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家香火》 楔子 很早以前就已经知道的事实是,这一辈子都只是他的情人。 总有一天,他的身边会有一个能够和他平起平坐的妻子。 只是,不知道这位夫人能不能容得下她? 只是,这时候她不禁要想了,为什么她的一生一早就由人决定了呢? 活了二十五年,十二年的时间属于母亲,四年的时间属于炎慎语,十六岁以后她属于炎总思,难道这一辈子已经注定她的人生不可能属于自己了吗? 虽然过去的人生都是依附别人而活,她所获得的关心和疼爱,已经让她无怨尤。 只是,她的未来似乎不再这么乐观了呢。即使她无心伤害任何人,她的存在本身,似乎就已经对炎家未来的夫人造成伤害…… 她,到底该如何处理这无心之过呢? 她,是该为自己走出一条路来了,即使这条路上没有了炎总思,即使……得让炎总思发火-- 第一章 占地广大的炎家祖屋里,有一座园中园,那是非常美丽的蝴蝶园,里面种满了娇贵的兰花,还有蝴蝶翩翮飞舞,环绕着两层楼的独栋别墅。这是炎总思送给平明镜的花园别墅。 “这……镜夫人,您是知道的,一直以来冯老对于促成两家联姻这件事相当积极。最近局势转变,冯老在政界得势,已经可以说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总裁一旦跟冯家千金结婚,等于是鱼帮水,水帮鱼,双方互利,这么一来炎家在商场就独霸天下了--呜!”说得兴起,忘了顾虑镜夫人的感受,被关瑁给狠狠踩了一脚。关家小弟努力藏起眼里、心里的同情和惊艳,频频擦汗,猛咽口水。 他胆怯地偷偷瞄了一眼,还好没有哭。只是、只是……明明不见落泪,更听不到一声叹息,他却偏偏就望着那张白皙的绝色容颜,已经比看见一个哭天喊地的女人还令人疼惜。老天啊,这样的美人儿,难怪连那位冷漠可怕的总裁都要如此小心翼翼的藏起来。 只见平明镜轻轻点头,没有多开口,连一分妒色也不曾流露。 “镜夫人,妳……答应了吗?”关瑁一颗心也是为她揪疼,笑容有些虚弱。 听说冯家那位千金大小姐才貌、举止样样好,就是脾气不好。这以后她进了炎家门,成为当家主母,眼前这位娇柔、楚楚动人的美人儿的处境着实令人忧心。虽然有炎总思护着,不至于被扫地出门,但是说要有好日子过,他看,难了。 “……关瑁,总裁他……怎么说呢?”柔美的声音,轻而淡。 必瑁一个屏息,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弟。 贪看着眼前温柔绝色的小弟又呆呆了,老实地月兑口而出,“李琰特助为冯老传话时,总裁一口就答应了。” 一口就答应……啊…… “呃!镜夫人,总裁他……只是不反对这件事,他那时还没有见过冯小姐的!总裁只是……一切以大局为重。”关瑁那冒火的眼神随即杀过来。 “是、是啊,就是这样。”警觉到说错话的小弟赶紧附和。 “……对不起,我想休息了。” “是,我们告辞!”关瑁赶紧拉着小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不安地回头,看见平明镜跟着他们出来。他一愣,还是得问,“镜夫人……我们,是否可以给冯家回消息了?” 平明镜轻轻地点头,“总裁怎么说……就怎么做吧。” “是……这去办了。”关瑁赶紧离开蝴蝶园。 他怕啊,怕在这里待久了,他对炎总思的忠心赤胆会变色。 直到上车要离开了,他才敢回头去看,看那位绝色佳人,还远远地站在冷冷风中,目送他们。 这一眼,心里对李琰的咒骂就更多了。 这臭李琰!这只臭章鱼!要不是猜拳输了他,得来走这一趟,他也抵死不干这缺德事! 远远地,直到人车离去,不见影了,那两扇黑色雕花大门由外面的保镖给关上,平明镜便在心里的疼痛才轻轻一声叹出来…… 炎氏里,最近也开始改朝换代了。自从炎总思坐上炎氏集团总裁的位置,一群以前跟着他叔父言慎语的旧臣纷纷退休,跟在炎总思身边的几乎都是他带进去的人。 她,也终于有人要取代了吗? ……他是必须尽快结婚的,因为炎家需要子嗣。 李琰……真不愧是炎总思的特别助理,这么特地派人来知会,真是看得起她了。也多亏他特地编了借口,不敢在她面前提子嗣。 总思……她不能怪他。就像在炎慎语的改造思想教育底下,她曾经认分地认为自己这一生就注定了只是属于炎总思的生育工具;炎总思也在炎慎语的彻底教育下,推翻了一夫一妻制的思想观念、为了延续香火,炎总思有三妻四妾的打算并不为过。对炎家香火而言,只有一个女人是不够的,就像买保险一样,多一个生育工具,相对多一份保障,她讽刺地浅浅一笑。 炎家财大气粗,炎总思高大俊美,别说清白女子愿意做妾,早有耳闻一些名媛淑女也在排队当中了。要说这社会生病了,其实也不然,从古至今,多数人向财富权势靠拢,何止有钱人家三妻四妾而已,连一些高官都有妾室浮上台面了,也不曾听说有受到重婚罪的惩罚。这社会当真没有生病吗……她恐怕是最没有资格说话的人吧。 只是,炎总思娶妻,如果她继续待在他身边,只怕以后所受的良心折磨会更深。 其实一直以来,炎慎语对于炎总思身边只有她,不肯再接纳其他女人感到相当不满,再加上她始终不曾生下孩子,炎慎语对她的憎和怒可能已经到达沸点了吧? 如果能让炎慎语重新选择,他绝无可能把她带进炎家,成为现在无法拔除的眼中钉,他和炎总思关系接近决裂的根源。 唉……平明镜缓缓抬头凝望这座蝴蝶园。冷冷风,吹进了内心深处的孤寂。人人羡慕她拥有一座炎总思特地为她而建的别墅,眼望着自由自在的蝴蝶飞向高空,紫粉花儿爬出墙围,而她……却走不出那道冷冰冰的黑色铁门。这样的她,到底有什么好羡慕的呢? 只是被视为一件物品,到底有什么好羡慕的? ……总思,起码……他也该亲自来对她说一声吧?……只是又有谁会对一件已经属于自己的物品多费心思呢? 炎总思总说,“镜儿,妳是我的,这一辈子,下一辈子,下下一辈子,永生永世妳都是我的。” 偏偏……他从来就不了解她心底的疼痛。 炎总思,他属于炎氏整个家族,属于所有为炎氏集团卖命的人,属于效忠于炎氏家族的子弟,唯独不属于她。 懊来的总是要来。她毕竟也只是--炎家用钱买来传宗接代的女人之一。 对炎家而言,最可悲又可叹的是,她到现在不曾为炎总思生下儿女吧? ……现在炎总思答应结婚,炎家即将有了当家主母,炎氏家族上下此时大概下兴高采烈地开始筹备婚礼了。 她呢……也许终于可以喘一口气……只是,还有什么理由待下去? 总思……是不是愿意放开她了呢? 炎氏,要说是一个庞大家族,其实真正流着炎家血脉的人并不多。炎家的上一代有两兄弟和三个姊妹,其中只有长男和次女是真正的炎家人,另外三人是领养来的。 到了这一代,真正属于炎家的直系血亲只剩下一人,那就是炎总思。 炎父很早便过世了,炎母再婚,放弃儿子的扶养权,远嫁德国。炎总思从小由始终独身的叔叔炎慎语养育,早早成为炎氏集团的接班人。 炎总思,一整个月不曾回来一趟已经是家常事。出差以外,他最长的时间都待在集团总部的办公室。 啪!一掌拍在桌上,掉落几份公文。 “这件事情不需要让她知道!”走了一趟英国,回来得知李琰的多事,那双冰冷眼神穿透了银边细框眼镜,令斯文俊貌多了几分严厉。 “抱歉,我不该自作主张。”一身纯正丝棉白色唐装,一张白净的笑脸迎人,单眼皮、细长的眼睛,笑瞇起来特别无辜。他虽然挂名炎总思的特别助理,却就连炎氏集团的副总裁关瑁都惧怕他三分。他也是炎总思以外,唯一能自由出入蝴蝶园的人。 炎总思冷冷睇视他,“你分明是抆意的。” “别这么说,我尊敬您又畏惧您,怎么敢故意去挑起您的怒气呢?我真的以为您是忙忘了。我想您要结婚,您的镜夫人也想送礼啊。” “李琰,如果她掉一滴眼泪,你准备流一桶血!”炎总思从不来怒吼这一套,他总是维持着斯文俊挺温冷的模样,只是咬字清晰的低沉嗓音,自有一股难以接近的威严。并且他的言出必行更奠定了他语出惊死人的魔鬼地位。 “啊……那真是庆幸啊,听关瑁说,您的镜夫人一滴眼泪也没掉,而且还表示祝福之意呢。”李琰大大呼了口气,那笑颜更加甜蜜。 银框眼镜底下那双俊气美目牢牢锁住了李琰良久,直到他自动抹去脸上过多的,已经会让他产生误会,认为他根本是幸灾乐祸的笑容,炎总思才冷冷转眸。 “我回去看她。” “啊?那冯小姐……”一会儿要过来和他的约会-- 炎总思停在门口回头,扫过来温冷眼神,李琰自动改口。 “您慢走,我善后。”挂保证能够让炎总思无后顾之忧的笑容,这才送走了那双冷目的注视。 “哈哈哈哈!”已经做“壁人”到了快石化地步的关瑁,直到炎总思远走到连他的气味都飘散光了才敢喘息,他随即指着李琰大笑。“死章鱼,我看你怎么善后!” 李琰回过头,笑望着他可爱肥的圆脸,“别这么说,我仰仗您指望您,当然这一回……也不例外了。” 必瑁才一怔,就差点被他给溜了!跋紧抓住这只章鱼脚,“你死都别想!我再也不帮你应付女人了!” “快别这么说,那都是主子的女人,您这话说出口是会引起误会的啊。”笑容回给他,学过太极,柔道、合气道的手脚轻易就把他给摆月兑,还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才远远走开了去,还笑着留下话,“五分钟后冯小姐到,就仰仗您指望您了。” “死章鱼,你给我回来!”完、完了,一时疏忽,太过接近他,被他给暗算,脚软走不动了! 远远地已经看见黑色雕花大门打开来了。外头围着一群保镖鞠躬,一切都如往常,没有特别的事发生。 黑色轿车直接开进蝴蝶园里,别墅前已经有抹纤瘦身影儿静静等在那儿。 车子停下,司机下车开门。 “您回来了。”轻柔声音,低低垂眸,一个温顺女人的模样,还把两手摆放在身前。 炎总思下车,手指缓缓勾起一张绝色容颜,直到看见她沉静如黑夜星子的眼眸里有了自己,这才满意握住她的手。他转头吩咐司机明天一早再来接他。 司机点头,开着车子走了。才一走,握在他手里的冰冷手指都还未温暖就忙着抽开。 “镜儿……唉。”人前人后两个样。这朵娇花可真不好养。空虚的双手交迭在胸前,瞅着她纤细身影不回头地往里面走。 摇了摇头,他只好自己跟上, 走进屋里,也不曾见她的眼光流向自己,只听她清淡的声音说:“你没有通知今晚要回来,言婶只做了一份晚餐,人已经回去了。你先吃吧,我去削水果。” 冷冷影儿,走入餐厅,消失在厨房里。 他望着餐桌上几盘青菜,一小兵清粥……他眉微攒。 “我不饿,妳吃。”他走进厨房,看着她拿了苹果削皮,目光始终不愿意施舍给他,他只好直挑地心中那根刺,说道:“镜儿,娶妻的事,我本来想等我回来才亲自告诉妳,是李琰嘴快了。” “总思,你先吃饭,我削水果……不专心的话,会切到自己手指。你也知道我拿刀不能一心二用。”她手上一把水果刀不稳地晃闪着冰冷锋芒,随时不小心就会割伤皮肉似的。 炎总思一颗心跳快,小小屏息了一下。他的镜儿打从进入炎家起,捧过最重的不过碗筷,别说煮一顿餐,就连一块抹布都不曾让她拿过。他不让她做任何事,谁要是敢让她做到事情,就等着走路。 连她喜欢亲自为他饭后切一盘水果,也是争取了好久才得来的,只是这前后切伤手指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为一个心软的允诺,他不知已经懊悔过多少次。也从这一次的经验里,他时时刻刻都提醒自己,接了来她的要求,只要有一丁点令他不安或犹豫,任她再声声哀求、声声怨,都必须狠下心肠一口拒绝。 眼看着她不稳的手势,他很快就吞忍不下抓住她的手,“今天别切水果,我不想吃。” 她低低瞅着紧握她的大掌。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永远是比她温热的状态。她松开了水果刀,任他取下。 “唉……这么生气吗?看也不看我。”炎总思吐出一口长气,也叹息。顺便把她手上的苹果拿下,放到平台上,在人前,她就相当给他面子,一切以他为重。他是天,他是地,他是她生命的一切。但是当两人独处,她经常都能惹火他,甚至让他有被恶整的感觉。 “我没有生气。”平明镜沉静的脸上没有喜和怒,平淡的声音也没有过多的情绪。 但是当他想碰她,她马上别开了脸去。 “镜儿,妳这是没有生气的态度?”被拒绝的手推了一下眼镜,抱起胸瞠不悦地凝睇她。 “……我不想对你生气,我没有这资格。总思,我还不想面对你,你……今天回祖屋去好吗?”对自己的情绪,她已经很控制也很压抑,但是绝对无法忍受他若无其事的碰触的。 “那明天呢?”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厨房。 “我想……出去走走,”她在客厅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语气听起来像是心血来潮,但其实她已经想了很久,要说她是乘这机会提出来也不为过。 “好。”炎总思很快就应允,也几乎是松一口气,一副心思马上转到明天必须先处理的公事上。“不过明天一早我得先到公司一趟,我会尽快处理完赶回来。” “我想一个人。”她的眼光好不容易才对上他,却是满含乞求和期待。 炎总恩神色丕变,沉下脸来。 “不行!”心口一阵紧缩,他相当清楚若是不立刻狠下心阳拒绝,在那双娇柔幽光下,他很可能冲动点头,但是事后他一定后悔。 “总思,我的身边都是你的保镖,你可以放心。”总是在这种时候,她才会对他全神贯注。 “不要再说了,我不答应。”他严厉甚至有些生气了,强硬地拖过她,锁住她纤细柳腰,“这是做什么?妳存心折磨我吗?经过那一次,妳应该相当清楚我不让妳外出的原因,就算跟我赌气,也不许妳拿自己的命来赌!” 两年前,她曾经险些出事,那时正好是炎慎语提出要她离开炎家,却被炎总思一口拒绝了。这么巧她就出了事。所以为了这件事,他跟炎慎语之间有了嫌隙,从此对炎慎语特别提防,她也从此成为飞不出去的笼中鸟。 “……我没有赌气,也不是折磨你、但是总思,难道没有你,我就哪里也不能去了吗?那么……你结婚以后,我还有出门的机会吗?”他紧紧箝制的双臂是她的枷锁,他到底知不知道呢? “镜儿,我早就说过任何女人都不可能取代妳。……我也不会让我娶的女人影响我们的生活,妳尽避安心。”他拿下眼镜,俯身亲吻她冰凉的脸儿,然后贴住她的脸,用他暖热的体温温暖她。 “……请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在对你提出要求或做交换条件说。总思,这么多年了……我无法为你生孩子。最近我一直在想,趁你结婚,你……其实可以做一个专情的好丈夫,未来的好父亲,你不如--”他拉开两人的距离,用一双深闇目光严厉地注视她时,她只有吞下未完的话。 “我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轮不到妳来决定。”他放开了她,戴上眼镜,神色相当冰冷。 “……当然,从来就不曾听说一只被囚禁的宠物,还能有自主权。”一声叹息,她转开了脸,转身上楼。 他从她身后一把勾住她的身子,紧紧锁抱她。 “别对我说这种话!是妳先惹怒我的,不许给我脸色看!”有时候他会相当生气,甚至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为什么他的百般珍惜呵护,小心疼爱,要被她说成是囚禁宠物?她就一定非得如此讽刺他? “总思……你今天去祖屋好吗?我拜托你……我真的不想看到你。”清冷的语气终于瓦解,微微颤抖。她费了力气扳开他的手,却徒劳无功。 “不要。妳是宠物不是吗?有听过宠物能够赶走主人的吗?”也大概只有他的宠物能够这么轻易惹怒主人!他其实是一个冷漠、情绪不彰的人,但是他的镜儿就是有办读令他变成一个暴躁易怒、不讲理的男人! 他轻易抱起她走向二楼的卧房。 这终于惹出了她的眼泪来,“我不要……放我下来,我今天不想跟你睡。总思……放开我。” “不,妳没有自主权。”他依然对她冷讽的话相当火大,直接走入未关的房间内。 “我……是我说错了话,我道歉就是了。”如珍珠断了线的珠泪儿从一双星眸里淹落,相当委曲求全地举起白旗。 但是看在炎总思眼里,却是对她又爱又恨。她相当清楚怎么操控他的情绪,冷言冷语惹怒他之后,她立刻化身为小鸟依人,轻声细语平息他的怒火,表面上他占上风,但事实上真正举旗投降的却是他。 明知如此,他对她的眼泪还是相当没辙,毕竟……要惹哭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一声叹息,把她平放在柔软的床铺里。她如丝缎般柔亮的长发披散在白色枕巾上,星夜般迷人双瞳乞求着他,泪水沉没发丝里。 他用手指抹去她的泪,倒在她身边的枕头上。 “……我真的不明白妳。我宠爱妳,保护妳,这么多年来难道有变过?为什么妳“能更信任我呢?”他说没有任何女人能够动摇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似乎她从来就不曾放进心里过。 “总思,你对我真的费尽心力,我很感激你。” “……妳这是真心话吗?为什么我听起来充满嘲讽呢?”他撑起半个身子,对她瞇起了眼。 “你多心了。”一张白皙脸儿,眼里犹有水气,无辜怜人模样。 “……镜儿,我没有太多时间陪妳,让妳走出这里我又不放心……再等我一阵子,我会给妳一个自由开心的生活。”他心里有太多打算,都是为了她一个人,只是不曾明白说出来。 “自由……”她要的自由,一定和他想的不一样,不然不需要再等一阵子,其实只要他放手,她就自由了。 她清淡的语气在他听来却充满轻蔑。反正她所要的自由里,从来就不包括他在内!炎总思不悦地攒眉。 “镜儿,妳可以在我的世界里为所欲为,但是妳的身心永远都属于我。这一辈子我是不会放开妳的,妳的下一辈子,下下一辈子也都是我的!”他明明不是一个霸道又傲慢的男人,但却总是为她失去理智。 “总思,这种话你已经说了不下百遍了……我怎么会不明白呢?”早就明白了,她早就明白了。 他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妳也说过,我娶妻和妳没有关系,妳该不会是忘记了吧?”火热的气息在她嘴上喷吐着,深邃眼神给人冰又寒的感觉。 她一愣,内心一阵紧缩,无言地缓缓点头。她……也许真的说过这种话,只是记忆相当模糊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如果她真的说过这种话,那也是和他赌气,没有想到他记得这么深……丝丝的歉疚在内心里摆荡,她缓和了语气,“总思,你结婚之前,让我搬出这里好吗?” “为什么?”手指轻轻划过她优美的唇型,眼神里似在挣扎该不该不顾她的意愿把她一口给吃了。 平明镜双靥泛红,缓缓别开脸去。 “你把夫人娶进来,本来就应该好好疼爱,如果让她发现你把情妇藏在家里,对她是侮辱,对我是难堪,而你……也为难。” 看样子,被她瞧出了他的心思。他暂时抹去了眼底的,冷静地说道:“我有妳,是公开的事实。想与我结婚的女人早该有心理准备。” 从来不曾隐瞒,愿者上钩,他自认不曾欺骗了谁。 “但是你该给人家起码的尊重。”这一点不需她来说,他该明白才是。不管如何,对方到底是名门千金,人家的长辈难道不说话。 炎总思冷冷凝睇她。难道她心眼里的盘算,以为能够瞒得过他? “好吧,明天我叫李琰安排,另外买别墅安置她。” 平明镜瞪大了眼,“总思,你这样做太过分了!” “难道找尽借口想离开我,妳就不过分?”在一起多少年了,她在想什么,他会不知道! 在他锐利的瞪眼下,平明镜哑口无言。 在这蝴蝶园里,就只有蝴蝶自由而已,任何人都想搬走的。 “……你真的太自私了。”就算有心好好商量,也是徒劳而已。 那么,也不能怪她了。 第二章 今日无风,外头是闷热的天气。明明早上还有一丝冷意的。今年冬天的气温的确诡谲多变。 “哎,他在妳面前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左青纱吸着自个儿从外头买来的珍珠女乃茶,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色长裤套装,内搭了一件粉红色衬衫,却大剌剌地盘腿坐在平明镜私人书房里那张茶几上。她的视线低低地垂落在这个老是喜欢趴在地板上的女人身上。 书房里铺着深色原木地板,周围四散着许多纸张,纸上几乎画的都是白纱礼服,偶有几张乱七八糟的涂鸦,全是出自平明镜手上那枝笔。 她们两个女人的认识说起来就像这天气一样诡异。她也曾经是延续炎家香火的候补女子之一,同样是在十六岁那年进入炎家,在炎总思还未见到平明镜之前,许多女孩都抱着无穷希望。就算只能当炎家的地下夫人,只要能够生下一个孩子,未来也是一片光明,所以能够进来的女孩们无不费心打扮。当时的情况,俨然是古时候太子选妃的小型翻版。 不过并不是所有女孩都是自愿进来的,她和平明镜就不是。两个人在炎家认识,在其他女孩们忙着争抢炎总思的目光时,她们两人坐在角落开心地聊天喝茶,畅谈未来。 她没有平明镜的美貌和月兑俗气质,没有她的一头飘逸柔亮长发,她只有中长的鬈发,和一副像夏日阳光热力四射的真性情,及一双灵活的双眸,还有底子里爱恶作剧的个性。 当时目空一切的炎总思和生性淡然的平明镜能够兜在一块儿,多亏了背后有她这只推手。她提早结束了一群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女孩的梦想,让自己自由,也让平明镜从此走不出炎家……只是看不惯那群花技招展的女孩自以为是的傲慢,只是为了睹一口气而已,她没有想到无心的一个小小的伎俩,却绑住了自己好朋友的一生。 饼轻的年纪没能想到长远的未来,以至于到现在她仍然抱着遗憾和后悔。 知道炎总思即将娶妻,对象却不是平明镜时,她内心里的自责更深更重,但是却不能在平明镜面前表现出来。她的心情已经比她更加沉重,她的自责和歉意只会增加她的负担。 与其为了自己良心上的好过而声声歉,还不如实质上协叻她月兑离困境。这是她的想法,也一直努力朝目标前进中。 其实一直以来,左青纱的开朗和笑声,确实给了平明镜不少鼓励和帮助。如果说近朱者赤,平明镜也确实是从左青纱那儿学到了不少恶作剧的伎俩,而让炎总思吃到苦头。 “我倒是希望他能多表现出一些平常的成熟和稳重来,我也会比较好对付。”炎总思在她以外的人面前总是一副明理冷静、斯文正经的模样,让她老觉得很滑稽,所以她就故意也在外人面前扮演一个三从四德的古代小女人来讽刺他。 她柔亮长发披散在地板上,仰起脸儿望着精致的水晶灯,不小心压到几张纸,小脸儿贴到喝了一半的珍珠女乃茶。 “对付啊……”左青纱偷偷吐舌。不管是过去的平明镜还是在人前的平明镜,都绝对不可能使用这两个字,这倒是她常用的字眼。如果让炎总思知道一直都是她教坏了平明镜,她早就被列为拒绝往来户了。还好他把她看作是两人的红娘,也是因为爱屋及乌,还有她刻意在他面前示好,才能够顺利在炎家出入这么多年。 “算了,不想谈他。”平明镜爬起来,从身边一堆纸里面找到了她要的那一张设计图递给她,“既然沟通无效,这张妳先做出来给陈小姐试穿,已经有依她要求加了荷叶边。不过就她的身材而言真的不适合,我想她在试穿过后应该会死心了,最后可能还是会拿掉,所以妳请裁缝师在缝制时注意一下。” “我知道了。