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了调》 楔子 “一个礼拜后。” “我不要。”冷淡的口气,彷佛天大的事都与她无关,能让她专注的,只有手上的针线。 “你不要也不行,梅家就剩下最小的一个还没有结婚,你没有选择了。”坚持的口气,听起来呼风唤雨轻而易举。 “我年纪还比他大。”天大的事她不管,但天大的事她无一不知,她虽然对梅家男人不感兴趣,身逞却有两个神通广大的朋友,根据他们的说法,她便对梅偃少的印象很差。 “这都要怪你迟迟不肯嫁,早要认了亲,梅家的大夫人就是你了,现在连二夫人都没你的份了,还好这老三听说是梅家最优秀的一位,人又善良,长相又俊美,还被称做是‘梅家的天使’呢。”做母亲的不得不怨叹,由得她拖拖拉拉一年又一年,眼看女儿和梅家老大是注定没缘分了,梅家的老二又擦身而过,剩下的这位梅家老三,无论如何,都得逼女儿去嫁。 “妈,我们听说的显然有差距,为什么我知道的是他对女人来者不拒,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多过天上的星星?”她不免失笑,梅家的大夫人、二夫人的位置,只有她母亲着急,她是避之唯恐不及,至于“梅家的天使”,她倒是挺有兴趣…… “这就是他太善良了,才不忍心伤害那些女孩子的心,一一的跟她们交往,而且他从来没有主动追求过女孩子,从这一点就可以证明。”她母亲用了相当笃定的口吻,简直在为天使背书。 “追他的女人那么多,他当然分不开身了,这能证明什么?他如果真的不想伤害那些爱慕他的女生,他就应该选定一个他喜欢的对象,而不是跟所有的女生交往。”她很有兴趣知道,这“梅家的天使”封号是怎么来的?难道外表的美丽真能够掩盖内在的缺失吗?她想知道天使长什么模样。 “这点你又错了,如果不经过交往认识,怎么能够了解这些女孩子的内在呢,这代表他不肤浅,不随便,不只看女孩子的外表,懂得去发掘另一半的优点,像这样的男孩,以后会是—个好丈夫。” “据我所知,他身边个个都是美女。”不只看女孩子的外表? “那是当然了,像他这样的对象,每一个想接近他的女孩子总得先瞧瞧自己够不够资格吧?会有人想惹出笑话吗?所以说没有丑女人来追他,这更不是他的错。” “……怎么说起来,他好像半点不对也没有?”从母亲那信誓旦旦的口气里,好像变成她在鸡蛋里挑骨头,这就是天使的能力? “他本来就没有任何不对啊!都是那些主动接近他的女孩子的错,你瞧瞧那么多女孩子围绕在他身边,你不知道这对那个善良的孩子造成多大的困扰,这孩子可真是可怜。” “妈,这种解释太牵强了。”根本是指着一块黑抹布,硬说那是佛像上的金装,这分明是要卖了她。 “你才是不要给我找那么多理由!反正这位梅偃少,你是嫁定了!” 是嫁吗?这件婚事若是真的成了,她说是卖才对。 第一章 这是相当夸张的笑话,嘻,嘻…… 都是什么年代了,还有婚约这回事? 当真的人,是疯了。 事实上,梅寒玉知道,梅竹睿知道,只有梅偃少不知道。 没有人看过对方,所以趁着对方未找上门,梅寒玉急着结婚,梅竹睿早早把自己喜欢的对象娶进门,留下的……未知数、定数,就是梅偃少的事。 对方的长相就是一个未知数,都不知道长得是圆是扁,是朵花儿还是株杂草?这是烂摊子,还是幸运?谁也不敢说。 然而这婚约的确是个定数了,无论如何,这婚事是推不了,退不了,不管梅偃少愿不愿意,打从梅寒玉和梅竹睿结婚起,就已经决定要他来扛下了。 这婚约要从何说起呢?也许从那个前后讨了三个老婆的梅家父亲,不过只怕他也要喊冤,毕竟他差点也成为这纸婚约的受害人,但就因为他逃过了一劫,也因此注定他三个儿子将有一个成为他的代罪羔羊…… 炎热的天气,关起门来,里面开着冷气。 一向没什么人回来的梅家大宅,这会儿三个主人都在了,两个已婚的,身边除了老婆,还多了两个“女生”—— 梅颖儿,三个月大,正被她的父亲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小小的、红扑扑的睑儿正沉睡着,小手抓着她父亲的手指。她是梅寒玉的第二个孩子,老人则是个三岁的小男孩,叫梅大威,这会儿跑到外头去玩了,他的母亲跟着去。 梅巧儿,一岁多,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嘟着小小的樱桃唇,模样像极了她的母亲爱玫瑰,她站在父亲梅竹睿的大腿上,一双小手勾着父亲的脖子,看着伯伯梅寒玉的眼神充满畏惧,往下看着伯伯怀里的小婴儿则充满同情,很担心她的小堂妹会不会被伯伯给吃了,她吓得紧抓着爸爸不肯放。 “婚约是祖父和冷家定下的,真正的原因不明,不过梅家必须要有一个男人娶冷家的女儿,这是祖父给冷家的承诺,只要冷家的人找上门,梅家就得履行诺言。”梅寒玉一直低眼凝视着女儿的睡颜,一贯冷淡的语调没有多少改变,只是他女儿怕吵,所以他的声音特别轻。 “‘天使’,你放心,二哥我老早打听过了,听说冷家的女人一直都美若天仙,尤其这一代这位,据说是冷家历代最动人的一位,你的运气可真好哩。”梅竹睿一手拥着老婆,一手抱着女儿,一脸热心,满脸笑容。 “二哥,瞧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好像挺想娶来当二房的样子,这不好吧,你都已经有一位美若天仙的二嫂了。”天使的笑容认真而纯真,那俊美的眼神闪着无瑕的光辉和温柔,动人的脸庞看起来如此善良且真情。 爱玫瑰莫名地脸红,望着梅偃少直笑,转眼却给老公一个瞪眼,“冷家女人很美是不?那真遗憾哦,是我害你没了机会。” 这只死天使!梅竹睿暗地呋了一声,丢去—个白眼,忍气吞声。他得在女儿面前努力摆好形象。 “偃少,冷家的人如今带话过来了,我和竹睿都结婚了,现在梅家剩下你单身,只有你负责了。”梅寒玉冷冷地瞥一眼老三,长兄如父,他的话就是命令。 “嗯,我身为梅家的一分子,理当为梅家尽一份力,负起该负的责任,大哥和二哥早就知道有这纸婚约,也早就结婚,符合冷家条件的人就剩下我了,难得我母亲排第三,在梅家的地位里是最低的,对这婚约不知情是应该的,能够让我一直很尊敬的大哥和二哥如此看得起,能够担这责任,奉献终身大事,为梅家尽微薄之力,真是我的光荣。” 一瞬间,爱玫瑰彷佛在这张俊美的脸仁看见神的光辉,真是好感人,相较之下她简直为自己的老公感到可耻,对人家隐瞒了婚约这回事,现在又要人家负责任,欺负人家是最小,在家里最没地位的,由此可见这两个哥哥过去一定经常欺压这可怜的小弟,瞧人家多善良,甘愿牺牲终身大事为梅家负起上面两个哥哥都逃掉的责任。唉,她这坏胚老公要是有人家天使的一丁点善良细胞,她就好安慰了。 少不得,梅竹睿又挨了老婆的白眼,就连梅寒玉也有份了,爱玫瑰正在想,她一定要把这什事情跟采儿讲,采儿和她身为小弟的大嫂和二嫂,老公犯的错她们责无旁贷,以后要是能够为天使做的事,就尽量帮帮他,真是可怜的善良天使。 梅竹睿扯起眉头,一眼瞪回老婆的白眼,都嫁进来三年了,她到现在还看不出来这只虚伪天使的真面目,再让她在这里待下去,她大概要成为天使的信徒了。 他可不想好好的一个家被这只天使弄得乌烟瘴气,搞不好晚上回去还得跟女儿挤一张小床。 “女儿,想不想吃冰淇淋?”梅竹睿在女儿面前绝对是一副好睑色,一张笑脸。 又在骗人了!爱玫瑰白了老公一眼,想她以前就是被他这张脸给骗了,现在换她女儿被骗。 梅巧儿搂着爸爸的脖子笑着直点头。 “那乖,跟妈眯一起去。”梅竹睿把她塞给爱玫瑰,把他家里的两个女生给丢出客厅,把门重新关上,这才舒了口气——他可已经忍很久了! 他走过来,抱起胸膛站在这只天使的面前,眯起一双棕色眼神低睨他,“你少给我抱怨一大堆,你以为你多玩了这三年是托谁的福?就是要你娶冷家的女人才放你这么自由,该补偿你的已经补偿了,没事先跟你说是我们不对,不过事情都过了,我可没时间跟你废话,一句话,娶还是不娶?” 梅寒玉扯起眉头,不太高兴他的音量这么大,虽然知道他已经刻意压低了,如果能够再轻声一些,让他的女儿更好睡些,他会更满意。 “原来如此,我还有选择的机会啊?”凝望着梅竹睿高张的气焰,那双深长而俊美的眼睛一笑,那真是感激不尽了。 梅竹睿睇他一眼,到他对面落坐,眼光直接闪过他,和梅寒玉轻声的谈起话来,“梅老大,冷家约在什么时候见面?” “一个礼拜后。偃少,你一向喜欢美女,和你有婚约的人叫冷天怜,二十七岁,就像竹睿说的,历代的冷家女人都有绝佳的容貌,相信冷天怜也不例外,你可以期待。”梅寒玉冷俊的脸庞低垂,眼神只惦念着女儿。 “好,那这里没我的事了。小弟,你去的时候问问她什么时候要进门,我和老大会给你们办—场风光的豪华婚礼。”梅竹睿站起来,今天打算带老婆和女儿到郊外去踏青哩。 “二十七岁?大哥,二哥,我才二十四岁,你们这么做……—点罪恶感都没有吗?”天使笑了,眯着眼笑得更优雅,更为迷人。 梅竹睿走到门门,本来打算充耳不闻直接开门走出去——不知道这只死天使事后会怎么向爱玫瑰哭诉他这个二哥的“冷落”!只好扯着眉头又回来。 “别笑死人了,只不过大你三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堆女人里还有比你大上七岁的,再说只是叫你娶回来放着,给她个名分就算实现对冷家的承诺了,以后你要三妻四妾随便你——喂,梅老大,我看干脆现在就告诉他好了,现在不说,结婚那天也要说的,怎么样?” 梅寒玉抬起脸,深冷严肃的眼神瞅住梅偃少,他低沉的语调沉吟了半晌才出来,“……我们欠冷家的,只有名分,还有一辈子不离下弃的誓言,这些,由你来给,但是不管冷天怜长得再美,你最好记住,不要碰她,你们只需做名义上的夫妻,你甚至可以娶了她,把她放在这座大宅里不管,继续过你随心所欲的日子,我不干涉。” “有这么好的条件你们应该提早说。”梅偃少微笑地瞅着两位兄长,柔和的语调偏冷。 梅寒玉和梅竹睿对看一眼,他们的确瞒了他许多事,也难怪他这么不高兴,但实在不是刻意要隐瞒…… “大哥、二哥,我倒是很好奇冷家‘历代的女人’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是冷家的‘每个女人’呢?”这句话可真是令人玩味呢,他两位兄长到现在还有事情瞒着他……他还以为他们是相亲相爱的好兄弟。 梅竹睿扯起眉头,梅寒玉一脸冷峻,场面沉默了下来。 要解释这种事,一直是他们心里的障碍,矛盾难解。 梅寒玉和梅竹睿并不迷信,但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却令他们担心自家小弟的安危,这个“事实”谁也不愿意先开口说,实在是连他们都斥为荒诞不经,可以预知,这要是说出口,会被这只毒天使给嘲笑死……想当初,他们也曾经毫不留情、不知感激地嘲弄过说出这件事的父亲……现在两兄弟终于可以了解父亲当时的心情。唉,现世报。 实在不是他们不愿意告诉这只天使,就像现在这样,得面临被嘲笑的场面,他们谁也不愿意,才会拖到现在…… 两人对看了一眼,还是谁也没打算说,最后是梅寒玉淡淡丢下了句,“冷家每一代都只生了一个女儿。” 梅竹睿似乎想让他自己去查,所以特别好心的补了一句,“你可要听仔细了,大哥的意思是,冷家每一代都只生下一个孩子,而且都是女儿。” 也许不特别提醒,还能激起梅偃少的好奇,这样的特别说明,对他来说反而没什么神秘性了,他觉得这两个兄长是不是又打算利用他去做免费调查,他可不打算乖乖的帮这个忙。 所以梅偃少也就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只是对这种连续生下女儿的稀有机率,有些称奇罢了。 接下来,就算两位兄长还特别告诉他,冷家的每一代女人都有韩家的长男担任她们的护卫,到了现在的时代依然不变,他也只是觉得韩家的长男这么有“愚公移山”的精神,真是了不起而已。 ※※※ 午后,外面的天气正熟,位在半山腰上的小小的两层楼房子,紧邻着一幢近两年刚落成的豪华别墅,两栋房子周围不但园林环绕,还筑起高墙,开了私人道路,看上去俨然是同一家,但这儿的的确确是住着两户人家,更深入的说法是住着两个不同姓的人,他们的关系是延续好几代以前就存在的主仆关系。 每一代的韩家长男,护卫并听命于每一代的冷家女儿,这种奇怪的关系即使到了这—代依然存在。 还有一个奇怪现象,这栋三十坪不到的两层楼房,是冷家的;周围的林园、别墅,筑起的高墙,私人道路,全部是韩家的,或者说,全属于韩洗锋一人所有,他和冷大怜同年,却已经拥有可观的财富,但他却是那两层楼房子的主人冷天怜的私人护卫。 这房子只有冷天怜一个人住,她的母亲已经移居美国,偶尔回来也是住在饭店,这里一楼是客厅兼冷天怜的工作室,二楼是她的卧室,另外还有一间书房。 她的工作室里,一向都只有她和韩洗锋,难得多挤了两人进来。 现在,划开工作室和客厅的屏风收起来了,冷祈玉坐在客厅,一杯摆在桌上的茶已经半冷。 冷天怜揪着柳眉停下针线活儿,抬头望向母亲环胸作势的模样……看来她这次是认真的了,要像过去那样三言两语打发她,看样子是不可能了。 这也没办法,梅家就剩下一个单身男人了,她有再多的借口,也改变不了她和梅家男人有婚约的事实。 不过……就算梅偃少的行为再怎么不屑,也不至于该死。 “妈,我们为什么不让既定的宿命就结束在这一代呢?既然打不破,为什么不看开一点?”清淡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慨,星月般迷人的眼里停着浅浅冷冷的没有感情的淡光。 “胡说!谤本没有这种东西,什么叫宿命我可不知道,一切都只是巧合罢了。你呢,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又是你的借口,你就只剩下梅偃少能嫁了,这多亏我们跟梅家还维持着婚约,他是一定得娶你的,天怜。”冷祈玉一贯的打扮就是旗袍,梳髻,高贵而威严,彷佛她才是主宰一切的人,她根本不把“天”看在眼里,她的风韵,她的美丽,她的迷人,一点都不像已经有五十多岁的女人。 冷天怜望着母亲,缓缓一笑,不相信“命”的母亲,却在她出生而父亲过世的同时给她取了“天怜”的名字——乞天可怜。 也许每一个孩子,都是母亲的弱点吧,连满口不信天命的母亲,在遭受打击,最脆弱的时候,都曾经用一颗软弱的心向命运低头,只是事过境迁,她很快就坚强起来的母亲似乎已经忘了她名字的由来。……冷天怜坚决不肯嫁的口气,一想到母亲这么做也是为了她,难免心软。 “……如果这是你的希望……我嫁给他就是了。”她重新拿起一件已经剪裁好的男人的黑色衣服,在衣领的末端,继续绣起即将完成的蝴蝶,她只用了紫色和银白色线,用种子绣、轮廓绣和花缎绣三种绣法,绣出一只高贵、冷漠,栩栩如生的蝴蝶。 冷祈玉这才笑了,语气随即有了亲切和温柔,“一个礼拜后你们先见个面,我本来是想陪你过去,不过美国那里突然有事情,我可能得回美国一趟,让洗锋陪你去可以吗?” “好。” “嗯,那么我回饭店了。”她拿起皮包,从沙发里站起来,她身边的一位中年男人跟着她。 冷天怜送他们出门。 “妈,慢走。韩叔,我母亲就麻烦您了。” “小姐,恭喜你。”韩家的男人,从不插嘴冷家女人的谈话,但并不代表他们没有说话的权利,撇开主仆关系不谈,韩铁福对冷天怜的关怀绝对不下一个做父亲的。 “……谢谢。” 走到门口,韩铁福停住脚步,严肃地对儿子丢下话,“洗锋,你要谨记自己的使命。” 直到冷祈玉和韩铁福离开,那个一直站在窗边凝视窗外的男人才回过头来,烈阳刺眼的光芒让他好一会儿才适应屋内的光线,瞅着冷天怜又回到工作台上继续刺绣的身影。 “你希望我做什么?”像空气一样自然的一句低沉的询问,嗓音里,没有热切,没有谦卑的感觉。 “只好请你陪我走一趟了。” “……你真的要嫁给他?” “反正他只喜欢美女,这件婚事不会成。”她的微笑放在银白和紫色绣成的蝴蝶上,满意地看着即将完成的衣服。 “你是美女。”深沉又认真的眼神瞅着她,浑厚的低沉嗓音仿佛正细细地描绘着那一张沉鱼落雁的小脸儿,那一双有如星辰下落的眼眸,那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那丰润微翘、引人遐思的唇形,只是她的唇色略显苍白,那是她最近有轻微贫血的缘故,只是…… “也只有你会这么说了。”冷天怜笑着望他一眼,瞥见他怜惜的眼神落在她的脸颊上,她丝毫不在意地低头工作。 “如果他要娶你呢?你要怎么办?” “那他有权利知道他娶的是什么样的女人。” “如果他不在乎呢?”低沉严肃的嗓音偏冷。 “没有人不在乎。” 我就不在乎。……偏偏他,唯独他,没有资格对她说这句话。 “……你要好好想想,如果一切都偏离你所要的,你该有一个对策。”太清楚她,她现在认定梅偃少会毁婚,一定不愿花心思在工作以外的地方了,他得逼她。 “不会的。”她牵着嘴角,专心地绣着那只蝶儿,也只有拿着针线,她冷淡迷月的眼儿才会出现银月的光辉。 她又沉浸在玩弄绣线的乐趣上了,这会儿再跟她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韩洗锋扯起眉头,转身走出她的房子。 打开门,周围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她而存在……父亲之所以—再提醒他,他的使命,就是因为他压根不把韩家和冷家的“宿命”看在眼内,他会心甘情愿的待在冷天怜的身边,他所为的……永远也不能让她知道。 历代的冷家女人,包括冷祈玉,她们都不相信宿命,不过历代的韩家长男,包括他的父亲,每一个都相信白已有使命。只有冷天怜,她对冷家的女人必会令丈夫短命,深信不疑,只有他,对身为冷天怜的护卫这份“使命”,嗤之以鼻。 每一代的冷家女人都只生下一个女儿,都在这前后不久就守寡,都为了不信邪而让她们所生的女儿姓冷,包括冷祈玉在内每一代的冷家女人都勇于追求自己的爱情,都不后悔自己所选择的人生,她们都不认为自己在和既定的命运对抗,因为她们压根不信宿命这一套……韩洗锋回头眯起眼,从窗口看着里面那张低垂的脸儿,为什么她不能像历代的冷家女人一样? 如果,不是深知她的脆弱和坚决,他早就不顾一切。 ※※※ 梅偃少仰头,微笑地瞻仰着韩天饭店的外观,古典而温馨,庄严而高雅,据说这里是由韩洗锋收购旧建筑改建而来,近几年已经打响了名号,不少人喜欢住这里。 一下车,饭店的杨经理已经等在那儿,陪他走进大厅,“梅先生,总裁和冷小姐在七楼等您,请往这里走。” 他指向电梯的方向,可是一进门,梅偃少的眼光就被一幅巨大的字画吸引,横挂在大厅中央的墙上最醒目的位置,他一走近,才发现那原来是一幅刺绣,用黑色绣线缝底,以银白色绣线绣了“韩天饭店”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嗯,字写得好,绣工更是精致,这块招牌巧妙地融入古色古香的大厅,做了画龙点睛的效果。 “这幅刺绣,是饭店成立之初,冷小姐送给韩总裁的贺礼,有很多客人都喜欢,冷小姐的订单也应接不暇。”杨经理笑着解释,口气—下子就转变了,有着与有荣焉的得意,看样子冷天怜的人缘算是不错。 梅偃少微微一笑,“走吧。” “这里请。” 直到两人进入电梯,大厅的柜台边才开始骚动,“天啊,你看到他的笑容没有?好美哦,我都不敢呼吸了。” “好像没有人知道他的身分哦,我只听到杨经理叫他梅先生。” “他就是总裁和冷小姐专程在等的贵客啊?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冷小姐从来不见外人,这个人的面子可真大呢。” “他看起来好年轻哦,不像总裁和冷小姐的朋友耶,总裁虽然才二十七,不过事业有成,举止和谈吐成熟又稳重,看起来像有三十岁,那个人看起来好像才二十出头。” “居然有男人长得这么俊美,如果冷小姐不是那样的话,也只有她能比得上了。” “对啊,看到冷小姐,我本来还想说世界上果真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想不到原来有呢,真是天外有天啊。” “其实冷小姐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有总裁疼她就够了。” 只是他们今年好像也没听说要结婚耶…… 走出七楼的电梯,从走廊的摆饰上就可以看出来这一层楼是私人乍间,刚才搭的电梯也是固定人士使用,需要有卡片才能进入。 叩、叩! “总裁,梅先生已经到了。”杨经理站在一扇门前报告。 “进来。”低沉的声音,威严和冰冷已经可以和梅家的老大—较高下,梅偃少扬起嘴角。 “梅先生,请进。”杨经理把门打开。 又是一个古意盎然的地方,宽敞的空间,创造出一个世外桃源,小桥流水的造景,原木桌椅,灌木植物造成的绿色世界,清澈的流水声,刻意营造的柔和光线,这可真要费一番工夫来打造,可惜屏风阻隔了他一窥全貌的机会,不知道造屏风后面,会不会呈现另一种风貌?他是不是……能够看到一位真正的绝色佳人? “杨该,你可以出去了。”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男人。 “是,总裁。”他出去以后,顺便把门关上。 “我是韩洗锋。” “梅偃少。”优雅的笑容,温和的声音,没有任何威胁性的举止神态,就连柔和的眼光也让人看不出他正在观察眼前的男人……韩洗锋,一个穿着偏中国风的男人,衣领绣着一只醒目高贵的紫色蝴蝶,严俊的脸庞,深冷的眼神——咦,眼底居然有一抹难以察觉的狂傲。 冷瞅着眼前笑嘻嘻的男孩,他看起来比二十四岁的实际年龄年轻……天怜不会看上他。韩洗锋转身,拉开屏风—— “洗锋,等一等,我就好了。”甜美的声音,温柔如沐春风,令人不由得精神一振,有一股想窥佳人容貌的急切。 可惜拉开屏风的那只手停止,回头瞅着梅偃少,“请等一下。” 天使的优雅笑容展现了充满耐心的绅上风度,“请慢慢来。”……这是在干什么呢?女为悦己者容,大概是在补妆吧,听声音该是个美人,值得等待。 五分钟……梅偃少趁这个机会欣赏室内的布景,回过头来……韩洗锋这个人可真有耐心,守在屏风旁一动也不动……真不愧为护卫。 十分钟,终于等到动静,隐约听到屏风后有人拉开椅子的声音,韩洗锋同时把屏风推到墙边…… 他的视线立刻捕捉住那抹淡紫色的纤细侧影和摆动的闪亮黑发,她从椅子里站起来,穿着无袖的紫色洋装,一身受柔和光线稀释通透的雪白肌肤,线条纤细分明的侧颜,低垂的眼睫,直挺的鼻梁,微勾的唇形,纤柔又深刻,一眼难忘,一瞬间教人惊艳的侧脸,在她从椅子站起来,缓缓转过身来时更教人屏息期待—— 第二章 转瞬间,深切的屏息渴望…… 咚地一声,彷佛爬到顶峰却一个站不稳,狠狠地摔落个粉身碎骨! 天使优雅的笑容第一次呈现僵硬的状态吊挂在俊美的脸上,从来不曾龟裂过的脸色泛出微微的青白色…… 冷天怜清冷的眼神望着他,这是第一次见他,意外地心里立刻认同他“梅家的天使”的封号—— 他一身简单高雅的白衣,捆束起来垂落在左肩前、比她还长的头发有着怪异的颜色……在绣线里面,那应该算是浅青灰色,他深长的眼睛有着迷人的神韵,俊美的脸庞有着柔和的线条,高贵的气息,优雅的举止神态……相当难表现的一张脸,很难把这么难得一见的神韵抓进一张板模里刻画出来,选起绣线的颜色也充满挑战性……冷天怜清冷的眼神泛起振奋的色彩,但一下子就变冷了—— 她忘了,跟这个人不可能有第二次见面的机会,虽然他带给她很好的灵感,但真是遗憾。 “我是冷天怜,让你久等了。”她不知不觉地,手又伸到桌上模着那块布,这块黄色染布她打算用来做向日葵杯垫,刚才已经把图形描画好了。 “哪里。”