始终搁在心里的疑虑,她终于开口问:“我曾经那样伤害你,难道你不怀疑孩子可能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是李时影的吗?”李君蒙面对她的傻话,相当嗤之以鼻。 “……也对,那孩子长得像你。”基因骗不了人。 “所以,你没有跟薛以王结婚,是后来又发现你们不适合?”他始终没有忘记他想要知道的。 “嗯,是啊。”她抬头浅笑,视线却和他没有交集。 李君蒙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第五章 “爸爸,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面对李君蒙热情的敞开怀抱,伸长双臂,想来一个赚人热泪的“父子相会”的感人拥抱,薛家安只是站在他面前,对他鞠躬问好,冷淡态度就跟面对学校师长差不多。 李君蒙一怔,望着儿子那张俊逸斯文的脸上面无表情,忽然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他错觉地以为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年少时的李时影……看起来李家又多了一个个性别扭的小子。 他难掩沮丧地放下手,忍不住想到李时影的女儿,宝贝那可爱的模样……原来这就是生了儿子和女儿的差别,唉! “家安!这是我们父子第一次见面,过去我一直不知道你的存在,没有负起一个身为父亲应该做的责任,我很抱歉,从今以后我会好好弥补你!”李君蒙不允许父子之间有距离,儿子是闷葫芦,做父亲的只好热情点,他硬是上前给他一个亲密的拥抱。 薛家安僵硬地在父亲怀里没有动弹,忍耐了好一会儿,不见李君蒙有放开他的迹象,一双俊眉终于挤出深纹。 “爸爸,够了。” “儿子,来不及参与你的成长,爸爸感到很遗憾。我真希望时光倒转,我能够亲眼看到你每一个年纪的模样,那该有多好!”李君蒙不理会,紧紧地抱着他,渴望将这十多年来不曾抱过儿子的遗憾,一次补足。 “那是不可能的。”薛家安面对父亲一串感性的言词,马上鸡皮疙瘩掉满地,一桶冷水就倒了下来。 “家安。”薛以人轻叹,不希望让李君蒙以为她教子无方,养出了一个性格乖张的孩子。 薛家安看见母亲哀求的眼神,本来挣扎的身子,乖乖安静了下来,红着一层薄脸皮,皱着眉头,死心地让李君蒙一次彻底抱个够。 薛以人望着这一对父子,眼里泛出热泪,暖热的一颗心怀着些许内疚,心情复杂地别过头去。 水珒玲站在一旁,悄悄退出客厅,走出庭院,掏出手机。 李君蒙抱着儿子好一会儿,才终于肯罢手,放开了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仔细地把他看了一遍,“……长得真高。” “这两年长得比较快。”看儿子一张脸没表情,薛以人便搭了一句。 薛家安这才抬起目光,对上李君蒙。曾经在暗处远远看过他,那时候他抱着蓝宝贝,眼神柔和,充满宠溺,笑得一脸满足,看得他很不是滋味……现在,他正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他却反而不自在了。 “我去做饭。”他转身提起刚刚买回来的两大袋食材。 “你?”李君蒙一脸讶异。 “他嫌我们做的菜不好吃。”薛以人这时候一脸窘迫。 “妈,只有水姨做的菜『不好吃』,你做的菜叫『不能吃』。”薛家安纠正她,然后看一眼李君蒙,正要对他解释,却看见他似乎完全赞同他的话,频频点头。说得也是,他们曾经是夫妻,那代表他们共同生活过……这个人果真是他父亲。他莫名地红了脸,提着菜匆匆走向厨房。 “我也来帮忙。”李君蒙立刻抡起衣袖,跟上前去。 “你会做菜吗?”只会帮倒忙的就不必了。 “你要相信遗传基因。” 换句话说,他这个做儿子的会做菜,既然不是得自母亲的遗传,那当然是得自他这父亲的优良基因了? “……好吧。”这么说他勉强能接受。 两父子一同进了厨房,还不忘背后消遗她。薛以人皱起眉头,转身才发现水珒玲不见了……人呢? ***独家制作***bbs.*** 一家团圆……了吗? “……我知道了,谢谢你通知我。”薛以王挂上电话。 李君蒙总算找来了。 终于,该把一切说清楚了。 他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就是百万夜景,一地璀璨宝石近在眼前,他的目光却迷离地飘得好远,回到十多年前那一个夜晚,在父亲送给一对新人作为新婚礼物的那幢别墅里…… 一个长发女孩被压在长沙发里,两只手被一只大掌箝制压在头上,身上的衣服几乎被褪尽了。 压在她身上的,是一个高大的少年,他不只扯掉了她的衣服,更用吻封住了她的口,深深地吻着她。 而这一幕,全进了李君蒙眼里。 他刚从外面回来,打开门就看见自己的妻子被欺负…… “以人——你这个混帐!”李君蒙冲过来,一拳把人抓起来打倒在地,立刻又一把抓起他,拳头重重落下,青筋怒暴,愤怒至极,每一拳都要置他于死地! 身上的重量减轻了,薛以人的呼吸才顺了过来,喘着气缓缓从恍惚中回神,目光有了焦距…… 她看见李君蒙回来了,拳头又重又狠,一拳、一拳落下…… “不……不要打了!君蒙,不要打了!”她瞠大的眼里写满了恐慌,冲过去阻止! “放手!我要打死他!臭小子竟敢闯进来欺负你,混帐!你这王八蛋!”李君蒙双眼充血,一手拨开了薛以人,拳头又落下。 薛以人跌在沙发上,惊恐地看着陷入疯狂的李君蒙和毫无反抗的…… “以王!……不要再打以王了!君蒙你住手,你快住手!” 李君蒙一怔,表情惊骇地瞪着被他打趴在地上的少年,“他是薛以王?” 薛以人立刻上前去把他挡开,不让他再碰到薛以王。 李君蒙瞪着妻子不顾自己衣衫不整,还小心翼翼地把人从地上搀扶起来,一双难以置信的瞳孔在瞬间放大,一把火气烧得更旺,迅速地一把将她抓过来! “以人!不需要同情他,更不许你靠近他!”他怒吼咆哮,怒气难以止消,一脚踹过去! “君蒙!”薛以人无法阻止他,反而被他远远推离。 李君蒙又一把抓起薛以王,一拳狠狠揍过去,又补上一脚!“原来你就是薛以王,你这个混帐,我早就知道你对以人心怀不轨!没想到你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不要……不要——你不要打他了!君蒙,住手!你快住手啊!”薛以人脸色苍白,眼泪直落,拉不住李君蒙,也求不了他。 “他欺负你,你还同情这混帐!好——我不打死他,我也要他从此以后远离你!永远没有机会再靠近你!”李君蒙猛然抓起薛以王往外拖。 “你要带他去哪里?”薛以人紧紧抓着心口直跳的惧怕。 “警局!” 一串眼泪落了下来,她白着脸哭了,“不要……不是以王的错,不是他的错……” 走到门口的李君蒙终于停下来。他回过头,眯着眼,瞪着他的妻子……一张清丽脸庞泪流满面,红润的嘴唇被吻肿了,白皙的脖子上淤青点点,身上只剩下贴身衣裙…… “不是他的错?”粗哑嗓音重复她最后话语,仿佛是自己听错。 薛以人直望着他,好半响,成串的眼泪滑落,她缓缓点头,哭着说:“君蒙,对不起,是我错了……” ***独家制作***bbs.***窗外,一道白光划破天际,朝着她的眼皮刺射过来,她眯着眼张开来,才发觉竟坐在窗口边睡着了。 身上什么时候多了条毯子? 她抬起头,看见一条身影站在大阳台外。 昨天李君蒙留下来了,就睡在儿子的房里,房间在隔壁,两间房的阳台连在一起。 她坐在那里,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出了神……这几年来,他过得好吗?除了事业成功之外,身边有没有人照顾? 李君蒙忽然转过身来,目光和她碰个正着。 她心口一跳,面色微红,浅浅一笑,从椅子里起身,推开阳台窗门。 “早。” 李君蒙点点头,瞅着她,“我看你坐在窗口睡,门也没关,帮你盖了条毯子。” “谢谢。”她的目光自那张俊逸成熟的脸庞上移开,努力克制着不去看他。“昨晚睡得好吗?” “哈哈……老实说,太兴奋了睡不着。”李君蒙站在阳台外,笑着说:“好像还没下飞机,飞在空中脚踩不到地的感觉,到现在还很难相信我已经有一个十多岁的儿子。” 薛以人缓缓抬起头,看见他深深一声叹息……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时影一直在怪我隐瞒了他女儿的存在,我现在能够了解时影的心情了。不过他比我幸运的是,他虽然不知道那是他的女儿,起码他的女儿在身边,他能够看到她的成长。”而他,他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儿子喜欢吃什么,他的兴趣、他的专长呢?他只知道他这个儿子此他安静太多了,问什么都不太答话的。 薛以人胸口揪起一股疼痛,望着他深感遗憾的表情,她知道说再多的抱歉也无法弥补这份亏欠。 “你……要看他小时候的照片吗?”这当然是多问的,见他眼光一亮,露出笑容来,她浅笑,转身往柜子抽屉去拿相本。 李君蒙兴奋地跟在后头,见她打开一长柜抽屉,里面摆了好几本相簿,每一本封面都仔细写上年纪、身高、体重,甚至里面还清楚地记录着每一个年纪的成长过程,喜好的改变,兴趣和逐渐拥有的专长等等。 李君蒙迫不及待地把所有的相簿都搬出来,放到床上,从孩子出生开始,随着年龄成长,一本、一本仔细地看。 薛以人坐在一旁,凝视着他。他低着头,一一模过每一张照片,看得忘我,充满光彩的眼里有时会带出一抹复杂落寞的神色…… 她知道,他多希望这些照片里也能出现他的身影,站在他的儿子旁边,陪着儿子一起成长。 “以人,这些照片,这些详细的记录……都是你为了我所做的,是吗?”低哑的嗓音忽然开口。 他没有抬头,继续看着那些照片和每一段文字,看着她用相片和文字记录而成的儿子成长日记,脸上动容。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谢谢,我很感激你。”这也许是他来到这里以后,说出最由衷的一句话。 薛以人望着他,眼眶浮上一层热泪。 他又回到自己的世界里,翻着儿子随着年纪愈来愈大的成长日记,认真而仔细地看着。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外头高升的阳光愈来愈猛烈,水珒玲曾经开门进来过,看了一眼便悄悄退了出去。 一个早晨就这么过去了。 ***独家制作***bbs.*** 虽然他很感激薛以人的用心,还有这些年来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的辛苦,不过他特地来这一趟,自然不是来走走而已。 午餐过后,他收起了一脸笑容,望着薛以人和他的儿子。 “以人,我要把家安带回去。” 薛以人已经有心理准备,知道这是他此来的目的,故而沉默。 “我的家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薛家安瞥了一眼母亲,斯文俊秀面容摆得很酷。 “你姓李,你叫李家安,你必须跟我回李家。”李君蒙揽起眉头,一想到这么多年来,他李君蒙的儿子一直姓“薛”,一股无名火冒上来,加重了语气。 薛以人一怔,脸色稍稍转白,眼睑下垂……她胡涂,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一心只是让儿子跟着她姓,却忘了…… “我不要,我叫薛家安,不是——” “家安!”薛以人急喊了一声,打断他的声音。 他讶然望着很少如此大声的母亲,依然固执地说:“妈,你说过我可以选择的。我要跟着你,当然跟你姓,我叫薛家安!” 薛以人没想到儿子拿自己的话来堵她的口,一时语塞。 李君蒙眼眯了下,立刻笑了开来,“好吧,先不谈这个问题。不过家安,你是李家子孙,回去祭祖是必要程序,你总应该先跟我回去一趟吧?” 薛家安一张抗意甚深的脸现了犹豫,目光落在母亲身上。 薛以人却瞅着李君蒙发怔。她讶异地发现十多年来,他的脾气磨掉不少,甚至能够轻易掌控场面,缓和气氛,以退为进…… “妈?” “啊!……嗯,你……父亲说得没错,你是应该回去一趟。”薛以人回神,正色地答腔。 “那你跟我一起去。”薛家安不再拒绝,却提出条件。 薛以人一愣,张圆了眼,讶异和为难同时写在脸上。结婚时都没进过李家门,何况现在? “以人,你的伤复原得如何?我很欢迎你一同前往,但是不希望你勉强自己。”李君蒙面上笑容亲切,毫无破绽。 薛以人望他一眼,看穿了他的意思,心里也很感激他很圆融地给她搬了台阶下,但莫名地心底深处却一整个冰凉,一颗心因此直落谷底。 “谢谢你,现在已经好多了,只是偶尔泛疼,移动容易累,怕没法搭长程车。”她望着儿子,“家安,你从来没有让我烦恼过,这时候也不要让我失望,好吗?” 一双忧郁的眼睛瞅着母亲受了枪伤的肩膀,想起血淋淋的那一幕,无言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薛以人笑了一下,“那我去帮你整理行李。” “不用了,我自己去整理。”薛家安从沙发上起身,离开客厅。 李君蒙没有忽略儿子的眼神,这才反省了自己的残忍,也不禁注意到她始终不太有血色的脸容。 “你的伤……还好吧?” “没事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立刻笑了起来。 李君蒙凝视着她,若有所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开口,沉默微笑点头。 薛以人缓缓敛起笑容,“对不起,我只是让孩子跟着我姓,没有想得太多,也没有别的意思。你放心,我会劝家安改回姓李,不会让你困扰的。” “我明白,我没有怪你。不过他是我的孩子,必须尽快改回李姓,这一点我很坚持。” 