真是的,还让妳这么多费心思,真是难缠,这笔浪费时间的手续费我肯定要多收一点,反正有钱人家就是钱多。” “谁都想穿着自己梦想中的婚纱当一个幸福的新娘子,要求自然会多一些啊。”她浅浅一笑。只要能够让每一位新娘穿上满意的婚纱,她也能够从喜悦的笑容中分到一些幸福。 左青纱望着她。自从她不能出门以后,就只能透过视讯和电话了解公司里的动静。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开的婚纱公司,在外面却只能说是她一人独资的。明明婚纱设计师是她,却只能用左青纱这个名字来顶替。 有时候她真的想大骂炎总思的自私和独裁。他不许平明镜在外抛头露面,不许她有自己的生活圈,不许她拥有自己的事业。他用宠爱和保护做借口,表面上给平明镜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过着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事实上他真正的用心只是想把平明镜给宠坏,要她毫无谋生能力,她不得不依附他过生活,这么一来一辈子都只能依赖他。许是给不起她一纸婚书,才只好用这种方式来绑住她。 可惜有她在,她绝对不会让炎总思的奸计得逞。再说,平明镜也不是可以任意摆布的女人,炎总思太小看了她。 就因为这件事,有过几次争辩不赢的经验以后,平明镜才开始学会阳奉阴违,背着炎总思和她偷偷在外创业。 青青婚纱公司,如今正迈向第二家分店的目标,这里所有的礼服都由平明镜设计,公司也接受个人婚纱设计的订单,而且还不在少数,很多新娘喜欢平明镜的设计,也介绍了不少朋友过来。 她们两人都很努力积极的赚钱,为的是还清平家对炎家的欠债,走出自己的未来。 这件事情如果被炎总思给知道,可就事态严重,所以连婚纱公司的名字,她都不敢让平明镜沾上边。 “那妳呢,妳梦想中的婚纱是什么样子?”是她提起,她才顺势接话。 平明镜又倒向地板,一副装死的模样。 左青纱一脚下滑,刚好踩在她腰际。脚丫子来回踩她,“说啦,我不会笑妳的。” “……老实说,我想都不敢想。”她望着左青纱淡淡一笑,“一想到要离开这里,可能还得和总思大战好几回合,就觉得好无力。”不管是吵架、打架,她都提不起兴致来。要叫她做一个任性妄为、会令炎总思讨厌的女人,她都觉得好费力气。 “镜,我在想,我们先把开分店的计画廷后,用手上这笔资金,我再向几个朋友调钱,我们先把欠债还清好吗?”其实她今天来,主要就是为了跟她商量这件事情。 平明镜趴在地板上动也不动,定住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爬起来。她对左青纱笑着摇摇头,“我手上能还的钱只有一点点,就算再加上妳的部分,也连一半都不到。我知道妳人缘好,但我不要妳为了我四处欠人情,” “但是炎总思就要结婚了,我不希望看妳继续留在他身边。”她渴望赶紧筹到钱,然后拿大把的纸钞丢向炎总思那张错愕的脸,当着他的面把平明镜带走。 “青青……我和总思之间不是拿钱出来就能够解决得了问题。我相信妳也是知道的。”的确还了钱,她心里会比较好过,但是还钱就能走人纯粹只是她们的想法。再说也不能让她的好友为钱奔波。 “但是起码妳就可以和他平起平坐,有资格和他谈条件。除非他娶妳,不然他就死心放手。妳又不是没有人要,下一个男人会更好。” 望着她不由自主说得义愤填膺,平明镜忍不住笑出来。“妳不要生气。总思他也没有欺负我,他会娶妻生子,也是早已经知道的事实,而且我又不想嫁给他。” 左青纱淡扫了她一眼。是炎总思没有求婚,她才不想嫁吧?这么多年的好朋友,她这么一点心思以为能够瞒得了她吗?算了,让她留一点尊严。 “镜,妳看干跪妳假装『外遇』如何?就算他还不肯放了妳,也肯定会气到爆。”无论如何,炎总思放着平明镜不娶,决定要娶别人,小整整他,这口气她咽不下! 一双大眼瞪圆了,粉红唇瓣微张。 “青青,这真是个好办法……但是外遇也要有对象,我连门都出不去,难道要去勾引外面那群保镖吗?” “那不是一举两得吗?到时候串通保镖,妳还可以随时自由出入。炎总思要是知道他养的狗反咬了主人一口,我看他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了,到时候妳就自由了。”左青纱一想到那情境,便哈哈大笑。 “真是太好了。那妳到外面去帮我拉一个比较好骗的保镖进来。”平明镜赞扬地拍了拍手。 左青纱马上停了得意的笑,平板着一张脸。“我都看过了,每一只都是忠狗,没有一只是好骗的。” 平明镜噗哧一笑,“我想也是。” 想要恶整炎总思的对话经常在上演。恶整的方法是想了不下几百个,要说真正能用的,确实没有几个。两人都习惯拿炎总思来说笑,就算是只能发泄一下情绪也好。 “镜……妳到底有什么打算,连我都不能说吗?”她一个人真的有办法可以月兑离得了炎总思吗? “不行,说了就不灵了。”她很坚决地摇头。 “那我可不可以猜?……关键在那位冯家小姐身上?”她说不定可以先帮得了她。 “不是。青青,妳不可以去煽动她来找我,甚至打我,给我下马威。”她眼珠子一溜转,她就看出她想做什么了。 “反正有一群保镖保护妳,谁也动不了妳。倒是如此一来,炎总思就会重新考虑和这位千金大小姐的婚事了。” “青青,两年前一场意外,总思到现在还不放心让我出门。如果再有事情发生,我要走出去就更困难了。” 左青纱忽然正色凝视她。“……妳真的有决心要离开炎总思?” “嗯,再拖下去也不会有改变。我不再犹豫了。”平明镜神色平静,清澄眼神里不见动摇。 左青纱欲言又止,一些话到了喉咙口又吞回去。虽然全世界人口男人占一半,可是平明镜所爱的炎总思只有一个。过去平明镜嘴里虽然说要离开他,但是显然连认真思考都不曾,更别说有所行动了。 毕竟,如果不相爱,两人也不会在一起这么多年,如果炎总思不是一直都只深爱她一个人,也不会教平明镜有这么多挣扎和犹豫。真要说她对炎总思有什么不满,就是他永远不可能只属于她一个人。 虽然她一直赞成平明镜离开炎总思,但是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又不免为她担心。到底,曾经沧海难为水啊……果真离开了炎总思,她还能接受别的男人吗? 拖了几天了,说要陪她,结果他还不是没空。 不过也好,她最近也很忙,最好他不要有空。 平明镜闭着眼睛躺在地板上,脑袋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白色婚纱,只偶尔窜进炎总思的身影。 有灵感,她就爬起身子在纸上画几笔,脑袋空空的时候,她就在笔记型电脑的键盘上敲几下,把一封封的简讯传出去。 每一封,都传到炎总思的手机上。 第一封内容--养在笼里的鸟儿萎缩了翅膀,失去了笑颜,食欲不振。 收到的回复是--开会中,晚一点回家喂鸟。 第二封内容--鱼缸太小,鱼翻白肚,快死了。 回复--还能翻身,鱼缸不小了。还在开会。 第三封--笼中鸟,缸中鱼,何时能飞在蓝天白云,悠游广阔大海中? 回复--外面阴天,海水太冷。开会。 第四封--纵是给雨淋。被水冻,自由自在的鱼和鸟甘之如饴。 回复--去睡觉,不要作梦。我关机了。 平明镜从地板上爬起来,讶异地瞪着最后一封回复许久,才忍不住笑出来。这是他第一次关机,看来干扰奏效。 她望着垂落长发,若有所思,忽然灵机一动,翻出李琰的电话,又开始传简讯。 内容是--给炎总思。受冷落的鱼和鸟,伤心欲绝,打算落青丝。 这回不再收到文字回复,没有多久,电话就响了,传来炎总思刻意压低和压抑的恼火的声音。 “镜儿,妳别再胡闹了!” “总思,我只是说要剪头发,又不是出家当尼姑。”粉舌轻轻一吐,心里多少有些不安。她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在他工作忙碌时太胡闹。 “妳要是敢随便玩剪刀,妳的后果自己负责。”听起来威力十足的胁迫。 “哦……你要放生,任我自生自灭吗?”那倒是得偿所愿了。 “倒还不至于如此残忍。我顶多只会把不乖的鸟儿上手铐,锁在床上。特别是在晚上的时候--” 嚓!平明镜挂断了电话,一张薄脸皮已经盖红。 不久,她收到炎总思传来的简讯。 内容是--我可是认真的,妳要是敢动妳的头发,看我晚上回家怎么修理妳! 必掉手机,关掉电脑,她缓缓叹了口气,整个人顿时消成没了气的皮球,动都不想动了。 饼去的她,不会在他忙于工作的时候闹他,更不会拿剪掉自己的头发来气他。……只是,这样的无理取闹,会有效果吗? 等他烦了、累了、倦了要放开她时,恐怕她也是又烦、又累。又倦了吧?不然就是已经变成一个无理取闹、任性的女人了。……不行、不行,她不能这么轻易就投降,要对付炎总思,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不许现在就沮丧。 平明镜深深吸了口气,拍了拍脸颊,强打起精神,重新振作。……但还是先把工作做完再说吧。 冯玉燕微微揽眉,心中有不悦,火气在上扬。 难得的约会,炎总思不但把助理带在身边,一连传了好几封简讯,甚至还离席去打电话,把她丢在饭店大楼的咖啡厅里和他的助理四目相望,太瞧不起人了! “冯小姐,总裁工作忙碌,他一人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今天也是好不容易特别抽出时间,就为了和妳约会,所以有失礼之处,请妳见谅。”李琰端着一张笑容,又为她点了一杯咖啡。 冯玉燕扫他一眼。这个和炎总思年纪相当的助理真奇怪,穿着一身古装,笑得怪兮兮,就连说话也在笑,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他天天这么忙,他的情妇不抗议吗?”说起来也好笑,她居然要嫁给一个有情妇的男人,而且结婚还有两个条件,第一,不准去欺负他的情妇。第二,最少要生四个小孩。哼,反正结婚前规则由他订,结婚以后的游戏规则就看她怎么玩了。 “镜夫人温柔贤淑,与世无争。” “哦?这样的女人真是难得,我应该好好跟她学习了。听说她一直住在炎家,你可以安排我们先见一面吗?我想以后要做姊妹,为了一个家庭的融合,是应该先熟识彼此的。” “冯小姐心肠真好,相信镜夫人会相当高兴。”李琰笑瞇了眼。 明明是一张无害的笑脸,为什么他说的话听在她耳里显得特别讽刺?冯玉燕忍不住狐疑又小心地多看了他好几眼。 “那么,就有劳你安排了。” “不、不,冯小姐客气了。我很乐意为妳效劳,等一会儿马上为您禀报总裁。” 没料到他来这一招,冯玉燕一阵错愕愣住,随即瞪眼,“放肆!你敢耍我?” “不不,我怎么敢呢?冯小姐人美心肠好,我尊敬妳、推崇妳都来不及了。不然这会儿马上为妳去通报?”笑容堆得满满,热心且热情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不!……不用了。”冯玉燕变了脸色,紧紧咬着嘴唇,忍气吞声,在心里怒骂。炎总思怎么会用这种助理的!到底是跟她装傻,还是真白痴啊?“我想,还是我自己跟他说好了。” “是吗?其实一点都不麻烦--” “我说不用了!”她想拿刀划花这张笑脸! “怎么了?” 炎总思低沉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冯玉燕身后。她全身一僵,脸色苍白。 “李琰,怎么回事?”炎总思坐回位子,温冷的眼光来回扫向两人。 “啊……因为刚才忽然聊到镜夫人,李特助对她相当尊崇,让我也觉得很仰慕呢。”不知道这名白痴助理还会说出什么话来,她赶紧抢一步笑着说:“李特助真是很热心的人。虽然我也很想跟镜夫人先见面,只是……我想了想,还是怕给镜夫人添麻烦,所以才说不用了。” 总而言之,她的主动要求,到了她嘴里,变成是李琰有心要促成。 李琰倒是不多嘴,相当配合地点了点头,还是那一脸笑,“听到冯小姐喜欢一家和乐的气氛,我相当感动呢。” 为什么他的话听在她耳里总是特别刺耳呢?冯玉燕忍不住隐隐皱眉。 炎总思端起咖啡浅尝一口,一副斯文而优雅的模样,微微一笑,对着冯玉燕展现他无害的一面,“那真是太好了。玉燕,我很高兴未来能有一位贤内助。那么,有件事情我就可以放心跟妳商量了。” “总思,我们都快结婚了,你不用这么客气。”他温稚的笑容和高贵气质,总令她难掩脸红心跳。要不是这张斯文俊美的脸庞深溧吸引了她,再加上他的财富和地位,她怎么可能愿意和另一个女人分享!真是可恶,等她进门,非想办法把多余的狐狸精赶走不可! “我想买别墅送给妳,当作我们的结婚新居。当然地段、房子都由妳来选,妳觉得如何呢?” 口气相当阔气,任何人听了,想必都相当欣羡这位新嫁娘,能得一个如此疼爱的好丈夫。冯玉燕乍听之下本来也相当惊喜,但是深入一想就发现不太对劲了。 “结婚新居……总思,你是说……我们结婚以后不回祖屋住吗?可是总思,我们应该要住在祖屋的不是吗?”狐狸精住在家里,她这个正妻却必须另外置屋,炎总思应该不会这样对待她吧?再怎么说,她也是冯家的掌上明珠,他们炎家准备正式了聘,明媒正娶的对象!……很可能是她误会了? “妳想嫁的是我,不是房子吧?所以结婚以后住在哪里应该都无所谓,不是吗?” “这……可是……这样……恐怕不好吧?”老天!炎总思在打什么主意?他居然真的打算如此羞辱她吗? “这样啊……如果妳认为不好,那么……”炎总思微微攒眉,状似困扰。 冯玉燕松了口气,她当然不可能会让步,只是还好没有当场发睥气。 “我想,妳要考虑解除婚约吗?”戴着眼镜,一副斯文模样,就连语气也是不愠不火,却一出口就把人吓出一身冷汗来! 他持稳冷静的声音,还有那双看似无害,却相当精悍的眼神,把冯玉燕的身体给定住,魂魄四散! 等她回神,全身抖颤,说不出话来,瞪着他还优闲地端起咖啡来喝,她嘴巴一颤动,眼泪便掉了下来! “呜……呜--”她掩住嘴巴,匆忙拿起皮包转身离开。真是混帐的炎总思,他把她冯玉燕当成什么啊!冯家可也不是好惹的,她非要他给个交代不可! 眼望着人跑走,他大总裁还一杯咖啡端在手,李琰脸上的笑容忍不住抖……“总裁,除了镜夫人以外的女人,好歹也是女人啊,何况还是您的结婚对象,您不肯细心呵护这不要紧,但是也不要太狠啊。”这善后的工作谁来做啊。 “李琰,我结婚是为了什么?” “为了香火……啊,特别也是为了镜夫人。” “我还以为你得了选择性失忆症。”冷冷一睇,他起身,“不能配合的女人,不要也罢。” 说得简单,可是这善后的工作,还不是得他来做。唉。李琰站了起来,跟在身后。 要找到一个炎家能够看得上眼的名门小姐,愿意接受丈夫另外有女人的事实,愿意婚后生四个小孩,已经是不可能的任务,如今又加一条婚后不能住进祖屋的规定……这不是存心给他找麻烦吗?有哪一个娇滴滴的小姐肯接受这样的羞辱啊! ……咱们这位炎大总裁,是真心要结婚吗?该不会是耍他吧。 第三章 昏暗的天空更为深沉,从窗户隙缝里传来呜呜咽咽似的声音,没有多久,天空那张似哭泣的脸孔终于啜泣起来。 叩。叩、叩…… “小姐,可以吃饭了。”关起的书房门外,站了一个身材臃肿的老妇人,她家里的长子已经为她添了两名孙子。 “好。谢谢。言婶,好像会下大雨,妳先回去吧。” 温柔轻细的声音,总是为人着想,对她这个煮饭婆也很好,不管她煮什么她都说好。唯一坚持的是不许她跟其他人一样,喊她“镜夫人”。但是她自己觉得不应该喊她名字,所以就和别人不同,喊她“小姐”。 听这声音,好像还在里头忙着什么。言婶忍不住又说:“小姐,妳最近吃得很少,是不是人不舒眼?” 不久,平明镜打开门来,白皙温柔的脸儿堆着亲切笑容,手上多提了一包纸袋,“言婶,我只是零食吃太多了。这是青纱去国外买的巧克力和饼干,妳带回去给妳孙女吃。” “这……” “青纱买太多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妳别客气。” “谢谢妳,小姐。呵呵,左小姐一出国回来,都给小姐带好多礼物,她对妳真好。”听她身体没出毛病,她是放心了,可内心里却隐隐有些许同情和心疼。本来心想也许有怀孕的希望也落空了。 “嗯。”平明镜笑着点点头。 “小姐,多少还是吃一点吧,冷了就不好吃了。不然,我再待晚一点,等妳想吃的时候,我另外再做给妳吃?” “不用了……我下去吃。”一同走下楼,餐厅里整齐摆放着一副碗筷,和一份热腾腾的晚餐。“言婶,外头下雨,妳先回去吧。” “那……好吧。”言婶笑了笑,抱着纸袋走出去。 总思……晚餐又在外面吃吧,这么大的屋子里又剩下她一人。 ……早该习惯了的。但似乎无论如何,就是不能适应这份凄清和孤冷。 ……一会儿再吃吧。她转身上楼,心里想着的,还是青纱从法国带回来的那块蕾丝布料,她打算今天就把那件礼服完成。 一阵大雨卸下了天空沉重的负担,安静的夜晚,高挂着迷人月色。 炎总思提着一个高级餐馆的纸盒,打开玄关的灯,换拖鞋走进客厅。 屋里灯亮着,但是不见人影,他先把纸盒拿进餐厅,却见餐桌上整齐摆着餐具和已经放冷了的晚餐。 又没吃饭?炎总思浓眉一扯,镜片动了一下。他把纸盒搁下,转身上楼。 安静,没有任何声音……打开房门,起居室的灯亮着,卧室里也开着灯。 “……镜儿?”床里没人,也不在浴室。他瞥见浴室里换下来的衣服,浴袍不见了。该不会又……转身,打开门,笔直走入更衣室里。 唉……抱起胸膛,他头低低地睇视在地板上熟睡的女人。就因为她有这坏习惯,他特别要求设计师在每个房间里的地板下弄暖气,就怕她着凉。 她躬身侧睡,手枕着右脸,迷人的长发在明亮的浅色原木地板上披散开来,仅仅穿着一件长浴袍,在纤细的柳腰上随意系着腰带,下襬从大腿处掀了上来,一双修长纤瘦的美腿一览无遗。 他缓缓蹲了下来,手指抓起她一把长发轻轻一吻,才满意地任她的发丝从指间滑落, “镜儿,我回来了。”搔弄着她柔女敕如婴儿般的脸儿,轻轻摇晃她的肩膀。 “嗯……”长而浓密的眼睫毛掀也未掀,一声含糊应付,睡意犹浓。 “镜儿。”抱起她半个身子,他温热的呼吸吹拂在她柔软的唇上。 “……你回来了。”终于张开了惺忪的迷蒙眼神,瞅着他,眨了眨眼,又缓缓把脸儿埋进他胸膛,依偎在他怀里继续睡。 “等会儿再睡,我带了消夜回来,先起来吃。”轻轻拍着她脸儿,看能不能让她清醒一些。 “……你带什么?”不情不愿地,她张开了眼睛。 “热汤。”他简短的回答。 “什么汤?”问了,也是白问。她只是想多争取一些时间赖在他怀里不要起来,因为她实在不想动。 “……下去就知道。” 她瞅着他。他当然不会知道是什么汤,反正又是他的秘书去买的。她缓缓撑起身子,推开了他。 “我去吃。你去洗澡吧,” “我陪妳吃。”他喜欢亲近她素净的容颜,喜欢她身上有精油香皂的香味。 “不要。”她别开脸,拒绝他的亲吻。 “……镜儿,妳最近怎么回事?”他不在的时候她无理取闹,他回来了她反而对他冷淡。总不可能还因为他要娶妻的事在生气……难道她想当一只自由自在的蝴蝶,飞出墙门去的妄想还没死心? “……总思,我想你,需要你的时候,你永远没有空;你想要我的时候,我却不能拒绝,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公平吗?”她十六岁进入炎家后,她的时间就停摆了。自从遇见炎总思,就连她的心都不再是自己的。他的时间一直在往前走,却只有她,被困在时间的迷宫里走不出去。 “去吃东西。”拉起了她,转身帮她挑出一套鹅黄色睡衣。却对她的抱怨不予置喙。 她望着他递过来的睡衣,想对他冷战的心情在挣扎。但是一时心软,未来苦的是三人。 她别过脸,从衣柜上随手抓一套睡衣,走出了更衣室。 “镜儿!” “我知道,对炎家而言,我只是一份典当品,与你谈公平,是我太看得起自己了。”她把自己锁入浴室里,换下了浴袍。 “别对如此无聊的话题钻牛角尖。”他转不开门,火气在升腾。“镜儿,开门!” 她打开门,用一双冷漠的眼神凝望他。“你不觉得……我们愈来愈难以沟通了吗?” “我只知道妳最近老爱跟我作对,至于为什么……我正想问妳。”他的语气彷佛在忍受她愈来愈不可爱的个性似的。 她复杂的心情喜忧参半。对于自己想要的自由也许有成功的可能,对于他对自己的不了解多少有些许心寒。“不如你意的事情,你就认为是跟你作对。我想,我们真的是无法沟通了吧。” “镜儿,妳想跟我吵架,是吗?”炎总思瞇起了眼,仔细捕捉她脸上的落寞和遗憾。 “……无法沟通的下场,只有以吵架收场,那也是无可避免。”她回避了他精冷的眼神,淡淡说道。 “那我必须把话说清楚,如果妳是打着跟我冷战、吵闹,就能逼我成全妳去当一只野蝴蝶的主意,我劝妳要及早打消--别把我当笨蛋!”他抱起胸膛,恶狠狠地逼视着她。 “……如果有一天,我能够赎回自己的自由……”你会愿意放手吗?想问的话,最后吞忍下了。他大概也不会回答吧?瞧他那火气,今日还是别太招惹他了。“晚了,你去洗澡吧……我吃了太多零食,一点胃口也没有。……我先睡了。” 绑住一只蝴蝶,最后的下场会是抑郁而终,还是月兑困离去? 要绑住一只纤细娇弱的蝴蝶也不是那么容易,他是多么小心翼翼,深怕令她受伤……一心往外飞的蝴蝶,那双眼睛就只看见蓝蓝天空的迷人美丽,却不知道入夜后的可怕。 天空泛着青蓝色彩,白色云朵彷佛棉花糖圆圆蓬松,随清风飘飘晃晃,自由移动。 许是难得迷人的好天气,激起她亢奋的心情和勇气,她绑着一条辫子,捧着一大把花束,靠近那两片冷冰冰的黑色雕花铁门。 “镜……夫人?”在外头的保镖头子赶紧跑过来,拿下了黑色墨镜,露出腼腆眼神,一脸茫然, “貂大哥,这些花开得很美吧?”平明镜闲适而恬淡的笑容,连阎王也难摆威严。 “呃……是。是的。”只是花在美人怀抱里,多少相形失色。 “趁着花的颜色还美,应该摆放在人多的地方给人们欣赏。貂大哥,请你开门,我想把这些花拿到祖屋去。”清淡甜美的声音,彷佛迷魂香味,令人在销魂间丧失理智。 就连保镖头子也呆了呆,险些点头就把门给开了。 “这……太阳大,走过去也有一段路,还是我派人帮妳拿过去吧?”刺眼的阳光彷佛是炎总思锐利的瞪视,不惊醒也难。 “不要紧,我正想散散步,晒晒太阳,而且这些花我想亲自摆放,貂大哥,同样是在炎家的屋檐下,不需担心。” 保镖头子在那恬静的笑容下开始犹豫,面对不曾有过的要求,难以拒绝,终于回过头去问了手下几句,确定炎慎语已经出门去了。 “好吧。镜夫人,我陪妳过去。” 平明镜点点头,望着铁门在她面前打开了,她却没有太多感觉。 走出蝴蝶园,依然是在炎家的土地上,就像一张网,走到网的边缘,还是在网内。 炎家的老总管看见她,一阵惊讶和匆忙,但很快掩饰, “镜夫人,早。” “总管,已经快中午了。”平明镜浅浅一笑,“我想把这些花放在客厅。” “好……我去拿花瓶。”老总管望着她身后五名保镖,对带头的那一个瞪一眼。这个蠢儿子!希望别给他闯祸! 保镖头子若无其事地转开脸,其实内心也是七上八下,一双眼睛始终紧盯着平明镜的四周动静,不敢稍有松懈。 她把花拿进客厅,一枝一枝慢慢地修剪,一大把的兰花,有不同的品种和许多种颜色,她慢慢地摆放,调整位置,插在一只绿色花瓶里。 相对她的优闲和从容,围在这房子里的人们全都神色紧绷。虽然说炎慎语已经出门了,但只要平明镜多待一刻,这屋子里上上下下,谁都难免心里一份不安。 