这对“天使的笑容”实在是一个极大的挑战,但这样的脸,实在是值得令人同情,唉……他把温柔的眼光放在她的左半边脸上,不去看她右边脸颊上的疤痕。 真是一个大美女———个毁了容的大美女,可怜啊…… 冷天怜瞥他一眼,第一次见到她的人,最初都无法掩饰脸上惊骇和恐怖的表情,几乎所有的眼光都逃开她,这男孩不只脸上的笑容没掉,看着她的眼神慈悲而又温柔……这就是天使的魅力吗?不管他是不是真心,能够如此沉着,他的确是不简单呢。 “请坐。”韩洗锋插入两人中间,挡掉冷天怜瞅着梅偃少的眼光,他不喜欢她对针、线、布,和他以外的人事物多看一眼,尤其是挂名她的未婚夫的这个男孩。 冷天怜坐下来,韩洗锋站在她身侧。 他真是可怜,要娶这样一个女人,万一真的娶成了,他的处境可真是值得同情。梅偃少努力地选择了一个好位置——不是太靠近,而且能欣赏她美丽侧颜的角度。 冷天怜手上依然握着那块黄色染布,她喜欢抚模布料的感觉,能让她觉得心有所依,心情稳定。 “我能请问你吗?脸上的疤痕究竟是怎么来的?”无邪的笑容,单刀直入的询问……他真的是纯粹好奇而已,不为别的。 冷天怜讶异地望他一眼,过去所有的人对她的“缺憾”都小心翼翼,从来没有人像他这么大胆……奇怪的是,她无法感觉到讨厌,换做一般人可能多少会带一点好奇和怜悯的眼光,他却没有,她只感觉到他的眼神很温和,他没有避讳的询问就像天真的小孩一样……冷天怜微微扯起柳眉。 难怪他被称做“天使”。 “这是十几岁的时候,我不小心被利刃划到的,伤口很深,所以留下疤痕。”她清淡的语气没有感伤和自卑,彷佛她对这道疤痕一点也不感到遗憾或痛苦。 她没有刻意的去遮掩她的疤痕,反而还怕他看不到似的,换了一个他方便“观赏”的坐姿,让他清楚的看到她右脸颊上那道有八公分长,凹凸不平,还有缝合过的痕迹的浅红色疤痕…… “真难想像,一定很痛吧?”天使的嘴角隐隐抖动,微眯着的眼光彷佛感受到那股疼痛……如果是划在他的脸上,他可痛死了。 冷天怜又是讶异地望着他“感同身受”的神色,心莫名的一软,“……嗯,那时是很痛。” 唉,会比他的心还痛吗?他家的大哥和二哥不会真的要他娶她吧?美人娶回家放着,他还能忍受,娶一个年纪比自己大的毁容美女,那是逼他离家出走嘛。梅偃少不忍心地别开目光。 韩洗锋冷眼一眯,隐隐有切齿的痕迹,但他还是保持沉默忍住了。 她低头望着手里的黄色染布,忽然又抬起头来,“今天的会面是家母的意思,我想你但是情势所逼,虽然说是梅家欠冷家一个婚约,但不要紧,你可以拒绝,家母那儿我会想办法。” 原来可以拒绝?梅偃少内心里想到一个喜形于色的人,在听到这句话时高兴得跳起来往门外冲的书面,可真是令他羡慕。 “我了解冷小姐想解除婚约的心情,我和冷小姐看起来的确一点都不配呢,真是遗憾,可是梅家不能不讲信用,冷小姐也明白,我是为了信守承诺而来,就这么回去,对找大哥、对令堂都难以交代。” 她的脸上又浮出困惑,瞅着他亲切迷人的笑容,他高贵优雅的举止,她实在抓不住他话里的意思,究竟是在损她,还是他真的感到“遗憾”呢?他说要“信守承诺”,这句话又很坦白…… 没有见过他之前,从韩家兄妹的口中听到他种种行为,她可以轻易的判断他是在愚弄人,用着一张“天使脸孔”在骗人,但现在,她却对自己的信心动摇,会不会是她误会他了呢? “……那么你说,应该怎么办呢?”她的眼光落在手里的染布上,心情才又安稳许多,似乎只要不看他,她比较能有正确判断……他应该只是在把责任推给她吧?那她可不愿意傻傻的走入他的网中,把自己困死在里面,她母亲可不是好应付的人,否则她也不会走这一趟。 那当然最好的方法,是这位毁容美女自己撤回婚约,白纸黑字写个清楚,那他帮梅家解决一大难题,从此就可以继续逍遥,可惜眼前这位毁容美女很迟钝,听不出来呢。天使的笑容有如白纸一般的洁白无瑕,不曾受沾染…… 冷天怜一不小心抬了一眼,清冷的眼光狼狈的泛出一闪而逝的困扰。 “我的建议是,请出我们的长辈,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看看是否另外有解决方法,毕竟如果我不能让你幸福,娶了你只是误了你,相信令堂也不乐见这种结果。你认为呢?”他认真地笑着询问她。看她这么迟钝,要让她自己回去解决问题,他实在不放心,万一被逼着提早娶她,那可弄巧成拙。 愈是和他谈话,她愈对自己先前对他不佳的印象产生怀疑,其实他这么说也没有错……原来他并不是要把责任推给她?是她先起了小人之心,防范过度? “……如果可以令家母改变主意,我没有意见,就依你说的吧。”她实在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而且她直觉……他应该可以说服她母亲放弃这婚约,只要他出面……怎么回事,他原来给她的感觉是可以信任和依赖的人吗?看着他信心十足的笑容,她更加迷惘。 “那我们另外约时间吧,今天就不耽误你了。”他站起来,点头微笑,从容离开。 “……你被他吸引了?”望着她落在门口的目光,韩洗锋在身后缓缓地握起拳头。 她睑色微微的泛红,产生困扰,“不是这样,只是觉得他和你们说的不太一样。” “……他玩弄女人是事实,或者连你也认为全是那些自动上门的女人在拐骗他?连你也被他的外表所骗吗?”他眯起眼。 “……事实是怎么样都不要紧,反正等婚约解除,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她没有必要为一个男孩乱了方寸,根本就没有必要。 “……你说得对。”看着她,他决定不再争辩。他绝不会煽风点火还告诉她,她已经对梅偃少产生迷惘,这是一种危险的心情,弄不好,迷惘会转为迷恋……他绝不会让这种情形发生,“我叫人准备,你吃了饭我再送你回去。” “嗯。”反正她只要有事做就好了。 她抓起染布,拿起剪刀,开始裁剪她要的形状,一下子,她已经把“天使的笑容”给抛在脑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 午后,阳光躲入层层的乌云后,本来很好的天气变得诡谲而阴沉。 冷祈玉回美国去,要两个礼拜才有时间再回来处理女儿的婚事,这段时间算是给了冷大怜喘息的空档。 “天怜!我回来了,赶快告诉我你去相亲的结果,我哥哥他真讨厌,在电话中什么也不肯说,害我一办完事情就马上赶回来,热死了,闷死我了,什么鬼大气嘛。”韩雪碧,她是韩洗锋的妹妹,也是冷天怜最好的朋友,她一进门就先往冰箱里拿了一瓶可乐打开喝,拖了一把椅子往工作台的对面坐,舒舒服服地把她酸疼的一双长腿搁到桌上,对她而言冷天怜的地方就等于她自己的家一样。 冷大怜笑着望她一眼,拼布上穿穿插插的针线未停,“你先休息一会儿再说吧,上一件工作结束了吗?”她其实不太懂,她怎么会去选择侦探的工作,韩洗锋还大方的出钱给她开了一间侦探社,她总是为她莽撞又直冲的个性在担心。 前几件工作里,五件有三件出事,一件老婆捉奸,人家只是要她去搜集证据,韩雪碧却在出任务的时候受不了,跑去把偷情老公打个半死,还有一件是老婆离家出走,她一听到家里有三个孩子在等,在麻将间逮到那个弃孩子不顾的母亲,就先给了人家两巴掌。 这些“功绩”都是韩雪碧自己说给她听的,当冷天怜听完她得意的描述另外那一件,着实为她捏了一把冷汗,有个单亲母亲请她找回误入歧途的儿子,她直闯人家帮会堂口,把那少年给揪出来狠狠的痛打了一顿,才丢回给他母亲,这其中最危险的部分她并没有说,但看着她安然无恙站在她面前,除了松一大口气为她庆幸,冷天怜觉得她还是不要问比较好。 韩雪碧甩了甩她那一头汗湿的超级短发,拿起遥控把冷气开到最强,“结束啦。早知道你这么快去相亲,我也不会跑到大陆去了,害我错失机会。怎么样,那个梅家的天使?” “没什么结果,得等我母亲回来再谈。”心底不由自主又浮起两天前见到的那张大使脸孔,那难以一眼就描绘下来的神韵,在她渴望的心底蠢蠢欲动。 “那真是糟糕,冷姨那关是最困难的,她才不可能答应让你解除婚约。”韩雪碧因为整天在外面跑,皮肤晒成小麦色,拥有一百七十八公分的身高,再加上曾经学过武术,有灵活的身手,整个人看起来抢眼而又自信,她所吸引的不只是男人的眼光,就连女人都会不由自主多看她两眼。 “我一个人说服她是很困难,不过我想……他,会有办法。”冷天怜微微的扯眉,甩开心底的杂思,专注地缝合六角形拼布。 韩雪碧却被她那无心做了停顿的“他”给拉回全副精神,她两脚一着地,身子马上往前倾趴过桌面,那一双犀利的眼睛锁住冷天怜,“他?我哥吗,还是梅偃少?” 冷天怜一怔,抬起清冷的目光望着她,“我是指梅偃少。” 韩雪碧在她白皙的脸上搜寻了好半晌,找不到一丝可疑的痕迹,是她多心吗,刚才以为听到她泄漏心事的声音? “我想也不会是我哥,以我们两家的关系,再加上我老爸一定也在场,他帮你说话会逾越本分,弄不好会危及他的护卫身分。”韩雪碧望着好朋友,她明白她哥哥的心情,她虽然有心帮自己的哥哥,但是两家的关系很难打破,再加上她又看不出来冷天怜对她哥哥有感情,只好一切顺其自然。话虽这么说,但心里还是难掩好奇,“天怜,你认为梅偃少有办法说服冷姨,这么说你对他的评价还算不错罗?” 冷天怜的眼光又回到拼布上,“这是两回事,每个人都会为了争取自己的权益而尽最大的努力,我既然说服不了我母亲,只好指望他。” 可是刚刚她的口气不像期望,倒像是满笃定的……韩雪碧蹙眉瞅着她。算了,暂时不管那么多了。 “你别做了,我肚子饿,陪我去吃东西。”她迅速地站起来,关掉冷气,伸手拉起她,看着她身上正好穿着一套充满古典风味的深紫色裤装,她满意的点点头,“正好,不用换衣服了。” “我做给你吃——” “我不喜欢你成天关在家里,走吧。”韩雪碧可不理会,拉着她出门。 “我告诉过洗锋,我今天不出门,你也知道他的脾气。” “他这个护卫干得称职我知道,但我的能力也不差,他要瞪要骂等我吃饱回来跟他过招以后再说。” 冷天怜叹了口气,“你一定要这么打打骂骂的吗?” 她知道她又要说什么了,她洋洋得意的活泼好动,在她的眼里是“过动”,她就怕她这么有男孩子气概,很难找得到男人来娶她。 “你哦,你真像我妈,只不过大我两岁,这么老气横秋,如果我妈还在的话,还不见得会像你这么爱操心。”她皱了皱鼻头,一把搂住她纤细的肩膀,把她拉出门,在门口拿了一顶安全帽,又笑嘻嘻地望着她,等待她关门。 冷天怜只是象征性的把大门关上而已,并没有上锁,反正“韩家”的大门口有二十四小时驻守的警卫,“韩叔一直跟着我母亲,洗锋又由着你,总得有人来说说你。” “像冷姨管你的终身大事一样吗?拜托哦,你还是放过我吧。我老爸不在我身边,我哥不管我,我才乐得轻松呢,你大可不必因为他们两人都把心思放在你们母女身上,而对我感到内疚,我可是很明白你在想什么,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她对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满意极了。 冷天怜微微一笑,“我给你的感觉,像我母亲吗?” “你现在才知道啊!”韩雪碧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她喜欢看她笑。 韩雪碧把安全帽交到她手上,自己也戴上,两人坐上她的重型机车,骑出大门。 还好,她载着冷天怜,车速一向不快。 ※※※ 她惊人的食量,冷天怜早已习以为常,但眼看着她吃下水饺、排骨面、粽子,现在又拉着她要到饭店喝下午茶,吃她喜欢的蛋糕,她可真是佩服她。 骑着重型机车到了饭店门口,冷天怜才跨下车,韩雪碧身上的手机就响了,她拿下安全帽,接了电话讲了几句,她忽然提高音量,“大案子?……真的!我马上过去。” 电话一挂,她正要戴上安全帽,这时候才记起她的责任。 冷天怜一笑,把安全帽交给她,拿着提袋,“你快去吧。” “那你呢?”韩雪碧不放心地望着她。 “难得一个人,我想去走走再回去,你不用担心,我会叫计程车。” 韩雪碧笑起来,“那就不用我帮你通知哥哥了吧?” 冷天怜笑了一下,“你小心点。” 韩雪碧挥挥手,骑着重型机车很快的扬长而去。 ……老是劝不听,还是骑得这么快。冷天怜忧心地蹙眉,忽然被一阵哭声吸引…… “哇啊——” 她拉回口光,望着面前哭泣的小女孩—— “对不起,真是不好意思。”大人一脸尴尬和小心翼翼的对她陪笑,抱起被她睑上的疤痕吓哭的小孩匆匆的绕道而过…… 冷天怜怔了—下,大概是天气太热吧,太闷热,她的脸颊就容易红,那条疤痕一定更明显……可怜的孩子,希望她不会作恶梦。 她转身,走入一条商店街。 梅偃少从饭店出来,瞥了一眼抱着孩子疾定的背影,怜悯的目光回到那张迷人的侧颜。 真是不巧,让他看见这一幕……只是奇怪了,她怎么会是自己一个人,听说她那位护卫是形影不离的,怎么不在她身边? 看见她举步离开他的视线,他停顿了会儿,脸上辗转有了好奇,跟了过去。 苞在她的身后,他发现,她看见小孩,手会下意识地遮一下脸,其他时候,她丝毫不在意被人看见她脸上令人同情的疤痕,面对异样的眼光,许多停步下来望着她惊艳又错愕的身影,都仿佛与她无关,她依然用自己的步调,漫步在人群之中。 梅偃少扬起嘴角,他可有一点佩服她了,很难找到一个像她一样毁了那么美的一张脸,还敢昂首阔步走在人群里,别人同情她,她反而同情被她吓着的小孩,她似乎一点都不认为自己可怜呢。 看完了自己想看的,想转身离开,心思又被她那绝色的半边脸纠绊住……正好闲着无聊,跟着看看她要去哪里。 这是一条新旧交杂的商店街,有属于年轻人的东西,也有不跟随流行而走的有年代的商店,从她徘徊的眼光里,他发现她对一些流行的东西并不感兴趣,她的视线偶尔会被老店里面的一些古老的东西吸引,像是摆在橱窗里,染了尘的小香炉,或是一枝大毛笔,一块装饰用的染布。 她走进一家不到三坪的手工艺品店,里面的灯光昏暗,东西杂乱,一个老妇人看见她,从唯一的一张椅子里站起来,笑容满面地握住冷天怜的手拍了拍…… 他停在门口旁,看着她的背影,从里面挂着的一面镜子里看见她对着和蔼可亲的老妇人的温柔笑脸……挺讶异,她也可以笑得这么温柔,毫无距离感。他忽然才想到,原来她给他的第一个感觉是偏向冷漠的,也许不是高傲,却绝对也不亲切,现在看着她温暖的笑容,他才想起她对他的态度和急于取悦他的那些女人完全不同……他缓缓扬起嘴角。 她似乎和老妇人很熟,聊了一会儿,买了一些绣线后,才走出来,他避了开,直到她走后,才又跟上去—— 梅偃少脸上忽然有狐疑又无辜的笑容,居然像个做贼似的,他到底是干什么了。 虽然对跟着她的行为开始感到愚蠢又质疑,脚步却没有停下来。 她离开商店街,走了些路,在幼稚园旁的小鲍园里停下来。 她走进公园,在一大片的草皮上坐了下来,就这么坐着,仰头望着天空,看出了神去—— 他疑惑地抬头,瞧瞧天空上有什么吸引了她。 太阳偶尔露睑,一下子又在灰色的云层里消失不见,但那金色的光芒却虽被遮掩,一找到空隙就穿出云层,进出迷人的光束来…… 她是在观赏光和云层织成的变化吗?梅偃少远远地站在一棵树下等了好一会儿,她依然没有任何动作,就望着天空一动也不动。 他本来不想打扰她,直到她左半边美丽的侧颜吸引了旁人惊艳的眼光,她的平静即将受到打扰,他走过去,在那名“不速之客”从旁逞凑近她之前,阻挡了下来,把人给赶走。 他走近她,在她的面前蹲下来直瞅着她。 她依然没有发现他,高仰着雪白细长的玉颈,望着穹苍的眼神平诤而柔美……到底吸引她的是什么?他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梅偃少嘴角微扬,眉心微微纠结,眼底掠闪过一丝光芒,他伸手轻触她完美的半逞脸颊—— 她一震,猛地回神,讶异地看见是他,瞪大了惊吓的眼睛,微张着嘴巴。 终于她的眼里有了他。他满意而又无辜的笑容底下——却又隐隐有丝遗憾,意外地,她的脸儿模起来的感觉竟是如此的柔绵细致,害他的心里有了挣扎,不习惯被忽视得这么彻底,却又希望她发呆的时间再长一些,让他手指所触模到的柔女敕触感停留得更久一些…… 冷天怜莫名的脸热,瞪着疑讶的眼神,“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真巧不是,我就住在那栋大厦里。”他随手指向旁边的高级大楼,同时在她的身边坐下来,微笑地望着她美丽的侧颜。 冷天怜望着他散发着慈辉的笑颜,他俊美的脸庞,独特的神韵,他俨然是天使化身的笑目……她难以抑制一股技痒,经常拿着针线和笔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了又放。 真的很想将他的五官,他的笑容,他的神韵画入纸板里,用接近他的绣线颜色,绣成一幅壁饰…… 她生热的眼光,令梅偃少温雅的笑容里难掩自信和满意,这才是一般的女生看到他的正常反应。 冷天怜一怔,意识到自己又有失常反应,回神的当口眼光恢复清冷,一脸歉然,“对不起,我……觉得你很适合绣线呈现的感觉,如果绣成一幅壁饰一定很动人,盯着你看真失礼。” 天使的笑容微微抖了一下,修长的一双手指握了握……“不要紧。” 慈柔的眼神往下,瞅住她手工制的提袋,淡紫和鹅黄拼成的颜色,简单而高雅的阶梯图形,顺势转移话题,远离微微受挫的自尊心,“这提袋真好看,你自己做的?” 没想到他一夸,她脸微微的红了,比他当面夸一个女生的外表还受用,他看见了她难得的笑容,她一贯冷淡的声音转换为甜美,“嗯,这是我自己做的,我很喜欢这两个颜色搭配起来的感觉。” 冷天怜望着他,眼光又不由自主地生亮,“我一直觉得你很接近银白和粉红色的感觉,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将这两种颜色搭配在一起。” “银白和粉红?……挺新鲜的呢。”一幅壁饰,这种感觉可真是新鲜啊,居然有女人,把他当成装饰用的在观赏,一双灼热的眼神全因为他能激起她的创作灵感而产生,还坦白得这么彻底,她一点都不知道她伤了人吗?……不过他可真是欣赏她这种胆识啊。 望着他“充满鼓励”的笑容,冷天怜瞬间笑了,“你也这么认为?……真希望我有机会可以试一试。” 试什么?将他绣成一幅壁饰?难不成她在指望他的配合吗?梅偃少眼神更温柔,笑容更迷人,一句话也没搭——懒得理她。 天空忽然变色,一声雷响,落下了滂沱大雨,令人来不及反应,浑身就已经湿透。 冷天怜下意识地抓起提袋抱在怀里。 “雨下得真大,快走。”梅偃少一个人跑向大厦。 冷天怜怔了怔,赶紧跟上去。 第三章 在大厦的十三楼,原来真的是他的住所,她居然不知不觉跟着他回来了,就因为下雨。 从玄关进入客厅,她望着里面的宽敞和……冰冷的感觉,讶异极了。 冰凉的灰白色大理石地板,灰白色的墙面;深灰色的沙发茶几组,深灰色的酒柜……在这里面,看不见任何温馨的摆饰,看不见有人居住的痕迹,和这个房子的主人的感觉形成反比…… 而挂在墙上的那幅画,在几乎空荡荡的房子里,就相当醒日,那是一幅油画,画中是一个和他有着相似脸孔的美丽女人,画的主色正是她所喜欢的浅紫和鹅黄搭配而成,她一下子把刚才内心的那股震撼给淡忘,站在画底下,仰着头看得出了神。 这神韵,和他好相似…… “你要把衣服换下来吗?”他们两人都淋湿了,梅偃少拿了一条浴巾和一套干净的衣服出来……人都跟进来了,他看在婚约还未解除的份上,总不好把人赶出去,万一惹起她不悦,死赖着他做为报复就倒楣了。 冷天怜望着那幅画,一点声音都没有,显然在她的世界里,这会儿已经没了他的存在。一路跟着她,短暂的时间里,梅偃少倒是多少了解她,所以现在又见到她这副专注的模样,也开始习惯了,他把衣服搁在沙发上,把浴巾披在她湿冷的肩上。 他站在她的左边,目光从她湿淋淋的头发缓缓往下移,她的柳月眉,她浓密的长眼睫毛,她星月眼眸被昼所吸引的迷醉眼神,她直挺小巧的鼻子,她细致白皙的脸儿……他刻意不去想她右边脸颊上的缺陷,眼光缓缓的下移到她雪白的粉颈…… 她古典的圆领衣服,用一排别致的布扣扣成,淡紫的颜色,薄软的衣料,在淋雨以后变得贴身,她的内衣形状一清二楚,就连颜色也一目了然,而真正吸引人的,是她迷人的胸线…… 梅偃少伸出手,无声无息地玩弄着她湿衣服上的布扣,拇指轻轻地压着布扣,用食指轻轻地一抠布环,用中国结编织成的布扣就从布环里跳月兑出来…… 他微微扬起嘴角,望着她依然出神的模样,耸了耸肩,继续玩弄她的布扣,第二颗、第三颗、第四……真简单,一下子就都被他玩开了…… 他微微地扯眉,狐疑地跟着仰头望一眼那一幅画,她这么专注,看得这么忘神……大概在想怎么把这幅画变成她的灵感,成为她的作品吧……算了,那是她的事。 比较吸引他的仍然是她身上的古典服饰,这衣料可真是薄,世挺细致的,和一般做衬衫的料子好像不太一样……他轻轻一翻,看看里子那一面有什么不同……一样,没有不同,只是……好迷人的曲线,托着的雪白细致的双峰成岭,在均匀的吐息下高高低低,可真是诱人…… 画中女人的神韵和梅偃少很像,和她所想要构成的壁饰的感觉贴近!冷天怜紧紧握着兴奋的手指,如果他肯出借这幅画,那她想要的壁饰也许就可以完成—— 她闪烁着的迷人眼神缓缓回到现实的世界来,脸上散发的依然是陶醉的光彩,完美的唇形微扬着一抹喜悦的笑意,微仰的眼光接触到一张俊美的脸孔,她有了渴望而充满期待的目光对上他,望着他的眼。 “我可不可以……”他在看什么?冷天怜疑惑地顺着他的眼光缓缓低下头来—— 一张脸乍红,惊叫到了嘴边—— “你真像个孩子。来,把浴巾拉好,赶快到浴室把衣服换了,小心感冒。”他从容而迅速地拉拢浴巾包裹她,一面把沙发上的干净衣服塞进手里,一面推着她走入浴室,顺手为她把门给关好。 冷天怜惊呆地瞪着门…… ※※※ 外头依然是倾盆大雨,本来还算不错的天气,一下起雨来,好像没完没了似的。 冷天怜穿着他的衣服,一件白色的棉衫和休闲短裤,宽大的衣服,短袖在她身上变成七分袖,她像个小孩穿大人的衣服似的。 她在浴室把头发吹干了才出来,梅偃少也从另一间浴室出来,身上的湿衣服也换下了,和她—样也穿着一会白色的休闲服,看起来好年轻,像个大男孩…… 她又想到刚才的事,到现在她还莫名其妙,搞不清楚怎么回事……是他解开她的钮扣的吗?还是她自己解开的?……听他的口气好像是她自己解的,但是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冷天怜清冷的眼神望着他,变得小心而且质疑…… 他俊美的睑庞对着她,亲切的眼神在笑,一张笑脸只有纯真无瑕的洁白感觉,找不到一丝狡饰,是她误会了吗? 他神态自若,举止自然,走进餐厅端了托盘出来。 “我煮了咖啡,你要喝吗?” “好。”冷天怜坐进沙发,减少了许多防备。也许真的是她多心吧,大概真的是她自己把钮扣解开的,他如果要月兑她的衣服,不会又拿一条浴巾披在她身上……说得也是,她误会他了。 “巴西咖啡,你喜欢吗?”他倒了一杯咖啡,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来。 “我对咖啡没有研究,不知道有什么不同,不过我喜欢咖啡的味道。”她端起咖啡浅尝了一口,比平常苦涩的味道让她的眉头微颦,她的眼光又很自然的飘向那幅画,正好就在她的对面而已。 梅偃少瞅着她,微微一笑,“你喜欢那幅画吗?那是我父亲请名家为我母亲画的,家母不喜欢照相,这是她唯一留下来的肖像。” 冷天怜一怔,本来想向他借,却开不了口了,他的父母是因为空难而过世,在他的心里一定留下阴影和遗憾,这幅母亲唯一的画像对他来说一定非常珍贵,她为了完成满意的壁饰而向他借,感觉太无情。 “你母亲好美丽,我虽然没有见过她,但感觉得出来这幅画充分抓住她的神韵,因为你们的感觉很像。”她由衷的说,语气里难掩依恋不舍,但还是忍下了亟欲向他借的冲动。 