薛以人望着他,能够理解,点了点头……也终于彻底明白,对他而言,两人之间,除了共有的这个孩子,再无任何瓜葛。 “以人,我希望家安能够跟着我,希望你能同意。”李君蒙进一步要求。 他的意思,当然不只是要她点头而已,他是要她配合演出,要她主动放弃儿子! 薛以人不知不觉红了眼眶,用一双湿红的眼睛将他凝望……就算她曾经对不起他,他有必要用如此残忍的方式来惩罚她吗? “……我知道了。”她深吸口气,站起身,匆匆走出客厅。 李君蒙望着窗外风静止,一室无声,面无表情。 “李总裁。”水珒玲直到他们谈完,才走出来。 李君蒙瞥她一眼,随即扬笑,“玲姊,你这声总裁叫得好刺耳啊。” “李总裁如今身价非凡,呼风唤雨人物,不可同日而语了。”水珒玲面无表情,言语冰冷。 “玲姊,有话请直说吧。”李君蒙只是笑,丝毫没把她的冷嘲热讽放在心上。 “……我不知道你们当初是怎么离婚的,但是自从离开你后,以人不曾再回薛家,也不肯再取薛家分文。十几年来,是以王少爷暗中帮忙,才有办法把民宿经营起来,以人才不用为钱烦恼,顺利把家安带大。” “多谢提醒,为了家安,我会找时间向薛家太少爷道谢。”李君蒙笑容不减,只是眼底冷了几分,不细看难以察觉。 “李总裁,我不明白以人为什么要对你低声下气,甚至连你要求她放弃家安,她都无条件答应你。但是我希望你知道,以人如今就只剩下家安而已,这十多年来,家安在,以人才有笑容,失去家安,她等于失去精神支柱,请你不要从她身边把家安抢走!” 以人只剩下家安而已……对照她前后语句,水珒玲真正要表达的意思应该是:他这位大总裁发了,如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娶娇妻生个龙子轻而易举,为什么还要来拆散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子。 “玲姊,你站在以人的立场,处处为她设想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也很敬佩。不过事有两面,难以双全。家安也是我的儿子,是李家的骨肉,我确实必须把他带走,希望你也能体谅我的心情。” 水珒玲讶异地瞪着他……眼前的李君蒙,依然笑容满面,热情爽朗,看似不变,却是她看走了眼! “……你变了。”是什么使他变得连一点“不忍”的怜悯都不见了?尽避他依然笑着,她看他,却是冰冷无情,冷酷到极点!既然如此,她也没有再浪费口舌的必要。“李总裁,以王少爷希望能够跟你见上一面,可否请你排出时间?” 薛以王要见他?李君蒙眯起了眼。 “好,今天我带家安回去,就约明天下午吧。” ***独家制作***bbs.*** 即使不说,各自也明白,彼此都不想踏进对方的领地范围内,所以无论约在谁的公司都不适合,见面地点,就在半山上休闲俱乐部的二楼会议厅里。 落地窗外,可见高尔夫球场,一片远山绿地围绕,四周安静无声。 两人各拥一方而立,似乎都无意和对方久坐攀谈。 薛以王深色西装,铁灰色领带,深邃轮廓俊美贵气,举手投足皆显王者之姿,锋芒毕露。 李君蒙浅灰色休闲长衫搭上牛仔裤,整个人自然洒月兑,自在轻松。 相较于薛以王的慎重和威仪,李君蒙的优闲态度,爽朗笑容则更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内敛,相差就在于李君蒙虚长几岁、白手起家历练丰富。 “薛总裁,小儿承蒙关爱,不胜感激。”同在商场上,某些特殊的重要场合难免会碰着,还未曾打过招呼。 “李君蒙,我与你无公事可谈,不必来这套。” “薛以王,你今天要求见面,如果是为了帮以人要回家安,我劝你就不必浪费唇舌了。” 两人的目光始终无交集,眼神却同样冰冷。 薛以王这时候才看向他,“以人生家安的时候,你在哪里?你们同在一个屋檐下,你连以人有身孕了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跟以人要家安!” “我不需要跟你谈这些,你更没有资格跟我提过去的事。”李君蒙瞅着窗外远景,面容平和,沉声以对,并未随他拉高的音量起舞。 薛以王瞪着他,紧紧握拳,“李君蒙,你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正人君子!你不敢跟我公平竞争,趁我不在把我一直小心呵护的宝贝夺走,你没有资格批评我!” “既然她对你这么重要,当初再怎么困难你都不应该出国留学,甚至强行把她带出国去。”他冷淡揶揄,随即揽眉,“无论如何,这都已经是一段陈年往事,你要沉溺在过去那是你的事,对我而言,那都不再重要了。你今天找我出来,如果只是要我陪你『缅怀过去』,那么就到此为止吧,我赶着回去享父子天伦乐。” “……我不会跟你道歉,因为是你卑鄙在先。” 李君蒙望着窗外一片金黄阳光洒落,负手笑着点了点头,“好,随便你。” 薛以王瞪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低沉地开了口:“以人从来就没有对不起你,是我强暴以人,她一直哭着求我不要,但是我告诉她,我不可能把她给你,我得不到她,宁可毁了自己!……以人很了解我,就像我了解她一样,她深知我的执着和决心;而我知道,她善良又在乎我,只要我威胁她,她会为我放弃你们的婚姻。” 停在门口那道身影直立不动,任凭满室阳光普照,在他周围却仿佛看得见冰冷冻寒的冰窖,那背影散发出一股严寒的冷酷,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没了那张不在乎的面具,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暴怒的表情! “薛以王,我真想杀了你!” “彼此彼此!” 第六章 对不起,我……以为我爱的是你,但是……我弄错了,对不起,我们离婚吧! 当初他以为,他所害怕的事终于成事实。 在他决定和薛以人结婚,一同去找薛东升,后来和他单独深谈的那天晚上,薛东升才说出希望他们秘密结婚的理由。 薛家有一条规矩,每个孩子到了十二岁都必须出国留学取得硕士学位,薛以王曾经要求薛以人一同出国,只是薛以人认为自己是养女,她不想花这笔钱,薛东升也劝薛以王不要勉强她,薛以王这才订下条件,单独出国。 不过,他在出国之前,已经告诉自己的父亲,他会在十八岁时取得硕士学位回来,到时候他要娶薛以人为妻。 薛东升面对自己的儿子过于早熟的表现,已经习以为常,只是他当时没想到儿子对薛以人的执着一直到他出国读书多年都没改变。 站在一个父亲的立场,他爱儿子,也爱女儿,将来两人如果能结婚,他也乐见一对佳偶天成。 不过当时他认为两人都还太年轻,他也很清楚薛以人迷糊迟钝的个性,她不知道薛以王对她的占有欲和痴狂全然是爱情的表现,而自己的儿子又是个不擅言词的孩子。 只因为薛以人对爱情的感觉太迟钝,所以薛东升很放心的决定让一切顺其自然的发展,一直到薛以人把李君蒙带来见他,他才警觉到事态严重。但既然薛以人已经有了选择,他也不忍再把薛以王的感情说出来为难她。 他本来想,一切都等薛以王顺利取得学位,留学归来再说。没想到事情又意外的发展,两人才交往不到三个月就要结婚! 因此,他只好找李君蒙谈,让他自己选择,是要让薛以人知道薛以王的感情,还是两人就秘密结婚。 最后,他选择了后者。 薛以王说得没有错,他的确是卑鄙在先,他深知薛以王对以人的重要,所以从他晓得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起,他就急着将两人的感情稳定下来,让薛以王即使回来也无机可乘。 只是没有想到,薛以王竟敢强要以人! 而他…… “君蒙?……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漆黑的夜里,一把灯光打上他的脸,随之而来的是薛以人讶异的声音。李君蒙坐在山上民宿的大门口一个多钟头了,本来只是晕车不舒服,他想休息一下再按门铃,结果不知不觉就想起往事来。 “以人……” “家安呢?是不是他吵着回来?”手电筒四处照,急促的声音难掩思念:她的儿子离开才经过一天。 “他没有来,今天晚上住在我大哥那里,宝贝……时影的女儿缠着他,不让他走,他也同意留下来住几天。”他起身,拿过她手里的手电筒,把灯光打在她脸上,看见她一脸失望,甚至—— “别照我。”她急忙撇过头去。 “你哭过了?”红肿的双眼,指责着他的残酷和冷血,一鞭狠狠打在他心上,他忍不住自责起来。 “没有。你怎么又会上来?”她垂眼避着他。 “我累了,可以进去再谈吗?”山上的夜晚难掩寒意,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衫。 薛以人点点头,开了大门,让他把车开进来。 ***独家制作***bbs.*** 寂静夜里,一室安静,李君蒙在客厅里坐了下来,四处看了下。 “玲姊呢?” “……家里有事回去了。”她倒了杯热茶给他,选在离他最远的沙发落坐,低垂着眼。“你会晕车,这段山路不短,是什么重要事让你特地开车过来?……是赶办家安的姓氏吗?”除此之外,她想不出理由来了。 李君蒙喝了口热茶,始终瞅着她红肿的双眼,明亮的灯光底下,她白皙的脸庞,哭红的大眼睛,看得他更为内疚。 “以人,我今天见过薛以王了。” “你见他……做什么?”她全身一僵。 “这么多年来,家安受他不少照顾,礼貌上向他道谢。”他淡淡说道。 薛以人始终避着他的目光终于对上了他,没有接受他的说词,反而说:“是以王……他说了,所以你才特地来找我,想了解事实真相?” “你怎么猜到的?”要不是她刚才惊讶的表情,他会以为是薛以王打电话来过了。 “当年那件事是以王人生中唯一的污点,在我选择和他成为共犯时,他之所以没有为我解释,目的只是要我和你离婚;但是我因此背负一身不洁的罪名,这不管经过多少年,他心里都是不安的。既然你们碰上面了,我想他一定会为了还我清白,说出这件事。”她缓缓扯起嘴角。 李君蒙眯眼,突然内心一把无名火翻涌而起,“你就这么了解他?他对你当真如此重要,值得你为他牺牲我们的婚姻!” “我跟他做了十多年的姊弟,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我当然了解他……不,其实我还是不够了解他,我没有看到他对我的感情,我伤害了他。”她淡淡叹了口气,接着说:“以王对我而言确实很重要,是他给我一个家,甚至是他把我从死神的手里抢救回来,我的命是他的,他对我的好更无话可说。如果我能早一点知道他对我的感情,我会跟他在一起。” “那真是遗憾,我的出现让你们无法成为一对恩爱夫妻!” “君蒙,你今天不是来了解实情的吗?我只是把实话告诉你。”她终于发现了他的火气,莫名地瞅着他怒目切齿,狐疑地说:“经过这么多年,我以为你早已放下,难道你到现在还恨我吗?” “既然你这么想报答他的大恩大德,为什么少了我这个阻碍,你反而没有跟他在一起?”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反问她。 她沉默了下来,只是望着他不言不语。 她澄澈的眼神不曾因为岁月累积而蒙尘,反而是他,商场打滚多年,看多了尔虞我诈,任身边女人来去,他……也许就像水珒玲说的,他变了。 李君蒙扯起眉头,从一双毫无杂质、清澈的眼神中逃开了,转开了目光。 薛以人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盯着他看,脸红地低下头。 “已经……很晚了,你可以睡家安的房间。”她起身,打算关门就寝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背对他,目光落在窗外那道高墙,“因为我知道,以王他要的,不是报答他,而我……我很爱他,但那不是爱情。” 李君蒙皱起眉头,“你刚刚不是说,如果你知道他的感情,你会跟他在一起吗?” “嗯,如果我先知道他的感情,而不是先和你谈恋爱,我想,我会以为那就是爱情;当然我也有可能在后来爱上他。不管如何,在当时我先知道他的感情的话,这辈子我都会跟他在一起。” “但是你认识了我,而且爱上我,你尝过爱情的滋味,所以……以人,你最后没有选择薛以王,是因为我吗?”因为,她还爱着他?李君蒙忽然发觉心脏狂跳了起来。难道……他始终爱着她? 她一怔,望着那道高墙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我又忘了一件事。”她回过身来,懊恼地敲了敲脑袋。 不安分的心脏默默归了位,他狐疑地听着她跳月兑话题的言语。 “我常常忘东忘西,生下家安以后,情况更严重。我忘了……跟你离婚以后,我好像跟以王说过,暂时不要再见面……结果,我就忘了再见他了。”薛以人一脸困扰,为什么她会直到李君蒙出现了,才想起这件事? “你是说,你跟薛以王已经十多年没见面了?你没回去看过你父亲吗?”李君蒙愣住,错愕地望着她。 “只回去过几次,因为爸爸经常会上来。这两年他出国了。不过我回去的时间以王都在公司,我想他忙,没去找他。”薛以人忍不住又敲自己的脑袋,有些伤脑筋地低喃起来:“以王的个性太严谨、太认真了,他会不会以为我还没原谅他,一直在等待?” 李君蒙并不同情害他的婚姻破碎的薛以王,只是一想到这十多年来,薛以王也跟他一样不曾再见过薛以人一面,莫名躁郁的心情便一扫而空,嘴角弯了上来。 薛以王真是一个可怜的男人,十多年前不懂得对深爱的女孩表白,还可以说是因为年纪太轻,没有经验,情有可原。 十多年来一直到现在,他难道还不明白自己爱上的是一个怎样迟钝的女人吗?