似乎愈不安,不祥的预兆愈容易成真。一束花还没修剪完,守在外面的保镖紧张跑进来。 “貂头,二爷回来了!”谁也没料到,才出门不久的炎慎语会突然转回头。 “什么?”老总管和保镖头子都吓一跳,脸色乍变。 “镜夫人……请赶快离开吧!”老总管匆匆走过来,眼看着她气定神闲,还有心思调整花的位置,他更加着急。 “镜夫人,请走吧。”保镖头子也过来请人。 平明镜望着这对父子,浅浅一笑,“我跟二爷好久不见了,既然碰上面,应该向他请安。” “镜夫人,如果被少爷知道了,我儿……这只笨貂怕会被刮掉一层皮给人披了。镜夫人……” “……我从后门走吧。”终究心软,不敢为难了谁。要见炎慎语一面的希望恐怕又落空了。 她放下花剪,把剩下的花搁下起身,跟着保镖往后门走。 “明镜!”她才踏出房子,就被熟悉的声音给喊住。 还来不及回头,她已经给高头大马的保镖们团团包围了起来。 “明镜,没想到会遇见妳……既然来了,别这么快走,咱们聊聊吧?”特别低沉诱人的嗓音,穿透了层层围起的戒护,传入她耳里。 “二爷,镜夫人……正要回去休息。”保镖头子挡在前头,壮大的体格把那纤细身影整个给挡住。 “阿貂,你当我……是豺狼虎豹,会吃了她不成?”冷如冰刀的眼神瞇起。炎慎语可以是一个温馨舒服的人,也可以在瞬间令人不寒而栗。他至今仍有相当多的女人迷恋着他,不论是他纤细斯文的外表、他的能力或风采,都有足以令人倾倒的魅力。 他的不悦就有天地震动的效果,当场让所有的保镖都吓得心惶惶,浑身颤抖。 “二爷,您的玩笑话,不是每个人都受得起,别吓坏人了。”平明镜站了出来,在金色的阳光底下,微弱的风吹不动她及腰长发,只有飘逸的裙襬轻轻晃动,她瞇起了眼,长而浓密的眼睫毛不自主地眨了两下,晶莹剔透的容颜散发着迷人光彩。 两年不见,她清瘦了不少,美丽如昔,更添迷人韵味。炎慎语把她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番,嘴角才缓缓勾起一抹笑。 然而不论是他的怒或喜,都总是令人提心吊胆。他光是一咧嘴,平明镜身后一群保镖便各个都绷紧了神经。 “明镜,阿思不让咱们见面,可真是处心积虑极了呢。”炎慎语轻轻一叹,走了过来。 保镖头子立刻围上来,虽然在炎慎语的喜喜怒怒下,脸色有些发白,但到底是炎总思托付重任的人,他也不能让炎总思太过失望。 “貂大哥……” “阿貂,你让明镜走出来,你以为你这份工作还能保得住吗?如果还识相聪明,这个时候应该晓得怎么做。”炎慎语低冷的声音,魄力十足。 他的话一向重如泰山,眼不是承诺只要保镖头子让步,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动平明镜一根寒毛,她就绝对会安然无事……就像两年前,他没有否认那场意外是他主导,而激起炎总思的怒火,让两人翻了脸……虽然他也没有承认,但炎总思似乎已经当他默认了。 “貂大哥,二爷已经说话了,你放心吧、”平明镜浅浅一笑,“我跟二爷在这附近走走,你们在这儿等一下。”炎慎语讨厌说话时有人跟在后头。他的习惯她几乎都晓得。 “可是……” “算了,让他远远跟着。”炎慎语不想在琐碎事情上浪费时间,他也知道这只死脑筋的貂是宁愿掉脑袋,也不愿意让视线里掉了平明镜的身影。 这可以说是炎慎语最大的容忍了,保镖头子当然不敢再有二话。他带着几个人,远远地走在两人身后,听不见交谈声,但可以清楚看见一举一动。炎慎语始终把双手背在身后,和平明镜隔着一只手臂横起的距离。 “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炎慎语的视线落在她平坦的小肮上。 平明镜只是微微笑,“……没有。” “待在『笼子里』的生活还习惯吗?”略带讽刺的口气,不掩他对炎总思跋扈的做法感到不满。 “托您的福,我不习惯也拿他没辙。”平明镜轻叹地笑了一下,心念一转,乘难得能见面的机会,她忍不住问道:“那场意外与您无关吧,为什么您下否认呢?” “妳怎么知道与我无关呢?谁都知道我极力想把妳给送走。”炎慎语一脸笑,让人难辨他话里的真假。 “谁都知道的事……不见得就是真相。二爷,虽然您一直习惯扮演冷血无情的坏人,但是我想即使是总思,他也相当明白您对炎家的一心一意。”就因为他一心一意为了炎家的事业能够永续经营,为了延续炎家正统的血缘,炎总思才深信炎慎语有令她人间消失的动机。而她,虽然也曾经怀疑过,但是这两年她其实想了很多。 “明镜,一个冷血无情的坏人,有像我如此亲切的笑容吗?” 他的确咧开了嘴在笑着,但是他的眼神里没有温度,他的笑容只会令人颤抖。她想后面跟着的一群保镖,如果听到他的“亲切”两字,恐怕都只会瞪大错愕的眼神,即使有微词也不敢言语。 平明镜拉回视线,瞅着宽广的绿色草皮,“二爷,总思这两年茁壮了不少,您一定在半夜里笑得合不拢嘴吧?” “明镜,阿思把我的人彻底请出公司,自己坐稳总裁这个位置,妳说我怎么可能笑得出来呢?” “您说的那些长辈,听说有移民海外,过着含饴弄孙、一家和乐的生活;也有人带着妻子高高兴兴去环游世界;还有人每天拿根钓竿去钓鱼,生活相当优闲。……没有听说有因为被请出公司,而抑郁寡欢的人,也没听说有人重新开业的。二爷,这样的现象您不觉得奇特吗?” “哦?听妳这么说,原来阿思果然是有两把刷子,居然把我的人安抚得服服帖帖,难怪我一个也找不着。” “二爷,您还要跟我装傻吗?明明这些人都是准备要退休的,只是时间提早了而已。您是故意让总思自己去做人事布局,因为炎家的事业迟早是由他掌舵,您希望他多培养一些亲信……正因此,您当时没有否认,是刻意藉此挑起他的斗志,独力揽下炎家一片江山,是吧?” “哈哈哈,我说明镜,妳现在是为阿思找台阶给我下吗?妳想在离开之前恢复我和阿思的关系,这么用心良苦,我可真是感动啊。”又是一脸笑,他脸上找不着蛛丝马迹。 望着他丝毫不动容的沉稳,她的猜测依然得不到答案。反而是她的心思已经泄了底。 “话又说回来,这两年妳一直都待在『笼子里』,却对外面发生的事情如此了解,真是不简单啊。” 平明镜一怔,“那是……总思多多少少提起了一些。” “哦……那这两年来他还真是改变了不少,就连公事也开始对女人啰唆了吗?” 平明镜略略脸红,不再言语。 炎慎语似乎不打算为难她,他笑着转移话题,“虽然那么多年了,我还是听不习惯妳叫我二爷。明镜,像以前一样喊我一声大叔如何?” 大叔……那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了……她都已经快忘了曾经有那么一段时光,她对一个比母亲还关心自己的大叔产生了依赖和信任…… “二爷,我记得您以前经常说,人要往前走,不要老是回头看。不是吗?”她清淡的语气,没有太多的感情。 “……妳说得对。”炎慎语嘴角一抿,接着说道:“阿思要娶妻了,妳是有所打算才会走出来吧?想要我帮忙?” 她望他一眼,若有所思缓缓说道:“二爷,我离开这里对你会比较轻松吧?” 面对她的问题,炎慎语只是笑而不答。反问道:“妳终于撑不下去了吗?” 他曾经教她不要爱炎总思太深,深爱这个男人的女人,是无法留在他身边的……即使是现在,她仍然反复想着这句话。虽然,她还是深陷了进去。 “二爷,我只是个平凡的女人,我不是圣人。”她坦白的说。 “妳希望我怎么做呢?”他撇过头瞅着她脸上一抹无欲无求的沉静祥和,和淡然的笑意。不管她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平静,只是她的自嘲,还是她把感情深埋在内心深处后的坚强,看在他的眼里,他的心情只有复杂两个字吧。 “是您带我进入炎家。我留与不留,您能做主。二爷?”她停下脚步,凝望着他。 “明镜,妳一直以为妳母亲签的借据在我这里吧?自从妳跟着阿思以后,妳母亲欠下的那笔钱,阿思早已经帮妳连本带利还清了。”炎慎语带着微笑,抱起胸膛凝视她。 远处的保镖也停下脚步,不敢靠近。但保镖头子却一脸严肃加紧张,目不转睛专注地望着平明镜和炎慎语的神态和举动,似乎一有万一,他都能随时飞奔过去似的。 金色光芒穿透她白皙的肌肤,她仰头望着炎慎语久久没有言语。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紧紧地握住拳头,随时都准备往前冲。 平明镜缓缓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紧握起一双手,藏住内心的激动。 “那张借据,阿思早就撕了。我想他对妳是打从心底疼爱的,只是他身上背负着延续炎家血统的使命,妳一直不能怀孕,他在整个家族里面所承受的压力远在妳想象之上。” “这些压力……包括您在内吗?” 炎慎语笑着不置可否。 平明镜瞥他一眼,“我明白了,您是想告诉我,我随时都可以走,我早就自由了……也应该给总思自由……我继续留下来,对他。对我、对炎家……都只有痛苦而已。” “明镜,妳还年轻,虽然我不能保证妳以后能再找到一个像阿思这么好的男人,不过……人生除了爱情,还有很多乐趣的。再说,凭妳的条件,要找到一个爱妳、疼妳的男人相当容易,妳放下阿思,起码会比较好过。” 她垂下眼睑,嘴角勾起浅淡的微笑,“……听起来,您是为我好。” “我是为了炎家好。”他倒毫不掩饰他的冷淡无情。 “不管我怎么做,总思就是不肯让我离开。” “是吗……妳认为妳该做的都做了吗?” “……我以为我已经很积极了。”他的质疑,真是让她的心绞痛。 “明镜,妳--任何方法都尽可以尝试,不管哭闹上吊、绝食抗议,我都不会阻止,不过……别要求他娶妳,万一他答应,那是自找麻烦,妳懂吗?” 平明镜望着他,轻轻叹息,浅浅微笑。“的确……您为了炎家,不惜任何牺牲……我深深爱上炎总思,是我人生最大的败笔。” “是啊……这一点,妳像极了妳母亲。” “……二爷,您这一辈子曾经爱过人吗?” 炎慎语深深望住了她,有一刻不言语,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笑着挑眉,故作轻松地说道:“我不想欺骗妳,所以别逼我说。” “……我明白了。” 早就……没有任何期待了。 第四章 “哭闹上吊,绝食抗议……”一个人独自站在庭院里喃喃自语,她最后抬头望着蝴蝶园里这片黄昏的天空。 如果照炎慎语的话做,不幸有万一,他会皱眉,第一个念头会是她的死污染了炎家的地…… 她低头,嘴角噙着一丝冷淡的笑。反正在他的眼里,就只有炎总思的命值钱而已。 车声,闯入她的思绪。平明镜转过头,望着炎总思下了车,带着一脸严肃朝她来。 “……回来了?”清淡的招呼,温柔的微笑,缓缓垂下眼睑,彷佛他是难以高攀的天地。 “妳跟他谈了什么?”低沉严冷的声音。炎总思一只长臂勾住她纤细柳腰,步伐有点过大,几乎是拖着她走入屋内。 她还来不及回头去看看保镖头子那张过于忠诚的脸孔,来不及看到一瞬间的夕阳西沉,就被狼狈地逼入客厅了。 “……谁?”他的火,也稍稍闷起她内心的火。 “二叔!” “……你关着我就算了,连我跟人家打声招呼,都必须向你报备了吗?”她冷淡地面对他。 “镜儿!”他冰冷严怒的眼神穿透镜片,全身绷着一股怒气,彷佛闷热的空气中的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随地都在爆发边缘。 她望着他,“总思,那场事故绝对不是二爷做的。” 炎总思瞇起了眼,“他说的?” “不。但是你相信我,就算他希望我离开你,他也绝对不会加害我。我想,那只是一场意外罢了。” “妳凭什么这么有把握?”是为了说服他放宽对她的保护,还是为了修补他们叔侄两人的关系?不管她为了什么,她的话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平明镜无言。虎毒不食子。她只是希望相信这句话。她的眼中缓缓映入他深邃的目光。 他捧着她沉静的脸儿,瞅着她清冷坚信的眼神。 “……如果连妳也肯定不是他……那这么说起来想要伤害妳的人……我必须提醒貂严加戒备……”他一怔,缓缓扯眉,打住了一番沉思。 平明镜已经听了进去。她紧紧攀住他的手,专注地凝视着他,“总思,你的意思是……你怀疑还有二爷以外的人……想要害我吗?”这一点,她是想都没想过。 “我只是随口说说,妳想太多了。”他冷淡的否认,浓眉却深锁。她老是令他轻易卸下心防。 “不……你是不是很早就开始怀疑二爷以外的人了?……总思,你是个是有锁定其他目标了?你为什么还要一口咬定是二爷做的呢?”她严肃地瞅住了他,一颗发冷的心在颤动。 “没有这回事,妳别瞎猜。”他语气笃定,一点都不认帐。 他愈是如此,在她心里的答案就更加明朗。他确确实实一直都在误导她!而他这么做的目的…… “总思,你是不是一直都在为我担心?你明知道有可能不是二爷做的,却为了不让我有心理恐惧,你还是故意和二爷撕破脸?你……一直忧心我再度受到伤害,才这么严密的保护我,是吗?”她认真的眼神和不断的猜测,彷佛几乎看穿他的思绪和忧虑。 炎总思一手掩住了她清澄的眼神,俯身亲吻她的唇,“镜儿,别胡思乱想。妳只要安心待在这儿,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妳。” 他就是不肯证实她的猜测吗?她闭着眼,在他的怀抱里。就算她想安心,现在脑袋里已经塞满太多疑问了。 她拉下他的手,“总思,你对外认定二爷就是主使者,是因为若果真有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这个人有可能因此松懈,露出狐狸尾巴。你一直都在等着抓这个人吗?” 炎总思心思缜密,的确不太可能在毫无证据下,就完全把帐赖在炎慎语头上,而不提防有其他人的可能性!但是,一直以来他却故意让她如此相信……而她,就算曾经对炎慎语有所怀疑,最后也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而已,所以始终对炎总思不让她出门的举动无法认同! 然而……炎总思为了安抚她的心情,确保她的安全,却是如此的煞费苦心。为什么她偏偏只是看到他表面的专制和蛮横呢?为什么她不曾多用心,去体会他的用心良苦? “妳为什么一定要追根究柢?妳又想敞什么?”炎总思一脸不悦和恼怒地抱起胸膛。 他眉间担忧的深纹,泄漏了对她紧张的心情,因为他相当清楚,如果另外有人想害她,她一定会站出来自己当饵,也不愿意缩在他的羽翼里维持情况未明的现状。他自己一定不知道,他此时的表情有多么令她心疼和愧疚……她紧紧绞握着苍白的双手,依然止不住内心的剧痛和激动-- 也许就是他这一点,让她一直抛不下这段感情…… “总思,我……”我……一口气,忽然吸不上来,脸色一瞬间发白! “镜儿?--镜儿!”炎总思发现她不对劲,及时抱住她虚软下滑的身子。 平明镜在他的怀里失去意识前,隐隐约约感觉到他慌张抱起她的身子的两只手臂僵硬而紧绷,她听到他的心脏狂跳着和两年前那场事故一样的剧烈和惊吓! 她……忽然后悔了。即使想分手,也不应该选择让他忧心的方式……不应该选择让他痛心的方式,伤了他的心……他就连一点点的不安都不愿意让她承受,她却…… 内心无比的愧疚,张口想解释,却无法出声……来不及了吗?……意识缓缓堕入深沉的黑暗之中。 “快!立刻联络医院,快把车子开过来!快啊!” 蝴蝶园,一下子不再平静。 住在蝴蝶园里的人儿,终于出了蝴蝶园…… 这……真是她想要的吗? 总思……他……会原谅她吗? 去医院……好啊……反正我只是你的生育工具。 只是做健康检查,我也做了!妳有必要说得这么难听? ……你身体健康,恭喜你。如果检查结果出来,我不能生,总思……你让我离开好吗? 被了!妳不想检查就算了! “你说什么?……医生?”炎总思整个人彷佛被拖入冰窖中,太不蔽体,一瞬间的无情冰寒将他赤热的身心给冰冻! “我是说,从药物反应上看来,尊夫人应该是长期服用避孕药造成身体不适应……”正看着病历表的贾医生抬起头,忽然打住了话,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改口道:“病人已经没有危险,不过身体还很虚弱,最好是多休养几天再出院。” “医生,夫人没有服用避孕药的习惯,会不会是疑似含有避孕药成分的其他药物呢?”李琰赶紧追问,接近强迫的眼光紧紧盯着医生。他连眼角都不敢扫向炎总思。 “这……这……也不排除可能性。我看,还是等病人醒来再说。我还有其他病人、”眼看因为他无心的一句话即将引起一场狂风暴雨,医生匆匆点头离开病房。 “……也有可能,是有人在镜夫人的食物里下药……”李琰一双眼睛“依恋”着那扇门,咧着嘴角“喃喃自语”。 “你是要我怀疑言婶,还是我自己?”严冷的语气再也难掩一股震怒和惨遭背叛的心冷。 李琰缓缓回头,看着他脸上卷起的暴怒和痛苦。……他到现在仍然也是处在震惊之中啊……能够进得了蝴蝶园,言婶自然是能够信得了的人,炎总思本人更不用说…… 他只能说:“医生也说,不排除疑似其他药物……”虽然很牵强。 “李琰,你出去。”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我在外面等。” 门打开,不久又关上。炎总思瞪着病床上那张苍白容颜,冰冷的镜片底下,他的眼里渗着狂怒的血丝!他会给她机会解释,在没有厘清真相之前,他不会随便安她罪名……镜儿,妳不会这么对我的……镜儿…… 他深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一块过度使用的抹布,满是撕裂的洞口,失去光彩和精神,狼狈地重重落坐在床边的椅子里。 失神了好一会儿,他的视线又无意识地拉回到她脸上。她紧闭着双眸,平时嫣红的嘴唇褪去了颜色。他放开了紧握的拳头,伸出手,轻轻用手指摩擦她温冷的嘴唇……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是哪里出了错……第一次见到她,她纯真彷佛仙女般的笑颜一下子便夺走他心魂,他认定她是他这辈子的女人。 他从来就不打算三妻四妾,他只要她生他的孩子,但是……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在他们第一次在一起时,他就有娶她的打算,她却拒绝了。明明在他爱她时,他可以感受到她也深爱着他,她却拒绝嫁给他……是因为炎家的担子太重,她太年轻?因为炎家香火,她想先怀有他的孩子?她柔软善良的心,把他带住良善的一面去想象,不曾怀疑-- 这一切,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镜儿,她不想怀他的孩子吗?她不想嫁给他--这是真心? 他一直以为她所在意的……却原来不是吗? 不!没有她亲口说明,他不能胡乱猜疑!--老天,他的心已经乱了! 窗外黑漆漆的夜里,一轮皎洁银月悄悄攀升,但是在炎总思的心里,却抹不了阴影。 病房外,保镖头子带人守着。 病房里,一双深邃眼睛始终不曾合过。 病床上,那双紧闭的双眸略略颤动,缓缓张了开来…… 苍白的容颜还未恢复血色,模糊的视线里一张严肃的脸庞逐渐在扩大清晰…… “总思……”她喉咙干哑。他难看冷漠的神色掩不住仍然为她忧心。她望着这样的他,一颗暖热的心泛着一股疼痛。 “妳还好吗?” 他看她的眼神,带着一抹奇异的陌生,就连他的声音也难掩一份疏离的感情。这一瞬间,彷佛一根针刺入她心内,直插她的血肉!她眼里就这么不由自主浮起满满愧疚,别开了去…… 这一瞬间,他承接了她心虚的眼神,一颗心直掉入谷底,全身血液褪尽--像被人狠狠宰割了一番! 生活这么多年的默契,她的一个眼神,他就能懂她了……这么多年,他真的懂了她吗? 他应该懂她,为什么眼前的她看起来如此陌生?他应该是了解她的,为什么现在他一点也不这么认为了? “……妳一直在吃避孕药?” 他死冷的语气震入她的心,即使不曾回头去,她也彷佛被他的眼神杀了千百回。 明明她有心理准备面对这一切,明明该是她主导这一场……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缓缓点头,没有任何解释,也不敢看他的表情。 炎总思只是望着她白皙美丽的侧颜,没有任何表情。他连出声问她一句“为什么”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以为他懂她,以为了解她,以为他们彼此相爱,却原来都只是他的自以为是? 冷冷夜风在窗外打转窥探,紧闭的病房内一片死寂,曾经以为接近的两颗心再也碰不在一块儿。 他起身,没有回头,没有迟疑,打开了病房门,走出了她的世界-- 砰地一声! 他的心门也随着那扇门关起来了,从此不再为她敞开。 她……纵然有心理准备……不,她毫无心理准备面对他如此的冷酷绝情。以为他会火大,会咆哮,甚至气到他想重重摔她一巴掌,她都可以承受……她,现在才知道,自己伤他有多深! 后悔吗?……她早就后悔了,后悔……深深爱上炎总思。 疼痛的眼睛早已流不出眼泪,一颗深爱他的心体会到疼痛至麻痹的极限,分开……是已成定局的事实。 炎总思,容不下任何人的背叛。……如果不是深知这一点,她也不会这么重重的伤他这一次……这最后一次。 有一个老人家曾经对她说过,人有自我疗伤的本能,伤痕再深再重,也有愈合的一天,即使自己不愿意,无情岁月依然在走。人,会从伤痕累累的惨痛中记取教训、累积经验,活下来的,会活得更坚强。 白日黑夜,黑夜白昼,医生来过,护士来过,守在外面的保镖轮流换班,炎总思……不曾再来过医院。 窗外是蔚蓝天空,白云朵朵,金色光芒穿透薄薄的白色窗纱,在冬冷的季节里,显得格外温暖而窝心。但是她的视线却始终不由自主的飘向那扇门,她的眼里看不见蓝天白云,温暖的阳光也照不进她孤寂的心里。 几天了,没有任何消息,她终于再也忍不住主动打开那扇门-- 李琰在门口,正要开门,手缩了回去。 平明镜一抬眼便望进了他冷冷的眼神里,内心一阵颤冷。她缓缓转身,回到床上。 李琰仔细看了她一回,气色不足,精神不济,像是几日无眠。方才那双眼里隐约闪着期待的光芒,在见到他的瞬问便失落了…… “镜夫人在等总裁吗?”他关上门,转过身来,双手玩弄着宽松的衣袖,声音平板。 “……不……”她半坐在床上,缓缓拉上被子。 “哦……那就好。近日在巴黎有一场大师的婚纱秀,冯小姐兴致高昂,昨天和总裁两人已经上飞机了。”如果说,他过去有曾经偏袒平明镜,为她的立场而心生怜惜,那么,他现在会加倍讨回曾经滥用的同情心。 如果,语言是一把有形的刀,李琰的话足够把她的心给狠狠的砍死了好几回! 低垂的脸上,维持着一贯沉静神色。……她不停紧紧握着自己一双冰冷的手,藏在被子里颤抖。 “……冯小姐应该觉得很幸福、很快乐。这样……才像一对即将结婚的新人。”清淡的话里没有加味,她是衷心祝福他们。 “说得是。一直被总裁搂在怀里的冯小姐看起来的确是相当幸福。我想,他们回国时应该会顺便把婚纱礼服带回来。炎家……也终于要有一场婚礼了吧?”李琰扬着嘴角,笑得无害,可字字句句都彷佛拿刀一般,仔仔细细割碎她一颗心。 