梅偃少望着她,她白净的脸儿,如果没有那条疤,她的美丽和风采绝对能将她推向截然不同的生活,那会是一个多彩多姿、任她予取予求的世界……如果没有那条疤,他对她的兴趣会更浓厚。 “不能治疗吗?”他温柔的眼光停在她的脸上。 她模了自己的脸,眼神淡下了,有了距离,“应该可以吧,不过没有这个必要。” 冷祈玉曾经不顾她的反对为她找来整型医师,所以她知道脸上的疤痕可以弄好,但一张完整的脸,对她来说反而平添困扰,她还是喜欢目前的生活。 梅偃少微微眯起眼,他总算弄明白,原来毁了容她一点都不难过,“女人天生爱美”这句话一点都无法用在她的身上,真是可惜…… 他倒是有一点感兴趣了,“你曾经说是不小心的,到底是谁这么不小心划伤你的脸?那个人一定很难过吧?” 冷天怜一愣,疑惑地瞥他一眼,这才想到她的确没有说明白,造成他误会了,“没有任何人,是我自己拿轮刀时弄伤的……轮刀就是裁布用的。”她想他应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索性解释清楚。 “……你自己?”她是有些迟钝,但看起来不像是迷糊的人…… 冷天怜只是淡淡地点头,脸上看不到一丝哀叹,好像她只是弄伤自己一个小小的伤口,一个小得只需要贴个ok绷就能了事的伤口。 他瞥一眼她右边脸颊上那条八公分长的伤疤……到底要努力到什么程度,才能造成这么厉害的不小心呢? “问一句不客气的话,希望你别生气……你是不是故意给自己毁容?” 冷天怜怔了一下,娇俏丰润的唇形掩不住嘴角上扬,简略的给了他答案,“不是。” 梅偃少一点也不相信这句话。 糟糕,她像团谜一样,害他愈来愈感兴趣了,究竟什么样的女人会毁自己的容呢?……而他向来视征服女人为乐趣,如果能令她改变主意,为他去整容,那又更有趣了…… 梅偃少扬起嘴角,他已经闲着无聊了好久,打从那个背叛他大哥的女人死了以后,再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去做。他凝视着她冷月一般的眼神,想像她如果能是完美的一张脸,那一定相当的具有观赏价值。他发现,他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事情做。 “什么时候可以安排两家的长辈见面?” 他的笑容纯真而又高贵,让她想像到一朵纯洁的白莲……冷天怜怔了怔,要不是卡在两家的婚约关系,不适宜和他太接近,她对他的神韵,他的气质,强烈的充满探索的渴望。 “可能下个礼拜就可以了。”她看外面的雨还是不停,再晚一点,韩洗锋可能就会出来找人了,“我想打一通电话。” “好啊。” 不久,韩洗锋就来接她了。 梅偃少打开门,从容而优雅地微笑,“请进。” “天怜呢?”他的眼神夹杂一股焦躁和冷意。 “她在客厅。” 韩洗锋疾步走入门,急切的眼光一下子就锁住站在一幅画前的侧影,“天怜。” 冷天怜一怔,依依不舍的眼光缓缓离开那幅画,转过身来,“你来得真快。” 瞅着冷天怜穿着不合身的衣服,韩洗锋的拳头紧了紧,深冷的眼光转阁、转沉,“你的衣服呢?” “啊,我忘在浴室了,你等我一下。”冷天怜离开客厅。 “韩先生不坐一下吗?”梅偃少用着无辜的表情笑望着他。 “不用了。”韩洗锋的语气彷佛含冰。 “韩先生看起来不太高兴?我听说韩家的长男都有守护冷家小姐的义务,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现象,韩先生是心甘情愿的吗?以韩先生所经营的事业看起来,你应该是一个大忙人,百忙之中还得抽出时间来照顾天怜,真是辛苦了。”梅偃少瞥见冷天怜走出来,笑容更无邪。 冷天怜的脸色有些苍白,打她有记忆以来,韩叔跟随在她母亲身边,而韩洗锋跟着她,虽然和别人不同,但长久以来的习惯,她对韩洗锋的护卫身分一直就视为理所当然的存在,她居然不曾去顾念韩洗锋的意愿和感受……她第一次发觉自己居然是这么自私的人! “洗锋……我好了。”她拿着衣服和提袋,走到他身旁。 韩洗锋眯起的冰冷的眼光对梅偃少瞪了又瞪,对他的“同情”没有表示任何意见,走在冷大怜的身后,把她带离梅偃少的所在。 梅偃少把门关上后,脸上的笑容看起来相当愉快。 ※※※ 冷祈玉一回来,听说梅家等待和她见个面,她很高兴的以为是要敲定女儿的婚期,商量结婚细节,马上就叫韩铁福帮她和梅寒玉联络了。 冷天怜望着欣喜的母亲,有些心虚,有些愧疚。 这次在梅氏饭店见面,梅竹睿特地安排了贵宾厅,请冷家母女晚餐。 真是不巧,打从傍晚起,天空就特别的红,整个云层静止不动,气象局已经发布海上台风警报,强度台风即将在夜晚登陆,这顿晚餐,在暴风雨前的宁静,增加了诡谲的气氛。 席上,梅家三兄弟都出列了,一张大圆桌坐了五人,那么大一张圆桌,十五个人都坐得下,她不懂……为什么梅偃少要紧靠着她坐?而且是选择坐在她的右边……她现在才发觉她不太习惯右边有人。 冷天怜疑惑地望他一眼,只见他对她微微一笑,温柔的笑眼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我听偃少说,他和冷小姐已经谈妥了,今天安排两家见面,是要把他们的意见提出来,两家做一次沟通,冷女士听令嫒说了吗?” 低沉有力的嗓音拉回了冷天怜的思绪,她瞥一眼梅寒玉,光是看着这个人,浑身都会莫名生冷,他透着一股冰寒的声音更令人没来由地畏颤。 她连忙把目光转向母亲,只见母亲一脸的笑容,害她的心更虚。 “天怜没跟我说,我都不知道小两口已经有计画了。”冷祈玉笑望着女儿,“你和偃少都已经商量好了吗?” “是的……妈,我希望您能尊重我们自己的决定。”她垂下眼,脸上的严肃开始令冷祈玉感到不对劲。 “……如果,你们提出的结果会让我满意,我自然不会反对……我相信梅家会信守承诺,是吧?”冷祈玉高贵的笑容透着一股冰冷。 那股冰冷自然而然朝着梅偃少而来,然而他含着慈辉的纯真眼光彷佛一点也感受不到冷祈玉的压迫,他回报的笑容,反倒令冷祈玉的表情不知不觉的软化。 “那是当然了,如果不是为了商量出一个能令冷女士满意的结果,大伙就不会坐在这里了……两位韩先生,一定要站着吗?我想冷女士应该不介意请两位一同入席吧?”梅竹睿睇向站在两个女人身后的“护卫”,老实说相当看不惯这两个人对女人必恭必敬的态度,丢尽大男人的睑! “不必费心。”韩铁福一桶冷水就倒过来,对外人和对冷家女人的态度有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韩洗锋也不例外。 “这是韩家坚持的规矩,由着他们吧。”冷祈玉现在只关心梅家对婚事的态度,“我必须声明,令我满意的结果只有一个。” 梅竹睿瞥了一眼冷天怜的脸颊,刚刚看到时着实吓了一大跳,只听说冷家出美女,没想到也有这样例外的美女……唉,难怪冷祈玉会这么着急,他打心底同情小弟。 “妈——” “你别说话!”冷祈玉打断冷天怜,不让她为梅家说话,她直接望着梅偃少,不知不觉又有了笑容,“我想你已经准备好要娶我女儿了吧?” 她这话,彷佛她只愿意听到肯定的答覆,压根不让人有拒绝的机会,只等着梅偃少点头。 冷天怜望着他一脸无辜的笑容,为母亲的行为感到愧疚,“妈,事实上今天我们是想跟您说——” “等一下,你不介意让我来说吧?”梅偃少温柔的眼光瞅着她,轻易的说服了她。 他沉稳的充满信心的笑容像一颗定心丸,让她相信他有办法说服她的母亲。冷天怜安心了一些,点了头。 “冷女士,非常的抱歉……” “我说过了,我要的答案只有一个!”一听到“抱歉”两个字,冷祈玉难掩一脸怒色地打断他的话,彷佛只要她施以威胁,这个一脸单纯笑容的俊美男孩就会怕得赶紧点头似的。 而,梅偃少真的点点头,只是笑容变得相当的无辜,语气也有一些短促,仿佛真受了冷祈玉的威逼所影响,“我明白了,我跟怜儿会在近期内结婚,其实这么快就让她离开您身边,本来想说您一定很舍不得,所以我真的是感到非常抱歉,不过既然这是您要的答案,我和怜儿都会尊重您的决定。” 梅寒玉和梅竹睿对看一眼……这只天使莫非嗑药了?他真的乖乖要娶这位……美女? 冷天怜全身一僵,一脸迷惘地望着梅偃少的笑容……他现在说些什么?被她的母亲瞪得语无伦次? 冷祈玉瞥了女儿一眼,显然这并非是她先前和梅偃少两人的决定,果然她拿出威严是对的。 她满意的笑了,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对梅偃少这个未来女婿她更为满意,这孩子不但人长得俊,思想单纯,又肯听话,真像天使似的,“好,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偃少,我女儿就交给你了,你们结婚以后,你要好好的疼爱她,知道吗?” “我会的,妈。”梅偃少很认真的点头,笑容满面的改口了。 “很好,真乖。”冷祈玉相当开怀,笑得嘴都合不拢。 冷天怜身后的韩洗锋一动,马上就被韩铁福拉住了,他冷冷的瞪住儿子,要他记住自己的身分。韩洗锋脸部的表情阴沉而暴戾,紧紧盯着冷天怜,等待她的抉择。 “妈,等一等,我们不能够这样——” “天怜,你答应过妈,你会嫁给他,是吧?”冷祈玉笑望着女儿,如果她很强势的要求,也许冷天怜就不会这么为难了,她的笑容却是一个做母亲的替女儿的将来担心,而隐隐含着要求。 冷大怜无法否认自己答应过的承诺,但那是…… 她望着母亲把目光移向梅家兄弟,她的母亲收敛了笑容,“虽然现在说还太早,但我想为了避免将来争执,我还是把话先说清楚,相信令尊在世之前应该也说了,梅家和冷家除了有婚约关系,也因为冷家只有天怜一个女儿,所以将来天怜生的第一个孩子,必须要姓冷,这也是两家的约定之一,我想,你们应该也会遵守吧?” “哦?大哥、二哥,是这样的吗?”原来还有这回事。梅偃少换了一个姿势,笑望着两位兄长。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他呢?他都不知道原来一纸婚约里面还有这么多枝节……他是不是太小看了这里面的内幕?那可就要认真去查一查了。 梅寒玉冷俊地沉着一张脸,梅竹睿嘴巴动了动,像是咬牙切齿的痕迹,最后是笑着张开了一口白牙,“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我那时候年纪小,听一听就给忘了……冷女士说有,那就是有吧。” 冷天怜苍白着一张脸,十指紧紧交握……她望了一眼梅偃少,缓缓的冷静下来…… 他什么都不知道,那就难怪了……只是,内心里突然的莫名空虚是为了什么……傻瓜。 梅偃少瞅着冷天怜转变的脸色,转眼对冷祈玉微笑道:“当然了,既然是长辈的决定,我会尊重的。我跟怜儿这么年轻,可以多生几个,只要怜儿肯就好了。” 直到晚餐结束,冷天怜一句话也没再说,她默默地吃着食不知味的东西,等着这一场荒唐的闹剧由她的母亲起身宣布落幕。 “……好,我想订婚和结婚一起办的确是比较省事,那就这么决定了,不过下个月真的是太快了,我得看看能不能来得及,明天我会给你们答覆,今天我很高兴,谢谢你们的招待,我们也该走了。”冷祈玉站起来。 梅家兄弟送她们走出饭店,两辆车子已经到门口。 “妈,您要回家吗?”冷天怜望着母亲。 “不了,我要回饭店休息,今晚有台风,你别忘了关窗啊,自己小心点。”她模模女儿的脸,一脸慈笑。 “嗯。”冷天怜转眼,“韩叔,麻烦您了。” 韩铁福点了头。 “那么,我先走了。”冷祈玉和梅家兄弟点头后,上车和韩铁福离开了。 韩洗锋打开另一部车门,“天怜,上车。” 冷天怜望着他,“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情要谈。” 梅偃少缓缓扬起嘴角。 韩洗锋脸色倏变,“我陪你。” 她摇摇头,走到梅偃少身边,“有他会送我,你不用担心。” “韩先生,今晚辛苦你了。”梅偃少感激的微笑。 梅竹睿白了他一眼。