薛以人绝对不是可以站在原地等待的女人,甚至爱她就绝对不能放开她的手—— 李君蒙忽然一怔,紧紧握着双手,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现在已经太晚了,明天我再打个电话给以……”忽然目光碰在一块,她脑中一片空白。那是一双曾经相当熟悉,如今却陌生的炽热眼神,她的心莫名地怦怦跳了起来。 李君蒙走过来,拉起她的手,牢牢握在手里。 她讶异地低头,望着他的手,赶紧抽出手来,反握住他的手,“你的手好冰!” “以人……” “你怎么穿这么薄?山上比较冷啊!”她模着他身上的衣料,更吓了一跳,“你等一下,我马上去煮姜茶。” “以人,我……”李君蒙看着她的背影匆匆跑进厨房,本来要叫住她,却打住了。 十多年前,他和薛以王的自私同时伤害了她,无论如何,他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李君蒙忽然若有所思,望着这房子…… ***独家制作***bbs.*** 李家祖屋有两栋楼房,后来增建的这栋楼房是属于李君蒙的部分,薛家安就住在三楼。两栋楼房其实是共通的,每个楼层都有门可以穿梭来去。 “家安哥哥——”李宝贝抱着枕头从隔壁栋跑过来,自己打开门就走进来,很自动的把门关上。 “叔叔。”薛家安立着枕头盖棉被坐在床上看书,连头都没抬。 “家安叔叔,你帮我跟雨歌还有时影说,我要跟你一样每天睡到中午,我不要上学,我要跟你在一起玩!”她爬上床,枕头丢在一边,就扑进薛家安的怀里,把他手上的书都撞掉了。 这小丫头一定每天晚上都要来这么一次才甘愿吗?还好有棉被,第一天被她撞到的肋骨到现在还闷痛着。 “你成绩那么差,我拿什么去跟你父母说?你还是到学校去用功吧。”薛家安从后头拉起她的两条长发辫,正打算把她从身上扯开。 “我不要,我喜欢你啊!家安哥哥——”两只小手紧紧抱着他。 “叔叔。”再一次纠正,拉着两条发辫的手慢了动作。 “家安叔叔,我本来长大以后要嫁给时影,但是时影现在是雨歌的了。”说起这件事,她不免又叹气。 “你说过了。”薛家安扯起眉头,听不下百次了。 “我还没说完嘛!”她在他身上爬,两只小手爬上来抱住他的脖子,圆滚滚的双瞳望着他发亮,笑嘻嘻地说:“我跟雨歌说过,我以后不会跟她抢时影了,等我长大,我要嫁给家安哥哥,那到时候你要娶我哦!” “我是你叔叔。”薛家安瞪着她白皙稚女敕的小脸蛋。 “家安叔叔。”她以为又被纠正,立刻改了口。 薛家安也知道她没听懂他的意思,本来想跟她说清楚,想了想问她:“那雨歌怎么跟你说?” “雨歌说她没有意见啊!她说只要时影同意,你也答应要娶我,那我就是你的新娘了!”所以她要赶快趁家安还没有新娘的时候,先抢位置。 蓝雨歌居然把烂摊子丢给他和李时影来收拾。薛家安面无表情,心里却开始骂起蓝雨歌来。 “你先去问时影,等他同意再说。”他的手不知不觉玩起两条发辫,长长的发辫缠绕着手指,发丝柔顺冰凉,模起来很舒服。他想,他以后也要找一个有长发辫的女朋友。 “我问过啦!”一口小白牙闪烁,天真童颜对着他笑吟吟。 薛家安忽然觉得不安,那对夫妻该不会同时决定把坏人推给他做?“他怎么说?” “时影就是笑而已啊,那就是说他也没有意见,只要你点头就好了啊!”她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好不开心。她当然知道家安哥哥一定会娶她的嘛,她这么可爱。 笑……是苦笑吧。薛家安扯起眉头,直瞅着一张天真无邪的开怀笑颜。当初她听到李时影不能娶她,马上就大哭了,有好一阵子都跟着李君蒙住,不肯理李时影。 “家安哥哥,我要嫁给你哦,你不能跟时影一样娶别人,等你跟我一起长大,我要当你的新娘!到那时候我叫李老大把儿童百货改成婚纱公司,我要跟你一起拍那种很大很漂亮的照片,给大家看。” “那叫婚纱照。”薛家安望着两只紧紧圈住他的小手。其实她还小,慢慢长大以后就会知道“叔叔”是不能跟她结婚的,想那么多做什么。 “那我要跟你拍婚纱照,好不好?”一到了她睡觉时间,她那双眼睛就开始闭上了,小头颅靠着他肩膀,小身躯慢慢往下滑。 “……随便。”两手抱住她下滑的小身子,“你回去房间睡。” “不要,我要跟你睡。”说着,她就睡着了。 李时影和蓝雨歌到底知不知道,他回李家是为了祭祖,不是为了当他们女儿的保母! 还有他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李君蒙!把他丢在这里两个礼拜来不闻不问,他今天早上打电话回家找母亲,接电话的居然是父亲——这两个大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要找时间回家看看……他低头,望着李宝贝在他的怀里睡得香甜。唔,其实也不是那么急,过几天再说吧。 他把她的枕头摆好,掀起棉被小心翼翼地把她搬到身边的位置让她躺好,为她盖上棉被,拿起书继续看。 不一会儿,一个小身子就往他身边挤,四肢像八爪章鱼似的把他吸住了。 他像习以为常没半点反应,只是嘴角微微扬起,翻了书页。 ***独家制作***bbs.*** 中午的阳光直落屋顶,厨房里传出忙碌的声音,把一串低语声盖掉了。 “……以人重视你,如果我们继续仇视彼此,只会让以人难过,所以这次就让我们公平竞争吧。以后不管以人选择谁,都必须祝福对方。”李君蒙手里忙着炒菜,耳边挂着蓝芽耳机和薛以王说道。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李君蒙都把一盘菜炒好了,才听到他说:“你还住在那里?” 李君蒙扯起了嘴角,把一盘菜盛上来。“玲姊跟你说的吧?她前天回来看到我吓了一跳,我想她应该已经打过电话给你。你放心吧,现在以人有我照顾,玲姊已经安心回去陪她母亲养病了。” “这就是你说的『公平竞争』?”一声冷哼从耳机里传来。 “薛以王,我已经尽到告知的义务,至于要怎么追以人就各凭本事了。”他按掉电话,把几盘菜端出厨房,在餐桌上排好,月兑掉围裙的同时,望着后院蹲在地上拔杂草的身影喊道:“以人,可以吃饭了。” 薛以人转过身来,狐疑地瞥他一眼。 本来他说,一趟车开上来,他吐得身体很不舒服,想留下来住几天,当然房钱他会照付。 她这里是民宿,既然他想当客人投宿,她自然让他留下来。 只是,以为他住蚌两天就会走,没想到他一住两个礼拜还不想走,陆陆续续叫人寄来他的衣物和日用品:怕她煮的东西害人又害己,三餐不仅自备还帮她准备…… 她月兑下手套,进厨房洗手后,才靠近餐桌。 “来尝尝我试做的新菜,绿咖哩鸡肉。”李君蒙把饭盛好,甚至连菜都帮她夹好了。 薛以人一脸若有所思,捧起碗筷吃了两口,终于开口:“你还要住多久?” “你不欢迎?”他反问。 薛以人一怔,她不认为这跟她欢迎与否有关系,他这种问法真奇怪。 “我是说,你公司应该很忙吧?还有家安一直打扰你大哥、大嫂也不太好……”说到后头,她有些吞吐,其实希望他把家安带回来,又说不出口,她都已经答应要把家安给他了。 “公司的事你不用担心,现在我这个总裁几乎是挂名的,大部分的决策权我都交给时影了。至于家安,我在考虑是不是过几天叫司机把他带回来。”他一面吃饭,一面闲话家常似的说。 “你说……带回来?”薛以人捧着碗,发亮的眼睛泄漏了她惊喜的情绪。 “是啊,你觉得如何?”他说着,夹了块鸡肉给她。 “嗯,好啊!”难以掩饰思念儿子的心情,她喜逐颜开地忙点头。 “这道绿咖哩怎么样,好不好吃?” “好吃。”她笑眯了眼说道。 “再试试这个,这道青菜也不错。” “好。”一想到过几天就能看到儿子了,薛以人忽然胃口好了很多,不管李君蒙夹了多少菜,她都吃了。 李君蒙满意地望着她。所谓兵不厌诈,既然让他拥有最大的武器,他当然得拿来加以善用,难不成他还像薛以王那只可怜虫一样,以为默默地守着她,爱情就会找上门?真是笨蛋,机会当然是自己掌握的。 薛以人忽然停住碗筷,焦距落在他的手上…… “你在做什么?” 李君蒙深邃的目光正凝视着她,一只手不知不觉地爬上她的脸,抚模她冰凉柔女敕的脸颊…… “脸上有饭粒,我帮你拿掉。”声音正经,手在她脸上抹了一把,回头继续吃饭。 薛以人狐疑地模模自己的脸,瞥他一眼,耸了耸肩,一想到儿子要回来,嘴角又很快上扬了。 ***独家制作***bbs.*** 薛以人洗好澡,简单地擦了乳液,爬上床关了灯,拉起被子盖在身上,好心情全写在脸上。 李君蒙已经答应要把家安带回来,再过几天她就能看到儿子了,以后他们母子就…… 薛以人忽然一怔,终于发现李君蒙始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要住到什么时候? 家安呢?他说要把家安带回来,是跟着她,还是跟着他?等他离开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把家安带走? 薛以人缓缓从床上爬起来,愉快的心情一下子打散……她抬起头,望着阳台点亮的灯光,李君蒙还没睡,躺在阳台的躺椅上,似乎没发现她还醒着。 她重新打开灯,下床打开阳台那扇门。 李君蒙仰头对着她笑,“不是睡了吗,怎么爬起来了?” “我有话问你。”心里搁着影响睡眠,她决定问清楚。 “好啊,这里坐。”躺椅很宽,他还特地挪了位置给她。 “不用了,我——”她指着一旁的椅子,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君蒙拉了一把。 “坐下来好说话。” “好痛……”一个不小心,受到枪伤的肩膀撞上他胸膛,痛得她脸色发白。 “以人!你还好吧?”李君蒙赶忙坐起来,不由分说伸手就解开她睡衣钮扣。 等到薛以人察觉,用一双大眼睛瞪着他时,他已经拉下她的衣服,两眼注视着她肩膀上的伤口,深深攒眉。 “我以为你伤全好了。”他伸手抚模她光果肩膀上一点圆红的伤口,叹了口气。 “是好得差不多了,如果不是擦撞到,已经不太痛了。”她也没想到子弹贯穿的伤口如此脆弱……低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抚过伤疤,她忽然心跳漏了一拍,短暂一个怔忡,又失神地看着他吻上那道疤—— “你在做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紧绷地问,更听见加快的心跳声。 李君蒙抬起头,眯眼瞅着她通红的脸儿,嘴角隐着笑意,正色道:“听说吻一吻比较不会痛,你觉得呢?” “……没感觉。”她拉上衣服,目光避开了他,整个脑袋像白光一闪,顿时化为一片空白。 “那么,这样呢?”他凑近她,直接吻上她的唇。 这样……是什么意思?是问她的伤口,还是问她的感觉?薛以人睁大的眼睛始终写着疑问无法闭上。 为什么……为什么吻她呢? “你嘴巴上有饭粒。”轻触着她柔软的唇,差点就深吻了她,却感觉到她的惊诧和退缩,他很快克制了,放开了她。 “饭粒?我才刚洗好澡。”她忍不住模自己的脸,忽然忘了她刚才是否有洗脸,喃喃自语:“难道我忘了洗脸?” “嗯,你肯定是忘了。”李君蒙两手贴到脑后为枕,仰躺下来,望着满天星子,“天气真好,我看晚上就睡这里好了。” 薛以人转头看他已经闭上眼睛,准备睡了,“这里夜晚冷,你会着凉的,还是进去睡吧。” “以人,你刚才说有话问我,想问什么?” 因为他闭着眼,薛以人就一直看着他,看到…… “我忘了。”他长而浓密的眼睫毛,挺直的鼻梁,深邃轮廓,以前她常在他睡着时,像这样看着他。 李君蒙扯起嘴角,“你想到再说吧。” 薛以人伸出的手差点就碰上他的脸,赶紧缩了回来。 “我要睡了,你也进去睡吧。”她起身进房间去,把门关了,窗帘拉上,不久就熄灯了。 李君蒙张开眼睛,抚模着吻过她的嘴唇…… 她忘了要问他什么,他倒是很想问她,如果现在让她选择,他和薛以王,她会选择谁……或者,她又准备谁也不选,逃开两个? 上一次她在他的面前选择了薛以王,他以为那就是她的决定了,哪知是一场误会,这十多年来她一直形单影只。 他深深叹了口气。其实他也不是太有把握,她可能还爱着自己,甚至可以不顾一切选择他。 但是,他终究会让她知道,他们已经没有多少个十多年可以浪费了。 这次…… 第七章 “我爱你!” 这句话,出自一个小女生的口中。 她绑着两条长长的发辫,一双眼睛对他瞪得大大的,不时眨呀眨的,手里捧着一杯冰淇淋,吃得嘴巴边缘都是。 薛家安拿在耳边的手机差点掉了!他正在跟薛以繁讲电话,宝贝突然跑进他房间,正经八百的对他大声喊了这么一句,不只他听到了,连电话里头的二舅都突然噤声,表示他听得一清二楚,正等着“听”接下来的发展。 “……你在哪里学到这一句话的?”他瞅着趴到他膝盖上,挖着冰淇淋吃的李宝贝,面无表情地问道。为了避免事后还要被追问,他的手机还贴在耳旁,没有把电话挂断。 “嘻嘻,我刚刚跟时影学的啊!我在他们房间睡觉,张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时影抱着雨歌在亲亲,然后他就跟雨歌这样说啊!”宝贝兴致高昂地大声说着,一边挖着冰淇淋吃,继续放声道:“我从床上爬起来,他们都没有人理我,就一直亲,时影还月兑雨歌的衣服,问雨歌说,想不想再给我一个妹妹?那我就说,我想要一个姊姊啊!然后时影和雨歌就吓一跳,问我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我就说我醒过来很久了啊,然后问时影为什么要月兑雨歌的衣服?时影就说是天气太热了。可是明明在下雨,也不热,而且雨歌就只有穿一件衣服还会热吗?我本来想再问啊,不过时影就叫我拿冰淇淋来分你吃……”她这时候才想到她是拿冰淇淋过来分他的,“家安哥哥,吃冰淇淋!” 薛家安面无表情,听到耳边传来薛以繁的爆笑声。不难想像如果以后二舅和那对夫妻有机会见面,脑袋里会有什么画面了。……活该,谁教他们在宝贝面前“乱来”。 想要姊姊?她父母只可能生弟弟或妹妹给她,她连这个都搞不清楚吗?薛家安扯起眉头。