她难掩脸色的苍白,一张绝色垂得更低。?“李琰,你有话直说。” 李琰望着她,收敛了笑。曾经,对于炎总思突然答应娶冯玉燕这件事情,他不解,也不满。虽然当时开出许多条件,都是以平明镜的处境为考量,但是他还是无法认同这种爱情方式。他曾经为她的立场而怜惜她……尽避他有话想说,但是面对一个背叛的女人,他所曾经付出的同情已经让他的心更加冰冷无情。 虽然也只是他的猜测,但是他应该不会猜错,炎总思只不过是想把延续香火的重任暂时从平明镜身上卸下来,只为了给她有喘息的空间。他只是用拖延和另一个女人的婚事的方式,把家族对平明镜的不满和责备转移到自己身上,他根本就不打算真的结婚。 “我想,妳应该知道的只有一点,本来结婚很可能只是一场幌子,不过现在托妳的福,总裁已经改变主意了。我相信炎家很快就会有香火。”他只要她知道,她本来可以保有的幸福,是她自己选择放弃。 一颗疼痛到麻痹的心,已经无法再有疼痛的感觉。其实李琰不用说,她也已经能够体会炎总思的用心了,只是,一切已经都无可挽回。 “你想说的,如果都说完了,我现在只想知道……他,有什么交代?”淡然的声音,没有丝毫悔意。 李琰瞇起了眼,缓缓勾起嘴角,恢复了一张皮笑的脸,“关于镜夫人妳?” 她抬起清冷眼神注视他,“是的。” “……没有。”过于澄澈的眼神,确实有一瞬间让他愣住。 她没有任何表情,淡淡地说:“我要离开这里。” 对于她坚定沉静的神色,他确实感到迷惘。但是一个明知炎家香火的重要性,却故意服避孕药的绝情女人,纵然有苦衷,她也对不起炎总思! “我问过医生,镜夫人明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李琰冷淡地笑道。 “……李琰,你了解我的意思。”她要离开的不是医院,而是炎总思。 “……总裁没有任何交代,所以镜夫人出院后,还是回蝴蝶园休养吧。”也许从此蝴蝶园就要变成“冷宫”了吧。 他冷漠的眼神,平明镜看在眼里, “李琰,你认为仇视一个人过一辈子好呢,还是索性放下一切继续往前走会比较好?”她无法再面对炎总思,也许他已经不想再看到她,但是如果他执意要关住她、冷落她、折磨她……她相信他也不会开心。她不要他不开心,这绝对不是她要的结局。 “镜夫人,关于这一点,我是无权为总裁作决定的……如果您是问我,我倒是想反问,究竟您有什么苦衷,非得如此整人不可?”一张笑脸,笑得令人心底发寒。 “……就算我有天大地大的委屁,也远远比不上我对总思的无情无义,在你内心早已经这么认为了不是吗?”她直望着他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李琰瞇起了眼瞅住她,“……我果然是真的看走眼了。镜夫人原来柔弱的只有外表而已……有眼不识泰山。我真是佩服您、崇拜您了。” “李琰,就算是为了总思着想,也不行吗?”放走她,斩断她和总思这条孽缘,从此各自展开新的人生:她相信李琰应该明白这么做对炎总思才是正确的选择。 “镜夫人您……难道不是为了自己着想吗?我想您也应该很清楚……自己接下来的下场。这才是您急于说服我,让您离开的理由吧?”一脸笑。 平明镜完全了解他现在听不进她的话,虽然努力想说服他了,还是没辙。 “……你今天来,只是想告诉我……总思和冯小姐两人高高兴兴的去巴黎选婚纱了,是吗?” “是的,既然是您期盼的结果,我当然得让您知道。” “xx李琰,即使你憎恨我,我还是很感激你过去的照顾。……请你走吧。” 第五章 车子缓缓进入炎家的土地,她望着车窗外的景色,想起十六岁那年初次进来,她曾经写满好奇和兴奋与惊讶的那双眼神……一双找不回的怀念的眼神。 无知,换一个角度看起来是一种幸福。 很多事情不必知道……不知道,是一种幸福。 曾经叫唤的“大叔”,把她当作生日礼物送给炎总思,知道这件事,她心凉了一截。“知道”变成心里的负担,她告诉自己,这是还债的代价,内心才释怀。心里无怨,也因为总思对她的好,和她对总思的爱。 她以为她可以幸福,她满怀梦想,为他生儿育女,给他属于她生命的一切,她很幸福…… 十八岁,第一次成为总思的女人。她很幸福。 炎总思,热心善意的找到她的母亲,带到她面前来,原是给她的惊喜,这一惊喜并没有维持太久。 她母亲,知道她成为炎总思的女人,脸色大变,当场哭了。 十八岁,初次“知道”亲生父亲是谁,幸福……离她远去。 大叔,把她当作生日礼物送给炎总思,她不怨他,甚至感激他把她带到炎总思身边来。这个大叔,却是她的亲父。 母亲……当时说的话,像深深刻在她血肉做的心,每想一次,疼痛一次-- “明镜,我对不起妳,妳是他女儿,我以为他把妳带在身边会好好照顾妳,我没有想到他居然如此狼心狗肺!他果真眼里就只有炎家!镜儿,别像我一样傻,离开这里,妳离开炎总思吧!” “但是……我喜欢他。” “傻女儿啊,炎家的男人不可能会疼爱妳一辈子,等妳生下孩子,妳就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了。妳还这么年轻,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妳要怎么过啊!我要妳跟我走!” “不……我没有办法……总思不会……他不会只是要孩子而已。妈,总思他对我很好,他真的对我很好。” “……妳无论如何不肯离开他?” “妈,就算我肯离开,妳和……妳签的借据是真的吧?我不承认他是我的父亲,欠债终须还钱。”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不会把妳押给他!……镜儿,如果妳不肯走,答应我,十年……十年不许生下他的孩子!” “妈?” “如果炎慎语和炎总思不是利用妳而已,如果炎总思他爱妳,就算妳没有生下孩子,他也不会在乎。” “但……他们要孩子,炎家需要子嗣。” “所以,我要看看是妳重要,还是炎家香火重要!镜儿,十年内他不娶别人,我会诚心祝福你们。如果妳不答应,我就死在妳面前!” “妈!” “镜儿,即使在我公司破产,走投无路的时候,我都不曾想过要找炎慎语帮忙,要不是他主动找上门说服了我……妈以为他会好好照顾妳,起码妳跟着他,就不用跟着我受苦。我真的没想到……镜儿,现在--我还不了这笔债,我宁愿拿命还他,也不要妳一辈子委屈!” “妈,我过得很好,一点都不委屈……” “傻孩子!妳以为做情妇,做姨太太能过得好吗?眼前炎总思是疼爱妳,等到有一天他喜新厌旧,他冷落妳,那时候妳怎么办?镜儿,妳还年轻,一辈子是下长,可也不是一眨眼就能过得了啊!” “妈……如果总思愿意娶我呢?” “镜儿,妳现在才十八岁,炎总思他也不过才二十岁。就算你们现在结婚,那也不过是一时的热度而已,等他对妳的热情一过,他还是可以提出离婚。镜儿,如果他对妳不是一时的迷恋,他会等妳。” “……一定要这样吗?” “如果他真心爱妳,十年下算什么。” “……我要怎么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这十年妳都要吃避孕药,还是要他不再碰妳?妳想他会答应吗?镜儿,妳真是太天真了。” “但是,我不想骗他!” “十年后,炎总思也不过才三十岁,妳二十八岁。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 “妈,我真的不能骗他--” “那么,妳立刻跟我走!不然,就是我死在妳面前!” “妈!” …… 司机猛然踩煞车,坐在后座的平明镜身子倾前了一下,及时扶住前座椅,思绪被拉回现实中。 暖暖冬阳随即映入眼中。她瞇起眼,看见车前挡了一群人。 叩、叩!有人敲玻璃,她转过头。 “二爷?” 下车。她看见他的嘴形,心脏莫名地猛一跳……为什么他?就算她想下车,车门被控制,她也出不去。 “是二爷。貂头,怎么办?”前座的两名保镖转过头来,开车的那一位显得特别紧张。前面挡着的其中一个是保镖头子的老爹,他总不能开车冲撞过去。 “镜夫人,请妳别下车。”保镖头子从另一边钻出车门,从车顶望向炎慎语,“二爷,我们必须直接送镜夫人回蝴蝶园。” “阿貂,你的任务到此为止,把你车上的虎、豹牵下车吧,别碍事了。”炎慎语扯起嘴角,施舍了极有耐心的语气。 “貂,还不快照二爷的话做。”总管用父威过来施加压力,脸上更是冷汗涔涔。 这四周彷佛布满了紧张氛围,连呼吸都显得困难许多。 “……我的主子只有一位,请二爷让路。”掌心渗冷汗,保镖头子却死硬地说。 “你这只笨貂!”总管紧紧握住拳头。 “阿貂,自己人……我不想闹得太难看--”炎慎语脸色一沉,眉间生怒,眼神转瞬杀冷! 匡啷!巨大的声响就在他话末落定间,车前玻璃被击碎! 前座的保镖用身体挡住玻璃飞裂的危险,护住后座的平明镜! “呀啊!”平明镜惊吓出声,在车内缩成一团。 “二爷!”保镖头子立刻俯身要把平明镜从车内拉出来,不过炎慎语的人冲过来,马上打了起来! 炎慎语摇摇头,好像他真的不想看见这场面,实在是非不得已似的。他把碍事的人清开了,才从容的把平明镜从车里拉出来。 她脸色苍白,看见貂、虎、豹和炎慎语的一群人打成一团! “为什么要这样……快叫他们住手!”她不知道炎慎语派出了多少人,但显然他是准备用人海战术。 “明镜,妳要离开阿思吗?”炎慎语深冷的眼神落在她苍白明显消瘦的容颜,眉间打了深纹。 她全身一僵,缓缓望住了他。 “我可以马上带妳离开这里。……或者妳选择留下,我就叫他们住手。”他的语气难得温柔。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满月复疑惑,一问出口,她却又摇头,“算了。……请你带我离开。” 炎慎语笑着点点头,拉起她的手,紧紧的握住了,把她给带走。 她还是困惑的望着他高大的背影,一脸不解……他温暖的手,把她握得很紧、很紧,彷佛再也不肯放开……视线莫名的模糊了,她才发现自己眼里满是泪。 以为不再期待……她真的不再期待了吗?那又为什么现在一颗心是火热的?对他而言,她应该毫无利用价值了,为什么他…… “糟……阿思回来了。”说到糟,炎慎语的嘴角却满是笑,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糟。奇怪的人。 “他……不是去巴黎了?”心头猛一震,她瞬间重新注入光彩的眼神远远落在那辆黑色轿车上。 “巴黎?……淡水、八里吧。”炎慎语眼望着后头打得热闹,前面还来了一辆“拦截车”,他却依然故我,神色自若地说笑。“进去吧。” 在四,五辆车里,她被推入其中一部车内,炎慎语也坐进来。 平明镜只是望了他一眼,一颗心完全系在炎总思身上了。 “总思……”他的车急速打弯,横挡在车前,他带着一副严冷的表情下车走过来。 “明镜,我再问妳一次,妳要走还是要留?”炎慎语瞅着她望着炎总思一副失了神的模样,便扯起眉头。 她的视线好不容易从那张冷峻的脸上拉下来,紧紧绞握着双手,“……走。” 炎慎语打开车窗,笑着对炎总思挥了挥手…… “照计画,”炎慎语一声令下,几辆车里的人全冲出来挡住了炎总思,不让他靠近。 炎总思似乎还不完全了解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直到被人给架住! 司机俐落的把车子往后一退,重斩找出一条路来。 “二叔!把镜儿放下来!” 他冷怒的声音盖过车声,打斗声,清晰的在她耳畔回荡。 “开车。”炎慎语关上车窗。 “镜儿--” 声音,完全消失了。她缓缓抬起头来,转向后面…… 炎总思的身影愈来愈小,他把所有挡路的人都给打了,站在那儿怒瞪着她。她几乎可以想象他此时的表情,一定是……愤怒到极点。 但是……她还留下来做什么呢? “这是哪里?” 黄昏,迷人的夕阳在远处,金橙色的柔光从蓝色的屋顶上斜斜洒落,两层楼的白色墙面泛着浅浅的温暖颜色。 车子停在庭院前,炎慎语打开大门,让她先走进去。 她望着他,一脸迷惘。 “这里……很早之前就用妳的名字买下了。以后妳安心住在这里,想做什么都随便妳,不会有人来打扰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哈哈……妳就当作是妳不再缠着总思,让我好做事,所以得到的报酬好了。”他打开门。 从玄关开始,到客厅,她所看到的一切都以温馨舒适的布置为主。这里没有蝴蝶园的气派,却拥有蝴蝶园呼吸不到的自由空气。 “……你什么都不问吗?”不骂她,不恨她?他应该已经知道她吃避孕药的事情,也明知道她接下来只会被“打入冷宫”,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妨凝了。 “问?当然,这里的环境妳还喜欢吗?”他笑咧着嘴,心情看起来似乎不错。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懂,不明白,忽然之间感受到他释放的善意,是会令她无所适从的,他不知道吗? “妳不喜欢这里吗?”他抱起胸膛,挑了眉。 “我没有理由接受。”她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她不会承认的。 他瞅着她。她的眼睛始终是那么澄澈,彷佛黑夜里坠落的星子,在凡间发着光。 炎慎语点点头,“随便妳。不过如果妳离开这里,我不能保障妳的安全。另外,妳也可以跟左青纱联络,如果妳希望让阿思找到妳的话。” 她望着他,忽然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炎慎语深邃的眼神放柔,轻轻搭了她的肩,“很难说……也许妳离开阿思,危险不会再跟着妳,也许不。……接下来妳的人生是自由的,妳想怎么打算都随妳。” “……你呢?……你怎么跟总思交代?” “交代?哈哈……我需要交代什么呢?不过,我不会再来这里了,不然阿思会找到妳。” 他的确很小心,就连帮他开车的司机,他也在离开炎家不久就放下了。她相信,她待在这里,的确会很安全。所以,她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妳住在这里的一些繁琐事情我已经有安排……住在隔壁的人会照料一切。如果妳要找我也可以透过他。……他叫闵月桂,这个时候他大概不在家,晚一点他会过来。” “……你耍走了?。” “再不走,可赶不回去啰。哈哈……太久没开这么远的车了。”他走出庭院。 “你……有我母亲的消息吗?”从见过那一面后,她母亲只偶尔寄来一些礼物给她,既没有只字片语,也不再联络。她知道,她不肯离开炎总思,深深伤了她母亲的心……现在,她离开炎家了,母亲是否肯见她了呢?她在哪里呢? 他回头瞥见她脸上淡淡忧容,略略停顿一下,才对她承诺,“我会派人去找,尽快给妳消息……妳也不用担心,她这个人本来就不喜欢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现在大概又流浪到她喜欢的国度里去了吧……她就是这副个性,当初会去开公司我才觉得惊讶,会被骗,又搞到破产是可想而知的。既迷糊又轻易相信别人……” 平明镜讶异地望着他喃喃念个不停。 炎慎语似乎也警觉,随即打住,扯起笑容,“我走了……再见。” 他上了车,又从后视镜看了她一会儿,才驱车离去。 她……离开蝴蝶园了。她……自由了。 虽然如此,但是脑袋还一片空白,一点呼吸顺畅的感觉也没有。只有……炎总思怒目的表情在整个脑海里盘旋不去。 暗夜,今日连月光都不见。 远远地,却看见灯火通明。这是在欢迎他回家吗?哈哈。 大门敞开,灯光全打上了,车道边他的人排排站。看样子是被罚站的……哦,就连貂、虎、豹也入列了。 车子才停下来,还未熄火,炎总思已经等在门前。 “你把她带去哪里?”冷峻的脸庞如结了冰霜,冰冷语气在冷空气中更森冷。 “进去再说。”他下了车,把车子交给人去停,笑着走入屋里。 “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总之把她还给我!”宽敞明亮的客厅内,那双戴着眼镜的冷怒眼神更为清楚。 “我没打算做什么,你放心好了。”炎慎语挥挥手,把总管和端茶过来的佣人都遣走。 “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打算把她交出来?”炎总思瞇起了眼。本来以为他只是想利用平明镜来和他交换某种条件,但是他所表现出来的态度,让他警觉他犯了一个严重错误--他当时就应该全力拦下! 炎慎语坐进沙发里跷起腿来,先喝了口热茶,舒缓一身疲累,才重新扬起笑容,“阿思,你的盘算我很清楚,不过你用错心思了。这回我才不管你是不是肯娶冯玉燕,你要娶也罢,我都不会说出明镜的下落。” “二叔!……她是我的女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一身紧绷着怒和护。他却不相信他可能毫无理由就把镜儿给带走。……应该只是想拖延时间折磨他? 炎慎语瞅着他,似乎就连他的思虑都看穿了。 “为什么……你是最容不得背叛的,想想你改嫁的母亲,你连见面都不愿意,明镜明知咱们家都寄望她那颗肚子,她却背着你吃避孕药。你说,你能原谅她,你还要她吗?” 他眼底瞬间抹过狼狈和伤痛,眼神随即更为冰冷,“不管我要不要她,只有我能……处置她!请你把她交出来。” 炎慎语顿了会儿,彷佛在内心里叹了口气,才缓缓说:“当初我放手把她给了你,是因为你很珍惜她;阿思,眼前的这个你,我敢保证你一辈子都休想再见到她!”他的保证至今没有人敢质疑,这点包括炎总思在内,相信他很清楚。 “……我不明白?”他看着炎慎语的眼神从冰冷愤怒转为深深困惑:让他困惑的却不是他的“保证”,而是他语气里面对镜儿的宝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眼看着他降下的火气,炎慎语复杂的眼里略有安慰和笑意。看起来这小子对明镜的感情放得很深……但是面对眼前的情况,这不见得是好事。 “如果你能冷静下来听我说一段往事,你就会明白了。”过去他把他当成亲生儿子看待,把他教育成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又同时有能力一肩担起炎家的重任。他的确如他所期望的拥有了高贵的王者之势,主事者的魄力和一名成功裁决者的缜密心思,但是…… “和镜儿有关?”口气很明显,除非是和她有关,否则眼前他什么都不考虑。 炎慎语点点头。 “……你快说吧。”看得出来,要他沉住气,暂时不追问平明镜的下落,他用了极大的耐性。 炎慎语决定告诉他,有他的理由。只是一想起要说出来,他便不由自主的扯起眉头,神色显得有些懊恼和追悔,“明镜……为了保护她,让她受好的教育,我才让她去读严格的住宿学校。那年,我只是想趁好不容易的暑假里把她带在身边,却因为一场阴错阳差,所有的人包括明镜自己都误以为她也是当年进来的那群女孩之一。……事实上,她是我的女儿。” 炎总思瞪着他,有那么一瞬问他以为他听错了。但是炎慎语抬起头,用严肃而复杂的目光瞅着他。 “当年我为了能够专心教育你,选择不婚。我和明镜她母亲分手时,她没有告诉我她怀有身孕……也许她也很清楚吧,在当下就算她说了,也不太可能改变我的决定。……好几年后,我再见到她才知道她为我生下女儿。……我抛弃她是事实,她也不可能原谅我,但是她这个人太随兴,我实在看不惯她教育女儿的方式,所以……我弄垮了她的公司,才把明镜带在身边。”他为了要女儿不择手段,至今还不曾揭穿。……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得意的,如果让明镜她母亲知道了,怕会找他拚命哩。 “……镜儿是你的女儿?”就算他说了这么多,炎总思似乎依然难以置信他的话。 炎慎语微微扯眉,模了模脸,“我们不像吗?” “……一点也不。”他绝对无法把他们联想在一块儿。 “嗯……她长得像她母亲。”无论神韵、脸容、身材,她们就像一对美丽的姊妹似的。 从他的嘴里吐出像父亲一般的话来,炎总思显得难以接受。“……我无法理解。这是真的?” “你要问几次?”眼光转冷。说起来,他的耐性也少得可怜。 “……你为什么要隐瞒?”如果不是他隐瞒,事情会顺利许多,他和明镜不会走得这么辛苦吧? “你不会了解……一个做父亲的胆怯。我不敢面对女儿冰冷的眼神,毕竟是我先抛弃她们母女……她叫我『大叔』的时候,她可是相当信赖我的。”掩不住骄傲得意的眼神,只是回想的同时,内心更加的空虚。 炎总思瞅着他,冷漠却没有言语。 “不过,我最近却发现明镜已经知道我是她父亲的事实。……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得知真相?只是……从她的眼神看得出来,她不可能认我。”炎慎语依然是一副笑容,只是自我解嘲的语气听起来多了一股令人怜悯的可悲。 “……你如果真疼爱她,为什么不让我们结婚?”他让自己的女儿没名没分跟着他,他能只是一句“这也是他的胆怯造成”,就要他接受吗? “我有禁止你们结婚吗?你从来就没有要求我让你们结婚。”炎慎语并不打算担下这个责任。 “二叔!你现在才说这种话我无法接受!当初找一群女孩进来要我选的是你,要我娶门当户对的女人,要我以炎家的香火为重的是你!你怎么能推得一乾二净!” “……打从你选了明镜以后,我就不再说话了不是吗?”炎慎语浅浅一笑,笑容却显得无奈,“我承认,我是自作孽,自食恶果,才会让我女儿受苦。” “既然如此,为什么两年前你还要明镜离开我?”他所说的话还是难以让他接受。 “……阿思,你是炎家唯一的血脉了,我不能让我的女儿断了炎家的香火,更不能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只是我没有想到她会吃避孕药。”他以为她无法生育,那么早早离开炎家,不管是对她,还是对炎总思而言,都是最好的选择。 瞬息,炎总思眼底生冷! 哼……他在傻什么呢!追再多的过去,都磨灭不了她的无情和背叛! 他不再说话,炎慎语就看得出来他的想法,他深深瞅着他一脸冷怒,“阿思,我承认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如果不是我抛弃她们母女,明镜她母亲不会这么憎恨我……我想,是她强迫明镜吃避孕药的。我希望你能够体谅明镜她是有苦衷的。” 体谅……他的千万盼望,他的一心一意等待,换来的却是她冷冰冰的欺骗对待!她纵然有再多的理由和委屈也不是他造成,他可没有亏待了她!……他的眼神缓慢释放掉怒和冷,让冷漠神色升温,才转向炎慎语。 “好,我答应你……她在哪里?”人,回来了再说。 炎慎语望着他良久,才缓缓扬起嘴角。 “冯玉燕怎么办?” “……已经解决了。”他若有所思地说。 “解决?” “……既然镜儿是你女儿,我想你也暗中在调查两年前那场事故的主谋吧?……二叔,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意思。” “这么说,真的是冯老头做的了?”一双眼转深冷,瞬间怒放杀意。 