这只小恶魔! 梅寒玉早巳转身离开了,梅竹睿本来想用二哥的威势好好探问一下这只小恶魔脑袋里的馊主意,不过看样子今晚轮不到他发威了,他扫兴的转身回饭店。 韩洗锋紧紧握住拳头,压下了狂风巨浪般的妒意…… “我明白了。”他转身,进入车里。 车子扬尘而去,只剩下他们两人,冷天怜仰起目光望着他……她真的是一点都不明白他这个人。 “我们应该要好好谈一谈。” “好,到我的住所好吗?”他的笑容,依然是这么无邪。 冷天怜缓缓一笑,在这个时候,她还是想到了他客厅里挂着的那幅画,想像着它在自己笔下的布图,想像着绣线的颜色配置…… “好。” 第四章 天空一片黑幕隐约看得到快速移动的乌云,突然轰隆一响,大雨滂沱,狂风大作;那风,把雨柱吹斜了,噼里啪啦敲击在窗户上,那气势,彷佛要破窗而入似的,怪吓人的。 台风来了……不是在夜晚吗?她以为是在深夜以后;或者入了夜风雨会更大? 冷天怜从窗户玻璃上的反射看见梅偃少端出两杯咖啡,她转过身,离开窗边走过来。 “蓝山咖啡,我想你会比较喜欢。”他搁在茶几上。 冷天怜在沙发里坐下来,用清冷的眼光淡扫他……她太小看梅偃少了,她不相信他会是屈服于她母亲的威吓之下才毁了先前说好的约定,现在她再也不会相信他的辩解了。 “我—直相信你会跟我一起说服我母亲,我想这么多人就可以改变我母亲一个人的决定,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现在不管他有多少辩解之词,她都不会再相信了,韩家兄妹说得对,他这个人端着一张天使笑脸,欺骗世人,连她都被他给骗了。 他现在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向她母亲的威逼,已经没有用了,她看穿他了—— “真抱歉,我是想我们结婚也不错,跟你一起体会夫妻生活,我想会很愉快的,所以我毁约了,对不起。”他垂下眼光,嘴角依然挂着笑容,彷佛专心地在品味他煮的咖啡。 冷天怜—怔,对于自己已经有准备要听到的任何辩解之词和推卸责任,他一句话也没说…… 她望着他,他俊美的脸庞、优雅的举止就像天使洁白无垢的化身,她梦想中的银白色绣线和粉红色绣线结合的纯洁柔和,非要揣摩这样的神韵不可—— 冷天怜莫名的睑一红,这个时候她还在想这些! 她赶紧别开目光……他是不是在逞强呢,本以为他会为自己辩解,她想他早就打好主意,只是顺着母亲的口说……但他能够打什么主意呢?这婚姻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这一点她现在才想到。 所以说……会不会他真的被她母亲吓坏了?现在才来跟她说,他想跟她结婚,其实只是为了护住他大男人的面子? 冷天怜犹疑地颦眉,她又迷惘了,无法看清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怜儿,我是说真的,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不过跟你母亲的威逼一点关系也没有,我真的是想要娶你,你不要想太多,我毁约了,我跟你道歉。”他一脸笑容的提醒她,特别恳求她要听他的话,因为他太了解他的话加上他这张脸,太容易导向对他有利的揣测,引发同情,而那真的不是他要的。 冷天怜凝视着他,许久,淡淡叹一口气。说起来,要应付她母亲,他毕竟还太年轻了,只是……既然如此,他就不该给她那么有把握的笑容,让她轻易的相信他真的有办法,现在变得这么难以收拾……他现在还逞什么强呢。 她也不对,忘了他还比她小三岁,还被他自信十足的笑容给误导了,她疏忽了他还年轻,容易虚张声势,想让外人看起来成熟而有担当……他的确唬住她了。 现在怎么办?事情演变成这样,几乎已成定局,她更加无法令母亲改变心意了…… “我不怪你。”她的母亲太强势。她端起咖啡,耳边尽是风声、雨声,搅乱得心更烦,“……冷家……” “你说什么?”梅偃少望一眼窗口,“这场雨下得真大,希望不会把窗户打破了。” 他站了起来,冷天怜疑惑地仰起头,视线跟随他起身,然后移到她身边的位置…… “你不介意吧?这样说话比较不吃力。” 他的笑容真像个单纯的大男孩,而他的动静之间却又自然散发一股高贵优雅的气息,和他单独在一起,不会有令人窒息和威胁的性别意识,他带给人安心的信任感,但是又无法否认,他外在的俊美确实存在着致命吸引力,能令女人主动吸附过去……像是飞蛾扑火一般,就是不由自主……他是一个单纯却又错综复杂的综合体,她无法肯定他这把火究竟是温暖,还是会不知不觉灼伤人? 望着他的笑容,他的俊美,她下意识地模了右脸颊,转开目光,“冷家……延续好几代下来都只生下一个女儿。” “我知道,我听大哥还有二哥说过,这真是一个奇迹呢。”他轻松的表情认为这是—个有趣的现象。 她冷月似的眼神瞅住他,放下了手,“就像诅咒似的,冷家的女人个个有克夫命,每一代的丈夫都在孩子生下来的前后病逝、或是出了意外……我父亲在我出生的那一天,在赶到医院的途中车祸,当场死亡……没有一代例外。” 一贯充满神采的笑眼终于融入淡淡的困扰,俊美的脸庞有了恍然大悟和些微的不悦……可终于明白,他两位兄长要他娶她,却不要碰她的原因,也终于明白那两人为何会说不出口了……可不就是怕他嘲笑。 他凝视着她脸上那条疤痕,也终于为这丑陋的存在找到答案,“真是可怜,显然你很相信这种巧合,并且视为自己未来的命运,是吗?” 冷天怜瞪大眼睛望着他,“你不相信吗?”事不关己还可以轻松的一笑置之,他是和她有婚约的人,他是忘了吗? “那是迷信。”他浅浅一笑,曲起手指轻柔地扫过她脸上那道浅红的疤痕,“你这是为了破除迷信吗?太不值得了。” 冷天怜怔了怔,很快的脸红了,她低下头,“这只是意外。”她的心,还处在惊讶之中,和她有婚约的人,听到“克夫”这两个字,应该是马上对她避如蛇蝎的,他却不。 “意外啊,那你整型好了,我会更相信。” 会更相信?她重拾目光……明明他的话里有那么一点无赖的感觉,但她一抬头看见他纯真而迷人的笑颜,就马上对自己的感觉产生怀疑…… 他应该只是纯粹的想叫她去整型而已吧?他看起来不像会质疑别人的话,他应该是很单纯的人,所以说话直了一些…… 她迷惘地缓缓转开目光,“什么都不让你知道,就把两家的婚约推给你,要你负起责任,这对你很不公平,我希望你明白真相,不要白白牺牲。” 她的话里面,隐隐有责怪梅寒玉和梅竹睿的意思,梅偃少困扰地扯了一下眉,笑容更无辜,“我应该感激你为我打抱不平,不过我大哥、二哥不是那样的人,他们只是不迷信罢了。” 冷天怜淡扫了同情的眼光,“你很尊敬他们?”真护着手足之情。 “那是当然的。”梅偃少微微一笑。应该的,他对鬼神一向敬而远之。 冷天怜轻轻叹了口气,想起梅寒玉那双深冷的眼神,还有梅竹睿急于抖落一身麻烦的态度,她真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个弟弟还要如此盲从? 唉,她不想干涉人家的家务事。 “你会想办法取消婚约吗?” “为什么要取消?你都答应令堂你会嫁给我了,还是你担心感情方面,我们会不融洽吗?你放心,我会对你很好的。”他微眯起的眼光,留恋着她左边美丽迷人的侧颜。 “不是这样的……我把真相告诉你了,你一点都不怕吗?”现在叮不是他逞强的时候。 “真相?……哦,你是担心我们一旦结婚,你会克死我。”俊美的睑笑开了,忽然一把抱住她,“怜儿,你真可爱,你这么善良,还会为我担心,真好。” 冷天怜一怔,被他抱在怀里,对这么亲密的接触很不习惯,小脸一下子烫红,她马上就想推开他,但却没有动作,被他言词里的一股寂寞的感觉绊住了,想起他那两个兄长,给他的关心一定很少,所以她只不过是说了一句话就让他这么感动……他会抱住她,她想大概是很自然的直接反应吧,怜悯油然而生,她也就不忍心推开他。 外头狂风大作,大雨不停,窗户玻璃上,映着客厅简单的摆饰,还有沙发里一对相拥的男女,搁在细肩上的一张年轻俊美的脸庞扬着笑,迷人的眼神闪着慈辉,表情无邪而满足…… 嗅着她的发香,他收紧手臂拥紧她温软的身子,抱着她的感觉比他想像的还美好,今晚狂风暴雨,气氛正浓,干脆一鼓作势—— 脑海里,一道丑陋的疤痕扫兴的浮了上来,梅偃少那双紧拥不放的手“很绅士”的放开了。 “对不起,我还不能碰你。”他很遗憾地笑望着她。 冷天怜讶异地望着他,红着脸儿低了头。想不到,他会坚持婚后才……虽然她本来就明白他抱住她不是那种意思,但意想不到,他的观念挺保守的……她以前真的对他有很多误会呢。 唉……他是个完美主义者,到底忍受不了一丁点的瑕疵,得等她整型,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他伸手抚模她的脸儿,拇指轻轻扫过那道疤,“怜儿,我们尽快结婚,好吗?”他在想啊,她为了想做一个美丽新娘,就会答应整型了。 他微眯的“深情”的眼神,看得她怦然心动,他俊美的脸庞,他迷人的神韵,他纯白色的气息,就连他独特的发色,都早巳深烙心底,但是她无法明白,那是为了创作之故,还是她……对他也有了感情? “我不能答应,就算你斥为迷信,我还是不能明知后果,却又不顾一切,我不想成为刽子手,你也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她不想害人,不能明知道自己有什么样的命运,还让他陪她“玩命”……可是她不能否认,她其实心里很高兴,她很感动,有克夫命又毁了容的她,他还能接受……她的心不知道为什么竟微微的刺痛。 “……可是,你不是已经答应令堂了吗?如果你能够说服她放弃婚约,我们应该也就不会见面了。既然婚事底定,与其想那些不快乐又毫无根据的事,我们快快乐乐的接受,不是很好吗?”他拥住她纤细的肩膀,一手握起她葱白玉手。 冷天怜一脸的困扰和难过,他说得也没错,她母亲那儿始终是一大难关,而她遍遍从一开始就漫不经心,她太轻易答应她母亲这婚事……可她怎么也料不到像她这样的条件,会有能接受的人……她母亲实在太强人所难,虽然他说不是了,但她也想不到他突然改变主意说要娶她的理由,无论如何,她感动依然,尤其,他一点都不怕她…… 她抽回手,离开他的身边站起身,“让我再好好想想吧,也许还能想到其他办法劝她放弃。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飕飕咻咻的风声、雨声不断,几扇窗户又是劲风狂扫、又是雨柱击打,现在路上是什么样的情形,可以想像,其实没有停电就算不错—— 啪! “唉,停电了。”梅偃少在停电的前一秒钟,抓住她的手,朝她靠过来。 才想而已,就停了。冷天怜在黑暗中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那只看不见的手…… “你怕黑吗?”他的另外一只手,也抓上了她。 “我不怕……你怎么了?”她发觉她被拥紧,他的双臂将她整个圈在怀里。 “没什么……你真的不怕黑吗?”他的语调,不太一样。 “我……其实有一点怕。”在黑暗里,娇俏的唇形上扬,一双纤细的手臂温柔的伸向他的背后。 “你不要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像这样一直抱着你,所以你就留下来吧……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偷袭你的,你可以安心的睡。” “我知道,我相信你。”一贯冷淡隔离的语调,想不到也低笑着转柔了。 在黑暗里……太黑了,实在太黑了,找不到天使的影子。猛雷一敲,晃闪而过一道闪电,依稀可见……墙上的小恶魔的头上的两只邪角的影…… “我们去睡觉吧。” ※※※ 风停了,雨也停了吗?