有空再教她好了。 “你吃吧,我在讲电话,你去那里坐。”他坐在电脑椅上,指着窗口沙发椅的位置,叫她过去。 “好啊!那家安哥哥——” “叔叔。”为什么她老是改不过来? “家安叔叔,你快点讲完电话陪我玩哦。”宝贝乖乖的跑到沙发椅去坐,专心吃着她的冰淇淋。 “二舅,你别再笑了。”薛家安拿着手机扯眉,目光回到电脑萤幕上,看着网页上外国学校的资料,继续刚才被宝贝打断的话题道:“小舅和外公住的地方离我要读的学校有一段距离,我想还是住学校方便。母亲那里,等一切安排好,我再跟她说。” “你不打算跟你父亲商量吗?”电话那头传来薛以繁低沉爽朗的笑声。 “他……”抓着滑鼠的那只手突然被扯住,他转过头去,看见宝贝一双大眼睛对他瞪得大大的,“宝贝,你先在——” “你不是说,你外公住到很远、很远的国外去了吗?你要住什么学校,为什么扯到他们?你不跟我一起住了吗?”她打断了他的话抢白说。 “嗯,我要去念国外的学校。”因为很早就计画好,等母亲有人照顾,他就可以出发了。 “那我也要跟你一起去念国外的学校!”宝贝马上扯着他大声说。 薛家安一怔,望着小脸蛋认真的表情,“……不行,你还小,你父母也不会同意。” “那我去问时影——”她说着马上要跑开。 薛家安立刻拉住她,“我说,你太小了,我不会带你去,你听懂不懂?” 她听懂了,一双诧异的大眼睛瞪着他,不久—— “呜……”小嘴扁了,豆大眼泪马上掉下来,“可是我喜欢你,我要跟你在一起啊!” 没想到她会哭,薛家安僵住了。 “哇啊——我要跟雨歌说,家安哥哥要去国外找新娘!家安哥哥不要我了!呜……哇啊——”她哭着跑出去。 薛家安还愣在那里……他什么时候说过他要去国外找新娘? “原来你是要去国外找新娘啊?”电话那头,传来薛以紧调侃的笑声。 薛家安扯起眉头,默默地把手机给关了。 ***独家制作***bbs.*** “是吗……他居然没跟我商量。”李君蒙扯起眉头。 蓝雨歌从宝贝那里听来消息,便打电话给李君蒙,告诉他家安要出国留学的事情。 “家安也还没告诉他母亲。宝贝为了这件事,跟我吵着要出国,我和时影当然不可能这么小就送她出去。你呢?你才跟家安相认不久,真的要让他出国吗?” “这件事我会跟他母亲商量。”李君蒙本来坐在客厅看报,这时候放下了报纸,换手接了电话,“我想跟家安聊一下,他人呢?” “在宝贝房里,你等等。”蓝雨歌按了保留,去叫人。 李君蒙拿着手机抬起头,看见薛以人从楼上下来。 “什么事?”薛家安的声音忽然传来。 李君蒙拉回目光,口气温和地对着电话问道:“家安,在那里住得习惯吗?” “还好。”酷酷的声音,冷淡说道,旁边还伴着哭声。 “宝贝在哭吗?” “嗯……哭不停。”声音有些许软化。 李君蒙缓缓揽眉,“好吧,你去安抚她,等你回来再聊。我明天会派车过去接你回来,你先把行李整理好。” “明天?……为什么?” 李君蒙一怔,没想到儿子会反问,他的目光刚好接触到一张兴奋期待的脸庞。 薛以人一下楼来,听见他和家安讲电话,马上就靠过来,坐在他身边等待着。 “你母亲很想你。”李君蒙瞅着那双发亮的眼神,低沉声音对着电话道。 电话那端只剩下宝贝的哭声,薛家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在妈那里,有好好照顾她吧?” “嗯,那当然。”李君蒙望着薛以人,忍不住扬起嘴角。 “那就好。你明天不用派车来接我,我还不能回去。过一阵子等我要回去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再见。” 嘟——李君蒙还望着薛以人扬起他的桃花笑,来不及说一声,他儿子已经把电话给挂了…… “好,我知道了,我会跟你母亲说的,再见。”他还是对着电话说完才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薛以人那双发亮的眼睛顿时黯淡了一点,但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儿子,也足以弥补没能讲到电话的遗憾了。 “你明天什么时候派车去接他?中午前能不能到?不过家安早上爬不起来,还是让他睡饱好了,他最快也要到十一点才会完全清醒。”薛以人嘴角弯弯,脸上挂着甜美喜悦的笑容,看起来相当迷人。 “以人,我好久没看到你的笑容,你笑起来还是像公主一样美丽。”李君蒙望着她的笑,实在有点不是滋味,开始吃起儿子的醋来。 薛以人忽然敛起笑容,双靥微红,从沙发椅上起身。“我去看看冰箱还有什么,家安喜欢鸡肉,他炖的鸡汤最好暍了。” “以人。”李君蒙拉住她的手,“家安明天不回来了。” 薛以人马上回过头来,“你刚刚在电话里不是说明天要派车去接他回来了吗?” “我想大概是宝贝缠着他不放,他说过一阵子要回来的时候会告诉我。”他起身,两手从身后搂住她的腰。她一张落寞的脸儿,顿时像一朵娇花枯萎了似的,他缓缓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轻哄着她,“只是过一阵子,他没说不回来啊。” “……宝贝,一定长得很可爱吧?”所以她的儿子宁愿待在宝贝身边,也不回来看她。 “是啊,小宝贝绑着两条辫子,头发像你以前那么长,笑起来很甜,非常可爱。”一双手臂忍不住圈紧了怀里的人儿,他低头亲吻着她的发、她的额、她的脸。 薛以人从沮丧中回神,用一双讶异的目光张望他,“你在做什么?” 李君蒙一怔,眼眯眯地笑了起来,“有饭粒……” “我没有跌到饭桶里去。”薛以人低着头,轻轻推开了他。 “以人,你真幽默。”李君蒙立刻哈哈大笑,两手摆到身后。 薛以人缓缓看他一眼,眼里透着一份迷惘和不解……“我想起来了,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 李君蒙眯眼瞅着她。她要迟钝到什么地步?都吻了她那么多次,她以为他是逗着她吻好玩的吗?想也知道他会留在这里当然是为了她,难不成是为了看山看水吗?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迟钝的女人,还好他当时采取积极的方式追求她,才能避免步上薛以王的后尘。 话说回来,儿子都为他生了,此时此刻她还看不出来他正在对她放电吗?她怎么比以前还迟钝了! “你眼睛抽筋吗?还是哪里不舒服?”薛以人凑近他,好心地想帮他看看。 “……我真同情薛以王。”李君蒙摇头,深深叹了口气。果然不直接对她告白,她根本就不会懂的。 薛以人忽然一怔,望着他没有说话。……她是不是要告诉他,她已经跟以王约好时间见面? 话说回来,好像也没有必要特别告诉他…… ***独家制作***bbs.*** 绵绵细雨轻敲玻璃,李君蒙一张睡脸未醒,模着床头柜上的闹钟拿近瞧了一眼。 十点多了啊……昨天半夜突然接到金大少的电话,这家伙已经定居在国外,故意选在三更半夜打电话给他。 不知道是谁把消息带给他,他已经知道以人为他生了儿子,甚至连家安的照片都看过了,特地打电话过来,就只是为了告诉他,他家里有两个宝贝女儿,将来可以结个亲家。 李君蒙翻个身,想到以人这时候已经起床,可能在楼下泡茶暍,或者整理那些空房……昏沉的脑袋忽然清醒了不少,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 自从他把事业交给李时影打理后,就几乎过着自我放逐的生活,从来不曾像这几个礼拜,每天都带着期待和愉快的心情起床。 李君蒙一面盥洗,一面在考虑着是否要趁这次机会,用儿子为诱饵,把以人拐回家去,和他的家人见面。 不过像目前这种生活也很不错,一个家里就只有他和以人,偶尔可以抱她、亲她……唉,虽然说已经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不再莽撞行事了,但是直到现在,一句“我爱你”他还说不出口,像个初恋少年一样紧张,真是——亏他已经是个情场老手,遇到他心爱的女人却完全没辙。 李君蒙披回毛巾,擦了下手,走出浴室,换了套衣服,便开门到楼下。 “以人。”外头在下雨,窗门都关着,客厅、厨房都不见人影,果然是在打扫那些空房吧。 她说这阵子准备重新做个招牌,让民宿重新开放,所以空房虽然没有人住,她每天还是去开窗、开门,让空气流通,顺便打扫灰尘。 庭院那些花花草草,听说也都是她亲手栽植照顾。看得出来,她对这房子花了相当多心思,也很用心照顾。 餐桌上搁了早点,她做了清粥小菜,粥放在保温锅里还热着。李君蒙扬起嘴角,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忽然瞄到桌上一张便条纸上有字,他拿起来看…… 是以人写的,原来她出门去了,要到傍晚才会回来。 奇怪,她上哪儿去?昨天怎么没听她说。 ***独家制作***bbs.*** 本来她打算自己开车到公司去见他,没想到一大早,薛以王就派司机来接她了。 “小姐!” “小姐,你回来了啊!” “小姐,你好久没回来,我们都好想你。” 很久没回薛家了,管家、园丁、厨子,每个人看到她都一脸欣喜,她也笑着打招呼。 只是……以王在哪? 她走进屋里,在一群人之中,寻找一条熟悉的年轻身影。 “回来了?”低沉嗓音,低柔略带沙哑。 她循声望去,看着一个高大颐长的身影朝她走来,一张深邃俊美轮廓,贵气端正的五宫,熟悉的脸庞,他……以繁? 不,不是,以繁没有这种眼神,这种……用一双黑幽幽的眼眸凝视她,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神…… “以王。”她的心莫名跳了一下,喉咙一阵紧缩,望着他看得呆了,连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客厅,留下他们两人,她也毫无所觉。 “以人,肩膀好多了吗?”严峻脸庞如春风拂过,带出一抹淡淡温柔。 “嗯……好多了。”她点头,目光离不开他。她无法相信她居然可以十多年来不见他,即使她不是故意的…… 在这个房子里,他们曾经朝夕相处,一起用餐就寝,一同分享所有的东西,他总是把最好的留给她,总是那么细心看护着她,他们一同度过多少欢笑的日子,他们曾经如此亲密,她,竟然让他等了十多年才见他! “……为什么要哭?”见她泪眼蒙胧,一下子掉下泪来,薛以王双眉紧锁,伸出的手却停在半空,迟疑不敢碰她。 薛以人赶紧握住他的手,上前紧紧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对不起……” “你……原谅我了吗?”薛以王全身僵硬,在她柔软身躯的搂抱下,一颗心火热滚烫,冷肃的面具掉了下来,连声音都颤抖了。 薛以人摇摇头,“不怪你……我从来就没有怪你……是我伤害了你,我太迟钝了,一次又一次……害你陷入痛苦……对不起……” “你没有错,是我伤害了你,害了家安身边没有父亲。如果我知道你已经有了孩子,我不会去破坏你们……”为此,他付出惨痛代价,惩罚自己在没有得到原谅之前不能见她。 “我知道,你不用说,我也晓得。你一直都是善良、温柔的,是我逼了你……”薛以人缓缓放开他,仰头凝望他,露出微笑,“我刚刚以为看到以繁了……大概因为你们是双胞胎,每次看着以繁,就好像看到你,所以我忘了,我跟你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面。” 薛以王眯起了眼,用微颤的手指拨开她脸颊的发丝。……她没有退开,眼神里没有退缩,没有惧怕,依然看着他,对他笑……心脏紧紧缩疼! 他爱她!即使经过十几年的空白,这十几年来对她思思念念的心不曾改变,他仍然深爱着她! “……以王?”为什么不说话? 他转开了眼,深怕自己再看着她,会不顾一切抱住她。“你跟李君蒙……你们……好吗?” 薛以人一脸迷惘,她不懂薛以王的意思,“什么好吗?” “你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这一次,他会尊重她的选择,不会再去破坏了。 薛以人讶异地瞠大眼,“你是指我跟他复合吗?不可能的,他只是以房客的身分来住宿而已。” 薛以王回过头来,眼里有一抹难以置信!难道李君蒙还没告诉她? “……房客?” “是啊,他每天都有付住宿费的。他……我想他是跟我一样,爱上那块地方,舍不得离开了吧。”她后来想到了,李君蒙应该是对开车下山感到畏惧,才迟迟没有离开。不过在这里,她还是帮李君蒙留点面子吧。 薛以王瞅着她令人讶异的迟钝……十多年来,她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李君蒙说对了一件事,追以人各凭本事! 既然这几个礼拜来,他不曾好好把握,接下来就是他的机会了。 “以人,如果你真的不怪我,愿意原谅我了,那么你肯不肯给我一次机会?”他把手伸到她面前等待。 薛以人望着他,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给你一次机会?你是说……” “我爱你,不管经过多少时间,我的心意都不会改变。”他曾经以为不用说,她也会明白,他们永远会在一起。十多年前,惊闻她结婚,他大受打击,发了狂似的伤害了她。经过这么长的岁月,他终于明白当初他不曾把他的心意传达给她,才造成她的离开。如今,他不再犯相同的错误了,他要比李君蒙早一步让她知道他仍然爱她的心情。 对她伸出的手停在她面前。这只手……曾几何时,变得好大了…… 曾经,好小、好小,比她的手还要小,却在医院里紧紧握着她,给了她重生的力量和勇气。 这只手,牵着她走出医院,拉着她走进这个家,总是在她还没伸出手前,就急着拉她,给予她温暖,让她不害怕,不孤单…… 对他,她有偿不完的恩情。但是…… “以王,我很爱你,我对你的爱从来就不曾改变过。