冯老一直想把孙女嫁给炎总思,所以两年前找人在路上想把平明镜毁容,还好是冬天,强烈硫酸腐蚀了衣服和一点点的皮肉伤。因为是一名精神患者,所以看起来就像是一场意外,唯一的破绽是那天平明镜是被一通不具名的电话叫出去的。 “你果然早就开始怀疑他了。”炎总思扯起眉头。 炎慎语瞅着他,“所以,你是为了查这件事才深入冯家?” “我不这么做,怎么揪出那只老狐狸的尾巴?” “他承认了?” “他身边的心月复都承认了,他没有话说。” “冯家的婚事告吹?” “当然。” 也就是说,他没有借口了,必须对这小子说出明镜的下落?炎慎语凝视着他,缓缓扬起嘴角。 “……再等一阵子,我必须确定冯家不再作乱了,明镜她确实能够平安,才能把她带回来。” “二叔,我会保护她。”冰冷的镜片底下,是更冰冷的眼神。 “我相信你会……不过,意外总是防不胜防,咱们还是小心为妙。再等等,嗯?” “……你把她藏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吗?” “当然,我把她保护得很周全:除了我,没有人找得到她。”即使是炎总思。 “……你需要多久的时间确认?” “嗯,少说也要个一年半载--”他瞪视过来的眼神,让炎慎语显得很无辜,“要等风平浪静是需要时间的。” “三个礼拜!” “阿思,你喊这种话我们是谈不下去的。”三个礼拜,这还不够释放这小子丝毫的怒气,他怎么可能把女儿交出来。 “……三个月。” 几乎听得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了。虽然他并不认为三个月能够让他冷静下来……但眼前炎慎语也不想再加油添火惹得他更怒了。 “好吧,就三个月。”……到时再说。 总之,在他心底依然是那句话--阿思,眼前的这个你,我敢保证你一辈子都休想再见到她! 第六章 这里闻得到潮湿的海水味,方才经过的一条街上卖着许多小吃,似乎是这附近最热闹的地方。 闵月桂,她以为是女生,没想到来敲门的却是个男生。……也许是她根本想不到炎慎语会把她的“生活琐事”交给一个陌生男子吧,或者应该说是她误会了炎慎语的意思。 闵月桂算是邻居吧,住在隔壁。他说和炎慎语是忘年之交,受他所托,过来帮助她在这里安定住下来。 “妳真的什么都不会耶。”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叹,他的声音不似炎总思那么低沉有磁性,却也因此多了没有距离的温和、亲切感。 外表干净,整体没有特别修饰,就连衣着也丝毫不讲究,脸上戴了一副圆圆的黑框眼镜,一头自然鬈剪得有点糟糕,乍看之下毫不起眼,甚至给人畏缩的错觉。 其实只要仔细一看不难发现他有天生的完美外型:在宽松的红色夹克外套和洗得褪色的松垮运动裤底下,是高大健硕的体格和一双修长的腿,如果能够拿掉眼镜,把那头有点过长的鬈发稍加整理,露出他俊逸的五官,一定能够风靡不少年轻女孩。 平明镜一张绝色脸儿显得有点羞愧地微红着。除了设计婚纱礼服,她的确什么都不会。不管是炎慎语还是炎总思,都请有专人照顾她,不曾让她做过家事,十二岁之前跟着母亲,搬过几次家,每一次租的房子都没有厨房,她母亲也不会下厨,她们母女俩三餐都在外面解决,大部分时间母亲很忙,经常买了一堆零食、面包放在家,总之照顾她在于不会让她饿着的程度。 “……你教我好吗?”她想,闵月桂才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男生吧,他煮菜手艺好,洗衣、拖地,家事样样难不倒,听说这房子还是炎慎语交给他一手布置,根本比一个家庭主妇还强了。 “好,没问题的。”他笑起来很好看,个性温和,人又体贴,虽然认识不深,但是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似乎总是特别好过。 起码,他这个人丝毫没有压力,和炎总思完全不同类型的男生,让她不会去想起炎总思。 没有压力……是因为闵月桂这个人什么也不问,她的来历,她的家庭,她的职业,甚至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炎慎语什么都没说,就像她只知道“闵月桂”这个名字,他也只知道这里有个叫平明镜的女孩要进来住。 一般人会好奇,但是他们两个人似乎都缺少了这份好奇心,所以彼此的话题很少,除了家事,附近好吃的地方美食,天气,就连彼此的喜好也不会去过问。 这样好,这样……她可以放开过去的一切,在这里平静生活。不过,左青纱一定很着急吧,她住院的时候,炎总思严禁任何人去看她,尤其是左青纱……她想,他大概误以为是左青纱把避孕药带给她的吧。事实上,是她母亲混在寄来的礼物里,定期给她。 “我可以向你借电话吗?”这里连电话都没有,她的手机,手提电脑全部在蝴蝶园里。 “我家没电话,我陪妳去打公共电话吧。” 她讶异地望他一眼,“……你连手机也没有?” “算是吧。” 模棱两可的回答,带出了一丝令人好奇的疑问来。平明镜却只是浅浅一笑,“要到街上才有公共电话吧?” “嗯。” “那要买电脑,附近有吗?” “我刚买了新电脑,多出一台,妳需要的话我搬过来给妳用。” “好啊,谢谢你。” “要上网吗?我顺便帮妳装。” “嗯,费用一起算。” “好。” 虽然她后来发现炎慎语留了一笔可观的现金给她,不过她不想用他的钱,她想和左青纱联络,一方面她的存款都在她那儿,另一方面也是想让她安心。 青青婚纱公司,最近常看到几名员工窃窃私语。左青纱不是不明白他们误会了什么,但她才懒得理会这些呢。 只是,她是愈来愈不明白了-- 第一天她还可以客气当他是客人。 第二天看在平明镜的份上她勉强挤笑容。 第三天他主动帮忙还做成了不少生意,算他行。 第四天,既然能用就凑合着用。……但是? 第五天,不对,为什么他还在,而且她走到哪里都看得到他? “……你到底跟着我做什么?”趁着休息喝水的时间,她决定要弄个明白。虽然人在她公司里很好用,但没弄清楚这个人的目的,实在很难安心。 “我对婚纱也有兴趣,我来学习如何成功经营婚纱公司。”李琰点个头,一脸笑容,身上那套宽松飘逸的唐装带给人优闲的舒适感。 噗!一口水直接喷在那张好看的笑脸上……左青纱愣了愣,赶紧拿了毛巾给他。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他拿过毛巾,擦了擦……有股味道。 “……真不愧是炎氏集团总裁的得力助手,这么会调侃人?”她这小鲍司哪容得下这尊大菩萨。 “哪里,虚心学习是成功之本。……青青,这是抹布吧?” “啊!对不起哦,本来是毛巾,旧了就拿来利用,一时忘了,”丢脸的吐出粉舌,她赶紧换了条毛巾给他。不过他脸上那不变的笑容是怎么回事啊? “没有关系。青青这么懂得利用资源,真是个好女孩呢;年纪轻轻,就已经独立经营婚纱公司,这里每一件婚纱都这么漂亮,就像青青一样迷人,真是了不起呢。”重新拿毛巾擦脸,抖了抖衣服上喷到的水。他的动作优雅又从容。 左青纱狐疑地瞅着他。他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很好听,但是……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好像听到字面上以外的意思去了?是她太敏感吗?还是炎总思已经开始怀疑这家公司和平明镜有关系了,所以才派李琰过来调查? “对了……你家那个外表斯文的鸭霸王,什么时候才肯让我见明镜?”听说她身体不舒服入院了,她急着去看她,但是炎总思为了让平明镜安心休养,拒绝任何人的探视。理由她是能够服气,不过心里不平还是难免。 “镜夫人很好,青青妳放心。” “……你为什么老是叫我青青?” “我听镜夫人都是如此称呼妳啊。”理所当然的语气,彷佛他真的没有特别的意思。 左青纱略略攒眉,挑不出毛病,只好转口,“既然地好多了,我可以去看她吗?” “恐怕有所不便,为了镜夫人能够静心休养,敝总裁安排夫人住到隐蔽的别苑去了。”李琰端着一张令人毫无防备的笑脸,说谎完全不打草稿,脸也不红,气也不喘一下,滔滔自若地编了一套。 “……为什么?欸,我问你,是不是镜怀孕了?”又是住院,又是拒绝探视,又住到隐蔽的地方去,总总疑点都指向这个可能性呢。 李琰瞧着她忽然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对他的回答有一种期待的喜悦。……看来,平明镜当真还没跟青青联络。 “我不叫欸,而且也比妳高。”他微微一笑,“妳也不用太客气,叫我琰就可以了。” 左青纱?然觉得鸡皮疙瘩掉满地,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卖笑不用钱,暧昧大放送啊! “你……可不可以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呢?”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只好跟着露出两排洁白牙齿,一脸皮笑特别填满耐心地问。 李琰笑着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看得左青纱又一头雾水。 “这又是什么意思?”这个人怎么回事啊,耍宝吗?他知不知道一个人的耐性有限啊。 “青青要我直接回答,我当然不敢怠慢。”所以他立刻点头表示“好”,“不过直接回答的答案就是『没有』。”所以他只好摇头。 左青纱缓缓扯眉,“明镜和你家那个外表很骗人的一言堂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来这里又有什么目的?” “青青,妳对敝总裁的外表有很多意见呢。”她对炎总思的每一句形容都夹枪带棍,真是个直率坦白的好女孩。 左青纱开始忍耐不住瞪起“琰”来,“我有什么意见是我的事,你直接回答是会死吗?” “青青,我已经说过了,我来这里是以学习为目的啊。” “鬼才信你!不说就算了,给我滚回去!”这么有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难怪有能耐当那只独裁兽的左右手! “别这么说,我仰慕您,崇拜您的经营才能。所以……做人不要太小气。”一脸捶不死的笑容。 “李琰!我警告你,你再不给我走的话,我报警抓你!”终于气得她火大。 “有这么严重吗?不然,妳就当作是镜夫人派我来关心您的工作情况好了。青青?”第一次有女孩子说要报警抓他,真是有趣。 不过,左青纱给他的回应就一点也不有趣了。她直接拿起电话,拨打一一……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 “妳的电话。妳忙,我帮妳接。” 左青纱还来不及回答,只是一眨眼间,手机已经到了他手上。 “喂,你别--” 李琰看了一下萤幕,没有号码显示…… 他接起电话,没有出声。 左青纱错愕地瞪住李琰。奇怪,她的声音呢?刚刚……他是不是碰了她一下?喉咙麻麻的,声音……咳、咳…… “喂?……青青?”是个温和年轻的男子声音。 不是平明镜。不过,这男的是谁?李琰扬起嘴角,“找青青啊……她在忙,下方便接电话。你是哪一位呢?” “这样啊……那请你转告一下,我是她的伙伴,目前人在外面。我放在她那里的存折我要拿回来,等她有空跟我联络一下。” “嗯,我会转告。”李琰挂了电话,若有所思地瞅着左青纱。 她连续咳了好久,好不容易才咳出声音来,马上指着他骂,“你--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术啊!你这个人!你为什么私自接我的电话?” “不好意思,我看没有电话显示,我是担心有人骚扰妳,才帮妳接听。”李琰随即笑得很无辜,把手机还给她,很尽责的转告,“刚才是个男生打的,说是妳的伙伴。” “……神经病,打错电话!”那就算了。不过,这个人真是可怕,他到底学了什么东西啊? “应该不是吧,他叫妳青青……妳不知道是谁吗?”笑脸,亲和毫无破绽的笑脸。 左青纱一怔,一脸更加迷惘和疑惑的表情,会叫她“青青”的“伙伴”只有一个平明镜,但为什么是个男生打的?难道和这家伙这么急着接她的电话,还有他死赖在这里不走的目的……有关? “他遗说了什么?”她若有所思,一脸防备地瞪着他。 “他说,他人在外面,他要拿回放在妳这里的存折,等妳有空跟他联络,”笑嘻嘻,依然是笑嘻嘻。 老天!真的是明镜……她在外面?左青纱瞪着李琰--所以这家伙才会在这里!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因为平明镜失踪了,炎总思才派他来这里监视她,是为了找平明镜的下落! 她眼里奇异的光芒一闪即逝。李琰微微一笑。 “妳知道是谁了吗?” “……关你什么事?你走啦,快给我滚回去!”亏得平明镜如此小心,她应该没有露出破绽吧? “青青啊……” “快滚!” 才过了一个礼拜吗?不是一年? 这样的日子要他过三个月,炎慎语是存心要他不好过就是了。但是这个时候难过的人应该是平明镜,不是他……所以,他不能等三个月。 “男的?”炎总思停笔,从案上缓缓抬起头来,瞇起的眼睛穿透镜片睇向站在面前的李琰。 “是啊,声音温和而且年轻,不过讲话有条理,语气稳重,应该不是个简单人物。” “你肯定他和明镜有关?”低沉嗓音听不出特别的起伏。 “从青青的反应看来,八成有关。”李琰浅浅一笑。跟平明镜有关,就代表跟左青纱无关了。他当然希望是。 “……你的意思是,我二叔把明镜交给一个男人照顾?”胸中的怒火迅速扩散,透过冰冷镜片扫向李琰。 “总裁,直接问二爷是不是会比较快些呢?”这么尖锐的问题,不应该由他来回答啊。 炎总思停顿,沉淀了急速窜起的妒和怒,恢复冷漠疏离的态度。 “不用了。李琰,你已经派人跟踪左青纱了吧?” “是,不过镜夫人既然如此小心提防我们可能会找上青青了,我想短时间内她跟青青见面的机会不大。” “她既然已经跟左青纱联络,我相信你很快能够找到她。你会有办法的,是吧,李琰?” “……唉,你都这么说了,我能说不是吗?” “我等你的好消息,”他低头继续看文件。 “我努力。”李琰转身,走出办公室。 “……对了。” “还有事?” 炎总思望着他转过头来,才不解地扯起眉头,“你怎么会喜欢上左青纱那种男人婆的?” 李琰随即扬起笑容,“这就说明,我的兴趣与众不同。” “……那倒是。没事了。”他低下头去。 李琰瞅着他,忽然笑着说:“总裁,一起举行婚礼好吗?” “好啊,前几天赵老跟我提起他有个未婚的女儿,顺利的话也许年底就可以完成两家联姻了。你加油吧。” “……不是镜夫人?” “……李琰,别惹火我。” “我走了。” 门关上。 他丢下笔,恼怒的扫掉一桌子的文件和档案,气愤的拳头狠狠的捶在桌上! 男人--该死的炎慎语! 等了好久,左青纱终于等到平明镜上网跟她联络,她迫不及待的敲打键盘-- 青青婚纱:妳现在哪里? 蝴蝶出走:我不能说,不过妳别担心,我很好。 青青婚纱:老天,吓死我了!幸好妳机灵,电话是李琰接的。 蝴蝶出走:总思……果然这么做。 青青婚纱:镜,这是怎么回事,妳是从医院溜出来的吗? 蝴蝶出走:不……说来话长。反正……我离开总思了。 青青婚纱:好吧,虽然我很好奇,不过还是等有机会再说了。 蝴蝶出走:嗯。青青,我需要钱,妳可以帮找汇入指定帐户吗? 青青婚纱:好,给我帐号,我帮妳转。 蝴蝶出走:我得问一下,等会儿传简讯给妳。 青青婚纱:对了,帮妳打电话那男的是谁? 蝴蝶出走:邻居……现在是朋友。 青青婚纱:是吗……有人能帮妳,那就好。炎总思会不停找妳吧? 蝴蝶出走:……青青,对不起,我一直没告诉妳…… 青青婚纱:什么? 蝴蝶出走:我一直在吃避孕药。 青青婚纱:老天-- 蝴蝶出走:对不起,我知道妳一直期待我和总思有好的结果。 青青婚纱:……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很惊讶。 蝴蝶出走:我明白。 蝴蝶出走:青青,妳生气了吗? 青青婚纱:老实说,有一点。如果妳无法生育那就另当别论…… 蝴蝶出走:对不起…… 青青婚纱:我真的无法明白妳,妳明明很爱炎总思,而且我相信如果妳有了他的孩子,他会娶妳的。……难道妳不想嫁给他吗? 蝴蝶出走:……是我的错,我过去无法完全信任他对我的感情可以持续……我害怕只是沦为生育工具。……发生了一些事,我发现我错了,我相信他深爱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青青婚纱:妳在说什么傻话,怎么会来不及? 蝴蝶出走:总思已经知道了,他现在……对我只剩下愤怒和……恨。 青青婚纱:那为什么他还要找妳? 蝴蝶出走:……因为我欠他太多了。 青青婚纱:妳认为他找妳,是为了要发泄他的愤怒吗? 蝴蝶出走:……嗯。 青青婚纱:我听李琰说,他和冯家的婚事取消了。 蝴蝶出走:……为什么? 青青婚纱:我不晓得。妳要一直躲着他吗? 蝴蝶出走:我以为……他们会顺利结婚…… 青青婚纱:所以妳才走的吗? 蝴蝶出走:这是部分原因。 青青婚纱:镜,妳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蝴蝶出走:有些事情一时也说不清……我不是故意要瞒妳,只是很难启齿……我改天再告诉妳。 青青婚纱:……好。 蝴蝶出走:对不起,分店的事情都交给妳在忙。 青青婚纱:没关系。只是最近推掉了不少订做婚纱的客人,很多人抱怨。 蝴蝶出走:我现在可以接工作了,妳把客人的资料传过来。 青青婚纱:好。……妳说,李琰那个人是不是会扮猪吃老虎? 蝴蝶出走:……也许吧? 青青婚纱:好吧,我会小心一点, 第七章 农历年过了,天气反而转冷。去年的过年,她可曾经想到今年的过年她也是和一个男人过,但这个男人却不是炎总思? “好吃吗?”为了感谢他这一个多月来的帮忙,她特别煮了一桌菜,同时也是请他验收她的学习成果。 “嗯,很好吃。”闵月桂笑着点了点头,推了一下眼镜,眼睛顺势落在她十根手指头上……伤痕累累啊。 “太好了。”平明镜随即笑开了那张美丽的容颜,“月桂,谢谢你,我好佩服你的手艺呢。” “这没什么。……我小表弟是大胃王,偏偏又挑嘴,以前为了喂饱他,我跟一名厨师学过。”闵月桂放下碗筷,拉起她的手仔细看了看,“不要紧吧?每次看妳拿刀都是惊险又刺激,亏我心脏够强壮。” 平明镜缓缓抽回了手,羞赧地笑了笑。“不要紧的……第一次听你提起亲人的事。” 闵月桂瞅着她,“妳也从来没提过妳的事情。” 笑容逐渐从那张美丽的容颜淡去。 “我只是随口说,妳不要在意。”他拿起汤碗,帮她盛了一碗鲜鱼汤。 “谢谢。”她捧起热汤,脑海里马上闯进一条人影,那个总是会为她带热汤回来的男人……她望着他温和亲切的眼神,不知不觉开了口,“我……伤了一个人,伤得很重,很重……他却是我最重要的人。” “感情的事?”他的声音不会有特别关心反而带来的压力,也听不见好奇的成分,只是淡淡柔柔地透着一股温暖。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人有很多种,炎总思像冰冷又炫目的宝石,容易引人疯狂和争夺,闵月桂像冷冷寒冬中握在手心里温馨又舒服的暖包,他给人温暖,给人舒适,给人想要依赖的感觉。 “原来……妳跟我一样,我们都同样躲在这里疗伤+”他的话使她吓了一跳。 “你……是吗?”他,也有感情问题?会有人舍得在了解他以后放开他?她眼里匆匆掠过讶异和迷昭。“但是,是我伤了人。”她是躲起来疗伤……她未曾想过……她是吗? “伤人,不等于自伤吗?既然是妳最重要的人,妳的心情不会比他好受吧?”他总是能够站在别人的立场为人着想,这么温柔体贴的男人,为什么还会有女人忍心伤他…… 她摇头。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了,早就无所谓了。她若有所思地望向他,“如果……有一个深爱的人背叛了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原谅了吧?” 如果,他是遭到背叛的人,他会选择原谅吗?他现在的心情是怎么样呢?他放下了吗? 闵月桂彷佛也能够感觉到她想要从他这里寻找答案的同时,又忍不住对他的关心。她的眼神在他心底深处那块特别冰冷的地方注入了温暖,让一块冰开始融化。 他安静了一会儿,仔细想了好一会儿,才认真地说:“……那得爱得很深,才有可能把对方记一辈子。如果能够想得开,其实曾经深爱过,也是一种幸福。” “……你是吗?” “我……”他温柔地凝望着她,“我在等时间过去……会的。” 平明镜缓缓点头,“我也在等……等时间……” 但是,她其实也知道,时间对炎总思而言……也许只是堆积愤怒而已。 闵月桂忽然笑着说了一句,“如果有一天,我们都能放下过去,那么同时来喜欢对方吧。” 从了解开始来喜欢对方,就不用走得那么辛苦了。 平明镜浅浅一笑。 “……好。”人总是要往前走的,人也永远有使自己幸福快乐的义务和权利……这样,才不会造成别人的负担,也没有任何人有义务背负自己的负担,所以快乐要靠自己。 她懂了……也必须让她的母亲了解这一点, 距离太阳下山还有一段时间,海边的风大。 天空彷佛泼了各种蓝色和深深浅浅的橙色颜料,层层迭迭交织着照映在海平面上,最出色的莫过于前方那颗发亮的大蛋黄。 最近她爱上了这片大海,经常拿着书本坐在海岸上不知不觉出了神。海风虽然带了凉意,但这段在短暂时间里幻化出多变色彩的迷人氛围更值得珍惜。 闵月桂从海边走过来的同时,一面望着她。她端正的坐姿,冷柔的神韵,陷入沉思的神情,落在远方的眼神,彷佛高贵难以侵犯的女神,即使是宽松轻便的休闲服穿在她身上,头发绑了一个马尾辫,也仍然褪不了她高雅月兑俗的气质的颜色。 最近这海边多了不少名目上来看夕阳的小子。她浑然未觉她看着海的同时,这附近有多少人正用迷恋仰慕的眼光膜拜着她。 闵月桂很自然的在她身边坐下来。 平明镜终于才发现他,转头微笑,“休息了?” “嗯,晚餐有着落了。”他每天都来这里钓鱼,最近多了她,附近很多人都当他们是一对。 “那,糖醋鱼和鲜鱼汤?”她收起画本,正在想着要怎么把迷人的这一幕景致运用在礼服设计里。 “好。”闵月桂若有所思,推了下眼镜才告诉她,“刚才大叔打电话来,他说已经联络上令堂了,妳们晚上就能见面。” 平明镜一怔,说不出喜悦或孤寂或凄凉的感觉:心情极为复杂,该来的总是要面对……蝴蝶飞出蝴蝶园两个多月了,听说主人还是找不停,这样下去,心存善念的蝴蝶就要变成叛逃蝴蝶了。 经过思考,她已经有了决定,见过她母亲,她……就要从这片大海中缩回那寂冷的蝴蝶园里。即使这回被打断了翅,化作残蝶,她也无怨无悔了。 她亏欠炎总思的,这回要还他。 几年不见,母亲还是一样美丽动人。 “闵月桂……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名字。”一起吃过晚餐后,闵月桂把时间留给她们母女回去了。平妶若从门口走回来,一面想,眉心一揪,一张冷柔的脸儿特别令人揪心。 “是吗……”平明镜端了一壶水果茶放到茶几上,倒了两杯。 平妶若望着女儿,“妳瘦了。” “妈,我们已经好多年不见了……我一直都是这样啊。来,尝尝我煮的水果茶。”她浅浅一笑。 “……好。”她一直没有说,这几年不管她到哪里总是能够收到女儿近况的照片,寄的人不知名……不过在那些照片之中,老是会夹到一张炎慎语的照片,真不知这只老狐狸在想什么? “妈……妳为什么一直都不结婚?”她知道追求她母亲的人从来就没有少过。 “不要谈我的事。”平妶若放下杯子,坐到女儿身边。用满足的眼神看着她,便一脸笑,“月桂这男生很不错,妈觉得他是可以托付终身的对象。” “妈,我跟月桂只是朋友。”她望着母亲脸上的笑容,复杂的内心更沉重。如果炎总思也可以得到她母亲赞许的笑容该有多好…… “无所谓,妈只是说说而已。”平妶若爱怜地模着女儿一头长发,“……听说妳住院是因为避孕药的问题?真对不起,我一直很小心帮妳选,没想到--” “妈,是我故意服用过量,跟妳没有关系。”她温柔地扬起嘴角,但心内却彷佛有一根刺戳着她的伤口。 平妶若一怔,叹了口气,“是因为炎总思要结婚?” “妈……是我骗总思在先,我没有资格怪他。” “镜,那不是妳的错,我们也是不得已的……”平妶若欲言又止。她不想把她从炎慎语那里听到的话告诉她,但是已经知道了炎总思和冯家婚约的真相,要她昧着良心说炎总思的不是,她实在讲不出口。 平明镜缓缓摇头,“……一段感情里面,应该是互相信任和包容,在我想考验总思对我的感情程度时,我已经失去对总思的信任,会失去总思对我的感情,也是我咎由自取。” “镜儿,妳对自己的要求太严苛了,我知道要妳骗他,让妳一直觉得很痛苦,但是那时你们还太年轻,妈真的无法眼睁睁看妳十八岁就怀了他的孩子,决定妳的一生……”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也许他们两人的误会是她造成,但是身为母亲,如果要问她是否已经后悔当初对女儿的逼迫,她并不认为。毕竟面对不可知的未来,即使人生再重来一次,她依然会采取能够让女儿的伤害减到最低的做法。 “妈,我明白。妳做这一切是为我好……妳一个人扶养我,吃了不少苦,我能明白。”她母亲也是十八岁怀她。处在母亲的立场,她能够体谅。“再说,我对总思的信任不够并不是妳的责任。” “镜儿……” “妈,我对总思的爱如果坚定,应该是我能够说服您,不是反而被您说服。所以,这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 “傻孩子……妳就是这种个性,妈才担心妳吃亏啊……”结果,她却反而让自己的女儿背负了沉重的包袱了吗? 平明镜望着母亲,“妈……这几年总思一直对我很好,我……亏欠总思很多。很多……妈,也许您会觉得难受,但是我必须让您知道我……要回到总思身边去。我想再试一次……我真的很爱他。” 平妶若整个人震住!她苍白着脸色,一脸反对,却看见女儿一双澄澈温柔的眼神里的坚定和沉稳……她已经找到自己的未来了,不像过去那样犹疑不定,充满不安。……彷佛她正在兑现她的话一样,现在她对炎总思的爱情够坚定了,这一次换她来说服她了吗? “镜,情况不一样了,妳在这种时候回到他身边去……我担心炎总思他不知道要怎么折磨妳……镜,妳……”她一顿,把父亲两个字吞下去,攒眉改口说:“那个人就是担心这情况,才把妳安排到这么偏僻的乡下来。妳要知道,炎总思是他养大的,连他都如此顾虑了,妳如果回去,日子一定不好过,我不许妳回去!” “妈,我跟总思生活这么多年了,他的个性我也很清楚,他现在只是气头上。我相信只要我回到他身边,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我能够重新取回他对我的信任和感情的。”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段时间要花多久,她得忍受多长时间的折磨……但是她这一回很坚定,她亏欠总思的,这一次要还他……她爱他,只有这一点就够了。 眼看着女儿一双眼里盛满了对炎总思的爱意,对自己所选择的未来充满信心和把握。这么多年来,她也知道炎总思对女儿的宠爱…… 平妶若深深地叹了口气,无法反对,她只有点点头。只是,身为母亲,她还是忍不住抱怨:“为什么妳就不能选择平顺一点的人生呢?妈看妳跟隔壁的闵月桂相处得那么融洽,你们简直就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妳跟他在一起,应该也会比较自在吧?” 平明镜笑着点头,“月桂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多亏有他,让我学到不少,不过……” 她的温柔笑容像春天的颜色褪尽掉落的花瓣,脸色在一瞬问发白,无法置信地直望着那个站在玄关门口的身影-- 他冷怒的脸色,似乎是听到她对闵月桂的赞美……重点是,为什么他会--来了? 平妶若狐疑地顺着女儿的视线转向玄关一看,惊讶的眼神还写着难以置信! “炎总思!”她惊呼出声,回头望着女儿惨白的容颜,她紧紧握住女儿的手,“他是怎么进来……我刚刚没关门吗?”平妶若忽然想起她和闵月桂走到门口,送他出去以后……她也忘了自己有没有关门。 一张斯文俊挺的脸上,如今刻划了冷酷的痕迹,银眶眼镜下那双深冷的眼神扫出的幽闇死冷的目光足以把她活活给瞪死! “真遗憾……我不是妳要的那个人。……也很遗憾,我早就说过了,妳一辈子都是我的--镜儿!”他冷冷的嘴角扬起令人心惊胆战的笑容。 平妶若倒抽了一口气,忙起身挡在女儿身前,“炎总思,你可别误会了,我把女儿交给你,是因为她爱你,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似乎对于“她爱你”这三个字,他听起来特别刺耳且讽刺,他的表情显露了对这三个字的嘲笑。 平明镜望着他,眼里积满一眶眼泪,趁着母亲挡在前,她赶紧眨眼抹去。 “妈……他在生气,妳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的……不要紧。”她不要紧,已经有心理准备要回去面对他了。……只是没想到他早一步找到她……看起来她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用时间来证明她的心……一直都向着他。 她缓缓拨开了母亲的手来到他面前,仰头迎视他冷酷无情的目光。两手……紧紧绞握着,心跳紊乱。她纤细的肩膀却丝毫不颤动,笔直地站在他面前,沉静冷柔的眼神没有出现丝微的不安和惧怕。 “总思……我跟你回去。”轻柔的声音,她微扬嘴角。 他冰冷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动摇,伸手……紧紧拙住她纤瘦的手腕!即使明知他的力道弄痛了她,势必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难看的五指淤痕!他冷冷地咬牙,拖着她头也不回往外走。 “镜!”平妶若一颗心疼。“炎总思,你放开她,她本来就要回去找你了!你不需要如此抓着她!” 炎总思置若罔闻,丝毫不被打动的脚步差点让平明镜跌倒。 “妈……对不起……”她不停回头,看着母亲为她担惊受怕的神色,她只能愧疚地道歉。 守在门口的保镖挡下了平妶若。也跟着来的李琰用着复杂的眼神瞅着平妶若,他为了不得罪他的美人左青纱,只好另外布线,一面期待着这一刻,一面又稍稍同情起平明镜……如果她真的已经打算要回到炎总思身边的话。 “平女士,感谢您的带路,辛苦了。”李琰扬起嘴角一鞠躬,转身走出庭院,坐进停正路口的另一辆车里。 “你--”平妶若气得颤抖,脑海里不停浮现一个人影……现在只有他能帮得了他们的孩子了…… “若姨,这是怎么回事?”闵月桂听见声音,走出庭院,却看见一群人挡着平妶若。 “月桂,你快……”本来想叫他把炎总思的车子拦下,但是这么一来,炎总思对女儿的误会岂不更深? 闵月桂转头望向路口的几辆车,看见平明镜被推入车里,一个衣着正式的男人转过身来,用冷冷的目光打量了他。 “明镜--”他扯眉走出自家大门,但是那男子上了车,那辆车子便扬长而去。 李琰从车里探出头来,“闵氏的大公子……奉劝您一句,不要翻过墙去摘……种在别人家里的花朵……明明您的人生一片光明,不是吗?” 闵月桂那双隐在眼镜下的眼神褪去了温和瞬间转冷!保镖阿豹立即察觉,打开车门时转身瞇起了眼。 “豹,别跟人家瞪眼了,走吧。”李琰关上车窗。 不久,几辆车都离开下,留下平妶若忧虑女儿的身影。 “我得……马上打电话才行。”马上,跟炎慎语联络。她匆匆转身走入屋里,又同头望了闵月桂一眼,“我想起来,原来你是……赵老的外孙……我以前见过你,我想你已经忘了。” “……嗯。” 望着他,她叹了口气,走入屋里。 坐在车里的一路上,他不开口,甚至不曾看她一眼,冷冰冰的态度说明了两人接下来的关系。 她一直在望着他,眼里不时淌了泪模糊了他冷峻的脸庞,她不停抹去,又凝望他。 他不肯开口和她说话,当她不存在一般,她凝视着他许久,累了,微微闭上眼,不一会儿又张开,望着他。 有小睡片刻,她醒来发现自己紧靠在他肩头上,两手环抱着他的手臂,但是……她被一股强烈的冷气冻醒,他不曾当她存在过。 她放开了他的手臂,身子靠向车窗,望着窗外一片黑暗里的点点灯光……他冷漠的侧脸映在玻璃上,比冷冰冰的玻璃还要冷,冻得她一颗心畏缩得紧。……她缓缓伸起食指,在玻璃上描画他的侧脸,从他的额头一条线画下他冷硬的俊逸的脸庞轮廓的线条,直挺的鼻梁需要高高画起再落下勾勒一个大弯度,他优美的唇型紧抿着彷佛要绷断的琴弦,还有他高傲的了巴的线条要稍稍的往外拉……啊! 她缓缓回过头,迎上他转过来的瞪视的眼神。即使他故意当作她不存在,似乎她的一举一动还是跳入他眼皮底下了。 她随即递出亲切的笑容,一张动人绝色彷佛一瞬问绽开的昙花,美丽无比。……但也如昙花一般,凋落迅速。 炎总思面无表情地回头直视前方,眼神更冷漠。 她的心在颤抖。一连被刺了好几下,本来胀得鼓鼓的信心一再消气,她不知道会不会有哪一天她的信心被磨尽…… 她缩回了手,紧紧地绞握着。 ……她又睡着了吗? 隐约有听到刻意压低的争吵声,她被人横抱在怀里,那是一双熟悉的手臂,他的手指习惯性地扣住她的膝盖上部和手臂,避免晃动的惊扰。……总思,即使漠视她,他的动作里还是有对她的宠爱…… “阿思,把她放下。” “二叔,请你不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你们的生活?你说得好听!我不晓得你打算怎么虐待明镜,但是我不会让你得逞!” “……她是我的女人,我要怎么待她是我的事。请你让开。” “她是我的女儿!阿思,你平心静气看清楚明镜她对你的感情,不要给愤怒冲昏了头!” “二叔,您现在才要来展现您身为父亲的权利,您不觉得可笑吗?你的女儿……我睡了多少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炎总思!……我不记得我教过你这么难听的话!你居然还用在我女儿身上!” 原本要张开的眼睛闭得更紧,她缓缓把脸埋进炎总思的胸膛里,藏起不争气的眼泪。如果炎慎语知道她正听着这些话……做一个父亲的心会更痛吧…… 炎总思握到她微颤的肩膀,冷眉锁得更紧。 “二叔,我敬您是长辈。请你不要再来管我的事。”他的语气不善。从他知道炎慎语有心要撮合平明镜和闵月桂时,他的怒火从来就没有平息过。 “阿思,看在我为了你已经对不起她们母女的份上,放过明镜吧?” “……一事归一事。您的养育之恩我铭记在心;……您放心,我会尽快娶妻生子,完成您一直以来的提醒和教训。但是我和镜儿的事……就请你不要多管闲事了!” “……阿思,你这是什么意思?” “真是奇怪,整个家族长老都要我尽快娶妻好延续炎家香火,尤其是二叔您……我已经答应了,这难道不对吗?” “……你要娶的对象,却不是明镜?” “--当然不是!” “--很好!我要你立刻把明镜放下!从此以后你跟明镜再无瓜葛!” “那是不可能的!” “阿思--” 两人彷佛要再度决裂的语气!唯恐接下来又是一场打斗,她张开了眼,介入这场难以平息的僵局。 “不要……再吵了。”她望着炎总思冰冷的表情,淡淡开口,“放我下来。” 炎总思却彷若未闻。 “明镜……” 炎慎语才靠近一步,炎总思强劲的力道几乎把她的身骨给扯断!她冒微攒,脸色发白,看见貂,虎、豹立刻挡在前。似乎有了上次的教训,这一回绝不让炎慎语有奇袭成功的机会。 “你们--”炎慎语瞇起了眼。 “我、我有话跟他说。”她紧紧抓着炎总思的衣服,眼里透着乞求。 炎总思冷冷扫她一眼,才说:“貂,让开。” 几个保镖才退出屏障,但依然围在身边戒备。 炎慎语瞅着被炎总思抱在怀里的女儿,眼里略有不悦,“我听妳母亲说了,所以妳不用多说,我是不会赞成的。” “我……还是要说。”平明镜嘴角微扬,彷佛是给他的安慰,“我要跟着总思……您回去吧。” “明镜!” “……我……也许像我母亲……一样是个死心眼的女人吧?……你说,你不曾爱过谁,是违心之论吧?……请你好好照顾她。” “我跟妶若的事我会解决,现在是妳--” “我……我愿意跟着他。”我爱总思。她却在他冰冷的脸庞下,吞下了话。“……我累了,让我们进去吧?” 炎慎语用一双不认同的眼神叹望着她疲惫的神色,才终于让开了路,他身后的一排保镖也让开了。 她……又回到了蝴蝶园里。 第八章 漆黑的夜里,一片寂静无声。 卧房里,炎总思跷着腿坐在沙发里,手肘靠着椅把,一个拳头拄着额际太阳穴的地方,面无表情地凝视她。 她洗了澡,换好睡衣,用了过长的时间来吹干一头长发,坐在化妆台前发呆。 “……愿意跟着我……是吗?”他突然低沉地出声,用着冷冷地嗤之以鼻的语气,比责骂还令人难受。 她缓缓转过身子面对他,“我是认真的,不管你信或不信,时间可以证明。” “即使……我要娶的是赵氏财团的千金,不是妳?”他带着嘲弄的斥笑,但却一脸认真的神色。 她的心被狠狠的鞭打着!她再怎么有备而来,但曾几何时被他如此冷言冷语过,她…… “总思,我希望你只是说气话……我知道,我应该向你道歉,我……不应该瞒着你,辜负你的期待,不生你的孩子……”她澄澈的眼里没有任何辩解的打算,只是她也决定未来的日子都会对他坦白,“我可以接受你的冷漠和讥笑,要怎么待我都无所谓。但是……每一个女人都有权利拥有完整的幸福婚姻,我不想有人因为我而不幸,所以如果你娶妻,我一定离开你-” 炎总思若有所思地瞅着她一脸诚挚和决意,他缓缓揽眉,“……妳认为妳还是一样重要的吗?虽然我说妳一辈子都是我的,不过……并不代表妳在我的心中还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妳认为一个对我来说已经可有可无的女人,还影响得了我的婚姻?” 她的脸色不太好,但依然带着微笑,“如果我对你而言真的到了这个地步,也是我咎由自取。不过,总思……这样对我,你心里好受吗?” “……妳如果曾经在乎过我的心情,就不会有今天了。”他深邃的目光低垂,嘴角缓缓扯起一抹冷酷的笑容,“倒是妳一定很伤心吧,好不容易有了一段新恋情却告吹了。” “……你认为跟了你的女人,还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投入另一段感情,那不是侮辱了你自己吗?”他一定要惹她心伤那不要紧,但是这一连串攻击的话语,难道受伤的只有她吗?他会毫无感觉? “我的眼光奇差无比,妳不是已经向我证明了吗?倒是……假若我再信任曾经背叛过的女人,那才是对自己的侮辱。” 她望着他冰冷的表情,“总思……你一定要这样伤害我们彼此吗?” 她一张美丽的素颜一直带着最温柔的神情,她的心不管他再怎么戳刺也都依然用最柔软的方式包容他--但是这么多年的欺骗,她难道真以为她回来道个歉,说几句温言软语就能打动他,让他们的感情再回到过去吗?……果真如此,他的尊严和过去的一片深情又该置于何地? “……过来。”他深冷的眼神瞅着她。 平明镜一震,迟疑了一下,才缓缓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总思……” 他持平的视线落在她不安的两只手上。过去一双葱白的玉手被他用最娇贵的方式宠爱着,现在这双手上却多了大小深浅小一的红色刀痕--这就是她要的生活? 他的眼神更冷更深邃,拿掉了眼镜,语气冰冷不含感情,“吻我。” 他可以感觉得到她全身紧绷着饱受羞辱的震撼和打击,她苍白的脸色正极力尝试接受他的命令……过去他对她有多少的呵护和宠爱,一如她此时的尊严遭到践踏的程度。 她缓缓俯身低首倾向他,但似乎是因为颤抖的双腿站不住,一只手压在倚背上支撑着自己的意志,她张望着澄如明镜的黑瞳不曾眨眼,微微启齿,颤着粉女敕饱满的小嘴接近他…… 他残酷的没有任何怜惜的动作,还用最冰冷的眼神瞅着她。 她一阵晕眩,一颗心抖颤得厉害,手紧紧撑着椅背,才用冰冷微颤的唇贴向他冷漠抿着的唇…… 他没有任何回隐,只是瞪着她的目光已经足够了。 她照他的话做了。忍着一颗疼痛的心,离开他的唇瓣…… “把衣服月兑了。” 她好不容易才站直的身子,一下子比冰还冻! “……不要……”不要这样对她……她张大着双瞳不肯眨眼,但满眶的眼泪依然滚落下来,浸湿了她苍白的脸颊。 “我说,月兑掉!”他紧绷着一张冷硬的脸,不肯去看她脸上的泪和满身的心伤。 “……总思……你不是这样的人……”她不停摇头,不要他变成残酷无情的男人,那只会把他自己伤得更重。 “我是什么样的人,妳慢慢会了解!”他缓缓瞪上了她一张泪颜,“我要看看妳回来的意愿--或者,妳已经为另一个男人宽衣解带?” 她瞠圆了眼,瞪着他说出的话…… “我是愿意跟你回来……我可以忍受你的折磨,要我月兑衣服就算了……”她满眶眼泪流不止,他冷酷的轮廓极为模糊,她深深吸了口气,用苦心碎疼痛的语气清冷坚决地说:“总思,即使是你也不能如此侮辱我……我要求你收回这句话。” 炎总思冷冷睇着她,没有任何的表情和言语。他起身,一把勾住她纤细的腰,俯身吻住了她冷冰冰的唇! “总……” 他火热的唇舌深入了她,占据了她的语言,她的思想,她的身和心!他说过的话不会收回,但是……他绝不碰被人碰过的女人。 他月兑下她身上的衣服,没有过去的温柔缠绵,没有深情话语,他的心封锁着,只是……他的身体眷恋着她的身子……而他不打算虐待自己……如此而已。 只是,他再也不会在她的体内留下痕迹……再也不了! 深沉的夜还未过去,只是她身边的床位空了。 她背着身不曾转过头去……如果再去思念他过去的情深意浓,只会让自己的心情更加沉重…… “……不是很矛盾吗?……不再信任我,却愿意相信我只有你一个男人……总思,你应该只是还在生我的气而已吧?……我可以这样相信吗?……我可以有所期待吗?对我们的未来……” 空荡荡的房间里,剩下她一个人。他……以后都准备这样对待她吗?把她当作用来宣泄的工具…… 他这是故意的吗?用这样的方式来让她彻底的明白……他过去对她的情有多深,却被她伤害得有多重,过去……她的不知珍惜,得来现在的报应…… 平明镜缓缓喘了一口气,伸手抹掉脸上的泪。 她不应该这么快就被打倒,想一想是因为总思过去对她的疼爱,他现在才会有这么冷酷的反应,她应该相信他们之间还有希望。 她闭上了眼,带着一身疲累进入梦乡。 只是,她所期待的未来似乎还很遥远…… 就算她有心修补两人的感情,也要炎总思肯待在蝴蝶园里。 接下来的日子,炎总思似乎有意要孤立她。蝴蝶园除了煮饭的言婶和打扫的人,不许任何人进出,他自己也是偶尔才回来一趟。 而且,他开始对她不理不睬,甚至搬到客房去睡。 ……他的冷漠,她试着习惯。他的折磨,她等着他消气。 她相信,总有一天会过去、 她相信,他们可以重新开始的。 所以,她一直带着笑容等待。 “这里--到底是在做什么?”一声死寂的震怒声,打翻了快乐的下午茶。 炎热的夏日在她不留意时,已经到了。 饼去几日雨总是下不停,好不容易才放晴。 和闵月桂相处的那一段日子,她过得充实而且获益良多。所以回到蝴蝶园以后,她学会了从生活里面去找自在和快乐。 有一段时间,围墙外是剑拔弩张的气氛,黑色雕花大门外经常可以听得到争吵和打斗声,炎慎语不放弃“救她”的机会,平妶若偶尔也来“亲情哭喊”,甚至连左青纱都和貂头们起过争执。 不过最近已经逐渐平息,因为平明镜的笑容始终像春天的花朵般绽开着,经常和言婶两个人在厨房里做了一堆点心,拿到大门口给大伙儿吃。 她的笑容,融化了争执,洗去了眼泪,令炎慎语和平妶若对她的执意选择只有举旗投降,左青纱也开始和貂头们有说有笑了、 一个奇异的景象,原本该是对峙的两队人马,在蝴蝶园外开起茶会来。 炎总思不许任何人进入蝴蝶园,也不许她走出来,但似乎没有禁止她站在大门内和门外的人…… 来一场下午茶。 或者,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如此演变,一直都对他死忠支持的貂、虎。豹,居然会背着他任人在地盘上……吃喝玩乐。 他以为他已经把平明镜“打人冷宫”,她势必哭泣落泪,伤心欲绝了。他刻意的冷落,两个多月来不曾到过蝴蝶围几次。结果,到底是谁受了煎熬了呢? 他算了多少日子,忙碌的开会,不需要亲自出差的他也去了,好不容易又过了这十八天,他认为不算短的日子,结果呢? 他以为,他会看到死气沉沉的蝴蝶园里,他所漠视的蝴蝶拍不起翅,他不再浇水的花朵逐渐枯萎,结果-- 他的出其不意回来,看到的是他忠心耿耿的保镖们--他以为是忠心耿耿--坐在大门外,和过去曾打斗过的炎慎语的几名保镖一起争先恐后在抢食!甚至是有说有笑,一片和乐景象! 那朵……他认为缺少养分快枯死的矫花呢?身上系着围裙,手上端着盘子,正忙碌在分食!她娇女敕脸上竟然是娇艳灿笑! 他冷冷瞇起了眼……似乎他不在,她更如鱼得水,快活而自在了! “貂--你们很快乐啊?”炎总思冷厉的声音像一把钻孔机直钻入耳膜,穿入人心最脆弱的部分,令所有的人在炎炎夏日里直打哆嗦,冷汗直冒,一个个说不出话来。 “总思,貂大哥他们都很尽责,我没有出去,也没有人进来,谁也不曾违抗你的命令,所以……请你不要生气。”轻柔的话语,博得所有人感激与怜惜的眼光,唯独炎总思。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精神饱满,神采奕奕的脸上,内心的一把无明火烧得更旺!……看样子,他是错了,他数着日子,忍受煎熬,所期待看到的--一个会思念他至深的女人,显然是他妄想了! ……他都忘了,过去不管他多久才回来一趟,甚至他一个月不曾回来,她也不会抱怨。而他,尽避只是一天不在,也会打电话回来! “门打开!” 一道命令,全部动员,手忙脚乱、 炎总思回头睇一眼,“貂,我等着看你的报告。” “……是。” 平明镜不安地望着他们,也只能低着头,跟着炎总思进去。 炎热的夏天,她穿着飘逸的短裙,一头长发用发束高高捆起,一身白皙的肌肤透着热晒过后淡淡的粉红色,双靥也晕染着娇艳的樱红。 