挺安静的…… 冷天怜缓缓张开眼,窗帘开着,天应该是亮了,但依然罩着散不去的乌云,已经没有像昨晚的大雨,只剩下雨丝飘飘…… 她一动,马上发现她根本动弹不得,就连四肢都被纠缠住,她这才想起,她不是一个人入睡……无法转过身去,但感觉得到梅偃少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他的腿夹住她的,而他的手…… 冷天怜不敢喘气,他一只大掌贴住她胸部,另一只手紧紧勒住她的腰,他均匀的呼吸在她的耳门吹拂…… 她整个脸红了,知道他正熟睡着,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望着天亮,她这才清醒她昨夜的胡涂,她怎么可以答应和他同睡一张床呢,再怎么同情他怕黑也该有个限度,真是的,她昨晚到底是怎么了? 他的手掌握着……一种莫名的意识,令她几乎快不能喘息,她得拿开他的手…… 她轻轻地扳开他…… “嗯……几点了?”梅偃少嗅着她的发香辗转醒来,第一个动作就是亲吻她的耳垂,然后把一副温熟柔软的娇躯搂得更紧。 “呀啊!”冷天怜终于无法忍住耳朵被咬的莫名的奇异感而轻叫出声,就像刺猬似的马上把耳朵给捂住,“你……你是睡胡涂了吗?” 她轻颤的声音略带斥责,一只手好不容易才保护了胸部。 他的掌握换成她纤柔玉手,有那么一点可惜,但她柔女敕的手握起来的感觉也很舒服。俊美的脸庞带着笑容张开眼睛—— 一道疤随即落入视线内,破坏了整个美好的气氛…… 他“很绅士”的赶紧松开她,连她的手都放开了。 “对不起,我没有那种意思的,你可别误会。”梅偃少撇得比她还干净,动作俐落的下了床,站在床边无辜地举高两只手,笑容更无辜…… 她望着他,缓缓在床上坐了起来,他纯净的笑容和急于撇清的模样,看得她忍不住笑,终于对自己昨晚的胡涂释怀,“我明白。” “哦……那就好,这里的浴室给你用,我用客房的。”他拿了需要的东西,一眼都未再看向她,走出房间。 唉,他喜欢她身上的香味,喜欢抱着她、抚模她的感觉,喜欢感受她身体的曲线贴着他,但并不代表他能够“委曲求全”,降低他对完美的要求。他可是怕极了,万一现在就被要求“做全套”,那他是很委屈的。 两个人都起床了,冷天怜换回自己的衣服,到他的厨房去,结果找不到任何可以“啃”的东西,她找到咖啡豆,找到女乃精和糖,打开厨房里的超大冰箱一看,里面只冰着开水。 她瞪大一双讶异的眼睛,看见他晃进来,一头青灰色长发整理好了,用发束圈着,睡衣换掉了,穿了一套宽松休闲的白色衣裤,他似乎洗过澡,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清爽,俊美的脸看起来更纯净,更迷人……冷天怜怔了怔,双靥滚烫,匆匆掉开视线。 “我本来想做早餐,可是你这里……好像缺了很多东西。”这话算客气,根本什么也没有。 如果需要人伺候,梅家的大宅子多得是,他就不用搬来了,他需要的是私人空间……现在想了一想,他就是不希望在他的私人空间里有不相干的人走动,所以连一个佣人都没请,这里除了管家会定期过来打扫,她是第一个他邀请进来的女人…… 梅偃少凝视着她,她一头黑亮的长发用他的发束扎起了,一身肌肤白皙通透,右边的侧颜对着他,那道疤痕特别醒目,明明她没有什么改变,为什么只是看见她站在厨房里,莫名地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直瞅着她脸上的疤痕……奇怪,是看习惯了吗?这会儿居然不怎么觉得刺眼? 他缓缓攒眉,一发现她注视的目光,眉头随即宽松,露出笑颜,“我已经叫了两份早餐,很快会送来。” “你的三餐都是这样解决的?”她的眼里写满不赞同。 “有什么问题吗?”他笑着凝望她,她此时的表情是那样透明,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她大概没有发觉,她已经在他的面前卸下防线。 冷天怜想起梅偃少的身世,梅家三个兄弟都不是同一个母亲,而他的父母在他十二岁时死于空难……她有母亲,而且一直有韩洗锋和韩雪碧兄妹陪着她,她从来就不觉得孤单寂寞,可是他呢?他虽然有两个兄弟,却一直都各自生活。 ……看看这厨房,还有整个房子透着一股空荡冰冷的感觉,他一直都过着这种生活吗?……一股同情,点点滴滴地钻进心底,烫熟她一颗柔软的心。 她望着他,很想照顾他……她一怔,被心底涌起的念头吓了一跳,但这样的想法却没有因此而消失。 “没什么。”她低下头,走出厨房。 梅偃少跟在她身后,瞧她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转了表情,又架起防线了? “你不吃早餐吗?”他看见她拿起提袋。 “我该回去了。”她不能再想下去,否则两个人会更纠缠不清,继续下去只会害了他,她对他—点帮助都没有。 “好吧,我送你。”他拿起车钥匙。 叮咚——叮咚——叮咚—— 在玄关口,突然响起一串嘈杂急促的门铃声,止住冷天怜的脚步,她回头望着梅偃少。 他浅浅一笑,从按门铃的方式他已经知道是谁,“是我二哥,你要见他吗?” 一大早,她从这个门出去,她和梅家就更牵扯不清了。冷天怜摇头,“我到房里去。”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望着她走进去的背影,直到她把房门关上,梅偃少才把门打开—— 叮咚—— 梅竹睿一只手还压在门铃上,这才收回来抱起胸膛,“哼……你这小子架子真大啊,敢让你二哥等这么久,敢情我是太久没过来‘关照’你,还是你认为我这个二哥该换你来做做看啊?” 冷天怜待在房里,听见一阵步伐,感觉到梅竹睿像狂风似的扫进客厅里,而那充满不耐的声音彷佛暴雨一般,连带引起她心里一股不安。他简直就像昨夜的台风似的,可以说是今天早晨的二号台风。 “二哥,我怎么敢呢。只是你这么早来,我真是意外——” “梅先生,早。” “早。”梅偃少正要关门,他叫的早餐正好送上来,他只好让服务生进来。 这栋大厦住着很多单身贵族,所以楼下有餐厅、咖啡厅都提供外送服务,方便得就像住饭店似的。 “梅先生,我帮您摆在餐桌上,可以吗?”例行工作,但这位声音娇滴滴的女服务生,每次总会重复同样的话,然后不停地眨着眼望着梅偃少。 “麻烦你了。”梅偃少很习惯的笑着点头。 特别化了妆、擦了口红才上来的服务生,羞答答地直望着梅偃少的笑容,眼里堆满了星星,眼角又瞄到客厅里还有一位帅哥,更是心花怒放,简直舍不得离开了。她用很慢、很慢的速度走向和客厅相连的餐厅,慢慢的把两份早餐分别放好,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梅竹睿坐在沙发,跷着一双修长的腿,双臂张扬地搁在椅背上,只消把目光看远去,就可看到餐桌上摆着两人份的早餐。他拉回目光,眯眼瞅着梅偃少,眼光随即瞥向那紧闭的房门,一脸的了然于胸,马上掀起不悦。 “小子!你和冷家女人发生关系了?”毫不修饰的话,充满着斥责的声音还不小,像是故意说给“里面的人”听。 “二哥,你这么说就太不了解我了,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他语气里满是被冤枉的无奈,听起来很无辜…… “哼,我想也是,你这只小恶魔在打什么歪主意你二哥我可是清楚得很!”谅他胃口也没那么好,要想他“吃得下”,除非冷家那毁容美女去整型,这只小恶魔肯定是这么想的,—点都没把他和梅老大的警告给放在心上。 他瞧梅竹睿心知肚明的脸色,真不愧是他二哥。他满意的笑容掬在脸上,“二哥,这么早来有什么事吗?” “看你把我和老大的话当耳边风,我能不来吗?”梅竹睿眼光扫向房门,语气变得严厉而且毫不客气,“你小子!傍我仔细听好,我再说一次,冷家那个女人你碰不得,要命的话你就给我记住,乖乖的娶回来放着,要女人到外头去找,知道吗!” 梅偃少困扰地攒眉,有必要这样对冷天怜放话吗?还当他不会处理事情吗? 他扬起笑容,瞅着梅竹睿,“二哥,我知道你疼我,但我们不能这样虐待人家,而且……您这也是在虐待我哩。”他充满感情的语调听起来好委屈。 “我虐待个鬼!你最好问问冷家的女人是想守活寡,还是准备要真正守寡?她要是识相的话,我们梅家也不会亏待她。说老实话吧,我也许不相信宿命那一套,不过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你……自己可要斟酌着点。”他站起来,眼光从房门带回梅偃少身上,“我走了。” “二哥慢走。”他把人送出去,回过头来,冷天怜已经站在那儿,一双清冷的眼睛闪避他,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他微微攒眉,随即一脸笑容靠近她,“吃完早餐,我再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闪开了他的手,不让他碰触,手里紧紧抓着提袋,匆促地绕过他,往门口走,“你慢慢吃,我自己回去。” “怜儿!”他在门口拉住她,“别把二哥的话放在心上。” 她缓缓转过头来,对着他扬起一脸笑,“……他很关心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梅偃少低头,瞅着她纤细的小手反握住他,随即莫名的一股暖热从指间流向心头,他正想对那莫名所以的感觉加以分析时,她的手放开了。 “再见。” 他抬头,看见她转身开门离去…… 奇怪,他居然难得的沉默了,就这样看着她离开,他是怎么了?无辜的笑容挂在梅偃少脸上,然后在看到门外的另一张脸时,笑眼眯起了—— “洗锋?”冷天怜讶异地望着韩洗锋严肃阴冷的脸。 “我来接你。” “……是吗?麻烦你了。” 他拉下目光,瞥见韩洗锋牵起冷天怜的手,那只刚才还握着他的手……一起消失在他的视线下—— 韩洗锋回头,朝着他,狠狠地瞪来一个森冷的眼神! 第五章 冷天怜离开他的房子以后,又打来一通电话,她清淡的声音在电话里有疏离感,她问他:“你还是要娶我吗?” “是。”他听见她有松口的语调了,脸上尽是满意的笑容。 “……你不嫌我的脸吗?” “怎么会,你的脸天生就很漂亮。”只是后天毁了容,这一点呢,拜现代医术所赐,只要她肯整一整他就不嫌了……不过,如果她不愿意,他也不会特别勉强她,其实看习惯了,她那道疤痕还挺顺眼的。 “你……喜欢我的脸吗?” “当然喜欢了。” “……我知道了,我答应嫁给你,不过,在结婚之前,我希望我们不要再见面。” 所以有整个月的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见面,两个人的婚礼山两家的长辈在筹备中。 直到婚礼当天,他终于见到她—— 她穿着白纱来到他身边,款式简单的礼服烘托出她完美的曲线,将她出众的典稚气质完全展现,她清月般的眼眸始终低垂着,丰润的菱唇扬着娇柔浅笑,她白皙的肌肤柔细得让他想碰触,她……绝丽的容颜,比他所想像得摄人心魂! 有那么一刻,新郎满满的骄傲写在脸上,娶得娇妻的满足笑容堆满了一张天使睑,一直到婚礼进行中,美丽的新娘夺走所有人的视线,到了宴会上,他的二妈萧玟笙,他的大嫂章采儿,还有二嫂爱玫瑰,一次又一次把他的新娘从身边带走,一次又一次把他的新娘拉去介绍给亲戚朋友,天使的笑容隐隐有了裂痕—— 他的目光不在那些亲戚朋友上,而是一堆刻意选择遗忘冷天怜现在是他的新娘的身分,纷纷朝她黏过去贪看她绝色之姿的“狼群”。 侮偃少缓缓攒起眉头,怎么他这么没威严吗?那么多人觊觎他的新娘的美色,—点都没把他放在眼里……他扬起嘴角,一一把这些人“仔细”的看在眼里了。 梅寒玉走过来,在他要到新娘身边去时拦住他,“你这么紧张她,你想做什么?” “大哥?”他一脸的纯净笑容,看起来完全不明白梅寒玉在说些什么。 “偃少,婚礼以后,你离她远一点,知道吗?”