因为你说,这份很深的感情就是爱情,所以我花了很多时间,去想你的话,去想这份感情,究竟是不是爱情……直到现在,我还是很爱你;但是我想清楚了,我对你的感情……”她低着头,用两只手包住他的手,才抬起头来,温柔地凝望着他。“以王,我永远都爱你,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亲人。” 亲人……薛以王脸色一阵白,才燃起希望的心彷佛结冻了般!他想不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判了死刑…… “你告诉我,你爱的是李君蒙吗?” 薛以人一怔,一颗心不由得狂跳了起来,她终于从薛以王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神中逃开了。 “那是以前的事。” 薛以王眯了眼,紧紧握住她想放掉他的手,进一步追问:“现在呢?你可能跟他复合吗?” 按合?她跟李君蒙复合……她从来都没有想过。 “……不可能。” “好,那么我要你嫁给我。”他执着地说。 薛以人一震,缓缓望着他,眼里写着疑惑,把他一看再看,“以王,我对你的感情……” “就算是亲情也好!以人……你不讨厌我吧?”低哑的嗓音哽着深深疼痛,烧灼着喉咙。 “……这真的是你要的吗?”她喃喃,表情逐渐空洞。 “……我不想失去你。”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以人,你愿意嫁给我吗?” “……如果这是你要的。” 第八章 以人呢?上哪儿去了? 李君蒙望着外头不停的雨,直到夜幕拉下,都不见人影。 他一连打了几次电话,她的手机始终无人接听。最后一次,在阳台听到她手机响的声音,原来她没有带出门。 他担心她出了什么事,却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找她——这就是两人之间十多年来的空白的结果! 尽避他不愿承认,但他就是不知道她此时此刻在什么地方,他连猜都猜不着她会上哪儿去…… 我又忘了一件事。 我忘了……跟你离婚以后,我好像跟以王说过,暂时不要再见面……结果,我就忘了再见他了。 以王的个性太严谨、太认真了,他会不会以为我还没原谅他,一直在等待? 难道……她去找薛以王了? 心脏突然不安地狂跳,李君蒙马上拿起电话——他不知道薛以王的电话!但是家安应该会知道。 他从儿子那里问到电话,打给薛以王—— “以人是不是到你那里去了?”他对着电话质问。 “这里是她的家……她只是回家了。”薛以王淡淡地纠正了他的说法。 “薛以王,你最好认清楚事实,对以人而言,那里早就不是她的家了!这里,这个她一手布置出来的地方,现在才是属于她的家!” “李君蒙,你亲口说这次『公平竞争』,不管以人选择谁,都必须祝福对方。现在,我很希望能够听到你的祝福。言犹在耳,你不会食言而肥吧?”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李君蒙听到自己的心脏狂跳声,不自觉抓紧了电话。 “以人,已经答应嫁给我了。” “……鬼扯!”不可能! “信不信由你,我们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婚礼,不过我没打算发喜帖给你,希望你也不要来闹场。” “薛以王!以人亲口说过,她的爱情从来就不曾属于你,她不可能答应嫁给你!” 叩!嘟——嘟—— “薛以王!——薛以王!” 以人……不会傻得为了成全薛以王的爱情,而答应嫁给他吧? 薛以人——你要是这么傻,我会狠狠的打你! ***独家制作***bbs.*** 他以为不会再踏上薛家的土地,没想到十几年后他会再次进入这屋子,而且是一大清早,薛家佣人才刚起床,厨子才起来准备早餐。 薛以王显然早知他会来,事先吩咐管家了。 “你有什么事?如果是来祝福我跟以人,这个时间也太早了吧?”薛以王下楼来见他。 “我要见以人!如果你不让我见她,我怀疑你是把她软禁了,别怪我报警处理。”李君蒙面色苍白疲倦,一双深目却喷着怒火。 薛以王缓缓扬起嘴角,“就算我软禁以人,你想在警方面前,以人会维护谁?” “薛以王——” “李君蒙,你过于高估自己,更小看了我跟以人之间的感情。只要我说一声,以人就会乖乖待在我身边了,我根本不需要软禁以人。” 李君蒙眯起了眼,拳头紧握在身侧,胸口涨满了火气,却很难反驳他说的——确是事实! “……让我见以人,我要听她亲口说——如果她真的答应嫁给你,我保证遵守承诺,祝福你们!” 薛以王瞅着他,停顿了半晌,“好,我会让你见她,不过不是现在。我跟以人昨天谈了很久,她很晚才睡,希望你别在这个时候打扰她。” 李君蒙紧紧握住了拳,吞下一把妒火中烧,“……我下午再过来。” 薛以王点点头,“……期待听到你的祝福。” 李君蒙冷冷瞪着他,转头离开。 ***独家制作***bbs.*** 午后的天气有些炎热,温室里阳光刺目,薛以人正在找寻适合移植回山上种植的花木。 叮当…… 币在门口的风铃晃动传来清亮声响,她眯起了眼,望着推门进来的人。 “君蒙?你怎么会来这里?”声音意外,显然薛以王完全没有告诉她,他早上来过了。 他走近,瞅着她白皙脸儿,沉静无波的目光,彷若无事——他果然没有猜错,她一定不知道薛以王扯了多大的谎言! “薛以王骗我,他说你答应和他结婚。你只是来和他说清楚,为什么要留下来?”李君蒙一把拉住她的手,“我带你回去!” 他拉着她,紧紧抓着,转身要带她走,紧抓在手里的手却出现阻力,让他拉不动……他转过身来。 “以王没有说谎,我是答应和他结婚了。”她一脸平静,带着浅浅的笑容说道。 李君蒙瞪着她,一瞬间像五雷轰顶,炸光了他的理智,几乎烧毁了他小心翼翼呵护的爱苗—— “你说过,你不爱他。你怎么可以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紧紧握着的手不愿就此放开。 “……我说过,以王对我很重要,所以我想完成他的希望。”她低头望着他的手,眼里有些困惑……他把她握疼了。 “……你想完成他的希望,我和家安怎么办?” 薛以人一怔,狐疑地抬起头,一脸迷惘。 “我一直就想问你,从最初交往时,我就想要问你,或许那时候我就该问你了——对你而言,我和薛以王,到底哪一个重要?”疼痛的双目将她凝望,渴望能够看穿她内心真正的感情。 薛以人张着嘴,沉默好久、好久,在几乎令李君蒙窒息的冗长时间过后,她还是没有开口。 李君蒙终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无法回答,是因为在你心中薛以王的地位无人可取代,我似乎问了一个愚蠢问题。” 薛以人充满疑惑地望着他,彷佛直到现在,她才看到他眼里的痛苦和无力,他满脸疲惫和沮丧。但是,为什么…… 李君蒙瞅着她,更深地叹了一口气,“难道一定要我说出口,一直到现在我还是深爱着你,你才会明白你仍然紧紧抓着两个男人的心吗?” 李君蒙瞪着她,她瞬间放大双瞳,满眼讶异,更激起了他满月复火气。“你以为我没事会开几个小时的车,跑到山上去找你,在那里住了几个礼拜,是去陪你吃斋念佛的吗?” “我以为……山上的风景还不错,你也刚好畏惧开车下山,就留下来了。”她望着他,一脑袋空白无法思考,茫然地说道。 李君蒙无言地瞪着她。 薛以人低下头,目光落在他依然紧握下放的手,内心激荡着一波又一波的热潮,眼里渐渐流转出情绪来,脸上不再无表情…… “和你离婚时,我就不敢奢望能够再获得你的原谅。你为了家安,来到山上时,我看着你,仔细地看着你好久、好久,我发现你眼里只有家安,我和你之间也只剩下家安……我曾经伤害你那么深,其实你不再恨我,我已经很感激了。对你,我不敢奢求。”所以在那个时候,她就把心门关上了。 “那你现在仔细的看我,看清楚我对你的感情。以人,我爱你!”李君蒙激动地扳过她,紧抓住她的肩膀,却在她一个吃痛的申吟下,急忙松手。“以人!抱歉,我忘了你的伤口,还好吗?” 她抬起头,双眼含泪,嘴角却逸出一抹苦涩的笑,“我总是把感情处理得很糟糕,我以为经过这十几年,我已经能够处理感情的问题……结果还是伤害了你。” 她最后一句话,把李君蒙打入地狱,一颗心落入谷底! “……你还是选择薛以王?” 她有选择吗?她不禁茫然,“我已经答应和以王结婚了。” 李君蒙瞅着她,看着她满眼是泪,却仍然说她要和薛以王结婚——薛以王这个自私混帐! “如果我不答应呢?”他冷冷问道。 薛以人还来不及反应,李君蒙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里,托起她的脸,俯首吻住她! 君蒙……她呆呆地愣住了,柔软的嘴唇贴着他,被他磨得有些疼痛,她却只是瞪着他看。 他眯起了眼,伸手盖住她瞠大的双眸,细细地啃咬她的双唇,吸吮她嘴里的甜蜜滋味,痴迷地热吻着她,直到两人都快喘不过气来…… 他缓缓放开了她,一把抓住她柔软的身躯,稳住她踉跄的步伐。 李君蒙瞅着她恍惚的表情,对她又气又怒。经过这个吻,如果她还不清楚她心底真正爱的人是谁,她必须要做出的选择是什么——他也死心了! “以人,我忘了跟你说,家安他已经办好手续,准备出国留学了。”这是他最后一张王牌,对自私的薛以王,他也不用客气了。 薛以人缓缓回了神,耳里飘进他嘶哑的嗓音,听到他的话……“家安要出国留学?” “对。顺便我要告诉你,如果你还是决定嫁给薛以王,那么我就带着家安移民国外,这一辈子都不再和你见面!” “……你说什么?家安是我的孩子,你不能这么做!”薛以人脸色苍白,眼神恐慌。 “如果我们父子加起来还比不上一个薛以王重要,那你也没有必要再见家安了!”李君蒙避开了她的表情,狠下心肠。 她望着他,缓缓抓住他的手臂,“君蒙,家安对我很重要,那是不能比较的……” “你已经答应把儿子给我,你还有什么资格说他对你很重要?” “那是……我对你有亏欠,我才——”她急着解释,却被他打断。 “以人,我们已经错过十多年了,你以为人生有多长?我们两人还有多少个十多年能在一起?”李君蒙深深叹了口气,“该说的我都说了,接下来就让你自己去想。我会等你的决定,如果你要我和家安,就来找我们。”他拉下她的手,走出温室。 “君蒙!” 他转过身,最后看她一眼,“如果你选择薛以王,那就帮我告诉他……我祝你们幸福。” 薛以人全身僵硬呆立着无法动弹……她第一次看到李君蒙如此冷漠的表情。 ***独家制作***bbs.*** 李君蒙找律师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家安改回姓李。 现在他已经不叫薛家安,是李家安了。 “爸爸,我不想卷入你们大人的战争。”李家安淡淡的说。 “李老大!你不要把家安哥哥带走,不然你带我一起走!”宝贝抱住李君蒙大腿,仰着小头颅,可怜兮兮地望着最疼爱她的李老大。 李君蒙弯身把她抱了起来,让宝贝坐在他的臂弯上,和他视线平行。 “宝贝,你这么喜欢你家安哥哥啊?”他轻掐她肉肉的小脸颊,这小宝贝最近胖了点。 “对啊,我喜欢家安哥哥!”宝贝猛点头。 “是叔叔。”李家安不悦地连父亲一同纠正,瞅着父亲的手,眉心打了褶痕。 李君蒙笑着瞥了儿子一眼,“她叫我老大,叫你叔叔,你不嫌老吗?” “她已经搞不清楚辈分,你别害她弄得更混乱。”他直直望着宝贝两只小手紧紧圈着父亲的脖子。“虽然你是我爸爸,但是过去大舅一直很疼我,所以不管你们谁和母亲结婚,我都没有意见。” 李君蒙瞅着儿子,并没有把内心的不悦表现出来。虽然他对薛以王有不满,但薛以王疼他的儿子是事实,家安维持中立的立场没有错。 他扬起嘴角,“我不会强迫你必须选边站,说要带你移民也只是一种手段。我是不会轻易放弃你母亲的。” “什么是一种手段?我要跟家安哥哥在一起!”李宝贝稚女敕的声音高昂地宣示。 “宝贝乖,你只要跟着李老大,自然就能跟你的家安哥哥在一起了。”李君蒙拍拍小宝贝的脸颊。 “好!那我要跟着李老大!”宝贝立刻开心地搂住李君蒙的脖子,小脸儿顿时如一朵小花儿绽放。 “我只是想去留学,并不是要离开母亲。如果不是母亲执意让我改姓,我根本就不想改。我是跟着母亲的,不是跟着你。”李家安面无表情地泼了父亲一桶冷水。 李君蒙望着他酷酷的傲慢模样,忽然笑了起来,直说道:“你这叛逆性子真像我年轻时,我第一次遇到你母亲,个性就差不多是这样子……” 想起十多年前,两人初识,不久就坠入爱河,进而热恋结婚,种种经过,往事历历在目……如果不是发生那件事,他和以人也许不只家安一个儿子了。 李家安狐疑地瞅着父亲突然没了声音,失了笑容,一脸落寞恍惚,看了令人莫名不舒服,好像一颗心也跟着疼起来了……父亲是不是在回忆和母亲相识的经过?既然那么爱母亲,为什么离婚? 李家安别开了眼,顿了一下,才不自在地说:“随便你吧,我反正是要出国的……脚长在你身上,你要跟来是你的自由。” 这孩子讲话虽然不是很好听,不过听得出来他的意思就是“妥协”了,算是用沉默来帮他吧。李君蒙有些感动,这孩子善良的一面完全就像以人…… “那我也要!脚长在我身上,要跟着家安哥哥是我的自由!”李宝贝挣扎着从李君蒙身上爬下来,跑过去扑进李家安怀里。 李家安及时抱住她,马上瞪着她,“你不一样。” “一样,脚长在我身上啊!”宝贝指着自己的脚,笑得得意洋洋。 “你不要乱学别人说话,我说情况不一样!” “你是家安哥哥,不是别人啊!” “叔叔!”李家安忍不住火气纠正她。 “家安叔叔!”她马上改过来,立刻甜甜又大声地喊,冲着他直笑。 李家安顿时没了声音。 李君蒙抱着胸膛看这对叔叔、侄女的对话,嘴角隐隐咧了开来。想不到连他这酷儿子也拿宝贝没辙……看样子到时候当真要移民,一定得带着宝贝才行,就不怕他儿子不跟来…… 想起以人,嘴角的笑容又掉了下来。 也许这就是一物克一物吧,薛以人肯定是老天派来降服他的,后来大概是同情他,才又派了一个小金童来制服以人……只是这小金童如今也有克星了。 