她看起来像是很忙碌,日子过得相当充实的样子! ……家也变了,窗口垂地的白色轻纱换成女敕绿颜色,遮光窗帘也换了颜色较为活泼鲜艳的布料。一向收拾得干净整洁的茶几上,有小点心、水果,还有几枝笔和书本、杂志。沙发上散落凌乱纸张。 一看见他瞪眼的位置,平明镜赶紧把散置的几张设计稿收拾好,顺便把杂志和书本迭起整齐摆放。 “总思,今天我和言婶做了水果蛋糕,还打了奇异果汁、蔬菜汁、柳橙汁、综合果汁,你想喝什么?” “……妳会做?” “嗯。”她笑着点点头,却不敢说是从闵月桂那里学来的手艺。 “……妳很快乐?” 他一脸冰冷,彷佛内心正挤压着一把火气。平明镜望着他,稍稍收敛了笑容。 “你……好像很忙的样子。我打了几通电话,也传简讯给你……你都没回。” 他出门十八天,她只有在前几天打三通电话,传两封简讯,这样她也敢抱怨他都没回?他过去是最少一天一通电话的打,十八天最少也会有二十通的电话! “……我很忙!” “嗯……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打了。”她温柔地笑着点点头。 冰冷的镜片底下,是炎总思恼火的眼神! “……是不是最好我都别回来,比较不会打扰妳的生活?” 平明镜瞪大了眼。瞧瞧那恼怒的口气和神色!炎总思……好像是在赌气呢!她眨了眨眼,想了许久。 “总思……其实我很想你。”她一脸烫红,要说出想念他的话,她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他瞇起了眼,瞅着她低垂羞红的容颜,冷淡地开口,“是吗?……我正忙着和赵家谈亲事!” 平明镜缓缓抬起头凝视他。 炎总思冷冷扬起嘴角,“妳不是曾经说过吗?继续让妳住在这里,是对正妻的侮辱,我正在考虑要把妳移向何处。”彷佛对他而言,她已经成为一件可以用“搬动”来形容的物品。 平明镜柳眉微锁,一脸思索。 “所以妳放心,我会善待我的妻子,不会教妳的存在影响到她。”这总足够说明他对她的不再在乎了吧!……很想他?明明在他准备要和别的女人结婚时,她只考虑到不想伤害另一个女人! “总思……”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不会伤到他呢。但是她的深情告白,居然给泼了这么一桶冷水,她心里也难受。 他瞪着她手指上包起的小绷带。她倒是很努力在讨好那群保镖,不惜把自己的手弄得伤痕累累!……想让绍、虎、豹同情她,放了她? “从今以后,不许妳再进厨房!” 平明镜一怔,微微扯眉。“我还是得把话说清楚,如果你当真要娶别人,我一定和你分手!不过……”她小心翼翼地瞥他一眼,彷佛不想刺激到他,她放柔了音量,“听说赵家的千金本来就有男友,而且两人已经私奔了。总思……你不要太难过。” 炎总思定在那儿,深深的攒眉,眼里极为冰冷,彷佛想宰了谁-- “妳怎么知道?”好低沉骇人的声音。 “……我听说的。”她轻轻咬着下唇,一面是因为不敢说出消息来源,一面是怕自己脸上会有太愉快的表情,惹怒了他。 “……妳从左青纱那里听说,而左青纱是从李琰那只没人性的那里听来的!”炎总思一脸森冷和震怒。 平明镜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他猜得这么准。 “总思……你不要生气。”她伸手挡着一张小嘴,“你难得回来,我做你喜欢的料理给你吃好吗?”她总不能说,赵家千金有情人终成眷属,她为她高兴,自己也松一口气。 炎总思瞇眼站起身子,粗鲁的拉掉她的手!平明镜一双黑亮的眼儿闪着光辉,嘴角上扬着难以抑制的笑容。 他冷冷瞪住她,“--不许妳进厨房!”把他的话当耳边风! 这一回,终于把她的笑容给扯掉了。但是瞪着她一脸落寞,他心里一点快慰也没有。 他放掉了她的手,冷漠的转身上楼。 “总思……我只是想你回来的时候,能够为你煮一顿热腾腾的晚餐,这样也不行吗?” 他只是顿了一下,没有任何回答,消失在楼梯口。 ……看样子,是不行。 平明镜只好把厨房还给言婶。任何他不想她做的事,她都不再做了,如果这样可以使他不再那么生气,那也值得了。 和赵家千金的婚事告终,她真的松了一口气。 最近,炎总思每天都回来,守在门口的保镖每天都过着胆战心惊的日子,再也不敢喝下午茶了,就连她准备的一些茶水他们也不敢碰。 不过,似乎从门外看起来,她和炎总思的关系已经有了良好的进展,所以她的母亲一安心,又开始待不住了。她前些天来辞行,昨天已经上路去旅行了。炎慎语这一回倒是变得积极了,他一听说她的母亲要离开,马上就追去了。 不过母亲在离开前,对她说了一件事。 她敲了敲门,等在书房门口。 “进来。” 她打开门。炎总思坐在沙发里,翻着几本杂志,一眼也没睬她。 “总思,你还不睡吗?” “嗯。” 他的态度依旧冷漠,心还对她锁着,到现在也还在和她分房……只有需要她的时候才碰她。 平明镜在他身边坐下来,侧身凝望着他。“你和冯家谈婚事的原委我已经知道了。对不起……你为了我,我还怪你。” “……那种事情我早忘了。” “总思……你还要生气多久啊?”好几个月了,气还不消。 炎总思丢下杂志,转眼冷扫她,“生气?妳值得吗?” 她本来想碰他的手,胆怯地缩了回来。 “总思……我们生孩子好吗?”她提起了很大的勇气才终于说了。 炎总思一震,冷漠地拾回杂志继续翻阅。 平明镜抬眼望他,他冷峻的脸庞一丝软化的痕迹都不见。她轻轻咬着下唇,缓缓吐露,“总思……我爱你。” 炎总思紧紧揽着眉头,眼底有着复杂神色,似乎深深的被她伤过一次以后,他痛恨自己还这么在乎她,放不开她! “我不认为,我还能够相信妳的话。”他的口气比他的表情还要冷! 她的脸色白了白,一颗心热转为心冷,紧缩的心再次畏怯起来,“我知道……这是我的错。” 炎总思内心盛满了对自己的怒气!每伤她一次,都只使得他的心情更加郁闷沉重而已,他……继续把她留在身边,却又无法再信任她,就像她说的,弄得两人伤痕累累……这样下去,有什么好? 他转头望着她……他却又无法割舍得下她的迷人,她的温柔,她的冷淡,她的风采…… “我说过,妳这一辈子都是我的。”不可能对她放手! “总思?”她望着他深沉的眼神, “……镜儿,我一直以为妳对我是最坦白的,我从来不曾怀疑过妳,我以为妳最信任的人绝对是我……妳为什么要骗我这么多年?我以为妳无法生育,我有多担心妳知道吗?……妳破坏的是我心中对妳最深的信任,妳要我如何原谅妳?” 他紧闭的心开了一点细缝,却弄湿了她一双眼。 “……对不起。” 望着她的泪……他的心难道真的不曾软化?面对她这些日子以来的低声下气,她的声声歉意,他真的铁石心肠不曾想过让两人的关系回到过往? 他瞇起的眼里再度犹豫。但是……就算她说了,愿意怀他的孩子。他却不知道她是否只是为了弥补已经造成的伤害?那样又算什么呢? 就算说了爱他的话,他又怎么知道是不是自己对她的逼迫,使她必须说出谎言? ……也许唯一不让他这么生气的,就只有她对他娶妻,她一定离开的始终坚持。……但那也只是她不想伤害另一个女人而已。 她真的爱他吗? 这么多年来,他以为他们彼此相爱,但是这是真的吗?说要回到过往,又该回到哪里?她真的曾经爱过他吗? ……已经产生的裂痕,真的能够修补得毫无痕迹? 这么多年,她居然可以沉默这么多年,背着他的期待吃避孕药--一想到,他的心就无限冷! 他愿意担负她的任何委屈,却没有想到他是这么不被她信任! “……。孩子是爱的结晶,我不认为我还可以跟妳生。”他起身,离开了书房。 平明镜全身冰冷,呆呆坐在那儿。 第九章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两人的感情已经再也无法挽回了吗? 他和赵家谈婚事,如果只是一时的意气用事,她还可以谅解。但万一不是呢? 他如果真的对她心死了,那无论她做再多的努力,也挽下回两人的感情……他已经不要她生他的孩子了……难道他其实很认真在考虑要娶别人? “镜,妳怎么愁眉苦脸的?”左青纱瞧她脸色有些苍白,不免担心地模了模她额头。 “没有……只是想些事情。”她浅浅一笑,努力把分散的心神拉回来。 左青纱疑惑地瞅着她,“还有什么事情让妳想得这么烦恼?……该不会炎总思还是会找妳麻烦?” “不,怎么会呢?”地站起身。从左青纱的办公室里,可以看到婚纱店里的动静,“结婚的人……还真多。” 她一点都不知道炎总思在想什么,对于……他突然开口,主动松绑了她的束缚,给她呼吸外面空气的自由,她却反而感到莫名惆怅。……这是一种预兆吗?说明炎总思对她的感情已经转淡…… “是啊。妳呢,你们也该结婚了吧?”左青纱一面看着她拿过来的设计图,一面随口问。 平明镜回头瞥她一眼。门外的人看他们这一对,都以为一切都过去了,早已经雨过天青。 “……妳和李琰呢,什么时候结婚?”她笑着反问。 “我和他?还早呢。”左青纱挥了挥手,放下手边的东西,帮她倒了一杯咖啡过来。 平明镜回到沙发里坐下来,“我母亲好像……对二爷的态度有软化了。也许他们会先结婚呢。” “那样太好了,以后你们一家人就可以住在一起了。对了,炎总思是不是想等他们一同举行婚礼啊?” 面对左青纱特别兴奋和期待的眼神,平明镜温柔地微笑苦,“妳和李琰也可以一起举行啊。青青,到时候我送妳一件特别的婚纱礼服。” “我的妳可以慢慢来。妳还是先设计妳自己的吧。”左青纱若有所思地瞅着她。总感觉她好像刻意在迁谈和炎总思的婚事……“镜--” “青青,我还要到总思的公司去,中午不能陪妳吃饭了。”平明镜放下杯子,拿起皮包起身。 “妳到他公司去做什么?”她已经想好中午要请她吃什么了呢。 “我想跟他一起吃饭。”打开门,平明镜回头笑望她一眼。 “每天都在一起,还要去和他吃饭,你们还真甜蜜呢。”左青纱送她出来。在店内等候的貂、虎、豹,马上去把车开过来。“妳真好,出门有专车,还有保镖,炎总思还真宠妳呢。” 她浅浅一笑,上了车。”我走了,改天见。” 左青纱挥了挥手,在店门口目送她。 平明镜望着她的身影愈来愈远,才转回头,“绍大哥,请你送我到公司去。” “是。” 无论如何,她还是想尽最大的努力…… “总裁还在开会,妳可能还得等一会儿。”李琰把她带进炎总思的办公室,请秘书倒了杯饮料进来。 “好。”她望着宽阔的办公室,对李琰点了点头。 李琰把门关上便出去了,留下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等候。 饼了半个钟头,一位美丽的女秘书敲门进来。 “镜夫人,这是李特助交代的。”她端着托盘,拿来精致的蛋糕和果汁,“请您先吃一点。” “开会……还要很久吗?” “对不起,我也不晓得。不过,刚刚送了点心进去,所以我猜可能还要等一会儿吧。这是常有的事。”女秘书笑容可掬。 “他下午有行程吗?”她是不是已经打扰了他? “两点的预定行程已经取消了。等总裁开会结束,下午就没有事了。镜夫人,李特助已经订好餐厅,只是要请您再等一会儿。” “好……谢谢。”果然,还是不应该突然来找他。 秘书出去以后,平明镜不安地轻轻叹了口气。 等了一个多钟头,炎总思才踏进办公室。 “妳等我一下。”他一眼也没瞧她。在办公桌后一坐,批了几份文件,交给跟着进来的秘书拿出去以后,他推了一下眼镜,目光扫向她。 她安静的坐在那儿笑望着他。他瞥一眼茶几上未曾动过的点心,便微微扯眉,站了起来,“走吧。” 他毫无笑容,面无表情。平明镜若有所思地望着他,拿起皮包走出办公室。 李琰安排的是郊区一家必须预约才能订位的包厢餐厅。 私人的隐蔽空间,典雅装潢,还可听得到潺潺流水声。 两人坐对面,他始终没有开口,低头吃着。 她拿着筷子,却一直看着他。 炎总思终于扯眉抬眼,“看我做什么,还不快吃?” “……你真的好忙哦。”她的笑容里带了点歉疚。 他扫她一眼,淡淡丢下一句话,“妳以后不要再来了。” “嗯,我知道了。” 瞅着她不安的笑容,他眉问的纹路更深。“……快吃。” “好。”她动了筷子,却有些食之无味。 炎总思瞥见她略微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开口问:“身体不舒服吗?”果然是等他太久了吧!也不肯先吃点东西! “不会,我很好。”她猛摇头,一张白皙脸儿满是笑容。 “……妳怎么会突然来找我?”说他不惊讶,那是骗人的。只是为了不肯承认心底那份喜悦,他硬是撑完一场会议……结果只是使自己更恼火而已。 “我去找青青,突然想跟你一块儿吃饭……只是这样而已。”没什么事的。她笑着摇摇头。 炎总思沉默,没有再说什么。 她吃了几口食物,缓缓抬头凝望他。 饼了一会儿,炎总思又扯眉,“妳真的没其他事情?” 她一怔,眨了眨眼,淡淡地笑着,“没有。……只是突然很想你……很想看你。” 他深邃的目光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我下午没事,妳想去哪里?” 她凝望着他,看着他冰冷的眼神,笑容渐渐自嘴角褪去,“不是的……其实我有事情想问你。” 炎总思只是给了她疑问的眼光。 “总思……我爱你,但……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做,你都不可能再爱我了?”她轻柔的话语,却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口。 他沉着脸,沉默了良久,也思考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妳不用特别做什么,我想维持现在的关系就够了。” “就是说,你再也不肯爱我了?” “爱情……真的是妳需要的吗?……妳认为妳真的爱我?真遗憾,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那是因为你把自己的心封锁了……我找不到一把适合开启的钥匙。” “……有那种东西的话,也早被妳丢了。” “总思,你知不知道你这几个月来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刺伤我?我很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也很努力的在弥补,一再的道歉,这难道还不够?”不管她说什么,他总是冷冰冰的反弹,他难道不知道她已经被他的无情碰撞得伤痕累累了吗? “我说了,妳不需要这么做。” “……我也不想,但是谁教我爱你。”她冷淡地笑着低下了头,“总思,我不要维持现在的关系。……我喜欢的是以前那个有感情的炎总思,不是现在这一个冷冰冰的你。” 炎总思瞇起了眼瞅住她,“妳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应该把话说得够清楚了,这一辈子她都是他的!她休想离开他! 她抬头,落下了泪,却扬起了笑容,“总思……我无法离开你……因为无法离开你,所以我会再努力的……就像你过去对我一样的用心……我会再努力的。” 她晶莹的泪眼灿亮无比,温柔的笑容穿透镜片挂在他眼底……他什么话也没有说,终于不再有冰冷的话出口。 夏天的温度攀升到最高点,晚上七点的天空还亮着。 炎慎语和平妶若已经回到台湾,不过两人躲到山上来避暑了,还没有几个人知道他们已经回来。 “这么说,阿思这小子果然还无法释怀了?”炎慎语戴着蓝芽耳机,一手拿着炒锅,一手拿铁铲,用大火俐落地炒着青菜。 平妶若在一旁递盘子,同时安静的听着他讲电话的内容。 “小琰,我可是给了你不少时间,你这几个月是怎样,都在睡觉啊?”他把调味料加好,炒了几下,便盛上盘子,交给了她。“……你少给我灌迷汤。这件事情是你给我惹出来的,我不记在你头上,记在鬼头上?” 她把菜端出厨房,又走了回来。 炎慎语一面看着汤滚的程度,一面调味。“什么办法?阿思要是不肯娶,我就把明镜带走,我还想什么办法!” 平妶若在旁听了便叹气,“但是镜儿根本不肯离开他。” 炎慎语瞥她一眼,温柔地抚平她忧愁的面容,对着她、也对着电话里的李琰说:“好吧,既然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已经无法修复,我来想办法让明镜主动离家出走,这一回我会立刻把她送出国去,让阿思这一辈子都休想再见到她。小琰,你去帮我把明镜的护照和签证都办好拿过来。等我计画好,我会跟你联络。” 平妶若望着他把汤盛起来,端出厨房。她回头把锅子拿到水龙头下冲了冲,随便洗了一下,摆放回去。 炎慎语拿掉耳机,很忍耐地看着她洗过的锅子,微微一笑,“若,厨房的事情我来做就好了。” 嫌她洗不干净?平妶若把锅子拿给他去洗,忍不住想了说:“凡事要求完美的人生不是很累吗?我想这也不能完全怪炎总思,谁经过你要求完美的严格教育,对所有人、事、物都会变得特别挑剔。也难怪他无法释怀。” “若,我可不想背黑锅,阿思他是天性使然,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炎慎语倒了稀释过的洗碗精,重新把锅子刷一遍,“我也不是要求完美,妳不觉得说起来应该是妳太随兴吗?我想没有人会把用过的锅子冲水了事的……这是常识。”他笑着洗好锅子,用纸巾把水擦干,顺手把已经有水渍的位置抹得干干净净,才依原来的方向摆放回去。 平妶若看着他的动作,一点都不认为这会是“常识”,她只觉得是吹毛求疵。换作以前的她,也许会跟他有一番争辩,不过随着年纪渐长,偶尔斗斗嘴是生活情趣,常常要争论不休,那是会要了老命。 “你要把镜儿送去哪儿?我陪她去。”她现在的活力全部用来“游走四方”,顺便采购一些当地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回台湾她的小精品店卖。说起来其实生活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等我安排好会让妳们见面。不过这一回得小心了,不能再让阿思有机可乘。” “……你真的不再让他们见面?” “为了我们的女儿,我一定会这么做。”餐桌上,他拿起碗筷,笑望着她……当然不能说,也是为了炎家香火。 这一回,他一定要逼阿思赶紧传宗接代才行,不然他永远很难安下心来,陪着这个爱玩的女人四处去游走。 失去了蝉声,安静无声的夜晚开始有了凉意。 “哦……还在开会?……嗯,谢谢你。”平明镜放下电话,呆呆站在房间里,望着窗外的月光。 ……是因为她说了那些话吗?他已经一个月没有回来了,而且连一通电话也没有, 每次她打电话去都是李琰接的,传去的简讯也像石沉大海,得不到回应。 ……这难道就是他给她的回答? 我想维持现在的关系就够了。 ……原来,他是认真的吗? 不再和她谈感情,不和她生孩子,一辈子……就这样? 炎家的香火怎么办,难道他真的要和别人结婚生子?她不肯相信的,不愿意相信,但这半年来她愈是想靠近他,他躲得愈远。她究竟要怎么做才能重新找回过去的感情,她已经开始没有了头绪。 月……缓缓走入云层里,昏暗的房间一下子失去了月光,彷佛不忍见一个女人的独自饮泪…… 月神,无法将这把眼泪带到遥远的国度去,因为这时候,他所在的地方正轮到日神值班。 炎总思这一个月来几乎成了空中飞人,本来只是国外一个分部出了状况,却忽然发生连锁效应,许多分公司都出现问题。这一个月,他为了处理这些事情,连回台湾一趟的时间都没有…… 只是这一连串发生的问题,说来也真巧合。 炎总思结束会议,看见李琰才讲完电话走进来。 “你最近的电话还真多,我没想到左青纱是这种黏人的女孩子,真意外。”低沉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甚至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 “不好意思,青青老是担心我忙坏了身体,所以才常打电话关心我。”李琰那脸上的笑容挤得出蜜来了。 炎总思瞅着他。……他却不曾接过一通关心的电话,她所谓的“努力”还真是教他心寒。 “不过还是镜夫人比较能够了解总裁的忙碌,从来都不曾听见夫人打扰您的电话,真不愧是我仰慕、我崇拜的镜夫人。” “……如果你没有其他的事,去查一下发生这么多问题的原因,我要彻底了解这一连串的麻烦到底是怎么来的?”炎总思若有所思地扫着他。 “当然,我马上为您调查。”睁眼说瞎话,最近好像变成他的看家本领了。以后要是被开除没工作,他就拿这五个字去开班授课……真是被炎慎语给害惨了。 “……再过几天,应该可以回台湾了吧……”他扯眉,喃喃自语。 “是的,再过几天……所有的麻烦都可以处理完毕了。”李琰笑瞇了眼。到时候有人哭,也有人笑。 炎总思狐疑地瞥他一眼,“这么高兴?急着回去见左青纱吗?你谈恋爱无所谓,不过别老是影响正事!” 这家伙,前一阵子还忘了带手机出门,借用他的手机,还把他的手机给摔坏了,赔给他的一支手机也老是不响……连一通该响的简讯也没有,打来的净是别人,该打来的偏偏不打! 听说,外面已经传得沸沸腾腾,赵家收了一名义女,即将嫁入炎家。不只如此,现在人已经住进炎家的别墅里。据说唯有这所别墅从来不外借,因为是块宝地,所以专门给历代的炎夫人待产用。 听说,这位新的赵家小姐已经怀了炎总思的孩子,为避免动了眙气,婚礼会在胎儿进入稳定期以后举行。 听说,炎总思为了挪出婚礼和蜜月的时间,最近一个月忙得连家都归不得。 “……妳从哪里听来的?”她垮下了笑容,一张脸苍白如纸。 “还有哪里呢……是李琰说漏了嘴。还千叮咛万交代不可以让妳知道呢!真是教人火大!”左青纱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拉着平明镜离开这座蝴蝶园,让那个炎总思回来以后再也见不到人。 “……这是真的吗?……骗人……”总以为只要有一天待在这里,只要总思还把她当作这座蝴蝶园的女主人,她总能够找回过去的感情。一切,真的全只是她的妄想而已?炎总思……早已舍弃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我也不知道!镜,妳马上打电话去问炎总思,马上向他问个清楚!”左青纱主动拿起电话交给她。她也希望这不是真的,但如果是,她肯定要骂他个狗血淋头! 平明镜望着电话,一颗心更沉……她打了多少次的电话,自己都数不清了,再打……他一样不肯接听又有什么用? 她无动于衷的反应,令左青纱瞇起了眼,“镜,为什么不打?” 平明镜缓缓摇头。她解释,“我想当面问他……等他回来我会问清楚。” 左青纱放下电话。“我也知道这种事情在电话里很难说得清楚。李琰说他们下个礼拜就能回来了。……但是实在很气人!我没像妳这么沉得住气!” 沉得住气……她是吗?她只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而已。如果这是真的……她现在遗无法相信这会是真的,总彷如梦中的感觉,像是睡一觉醒过来会发现只是一场恶梦…… 他还要到下个礼拜才会回来,这场恶梦……还要等到他回来吗? 她望着左青纱……她知道别墅在哪里,还是别让她知道吧。 “貂大哥,请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 “夫人……”貂、虎、豹,一个个面容惆怅。一个“听说”,被左青纱带进了蝴蝶围里。一群保镖本来打死不信,却被左青纱直骂是“叛徒、愚忠”,不停骂个半死。 如今到了这里,万一他们所认定的炎家夫人当真被人取代了,他们到底是“不当叛徒”,尊重平明镜的选择好呢?还是“继续愚忠”,一切听炎总思的吩咐,任他享齐人之福。 三人犹豫地望着她走上斜坡。 这土地上铺的是切平的大石块,做成阶梯步道,两旁全是秋风扫下的落叶。已经和里面的人联络,她等在门口。 这偏僻的地方,一片森林,一栋庄严古老的别墅,从里面远远走出来的是……一个神色略显憔悴却依然不掩冷艳高贵气质的短发美女。 相当的美丽,而且全身散发着难以高攀的气息,却又令人无法讨厌她……眼望着她,相当奇异,本来不安地跳动不停的心脏反而平静了下来。是因为终于要知道结果了吗? “我……以前见过赵老先生,他是一位很好的老人家。”很难一开口就问吧……但是她确实见过赵老先生,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吗?”对方是冷淡的态度。 “……听说,妳怀孕了?”话一出口,她却不由自主屏住气息。丝毫没有勇气看向她的月复部,却见对方微微扯眉。 “妳怎么会知道的?”清冷的声音里,掩不住讶异,也有着狐疑和不悦。但是,她也间接承认了怀孕的事实。 “妳……要嫁进炎家?”乍然之间,天地变色,在她的眼前失去了色彩。问出口的话,连她自己都毫无意识,只是喃喃念着。炎总思有了孩子……炎家有了香火……总思有了孩子了…… “妳是谁,妳为什么都知道?” 她是谁?……她是谁呢? “我……祝妳顺利生下孩子,祝你们夫妻……恩爱白首。” 对方没有任何话,只是冷冷看着她。 平明镜缓缓低下头,摇摇晃晃走下石坡。 满地落叶卷起无数愁。她全身的力气彷佛都在这里用尽了。失了魂,落了魄,魂不附体地走着。 终究,不该留的终究留不住,不该留的……终须要走。 留不住炎总思的心。 懊走的平明镜…… 走下斜坡,一双修长的腿站在那儿等候。她缓缓抬头,眼前一片湿热蒙胧…… “明镜,妳想去哪里?”低沉而温厚的声音。 “……貂大哥呢?”她的声音好远,好远。 “我让他们先走了。妳要去哪里?” 结果最后她剩下的还是和她的血缘最亲近的人…… “哪里都好。”没有炎总思,哪里都无所谓。 真奇怪,最近眼皮一直眺。是睡眠不足吗? 炎总思住在饭店里,一早趁李琰还没过来,先处理了一些事。 轻快的和弦音乐响起, 他冷淡地瞅着搁在桌上的手机。反正一听音乐就知道不是她打来的…… “喂?” “哎,炎总裁,是我啊!不好意思,本来昨天就想打电话给你了,不过你换了新的电话号码,我那个胡涂秘书一时不知道摆哪里去了,刚刚才找到。你还没回去吧?今天我请你吃个饭?” “……张董,你现在拨的是新号码?”他换了支手机他晓得,换电话号码? “是啊,不然怎么找得到你的人呢,哈哈哈!” “……是啊,不然怎么找得到我。”所以,他一直接不到她的电话!……在台湾,又有计谋在进行中?“……我都忘了这回事,多亏李特助通知你我改电话的事。”他字字说得特别清晰,彷佛自齿缝间迸出。 “是啊,你有一个细心的特助,哪像我那个胡涂秘书啊!说到她--” 他深深吸了口气,脸色全变,却用着沉稳亲切的口气对电话里那头的人说:“张董,我临时有事必须赶回台湾,下回我请你。” 炎总思挂上电话,马上另外拨了一通电话,订了能够最快赶回台湾的机票。至于--李琰…… 叮咚! 门铃响,炎总思若有所思地瞪着那扇门,缓和了表情,散去一身如冰如火的怒焰。打开门。 “总裁,早。我来接你了。”李琰一早的笑脸精神奕奕。 “李琰,你去整理行李,马上到沙乌地一趟。”炎总思冷静而严肃地板着老板的脸色。 “沙乌地?”李琰一怔,一脸状况外的表情。 “嗯,这里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你马上过去。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在那里等我的通知。” “总裁,可以先透露吗?”……要谈石油生意? “这是机密。”他果然是一脸神秘。 “……我明白了。”他端着一张笑脸点了点头。身为特助,不懂也要装懂。……以后真的不怕没工作。 第十章 蝴蝶园的主人回来了,但蝴蝶园的蝴蝶却已经飞了。这下事情严重! 无情秋风,刮过炎家屋顶,屋檐下的一群人全抖着脚,畏缩着身子,低垂着脸……特别是一向神勇的貂、虎、豹。 “哈哈哈,人……是不是一定要等到最后失去了,才懊悔不及呢?”炎慎语坐在大厅上,等到一群人全被赶出去了,才笑得一脸乐不可支。眼看炎总思丢下工作,匆匆赶回台湾来了,他却一点也不同情。 “二叔,我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失去。恐怕要教您失望了。”炎总思回过头来。 炎慎语一怔。他自信满满的勇气到底是哪里来的?如果不是为了平明镜,他不必特地赶回来,如果是为了她…… 炎慎语不得不仔细再想一遍。他亲自把女儿送到机场,亲眼看着她进去。还有闵月佳陪着她坐上飞机。一切都安排得妥当,不可能再让他有机可乘。 炎嗔语优雅地勾起迷人笑容,“阿思,眼前的挫折是一时的,熬过这段痛苦,你会明白,其实天涯何处无芳草。你的首要之务,还是赶紧另觅佳人,为炎家传宗接代。” “二叔,你在想什么我很清楚--反正我娶谁都好,只要赶快生个孩子,让你能够对炎家前大掌柜有所交代了,你就无事一身轻大可离家出走,带你的爱人去游山玩水!” “阿思,你可不要忘了『传宗接代』这是你的重责大任!再说明镜是我的女儿,你一再欺负她的行径我再也看不下去!你休想我会再把她交给你!”炎慎语微微恼怒地变了脸色。这小子!居然说他打算“离家出走”,这是对长辈说的话?没礼貌! “二叔,不要再为了你个人的私欲找借口了。我可以立刻告诉你,没有镜儿,就没有炎家香火!”看他怎么带着平妶若去享受两人世界!炎总思睇视着他正要恼火,他转口,“……如果我现在答应你,只要你把镜儿还给我,我明年就让你享受含饴弄孙的滋味呢?” 炎慎语瞇起了眼,思索着他所开出的条件。他居然如此信誓旦旦的说没有镜儿就没有炎家香火!……不过这回答应了他,岂不等于承认他只是自私的为自己着想而已? ……不过这条件还真诱人,如果他真肯把承诺兑现…… 瞋视炎慎语开始犹疑,炎总思冷冷地扯起嘴角,“哼,果然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这小子!原来只是试他而已!炎慎语心头气得一把火烧,脸上却不怒反笑,笑得令人发寒! “你这小子--别想娶我女儿啊。”任何人听了都会想哭的声音。 “老头,妳女儿还没认你吧。,也只有炎总思无动于衷。 炎慎语笑得更乐,眼里更冷!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这时候啊……闵月桂正寸步不离守在明镜身边安慰她,搂抱她……我想过不了多久我就有孙子可抱了。哈哈哈--”得意的笑,不是为了有孙可抱,而是炎总思那张气到铁青的脸色,再次证明姜还是老的辣。 和弦音乐自炎总思身上的手机响起。他缓下暴怒的脸色,瞪着炎慎语拿起手机。看了萤幕一眼,冷冷睇视他。“……二叔,你一定要玩这么无聊的游戏……会有报应的!” 他转身,冷怒地离开大厅。 炎慎语狐疑地瞇起了眼。……这小子居然还不肯低声下气,奇怪…… 有人哭,有人笑,他却没有想到第一个哭的人会是他--李琰大大叹了一口气,一个人落寞地坐在遥远国度的街口。 这个时候,他们也该见面了吧?该和好了吧?哈哈哈……镜夫人可千万得回头啊,不然他…… 李琰,你真有本事,嗯?做得很好!现在是你大展才华的时候了,在那里努力去给我开疆辟土吧!至于左青纱,我会告诉她不用再等你了。李琰,你仔细听着--等镜儿回来,我再来考虑你的归期吧! 如果没有左青纱,他留下来还无所谓,唉。 镜夫人啊……可别辜负李琰的崇拜和景仰啊! 他都招了一切……应该会回头吧? 会回头吧…… 虽然没有上飞机,平明镜也没有回家。手里拿着炎总思新的电话号码,拿着手机,她一键、一键按得犹豫,按得缓慢…… 通了,却响了许久,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她正要按掉。 “妳在哪里?”低沉而愤怒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愣愣地瞪着手机。 “镜儿!” 好凶……她缓缓把手机贴近耳旁,出于友射的第一句话是,“……不是我的错。”轻细的声音。 “难道是我的错!”吼声。 她把电话拿远,柳眉微颦。“……你也不是完全没有错。” “妳再说一次--” “你这样生气,我要挂电话。”她赶紧把丑话说前头。 “妳有胆--” “我有!”她都已经说了,她这回也生气了。还惹她, “有胆……很好啊!好--妳在哪里,我去接妳。” 一点也不好,他咬牙切齿的。平明镜皱着眉犹豫了起来,听他的口气摆明了现在见面说不定会被他狠狠的揍一顿…… “镜儿,妳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拖太久对妳愈不利!” 丝毫不肯掩饰他吃定了她的事实。唉,她也知道时间就只会凝聚他的火气而已。平明镜颓丧地叹了口气,“我在梅氏饭店。” “我马上到!” 马上……她愣愣地拿着已经被他挂断的电话,又听见一颗心跳动的声音。 略略脸红,她趁着他还没来之前,另外打了一通电话给闵月桂,关心他那里的情形,然后才放下手机。 炎总思说马上,还真的要不了多少时间。 她才等了一会儿,门口的电铃就急促地叫了起来。 一想到让他等太久,他又要生气,她赶紧开门-- “没有确认就开门,妳到底有多少颗脑袋!”炎总思立刻就给了机会教育。 “……我知道是你啊。”声音小,是多少承认自己的疏忽。 炎总思把门给关上,回头依然瞪着她。她略显消瘦的脸儿和许久不见的相思拉扯着他内心最脆弱的部分。他却一脸冰冷地抱起胸膛。 “……真了不起,我说什么妳都不信,别人说一、两句就把妳骗得团团转了!” “总思,你这样说太过分了,我一直都很相信你的话的。”……只是被人骗了。她也没有不承认。 “一直?……有一直吗?” 平明镜怔了怔。……原来,还记恨着陈年旧帐。以前确实是怀疑过他的感情,但那是……很久的事了吧,都好几个月前了。 她低低垂下头,任一头长发垂落,遮了一脸心虚。 “……我会被骗,你也要负部分责任的。” 听她如此认真的口气,炎总思镜片底下那双眼睛瞇了起来,“妳现在是怪我?镜儿,妳怪我?” 他当真认为他一点责任也没有!平明镜恼着一双清眸,红着脸儿,“总思……你这一个月有打过一通电话回来吗?” 直接质问人,从来就不是她的专长。炎总思若有所思地瞅着她别扭的模样,得忍住冲动才能避免去碰触如此迷人的她。 “……我也没接过妳的电话。”他冷冷转过头去。 “我打了,都是李琰接的。但是……你连一通电话都不肯给我。”一说起一个月来的折磨,她的眼眶就泛红。 “那是我没有接到!”看样子李琰要喝石油过活了! 他急促的声音总算才稍稍安抚她的心……他的意思是,如果他有接到她的电话,情况就会不同?他……还是在乎她的吗? 平明镜瞥见他恼怒的模样,但心里依然不安,依然不敢有过多的揣测。 “总思……你为什么突然给我自由?”她彷佛听见自己心脏要跳出来的声音了,脸上彷佛灼烧了起来。 “什么?”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毫无关系的话来,他会听得懂才有鬼! “……本来连大门都不许我踏出去的。”她轻细的声音显得更加窘迫。低着脸儿不能再看他,“我……所以我才怀疑……因为你是真的不再爱我了……所以……” 炎总思看见她低垂着脸儿,便着迷地直望着她不放。她困扰羞赧的表情,还有她的话,经过好一会儿才落入他脑袋里……他瞇起了眼。这下子终于弄懂她在怪他什么了?! 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对她才好!把一只蝴蝶偶尔放出去飞,蝴蝶却回来抱怨主人给了她太多自由,害她不知所措,怀疑他不再爱她! 他立刻抓住她纤细的肩膀,扳起她脸儿! “妳一直以来都希望我对妳不要干涉太多!我试着做!结果……妳似乎不满意?”过于接近,几乎可以听得到他为之气结的抽气声。 平明镜吓一跳,直直望着他,一张薄脸皮烧得通红。 “总。总思……你……你是说……”那是他释放善意的意思?他是为了她,而她却误会了? “镜儿……这就是妳的用心啊?趁我不在,胡思乱想,轻易被骗--居然还跟别的男人私奔!” “我没有私奔,你不要乱扣帽子。而且……那是你先惹起的,一切都是你说要跟赵家千金结婚的关系!”她气恼地瞪着他,早巳剥落了一身淡然的外壳,月兑掉了理性,剩下的只有她对他满满的感情衍生出来的醋意和狭隘的心胸。 情人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她一双眼睛早已揉痛了,只是他不察而已! “镜儿……”他望苦她羞红了脸,眼神里满是泄漏了难堪的心思的狼狈和仓皇的模样,他有些难以置信。她吃醋了吗?不再只是为了别人着想,现在是为了她自己?为了他? “不要看我……”她双手遮住了脸,气得想哭。 “我要看。”他硬是扳开她的手,捧着她的脸儿,凝视她一脸嗔怒瞪视他的表情。 “……你好残忍。”不管是现在,还是对她这么久的折磨, “比起妳捅我的一刀,我应该像个天使了。”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叹息。 “天使……才不像你这么狠心欺负人。”她眼眶里积满倔强和委屈的泪。 顿时,什么气也没了,所有的计较都开始变得可笑、她的难为情看在他眼里是如此可爱又迷人。 炎总思一直下安的心终于稳稳安定了下来。脸上暴怒的线条褪去,蜕变出最温柔的神色。他满足地扬起嘴角,紧紧地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深深地圈锁住。 再也没有任何抱怨,多余的话语。多午的感情,甜蜜的记忆,像雪花片片般落入两人的心里重新织成更稳固、更圆满的一颗心。 他捧起她羞红的脸儿,抹去她满脸的泪,仔细地吻遍一张迷人容颜,彷佛想弥补这么长一段时间来对她的冷落和折磨,少给了她的温柔和疼爱,还有他对她最深的眷恋……他吻了她好久、好久…… 直到她的心重新装满了他的爱,她的脸上重新出现爱他的笑容。 他把她抱上床,他若有所思的深邃眼神透过镜片望着她,“镜儿,找问妳。” “……嗯?”气氛彷佛又紧张了起来。 “老实告诉我,妳很渴望把我的身心都占为已有吧?” 他好认真严肃的表情,害她以为他想问什么!平明镜虽然松了一口气,却一下子涨红了脸,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才没有……”她若无其事地拉着床上的被子,一副忙碌状。 “镜儿,妳没看到我很严肃的在问妳吗?妳要诚恳一点回答。”他抓住她两只手,让她只能看着他。 “但是……你的问题太不正经了……我才不会这么想呢!”但她却别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镜儿,如果妳不肯老实承认的话,我……被妳捅的这一刀,是不会痊愈的。”他皱眉,扳过她的脸,逮住她一直想逃的眼神。 “……你真奇怪,我说那么多次我爱你,你偏不信,却非得要我承认……什么嘛!我才没有那种奇怪的占有欲。”她羞得直想就此消失了。 “哦?那么妳是说妳爱我,不过很认可我娶别人就对了?”他的口气有些许火大。不好意思啊,他对她就是有这种奇怪的占有欲! “我……并没有认可。”她只是以为没有权利干涉。 “那是默许?”他甩开她的手,抱起胸膛。 她顿了许久,才低低垂着头,缓缓轻声吐露,“……不许。” 炎总思只是眼角扫她,大声的说:“果然是默许了!” “不许!”老天,她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他,这辈了注定来还债的。 对自己被他激出的回应,平明镜羞得想往被子里钻。但地却马上被炎总思给紧紧的抱住了。 “那么,妳承认妳对我有强烈的占有欲,妳渴望我。”他的嘴角勾起了极为恶劣的笑容。 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不管是冷冰冰的炎总思,还是恢复了感情的炎总思,不管面对哪一个,都还是令她头疼。 她恼红着一张脸,“……我承认。” “镜儿,妳真可爱。”可以看得出来,炎总思是终于释怀了。 他吻住了她的唇,一手褪下她的衣服…… ……我是被逼的。她用气声抱怨。 他吻着她的喉咙的颤动处……“妳是什么?” “……我是你的,” “镜儿……如果妳觉得要被我绑紧才不会不安--” “一点都不会!”她马上就涨红了脸摀住他的嘴。 “不会就好。”炎总思满意地笑着睇视她又羞又怒的表情,亲吻着她的手指……忽然狠狠一咬!“……不然,我真担心随时有人要取代我的位置了。” “好痛……月桂他真的只是陪着我而已。”真的不是私奔嘛,大醋桶!还咬她的手指。 “月桂……叫得真亲密。”不赶紧给她个名分还真不能放她四处飞。“镜儿,我们结婚。” “……不要,你会咬人。”尽避被他压在身子底下,衣服都快被他剥光了,她还是轻声抗议他霸道的口气。 “不要?”炎总思瞪起丁凶狠的眼神。 “……不要。”她努力憋住笑。 “……那就先生个孩子。” 然后,他立刻封住了她的口,再也不许她拒绝! ……也许,第一只小蝴蝶的孕育,就在今日了…… 蝴蝶园的蝴蝶回来了,蝴蝶园的主人成天笑嘻嘻。 这下……炎家的屋顶底下再次确认了一个事实--蝴蝶园的蝴蝶不可以乱乱飞,要不然炎家的屋顶就会飞了。 所以,每当蝴蝶要出门,在公司的主人一定会接到通知。蝴蝶所到之处,主人虽然没有安装追踪器,也还是会有“人工定位系统”做“智慧通报”。蝴蝶想晚归,不用主人开口,跟在蝴蝶身边的三只动物自然权充“警报器”响个不停。 严冷的寒冬来到,蝴蝶围的屋里却暖烘烘的,像是春天提早来报到。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怕你?”平明镜狐疑又不解。她很无奈耶,想和左青纱吃一顿晚餐,貂、虎、豹马上一脸快哭的表情巴望着她,炎家总管的电话马上打来,轻声细语请问她什么时候到家。 炎总思拉过她,把她抱在大腿上,亲吻着她的脸,“怕我?会吗?……我想是我这炎家掌门人太出色,让大家太崇拜吧?” 说得好像真的他是以德服人,结果只是让她听得想作呕。 “拜托,我最近不太舒服,别害我吐。”她真的是想吐。 炎总思仔细瞅着她的脸色,模模她额头,“发烧了吗?” 平明镜直直望着他,“有件喜事告诉你。” “妳母亲跟妳联络了?”他一脸笑,心里却骂得紧。他和镜儿两人戴了戒指、订了婚,但是结婚的日子却一直拖延,原因是-- 缺了主婚人,炎慎语带着平妶若不知道躲哪儿逍遥去了,要不是平明镜阻止,炎总思早就去报了失踪人口,不要这两个主婚人了! “不是。”她摇摇头。 “那么,是妳肯跟我结婚了?”他压根不在乎有没有主婚人,但他未婚妻在乎,他没辙。 “……是我怀孕了。”她温柔的眼儿笑望着他。但没一会儿,她的笑容转为疑惑,两手捧住了他的脸,“……不开心?” 炎总思面无表情,毫无情绪。 “不是……”他轻轻的移动她,让她在沙发里安稳的坐好:他站了起来,站在她面前,低头望着她……又转身,走到窗口,又走回来。 平明镜看着他就这么反复走动了许多次,好不容易终于在地面前蹲下来,凝视着她……的月复部。 她浅浅一笑,“冷静下来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我怎么没听到貂的报告?”没有说她上了医院,他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这样啊……那到底谁才是炎家崇拜的掌门人呢?”她笑瞇了眼。 “我管他是谁,”他模着她的月复部,愁容满面又难掩雀跃,看起来他此时的情绪很复杂,“没事吧?都好吗?” “总思,你不要搞得我也很紧张,我很好的。”瞧他有一点语无伦次,害她有点想笑。 “不是,我是问我们的孩子,妳去检查得怎么样?” ……是啊,看得出来,他的视线都只放在她的肚子,已经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了。 “总思……你该不会有了孩子就不要我了吧?”她开始有了地位被抢的危机意识。 炎总思一怔,好不容易眼里终于有了她,勉强扯了一下嘴角,“不会,怎么会呢。” 听他的口气,她一点也无法安心…… “总思,我们结婚吧。”不等主婚人了。 “结婚……但是妳现在怀孕了,婚礼上会有一大堆事,我看还是等孩子出生以后吧。”他的目光和全副心神又落在她的肚子上。 老天,她的地位不保-- “总思!” 他果然是被炎慎语教育成功了……炎家香火为重,对了,说到炎家上下为什么对炎总思“忠心耿耿”,那是因为……李琰还没回来,谁也不想步他后尘。 全书完 后记 放鞭炮啰夏娃 写完了“家”的系列,总算是大大松一口气了。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认真的写完一个系列。本来还想把这最后一本给“忘掉”,去写别的,但是被“骂回来”写……呜,还是逃不了。 所以说啊,这本书没有难产,都是袁姊的功劳啦,哈哈哈。 老实说,现在写这篇后记呢,脑袋呈现的是一片空白。一走出炎家的门,休息了几天,就已经忘记炎家发生什么事了。 所以,鞭炮放一放就好,不谈炎家了。 最近几天不停在挖脑袋,为了接下来要写的东西在烦恼。很想把“微笑撒旦”搬出来写,于是翻了前面的书去找灵感。但是罗为这个人很难缠耶,再加上冉寒莲这只病恹恹的猫女,这两个人当真能凑成一对吗?当真凑成一对,头一个吃尽他们的苦头的人会是我耶。 如果把“微笑撒旦”的女主角换人呢,我又怕被猫爪抓。苦恼啊,我说过今年要写轻松的书耶…… 那么写“赵家”呢,随便抓几个人出来写,就足够度过今年了说……大概刚刚写完“家”系列,现在一点都不想碰这系列里面的人。我想转换心情。 “石头记”里面,还有一本“养命石”没写,不过还有人记得吗?还是跳过好了。 那么“非玉娶亲”呢?嗯,好--这本冬天来写,放年底好了。 “微笑撒旦”,其实也算是一本轻松的书啦,不过是看的人轻松,写的人一点也不轻松啊……好吧,还是来写写看好了。 有看到书,表示写完,没有看到呢,那就……当前面的都是废话,哈哈哈。 还有人在问我,“大漠新娘”呢?大漠新娘……在大漠啊,去大漠找。(不负责任的作者逃。) 同系列小说阅读: 家家有本经1:孟家未婚妻 家家有本经2:赵家有难 家家有本经2:蓝家仇 家家有本经4:白家水仙 家家有本经5:炎家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