李君蒙望着儿子任小宝贝在身上爬来爬去,缓缓叹了口气……以人也该出现了吧? ***独家制作***bbs.*** 天色……又暗了。 总是在满天绚烂彩霞以后,落入黑暗。 一个人生有多长?离婚以后这十多年来,她哪一天不是过得恍恍惚惚……每天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想……李君蒙。 经过多少的时间,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是那么深爱着李君蒙,她却把他伤得那么深! 她已经完全没有资格再去说她爱他。 但是君蒙……没有想到还能从他的口里听到“我爱你”这三个字。 原来他还是爱她的,他还爱着她。她从来不敢想,甚至到现在都还以为听到的是一场梦……她抚着唇,想起那一吻。 到现在,她的嘴唇都还感受得到他…… “以人。……以人?” 一震,她猛然回神,还留在唇间的手匆忙藏到身后,望着开门进入她房间的薛以王,从窗口的沙发里起身。 “你回来了。” “嗯。”自从薛以人回来,他的眼神柔和了许多,总是冷峻严肃的脸庞也开始像一块冰融,嘴角偶尔会牵上一抹笑容。 薛以人望着他,看着他的笑容,她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安慰,但随即又会想起李君蒙和她的儿子,一颗心又泛起疼痛…… 薛以王修长的手指抚模她细致的脸庞,温柔地把她搂入怀里,轻轻抱着她,“我在公司都在想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下班就急着赶回来。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今天……薛以人一阵恍惚,一条人影始终晃在眼前,令她心虚不已。 “陈伯帮忙,一起整理了一些花木,我想明天拿回山上去种。”她低着头,轻轻拉开距离。 薛以王随即放开了她,“好,明天我陪你回去一趟。刚好后天放假,我们可以多住两天。” 薛以人一怔,抬起头来,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但是,我明天想去看家安……我希望君蒙能够答应让我带家安回山上住几天。以王……你去恐怕不太方便。” 薛以王面无表情瞅着她好半晌,“你担心李君蒙不开心吗?” 她望着薛以王沉下的脸,考虑了一会儿,终于才说道:“家安他要出国留学了,君蒙说他考虑移民,以后可能和家安一起住在国外,不打算再回来……我和家安相处的时间,很少了。” “李君蒙要移民?”薛以王眯起了眼。 薛以人一脸怅然若失地点头。 薛以王冷了脸。他没想到李君蒙最后会来这招! “……我知道了,明天我让司机开车送你去接家安,你和家安到山上好好过几天吧。” 薛以人一怔,回神望着他露出笑容,“嗯。” “以人,我已经告诉爸爸和以美了,婚期已经订好在下个月,到时候他们会回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他轻搂她的肩膀。 她莫名地心凉了一遍又一遍,脸色一阵一阵发白,仍然笑着点点头。 “好。” 好……薛以王低头凝视着她,脸上若有所思,忽然说:“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到这个家的时候,紧紧拉着我的手,晚上也不敢一个人睡,所以有好一阵子,我们都睡在一起。” 当然记得,她拉着一双比她还小的手,那双手也总是任她握着,不曾甩开她……她仰头凝望他,“我缩在被子里,也还是拉着你的手,有一天早晨你醒过来手骨都肿了,才发现你的手被我拉到月兑臼了,但是你又不敢让我知道,还骗大家说,你是跌下床摔伤的。”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他讶异,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我每天都很早就醒了,怕你知道我睡得不好,所以每天假装比你还晚醒。你有没有跌下床,我很清楚。”她轻轻抚模他的手臂,眼里充满过去的回忆,浅浅一笑,“我进入小学,你怕我一个人孤单,硬是要陪我到学校,老师还特地帮你准备了座位。结果你这个旁听生,成绩比班上的同学都好,我也很开心。” “你当然开心了,每天都有人帮你写作业。” 说起这件事,薛以人便笑了,“哈哈,那时我功课很差,你后来实在看不下去,每天晚上都逼我跟你复习,教我功课。” 薛以王凝视着她的笑容,继续说:“以繁很爱闹,最爱让大家分不清楚他跟我。他很有演戏细胞,总是轻易骗过所有人,唯独你,不管任何时候你都能把我认出来。” 她望着他的眼睛,“因为只有这双眼神不一样。不管任何时候,总是看着我,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亲人……” 她忽然顿住。 “我看着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在乎你,我把你看成我的世界里最重要的人,我也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她没有开口,心情直落。 薛以王继续说:“我们总是牵着彼此的手,所以我以为我们的心意是相通的,不需要言语,我们永远都属于彼此。” “以王……”她一脸歉疚。 薛以王眯起了眼,伸手抚模她的脸,“不是你的错,是我太自以为是。我曾经想过,如果时间再重来,在我出国之前,向你告白,你会爱上我吗?你会不会等我?” “会,我会的,我会爱你,更会等你。”不住点头,她知道如果早在李君蒙之前,得知他的感情,那她的心会从此守着他。 “那么,你知道,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吗?”他声音沙哑,目光深邃忧郁。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比你更爱我。”她点点头,因为深信他的爱和执着,她更知道她必须嫁给他。 “所以,我不会把我最爱的宝贝交给一个轻易放弃你的人。”薛以王瞅着她,冷冷地说道。 薛以人望着他,脸上一片空白。 第九章 银色跑车往山上行驶,车里一大两小,车子沿山路开了两个小时,慢慢往路边停靠。 驾驶下车,跑到路边去大吐特吐。 后座小男孩讶异地瞠眸,打开车门下车查看。“爸爸,你怎么了?” 驾驶背对着孩子,挥手表示没事。 小女孩也跳下车,手里拿了一瓶水下来,递给驾驶,笑嘻嘻地道:“雨歌说,李老大是天生容易晕车的体质。雨歌开车载他,他一下子就吐了。李老大每次开车载我,都要吐一次。没关系,他等一下就好了。” “……谢谢你,宝贝。”李君蒙拿着水,有些无力地笑了一下。 “爸爸,你也太逊了吧?”李家安瞅着他,皱起眉头。 宝贝一只小手滑入李家安手里,很自然地牵着他的手,笑望着李君蒙。 三个人在路边休息了一会儿,车子又开上路。 一路上,李君蒙皱着眉头,脸色微白,开上了山上民宿来。 会开这一趟车,载着两个小孩上来,主要是薛以人一通电话,问他可不可以把家安带回来住几天,而她也想看看宝贝。 李君蒙顿时在两人的关系之中看到一线曙光,二话不说立刻开车上路了。 “家安!” 车子才停妥,李家安一下车,就被薛以人搂抱住。 “妈,我回来了。”李家安声音带了点酷,手里拉着一只小手,小手的主人仰头望着激动地抱着她的家安哥哥的漂亮女人。 “妈!”清女敕的声音,比正牌的孩子大又响。 薛以人放开儿子,讶异地低头看见一个像洋女圭女圭似的小女孩,正用一双圆滚滚的眼瞳看着她,对着她笑,喊她“妈”……薛以人嘴巴微张,记忆有点错乱。该不会她忘了自己还生了一个女儿? “不对,你不能跟着我叫。”李家安立刻出声纠正。 “那我要叫什么?”小脸蛋笑嘻嘻地望着,一点都不怕生,马上又甜甜地道:“漂亮阿姨吗?” 薛以人马上就笑了出来,弯身看着她,“你是宝贝对吧?” “对,我是李宝贝。妈!”小脸蛋仰头笑。 “告诉你不是这样叫。”李家安再次纠正,不过想了想,他也不知道叫什么适合,转头看他父亲,正准备要问,却发现父亲一双眼睛根本已经黏在母亲身上了,痴迷地看入了神,完全把自己融入他和母亲的两人世界里,忘了他和宝贝的存在。 “哈哈,随便吧,叫什么都无所谓,我当多了一个女儿也很好。”薛以人疼爱地模着宝贝的脸儿,拉起她的手,“宝贝喜欢巧克力蛋糕吗?” “嗯!我喜欢。” “太好了,我们进去吃蛋糕。” “好——”宝贝才应和,小手就被人从“妈”的手里抽出来,交到李家安手上。 “家安,先带宝贝去洗手,再吃蛋糕。”李君蒙自己拉起薛以人的手,对着两个孩子微笑。 李家安白了父亲一眼,瞅着母亲脸颊上的红晕,才默默无语地牵着一路上都很快乐的宝贝先进屋去。 “你还好吧?”看他一脸惨白,薛以人忍不住出声。 “一点都不好,半路上吐了一次,被儿子笑个半死,一点尊严都没了。”他转身抱怨的同时,猛然把一副柔软身躯抱入怀里,弯着身躯靠在她肩上,渴望从她这里获得安慰。 “家安……不至于吧?”薛以人愣愣地任他搂抱,两手在他身后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 “我很难受。以人,借我靠一会儿。”他抱着佳人,拚命吸取她身上的香味,手伸到后面,把她两只手按在自己背后,才满意地重新抱着她。 “你……其实到里面坐一下会比较好吧?”她两只手贴着他的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热流,迟疑一会儿,又落在半空。 “不行,我走不动了。”他又拉着她的手圈住自己,哀怨的俊脸始终埋在她肩窝处。 “那要一直站在这里吗?”她终于把手贴着他,眨了眨一双大眼睛,看着一辆自行车骑士不停回头看,最后撞上了路边护栏摔倒,又赶紧爬起来,骑上车走了。 她呆呆愣着看,一直看到那辆车骑远了,消失不见,都没听到李君蒙回应的声音。 “君蒙?” “嗯。”他懒洋洋地轻哼了一声,抱着她,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可以了吧?” “什么可以了?”他深深吸了口气,嘴唇贴上她脖颈间,嘴角扬起。 “可以放开我了吧?”她张大眼睛,又看到一辆自行车经过,又是不停往这儿瞧,又……撞上同一个地方。 “……好想吐……不舒服……好难受……”他拚命申吟,一边说,一边轻轻吻着她细致的肌肤。 “可是,我们站在这里,妨碍交通了。”她歉疚地望着车主牵起车,慌慌张张地踩远了。 “胡扯,我们站在大门口,又不是马路中央。你这藉口编得真烂。”他打喉咙逸出笑声,立刻又咳了两声掩饰,继续申吟,“呃……我头晕,站不住,你扶好一点……” 他又主动帮她把手调好位置,一面亲吻着她的颈,她的耳…… 薛以人一脸滚烫,“……可以了吧?我不是晕车药。” “陪我去定走。”紧紧搂着她,说明这句话威胁的成分居多。 如果她不肯,不知道那块护栏会不会被撞断? “现在?小孩子都在屋里面。” “那吻我一下,如果我好多了,我们就进去。”他抬起头来,一双勾魂眼拚命勾着她的魂。 她脸泛红,看着他俯身,嘴唇愈来愈靠近,动作却又很缓慢,刻意等她主动吻上来似的。 “……去吹吹风好了。”她捂住他的嘴巴,好不容易才从他怀里挣月兑,率先往附近的森林步道走去。 李君蒙关上大门,随即跟上去,很快的牵起她的手。 没一会儿,薛以人就抽回手。 于是他靠得更近,长臂一伸,手摆放在她腰际。 她一直往路旁缩,缩到没位置,只好让他搂着走。 午后的阳光停在森林树梢,森林下一片绿荫浓密,微风拂面,两人愈走愈里面,李君蒙始终低头瞅着她,不久便拉住她,猛然吻了她! 薛以人先是愣住,脑中晃过一条人影,眼里带出警告,她赶忙挣扎,但徒劳无功。他狂热的吻顺势压了下来,在她张口抗议时,舌头趁虚而入钻了进去,一下子就把她吻得天旋地转,失去方向,失去思考,一双手慢慢攀向他颈后,紧紧抱住他的头…… 李君蒙因此更肆无忌惮地搂紧了她,双手伸入她白色棉衫里,解开她内衣,手掌罩了上去…… “嗯……”一声女性的申吟一下子在李君蒙的嘴里消失。 一片绿林下,相拥的两人久久不曾分开,拥着彼此吻了一次又一次,都忘了家里还有两个小孩等着他们回去吃蛋糕。 ***独家制作***bbs.*** 橙黄阳光倾斜入屋,两个大人从森林步道回来好一会儿后,小宝贝听李老大说着森林里的树又高又大,森林里还有松鼠、大蝴蝶,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小动物,也吵着李家安带她去。 李家安虽然一眼看穿父亲的“诡计”,还是默默点头答应。 小宝贝高兴地拉着裙子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望着和李老大坐在一起的薛以人问:“妈!森林那条步道很多蚊子吗?” “嗯,这个时间满多的。没关系,家安会帮你带随身防蚊香。”薛以人浅浅一笑。 “那蚊子都是咬女生的吗?”宝贝天真地问。 蚊子会分性别吸血吗?薛以人被小宝贝的童言童语问得一头雾水,毕竟她从来不曾回答过儿子类似的问题。 李君蒙瞅着薛以人,顿时笑了。 薛家安瞪着父亲,马上拉着宝贝出门,“不要问这种没常识的问题,快点走,太阳很快下山了。” “那防蚊香呢?蚊子会咬我的脖子啊!”宝贝小跑步跟上,还一面问。 “带了!”背着小背包的李家安没好气地回答。 薛以人后知后觉地伸手模模脖子……顿时皱起眉头,白眼落入一张桃花笑里。 “……宝贝真的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懊恼之余,她还是忍不住笑道。 “是啊,从她出生最宠她的人就是我了,不过她最喜欢的人还是时影,我想这就是父女天性吧。”他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小心地避开她疼痛的地方,倾身又贴近她的唇…… 薛以人马上转头起身,让李君蒙扑了空。 “以人。”他扯起眉头,用一双欲求不满的眼神直瞪她的后脑杓。 “我……只是请你带家安和宝贝过来这里住两天,没有其他意思。”一颗心跳得厉害,发生在森林那一段完全是一场意外的插曲,和他走出森林以后,她已经后悔到现在。 听着她声音里的起伏不定,就知道她言不由衷。李君蒙从沙发里起身,两手由她身后环抱住她,对她的申明充耳不闻。 “以人,你喜欢宝贝吗?”低沉嗓音充满诱惑,一股热流灌进她耳里。 她全身仿佛通了电流,两手推不开他的环抱,一颗心跳不止。他在这时候提起宝贝,软化了她的态度,她想到频频叫她“妈”的宝贝,才肯回答他:“当然喜欢了。家安从来就不曾让我操心,更不曾跟我撒娇,当然他有很多优点,只是我会希望他能跟我更贴近一点,就像宝贝一样。” “家安是男孩子,个性比较独立。”他心里在想,家安小大人的个性肯定是拜薛以人迷糊迟钝的性子所赐,只是这时候不好说得太直白,以免破坏气氛。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些,结实的胸膛紧密贴合着她的背部线条,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家里有个小女生就不一样了。女儿总是比较贴心的,会跟母亲撒娇,黏着母亲说悄悄话。如果有个女儿,你还可以随心所欲每天打扮她,像洋女圭女圭一样,帮她编辫子、梳头发。更何况你这么漂亮,这么迷人,我们的女儿如果遗传到你,未来一定会是个大美人儿。” 他一面说,一面轻咬她的耳垂,一只手悄悄钻进她的衣服里,轻轻抚模着她柔女敕平坦的月复部和纤腰。 她的心怦怦在跳,双眼迷蒙,像被他下了蛊一样,想像她和他两人的女儿会是什么样子…… 他将她转过身来,望着她陷入迷惑的眼神,俯身吻住她的唇。为了蛊惑她,不让她有清醒的机会,他深情缠绵地和她接吻,一下子就把她吻得瘫在怀里…… 他顺势抱住她,将她拦腰抱起,一路往楼上走去,一面亲吻着她。 薛以人始终望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看得入迷,她也好想要一个女儿,就像宝贝一样会大声的喊她“妈”,会不时的扑进她怀里,抱着她,和她一起睡午觉,一起看书,一起种花,她真的好想要…… “君蒙……” “嗯,我们到你房间好吗?”他用迷人笑容诱惑她,心脏和她一样跳得厉害。 她看着他,缓缓点头,“给我一个女儿。” 李君蒙停在她房门口,眯眼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推开门走了进去。 “好,我们来制造一个女儿。”他允诺,温柔地把她放在床上,带着一颗悸动下已的心,像回到当初热恋时一样,迫不及待地月兑去两人的衣服,欺身压上她…… “以人,我爱你!”低沉嗓音,带着终于拥有她的满足狂喊出声。 “君蒙……”她也是,她也爱他,但是——一条人影窜上眼前,一句话到了喉咙,她硬是吞了回去,只是凝视着他,希望他明白……她爱他。 以王,她实在没有把握……对不起。 ***独家制作***bbs.*** 一大清早,太阳才升起不久,宝贝就踩过李家安的肚子,跳下床冲进洗手间里。 在床上睡得接近昏迷不醒的男孩闷哼了一声,毫无醒来迹象。 饼了一会儿,宝贝揉着眼睛从洗手间出来,又爬回床上,滚过李君蒙的身子,躺了回去。 又是一声闷哼,男孩眉头皱了一下,眼皮不曾张开来。 宝贝伸出小指头戳着他的脸,一下、一下戳着,不小心戳进他鼻孔里,又换来一声轻哼。她伸吐小舌头,微微笑,两只手抱住他的脖子,一条腿跨上他的肚子,攀住他继续睡。 在隔壁的房里,还有一对…… 薛以人轻声的申吟,感觉快喘不过气来,手脚四肢都彷佛被捆绑住无法动弹,胸口更似压着大石头。 困倦的眼皮沉重,被迫张开来。 她目光往下望,映入眼帘的是一头浓密的头发…… 李君蒙像八爪章鱼缠住她四肢还不够,他还把脸埋进她胸口,难怪她感觉有重物压着她,呼吸困难。 她试着从他的枷锁中挣月兑,但却反而被他搂抱得更紧,她只好出声,“我快呼吸不过来了,你还不放开吗?” 她等了一会儿,才传来李君蒙低沉笑声,“抱着你真舒服。”他换了个姿势,让她滚到他身上,“这样好多了吧?” “嗯……”她趴伏在他胸口上,沉重的眼皮重新闭上,贴着他继续睡。 倒是李君蒙已经清醒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一手抚揉着她的腰,“今天得回去了,明天宝贝要上课。” “嗯……好。”她轻应着。 “你呢,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不了,刚种的花木需要照顾。” “既然如此,我叫司机过来载宝贝,家安就看他的意思,我留下来陪你。”他想儿子即使想留下来,也会在宝贝的哭闹中跟着下山,那接下来就是他和以人的两人世界了。这么想虽然很对不起儿子,不过也多少弥补这十几年来他和以人分开的日子了。 薛以人本来还在半梦半醒问,直到把他的话听完,眼睛倏然张开!两天,好快的时间已经过了…… 她爬起身,捡起衣服穿回去。 李君蒙狐疑地爬起来,坐在床上看她,“怎么了?” “我想家安留下来陪我住几天。”她扣着衣服扣子的手有些抖,背对着不敢看他。 “好啊,如果家安肯留下来陪我们,那是最好不过了。”要不是小宝贝得上课,他也舍不得送他回去。 “我的意思是,你送宝贝回去,过几天我会把家安送回去给你。”扣错了……她低头瞪着整排无法对齐的扣子,又一颗、一颗拆开。 李君蒙终于发觉不对劲,眯眼瞅着她的背影,“……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把家安送回来给我,接下来你呢?我们呢?” 我们……薛以人心跳得很快,两手紧紧抓着扣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办法开口:“你真的要带家安移民吗?” “你说什么?”李君蒙起身走下床,将她扳过身来,“没听清楚,你再说一次。” 他拉开她的手,接手帮她把扣子扣好。只是不太明白,天都亮了,这时候她穿回睡衣做什么? 他修长的手指相当俐落,她看着、看着,颤抖着开口:“下个月……我和以王的婚礼,就在下个月……你会来参加吗?” 手指完全停止了动作,一双深邃温柔目光在瞬间转冷、转沉,犹如落入黑暗之中,沉入冰冷地狱里—— “别开玩笑了!”他紧紧抓住她手臂,咬牙切齿怒道。 “我……答应以王……了……” “那你为什么还跟我上床!——薛以人!你到底在想什么?”李君蒙狠狠摇晃她,企图摇醒她,破口大骂的吼声震天响,几乎把薛以人的耳膜给吼破。 棒壁房间的宝贝立刻吓醒,从床上跳了起来;一直都睡到非中午不醒的李家安,也张开了眼睛。 “君蒙,你冷静一点……” “你告诉我!现在立刻告诉我,你不会嫁给薛以王!你要嫁的人是我!我要你现在立刻说清楚——你会嫁给我!”激动的咆哮,完全不是薛以人能够承受,她没有想到引起他如此狂怒,后悔写在脸上。 她低着头,不言不语。 李君蒙瞪着她,难以置信—— “薛以人!你这个愚蠢的笨蛋!你——” 砰! 李家安打开门,沉默无言地瞪着父亲,更疑惑地看着母亲。 宝贝则一脸惧怕地缩在李家安身后,紧紧拉着他的衣角……她从来就没见过李君蒙暴怒的模样,今天是第一次。 李君蒙转过头,望着儿子和宝贝……当他看见宝贝用一双完全陌生的惊恐眼神望着他时,立刻把他全身的力气都抽光了,他仿佛被泼了一桶冷水,彻底浇熄一把怒火…… 他缓缓放开了薛以人,一眼都不再看她,弯身拿起地上的衣服,无言地走出这个房间。 “李老大……”宝贝望着他的背影,莫名地眼泪掉下来,放开李家安,跑过去跟上他。 李家安望着他们,看见高大的父亲回头,模模宝贝的头,一面套上衣服,一面拉起宝贝的手走下楼去…… 他调回目光,望着房间里动也下动的母亲。 “妈,我要跟爸爸回去……再见。”他转身,迅速的跑下楼。 薛以人两手紧紧抓着衣服,呜咽地哭出声低喃:“笨蛋……以王你笨蛋……你这个笨蛋……” 呜……如果李君蒙就这样一去不回头…… 她会追上去的。 ***独家制作***bbs.*** 饼了几天,她回到薛家。 “……回来了。”薛以王在书房接完一通电话,才挂上就见薛以人开门进来。 “嗯。”轻哼了声,一双浮肿的大眼睛直望着薛以王。 “……哭过了?”他坐在书案后,深深叹了口气,“你这么爱他吗?” “我爱他,非常爱他。”一想起李君蒙的暴怒,胸口一阵疼痛,她更肯定自己很爱他。“以王,我真的很爱他……对不起。” 薛以王起身走过来,轻轻将她搂入怀里,“……是我让你难过了。” 她摇头,“是我自己……他很生气……气得话都没好好说就走了。” “所以你担心他不会再回来找你吗?” “……你真的肯定他会来吗?……结婚会场。” 薛以王轻轻拍着她的背,“会的,放心吧。” 薛以人抬头望着他,想相信他,但一想到盛怒中的李君蒙,信心又随之动摇了。 “以人,你只要好好准备当一个美丽新娘就够了,一切都交给我吧。”他向她保证。 她无言地点头。 “明天我会请设计师过来跟你商量礼服的事,你不会出门吧?” “嗯。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他跟以美会在婚礼前两天赶回来。对了,我会打电话给家安,婚礼之前希望他回来住几天,顺便参加婚礼。” “我想,他不会来。家安……也生气了。” 薛以王眯起了眼,“你做了什么事?” 薛以人一怔,红着脸心虚地低下头。 扁看她的模样,薛以王也了然于心了。他扯起眉头,“你怎么会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呢?” “我……” “算了,这么一来,李君蒙是更生气了。”薛以王微笑。 “以王,虽然我已经答应你了,但是——” “以人,唯独这件事,没得商量。”要他让出最爱的宝贝,李君蒙才忍受这么一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第十章 “堂嫂。” “家安哥哥!” “家安,你爸爸还好吧?” 李君蒙把宝贝送回家后,也让家安下车,没有多说什么,就回自己寓所去了。 宝贝一回家,就哭着把事情告诉蓝雨歌,后来李家安说他要去李君蒙住处,蓝雨歌便帮他收拾了东西送他去。 这回,宝贝没有吵闹,默默让他离开。 饼了两个礼拜,这对父子都没有联络,蓝雨歌下放心,趁假日带着宝贝过来看他们。 开门的是李家安,他面无表情,看不出来两人过得好或不好。 “李老大呢?”宝贝仰头问。 “他在午睡。”李家安刚才一个人在客厅看书,所以手里还拿着书,一只手拉起宝贝伸过来的小手回到客厅。“堂嫂,要叫爸爸起来吗?” “不用了。家安,你们这两个礼拜都在做什么?我上礼拜打电话来没人接,手机也打不通。”蓝雨歌在沙发里坐下来,看了看环境还弄得相当整洁,应该是家安整理的吧。 “上个礼拜爸爸每天带我出门去买东西,我们没有带手机。”他想父亲是想要弥补十多年来未曾买过一件东西给他的遗憾,趁一个礼拜补齐吧,现在东西堆满一整个房间了,父亲应该满足了。 “那这个礼拜你们在做什么?”宝贝晃着小腿,坐在李家安身边,抓着他的手。 “这个礼拜大部分在家一起煮饭、看书。上礼拜爸爸好像怕我担心,故意在我面前笑嘻嘻的,但整个人心不在焉。这个礼拜他变得很安静,不太说话,不过精神看起来比上个礼拜好很多了……只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做儿子的以前要担心母亲,现在要担心父亲,他这个儿子真辛苦。 蓝雨歌听他说完,若有所思地想了好一会儿,才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粉红色喜帖。 “这是给你父亲的,你母亲下个礼拜结婚。”她把喜帖放在茶几上。 李家安拿起喜帖,看着上面新人的名字,缓缓扯起眉头,放回茶几上,“不用给父亲看了。” “不行,薛以王是以公司总裁名义寄给同样在商界有名的李事总裁,你父亲不能不知道。” “什么事我不能不知道?”李君蒙打开房门,走出客厅。 “李老大!”宝贝马上跑过去,扑进他怀里。“你起床了啊!” “你来了啊,小宝贝。”李君蒙抱起她,走向沙发。“雨歌,你也来了。” “嗯,时影交给我一份喜帖,我拿过来给你。”她望着他,目光瞥向茶几。 李家安瞅着那张喜帖被父亲拿起,他双眉深锁直望着父亲…… 李君蒙一手抱着宝贝,打开喜帖,看了一眼,便把喜帖丢回茶几上,笑着对蓝雨歌说:“叫时影以公司名义包礼金过去。” “好,我会跟他说的。”蓝雨歌顿时扬起嘴角。 李家安讶异地望着父亲的笑容,不同于上礼拜的强颜欢笑……父亲好像接受事实了。没事了? 李君蒙把宝贝放回李家安身边,坐下来模模儿子的头,“家安,你去整理行李,等一下请雨歌送你回薛家。” “……为什么?” “你母亲要结婚了,她应该很希望你这几天能够陪她,同时参加她的婚礼。”他笑着道。 “……那你呢?”李家安紧紧握着手,眼眶有些泛红。 面对儿子的关心与同情,李君蒙眼里有些许落寞,但他随即扯起嘴角笑道:“我等你回来,陪你出国。” “李老大!我也要去!”宝贝马上抢着说。 “好,暑假快到了,一起带你去。”他低头瞅着满脸笑容的宝贝,跟着微笑。 李家安紧绷着脸,直望着父亲,喉咙酸涩哽咽。 坐在对面的蓝雨歌,则瞅着两父子,眼里隐有慧黠的光彩。 ***独家制作***bbs.*** 李家安在门前下车,提着行李走进薛家客厅。 薛以人一听说儿子回来,忙从二楼跑下来。 “家安!”她忙抱住儿子。 李家安静静站在那儿,呼吸着母亲身上传来的香气,面无表情。 “家安……谁送你过来的?”薛以人放开他,望着他的眼神里略有期待。 他瞅着改变了造型的母亲,还有更为光滑细致的肌肤,似乎一身子都特别做过保养。母亲看起来为即将成为新娘子做了不少准备…… “雨歌堂嫂。” 薛以人一听,眼里难掩失落,看着儿子一脸酷样,完全不主动提父亲,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你父亲呢?……他好吗?最近在做什么?” “很好。在家。”李家安淡淡地说,瞥见母亲似乎被他过于简短的回答所伤,才软了表情,补充道:“父亲没事,是他要我过来陪你,顺便参加你和大舅的婚礼。” 薛以人一怔,大眼睛瞅着儿子,若有所思地问道:“……他会来参加吗?” 李家安用不可思议的眼神凝视母亲,压抑了满月复莫名的火气,才没好气回答:“不会!他说他会在家等我,陪我一起出国。” 薛以人张圆了嘴巴,脸色一白,紧紧咬着唇忍下了激动情绪。 君蒙……真的不来吗?真的眼看她嫁给以王? ……他真的这么快就放弃了她吗? 枉她煞费苦心,他为什么不懂她,怎么能不懂她…… ***独家制作***bbs.*** 薛以王和薛以人的婚礼选在下午举行,婚礼的地点则在一处偏僻隐密没什么人会前往的深山顶峰小村落里的小教堂,没有停机坪,还得绕过崎岖山路,车子起码得开上四个小时,沿路是断崖峭壁,不小心跌落山谷,可能就得等着成为失踪人口了。 小教堂二十多年不曾举办过婚礼了,本来已经残破不堪如同废墟,上个月薛氏集团派人过来买下附近大片上地,找来一大批工人轮班赶工,不仅修复教堂,还在空地上盖了一栋豪华欧式度假别墅木屋。 听说新郎、新娘和家人前一天晚上已经提早来住,其他的客人则在今天陆续抵达了。 婚礼,即将开始。 新娘和新郎两人在休息室里准备—— 薛以人一袭白纱曳地,斜边设计的礼服只露了一边香肩,遮去了弹孔留下的伤痕。 新娘脸上没半点笑容,忧心忡忡地直望着窗外的马路,想到昨天前来一路上颠簸摇晃,连她都有些受不了了,脸色更加难看。 “你选这种地方,他万一到不了怎么办?”前提得是薛以王必须没有料错,李君蒙一定会来……但他真的会为她来吗? “我特地把婚礼安排在下午,就是给他机会慢慢开车上来。”薛以王低头拉平了黑色衣领,脸上无太多表情。 薛以人现在有些后悔把李君蒙会晕车的事告诉他,没想到以王这么想整李君蒙。 “你很心疼?”薛以王瞅着回过头,用哀怨眼神睇视他的薛以人。 她只是无言地望着他。以王肯成全她和李君蒙,她感激都来不及了,怎能有怨言。 “……希望他能赶上。”她在心里补了一句:希望他真的会来。 叩、叩! 有人敲门,薛以人看向那扇门,听到薛以美的声音,“两位!婚礼要开始了,准备好了吗?” 薛以王走过去开门。 婚礼,开始了—— 教堂里来了很多观礼的宾客,除了亲戚之外,有企业老板、媒体记者、知名人士,教堂外更围了来凑热闹的村人们,几乎把一个小教堂挤得水泄不通。 教堂里面偶有私语,都传着一句话:“会来吗?你赌什么?” 李家安安静坐在薛以繁身边,听着后面耳语不断传来,终于忍不住问了:“二舅,他们在说什么?” 一张和薛以王相似的面孔转过来低望他,这时候已经不怕他知道了,薛以繁扬起嘴角笑道:“大家在赌你父亲能不能赶上婚礼,标准是必须在婚礼结束之前踏进教堂才算数。我也下了一把,赌你父亲赶不上。” 李家安一怔,忽然转过头去,看见所有的人全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脸兴味,根本没有来参加婚礼的庄严表情!难道—— “听说你父亲有严重晕车症,你说他会不会已经晕死在路上了?”薛以繁扬起大大的笑容,完全是看戏的心态。 “今天要跟我母亲结婚的人,不是大舅……是我父亲吗?”他心跳得好快。 薛以繁瞅着他,拿了一张喜帖递给他。 李家安一怔,马上抢过喜帖,翻开一看。不同于上次堂嫂带来给父亲的那张喜帖,新郎名字上清楚印着父亲的名字,并且喜帖上还写明了这是一场要给新郎惊喜的婚礼,与会宾客不得告知新郎,上面还写了许多参加细节……李家安紧握着喜帖,恨不得立刻去打电话给父亲,通知他飞奔过来。 “虽然新郎是你父亲没错,不过前提是他要能赶上这场婚礼,否则你母亲得要继续留在家里当大小姐,下一场婚礼可能得等到十年后了。我想这已经是以王能够退让的底限了。”身为双胞胎兄弟,薛以王的心情他最能懂……希望他放下这段感情后,能够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人。 “婚礼开始,新娘进场——” 李家安还想说什么,婚礼已经开始。 有别于婚礼的正常仪式,今天的婚礼上只有新娘一人,牵着她走人教堂的人也不是扶养她的父亲,而是给予她重生的弟弟,薛以王—— “……会不会来啊?婚礼都开始了。” “听说新娘站定位置后开始计时十分钟,没赶上就结束了。接下来迟到一分钟婚礼延后一年,迟到三十分钟,就得延到三十年后了。” “真可怜,以后千万不要跟薛氏为敌,太可怕了。” 私语声不绝于耳,薛以人一手勾着薛以王,一手拿着捧花,一颗心狂跳着忐忑不安——只剩下十分钟,李君蒙会来吗?他会来吗? 尽避她故意走得很慢,简直像太空漫步了,感觉还是一下子就走到位置上。 属于新郎的位置……空的。 “现在,新郎在十分钟内进场,婚礼就正式进行!”司仪大声宣布。 薛以王放开她的手,站在一旁等待。 教堂顿时安静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的人都瞪着教堂上的大时钟看,内心里仿佛都响着滴滴答答声…… 五分……”八分……八分……九分! 九分了,九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完了、完了!这下赶不上,新郎赶不上了—— 五十秒……五十一秒、五十二秒……五十三、五十四……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结束—— “以人!” 一声狂喊,引所有人全部回头,新娘也猛然回头,眼里早已全是泪,激动地两手紧握捧花。 一个男人从教堂门口冲进来,身上一袭过时的廉价西装,脸色苍白,跑到红地毯的一半还蹲下来乾呕了几下,一手扶着地慢慢起身,继续定向新娘…… “君蒙……”薛以人差点冲过去,却被薛以王拉住了。 两旁闪光灯早已闪个不停,全都拚命按着快门记录下这空前绝后的一刻! 明天出来的大标题应该是:严重晕车的李君蒙总裁开车冲上山顶抢回新娘,在教堂里边吐边走向新娘,深情感人! 另外可能还会附上小标题写着:重视品味,总是穿出时尚的李总裁,却穿着一袭十年前的廉价西装出席婚礼,疑似故意给薛家难看? 李君蒙走得东倒西歪,终于走到薛以人身边,拨掉薛以王的手。尽避脸色惨白,一副还想吐的模样,他还是强悍的宣示:“以人是我的女人!” 薛以王瞅着他,李君蒙瞪着他,两人对峙许久…… 薛以王忽然扯起嘴角,“恭喜你,最后一秒赶上了。” 顿时,掌声响起! 瞪大眼睛看着狼狈新郎的司仪赶紧扯开喉咙道:“新郎进场,婚礼开始——” “君蒙……你真的来了!”薛以人终于克制不住紧紧抱住他。 李君蒙呆傻在现场,一脸模不着头绪的呆相再次成为镁光灯的焦点,快门声此起彼落,还有人边按边气得大喊:“输了!输了!” 新郎和新娘很快被分开,站定位置。 薛以王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教堂了。 薛以人,在神父的证婚下,正式嫁给李君蒙,成为他的妻子! 李君蒙,在最后一刻抱起新婚娇妻时,才终于露出迷人自信沉稳的桃花笑…… 李家安直到这一刻才瞪着父亲,彻底明白自己完全被利用了—— 大人真阴险! ***独家制作***bbs.*** 欧式休闲度假木屋特别做了一间新房,给今夜这对新人洞房用。 夜很深,宾客闹过后已经休息,新房留下两人。 “你那么生气就走了。虽然以王认定你会来,但我一点把握也没有。”两只手紧紧抓着新郎的西服,眼里湿着感动的泪。 “你应该对自己多点信心的,你已经给了那么多暗示,我怎么可能不懂呢。”李君蒙自信满满地扬起嘴角,却没有说,他也是颓废了一个礼拜,每天不停想着薛以人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后来才慢慢想通的。 薛以人望着他,顿时红了脸。 李君蒙还故意把她的“暗示”说出来:“你如果真的决定嫁给薛以王,就绝对不可能再让我碰你,甚至你还说要我给你一个女儿。这根本就不是你的个性。” “我们分开这么多年,我很担心你已经不懂我了。”她轻吸着鼻子,两手攀住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胸膛。 “怎么会呢,我当然了解你了。”李君蒙心虚地拍拍她的背,接着说:“我只是一直想不透你给我这个暗示的理由是什么,一直等到雨歌拿喜帖来给我,我看到上面婚礼举行的地点,我就大约猜到了——这场婚礼根本是为你我准备的,只是薛以王故意整我,才不许你透露。” “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故意一身狼狈到场,表现得那么惊讶?”薛以人抬起头诧异地望着他。 李君蒙俯身,在她的唇上亲吻了一下,才搂着她的腰说:“我这叫配合演出。如果这么做能够让薛以王甘心把你交给我,我牺牲形象让那些媒体拍个够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我能够拥有你,一切都值得了。” 薛以人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两手抱着他的头,主动吻上他的唇…… 长夜漫漫,李君蒙一点都不心急:心满意足地享受着她的吻。 两人吻了许久才慢慢分开,她的目光落在他今天穿来的西装上,从刚才就一直闻到一股刺鼻的樟脑丸味道,现在她才注意到是他这套西装上的味道。 “这套衣服看起来很旧了,布料有点粗糙,你应该有很多更合适的西服,为什么会穿这套来?”当然他穿什么都好看,她都不在乎,她只是听到一些耳语,比如他故意令薛家难看之类。但她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才想弄清楚原因。 李君蒙眯了眼,“你忘记了吗?” “忘记什么?”她张眼望他,一脸空白,更加迷惘。 李君蒙顿时浓眉深锁,完全被她给打败! “这套西装是你买的,我们结婚不久,你瞒着我偷偷打工,赚了钱买给我——原来你根本都忘了,我还想让你感动一下的。”他叹了口气,想到自己还特地回老家去翻出这套西装穿来给她看,用心良苦,佳人却早已忘得一乾二净,真是泄气。 薛以人眨了眨眼,她当然记得这件事,只是她已经完全忘了西装的款式,没想到…… “你还保留着?”她惊讶地轻声问。 “是你辛苦打工买来的,我怎么忍心丢掉……不管发生多少事,你为我真心付出的这份感情,我希望能够将它保存下来。”他瞅着她脸上的感动,一颗心也滚烫了起来。 “我以为……你不喜欢。买了以后,你就生气,后来也没看你穿过。”她哽咽地说。 “我生气,不是你买这套西装,而是你嫁给了我,我不能够给你好的生活,还得让你去打工。我没穿过,是因为这是你辛苦赚钱买来的,我想珍惜它,我不舍得穿它。……我本来想,等我有一天事业成功,我要穿着它告诉所有的人,这是我的妻子买给我的第一套西装。”他低头,亲吻着她的唇。 “……对不起。”一串眼泪流下来,她现在才知道自己一直被他疼惜呵护着,甚至连她买的衣服,他都珍惜,而她却轻易舍下了他。 “傻瓜,不是你的错。我一直都知道你有多么善良、多么惹人疼惜,所以我才更加爱你,疼你。”他抹去她的眼泪,亲着她的脸庞。 她望着他,眼里深情温柔,伸手为他月兑下西装…… 李君蒙帮她拉下背后拉链,月兑下白纱,一把将她抱起来,走进浴室里。 “君蒙?” “虽然你化妆很好看,不过我最喜欢你乾净不带妆容的脸庞。”他吻了她一下,笑着说:“顺便一起洗鸳鸯浴!” 不久,新人房里一股热气弥漫,两人在浴室里待了好久、好久…… “我爱你。” 尾声 “舅舅,你什么时候决定把我母亲让给我父亲的?” 薛以王瞥了一眼李家安,沉默无言。要说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这么说吧,打从开始就没有他和以人的婚礼,他要求以人嫁给他时,只是希望她搬回家陪他住一阵子,让他能有一段回忆就够了。……不过,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舅舅,你那么爱母亲,为什么舍得把她嫁给我父亲?”又过了一会儿,李家安不死心地又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不懂,母亲对你来说,究竟是什么?” “……她是我的宝贝。” 宝贝?李家安想起了绑着两条辫子的李宝贝,想起那可爱笑脸,不时牵他的手,还会朝他扑过来的可爱侄女…… “虽然我不能照顾她一辈子,不过我已经亲手把她交给她最爱的男人……只要她幸福就够了。” 李家安听到大舅这么说,仰头望着大舅,看到他脸上难得有了笑容。他突然下了决心—— “我要留下来。” “……为什么?” “照顾宝贝。”然后亲手把她交给……他选择的男人! 薛以王低头看了他一眼,模模他的头,没有说什么。 ※关于蓝雨歌和李时影的故事,请看珍爱3146《信物》。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都是你搞的鬼1:信物 都是你搞的鬼2: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