梅寒玉眯起深冷的眼神扫睇他,他已经从梅偃少的脸上看到了占有欲,这让他相当不悦,他以为他的弟弟才是那个把另一半玩弄在掌心的人,他可不希望梅偃少成为受制的对象。 “大哥,你迷信吗?”他当然明白梅寒玉的担心,他们兄弟谁也不愿意说破,就是不想成为对方揶揄的对象,他现在当然是故意的……他可从来就没有说过他是天使哦。 冷睇着他的笑容,梅寒玉—句话也不说,碰上梅竹睿又走了过来,一脸准备要说教的表情。 梅偃少选择在他还没开口之前先说了,“大哥、二哥,既然我们都对毫无科学根据的谬论嗤之以鼻,那么,你们又何必担心呢?如果娶了怜儿当真会短命,那么我相信大哥、二哥也不会急忙跳离单身的圈子,把婚约留给我了,大哥、二哥都这么疼我,你们怎么可能这么对我呢,是吧?为了你们,为了梅家,我并不介意完成和冷家的婚约,今天这场婚礼我一点都不介意,真的。” 他笑着保证,然后就去找他的新娘了。 梅寒玉和梅竹睿瞅着他的背影,梅竹睿一脸烦恼地抱起胸膛,“梅老大,现在该怎么办?这只小恶魔的段数更高了。” “……希望冷天怜能够遵守诺言。” “咦?你跟冷天怜谈过话?几时?她跟你说什么?” “……不是你去威胁她的吗?” 他?那么说……梅竹睿满意的笑了。 ※※※ 韩雪碧是伴娘之一,看在冷天怜的面子上,勉强穿上女人的礼服,一整天她都相当不舒服。 还好是在梅家的大宅内宴客,庭园、大厅,广大的地方,还到处都是人,她选择躲到冷大怜新房的起居室去,准备等宴会结束。 到了很晚,客人才散得差不多了,冷天怜开门进来,差点就被她吓了一跳。 “雪碧,你怎么在这里?” “这都要怪你只准我穿裙子,麻烦死了。”她坐在沙发里,跷着腿看电视,一边吃点心。 她缓缓叹了一口气,望着韩雪碧身上那套白色休闲服,有点眼熟又陌生,“你带衣服来换吗?” “怎么可能。我本来是有心理准备要忍一天,不过实在是受不了了,我自己到你们房里去翻了这套休闲服出来穿,这是那位天使的吧?不好意思哦。”韩雪碧睑上可没半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她把电视关掉,从沙发里起身。 “你要回去了吗?”望着她,她希望她多留下来一会儿。 韩雪碧彷佛听到她语气里的渴望,狐疑地瞅着她,“你总不会期待我留下来过夜吧?” 冷天怜缓缓垂下眼睫,“……你哥哥还在生气吗?”韩洗锋一直不同意婚事,直到今天早上,他知道无法改变她的决定了,就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韩雪碧望着她美丽的脸儿,伸手轻轻碰她的右脸颊,“我很高兴看到你能够为了一个人,选择当一个美丽新娘,天使的影响力让我佩服,我祝福你们。不用在意我哥哥,他这个人爱闹别扭,过几天就没事了,其实我要谢谢你,不让他再当你的护卫,对我哥哥也许是一件好事。” “……雪碧,今天谢谢你。” “唉,我们都别客套了,好朋友嘛,我有空会常来看你的。”韩雪碧走出房门,“新娘子,恭喜你了,乖乖待在房里等新郎。” 韩雪碧把门关上了,剩下她一个人,笑容在她的嘴角消失…… 她转身,到房里寻找着可以让她安心的东西,她的寄托——她忘了,她的针线、她的布料,她所有的工具都不在这里……她怅然若失地缓缓环抱着自己,呆呆地站在那儿…… “我的新娘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呢?”梅偃少进来许久了,站在她右侧,一直欣赏着她美丽的侧颜。 冷天怜一怔,彷佛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又仿佛讶异于他的出现……“有什么事吗?” “嗯?”是他听错了吗?瞅着她怪异的神色,见他像见鬼似的,天使的笑容这下子真的无辜了。 她望着他,柳眉微颦,“我以为你大哥会告诉你。” 大哥?……这下他可明白了。梅偃少靠近她,低头仔细地瞅着她精致绝丽的睑儿,仰手轻轻一碰触……她的妆很淡,本来还很怀疑,现在他证实那道疤痕真的没了。 “你去整型了吗?所以这一阵子才不让我见你?”他低柔的声音,一如他温柔的眼光。 她垂眼,轻轻拨开他的手,“我已经亏欠了你……所以不希望连一场婚礼都要害你忍受别人的眼光。” “怜儿,你可没有亏欠我。” “有,我们只能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 “……怜儿,我不记得跟你做过荒唐约定,你今天是嫁给我,不是我大哥,怎么,你们两个人是当我植物人吗,我得任你们摆布?” 冷天怜一怔,一脸疑讶地抬起头来,却望着他的笑脸呆住,他俊美的脸庞依然,纯净的笑容不变,他的眼神柔和得彷佛能净化人心,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她听错了吗? “偃少,你刚刚?” “我不高兴,你不知道吗?”他很认真的特别告诉她。 望着他一脸笑,她反而不放在心上,绝美的脸儿泛起浅浅的愧疚,“我很自私对不对?明明我不该结婚的,却选择嫁给你……我会尽心尽力做你的好妻子,帮你布置一个温暖的家,我不会过问你在外面寻欢作乐,你只要让我保有一个婚姻之名就好,可以吗?” 他凝视着她,她的美丽就连他也要沉迷了,她还以为他会对外面的女人有兴趣吗?娶她就是为了要拥有她,怎么可能不碰…… 年纪比他大,居然比他天真还笨,脸上有道疤的时候都能对他造成莫大的吸引力了,现在顶着这张完美的脸蛋,却叫他不要碰她,那她干脆不要去整型算了,还说是为了他,根本是折磨他嘛,她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吗?真是太笨了,明明看起来那么聪明的。 他忍不住伸手,又开始在她的脸上游移,要叫他不要碰她,那是笑话。 “偃少?”她的脸略红,疑惑地望着他纯净的笑容,他的眼神,始终有温暖的柔光。 吧脆休了她算了…… “今天一直没看到那位韩先生,他不当护卫了吗?”真想吻她娇俏的唇,遗憾他不喜欢强迫女性,那太野蛮了,他可不想学他二哥那一套……唉,不过开始多少有些了解他二哥的心态了,饥肠辘辘,却眼看着挂在嘴边的鲜肉不能吃,真是太残忍了。休了她算了…… 他的眼神和笑容莫名地让她脸红,她缓缓垂下眼,“我……要不是有你提醒,我一直把洗锋视为理所当然的存在,但是我不结婚,他就会继续保护我,所以我选择跟你结婚,也是考虑到他,我觉得应该还他自由。” 韩洗锋那双仇视他的眼神,很明显对冷天怜的独占欲不会比他少……梅偃少忽然微微攒眉,这么一想才发觉,怎么他居然对冷天怜也存有占有欲吗?那可糟了…… “怜儿,你真善良,真可爱。”他双臂一张,一把抱住她娇柔的身子,她却在他的怀里全身僵硬。 “偃少,我们刚刚才说好……”他虽然只是轻轻搂着她,没有勉强的意思,但还是让她紧张。 休了她,可便宜韩洗锋那阴冷家伙了,除了他大哥、二哥,可没行人敢瞪他,一想起被韩洗锋瞪了那一眼,他就不太甘愿在结婚的第一天就离婚……那还是暂时维持婚姻之名好了,然后找机会……造成事实。 ……也许把她灌醉?听说他二哥和二嫂的第一次就是这样发生的,再说他是灌醉自己的妻子,该负的责任在今天已经完成了,他也不过是叫她履行义务而已。 嗯,等真正有了两人独处的机会,他一定试试。 他放开了她,“今天累了吧,你早点休息,我不打扰弥了。” “……你要睡哪儿?” “……怜儿,今晚没有你,我一定会失眠,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有两位好哥哥,相信他们会很乐意陪我睡觉,给我讲故事的。我出去了,晚安。”他再过三分钟不出去,他大哥、二哥就会进来了。 梅偃少打开门,果然两个人就在走廊上等他,梅竹睿正不耐烦地看着时间,—副准备要破门而入的表情,他老婆正在楼上等着他去睡觉哩,他可没时间在这儿跟他耗。 “大哥、二哥。”他笑望着不能得罪的两人。 “哼,可出来了,好啦,老大,交给你了。”梅竹睿摆摆手,人就要走。 “竹睿,你今晚负责他。”梅寒玉把话丢下,转身下楼。 梅竹睿煞住脚步,“喂,老大,这太不公平了吧?”以为只有他一个人有老婆吗? 梅寒玉转身,一个冷冷的眼神睇视过来,“你不是叫我老大吗?” 淡淡的一句话,就把梅竹睿给堵住,在梅偃少面前,他总不能做坏榜样,让唯一的弟弟不听话。 梅寒玉正要下楼去找他老婆,梅偃少—脸笑容地对他挥手,“大哥晚安。不过大哥,难得我们兄弟有这个机会在一起,我都兴奋得睡不着了呢,今晚会一直醒着,万一二哥睡着了,那我只好将就一点到被窝里找怜儿陪我‘聊聊天’了,你不反对吧?” 梅寒玉回过头,沉冷的眼神会令人为之冻结,“你们到客厅等我,我等一下过去。” 他下楼,即使有不悦,也还是那副脸色,这种人最可怕了。 “小子,你有种!”呵呵呵,这就叫一物克一物。梅竹睿勾住小弟的脖子,笑嘻嘻地到客厅去。 梅偃少还是那一脸无辜的笑容,白痴才肯和梅竹睿单独在一起,他只是不想成为二哥的出气筒罢了……算啦,顺便做做人情给二哥,他高兴就好。 ※※※ 深沉的夜,扫去了白昼火热的焚风,月光下,凉风淡薄,树影稀疏。 韩铁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喝得醉醺醺的儿子摇摇晃晃地回来。 “你这是在搞什么!你忘了自己的责任吗?我告诉过你别存有妄想,为什么你始终不听!”老父一脸严怒,把站都站不稳的儿子粗暴地推到沙发里,不想看他在他眼前摇晃那副颓丧的模样。 韩洗锋缓缓坐起身,仰靠着椅背,混浊的目光还看得见些微清醒,他瞅向父亲,发出嗤声,“哼……当护卫能做什么,看着别人拥有她,看着心爱的女人成为别人的,我可真不明白了……我为什么要!”他忽然大吼,扫掉了茶几上的茶杯。 韩铁福望着儿子,看着儿子痛苦的脸色,嫉妒的表情,他的怒气缓和,沉默了。 韩洗锋咬牙切齿地一想到梅偃少碰他的天怜,他就不可自拔地任嫉妒啃噬了理智,千百个宰了那只天使的计画一一浮现,他从来就不信宿命这回事,他现在却渴望那是真的,命运的车轮转动,梅偃少死于“命定”,那么天怜就会再次成为他的……就算是一辈子只能守护她,他也甘愿了。 “天怜……她说她不需要我了……你知道吗?她希望我去忙自己的事,呵呵……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她,都是为了给她一个豪华舒适的家,我拚命累积财富、爬到今天的地位,都是为了能够保护她……这一切,我却不能告诉她,就因为我是护卫……她现在不需要护卫了……姓梅的夺走了她!一 ‘……既然小姐都已经这么说了,从今以后,你就不要再接近小姐了——现在的你,只会伤害小姐。’韩铁福怒瞪,紧紧的握住拳头,丢下他转身离开,回饭店去。 韩雪碧走下来,从刚才她就一直在楼上,她望着韩洗锋,缓缓叹了一口气,‘哥,你应该看得出来,天怜她是真的爱上梅偃少了,既然他们已经结婚了,你就忘了她吧。’ ‘你走开!’ ‘哥……’ ‘走开!’ 韩雪碧本来想扶他上楼,只好作罢。希望他堕落过这一天以后,明天起能够重新振作起来…… 回头看韩洗锋这模样,她想,爱情这玩意,她最好一辈子也不要碰。 ※※※ 在梅家大宅住了三天,他们就搬回梅偃少现在的住所,她所有的东西也都搬来这儿,梅偃少把一间客房改成她的工作室,除了主卧室,另外还有一间客房,就成为冷天怜的房间。 两个人的空间分配得很清楚,冷天怜甚至规定他不许进入她的房间,她在工作室的时候,也不能吵她。 冷天怜站在客厅,望着墙上挂的那幅婆婆的画,本来是想重新布置客厅才站在这儿,却看着那幅画又出了神…… 冷天怜一点都没发觉丈夫就站在身后对她‘虎视眈眈’,梅偃少斟好了酒,酒香飘荡整个客厅,他开始在考虑要把这幅画移到主卧室去,就挂在床的正前方,那就‘好办事情’了—— 叮咚——叮咚——叮咚—— 梅偃少的笑容忽然显得微僵,一听门铃声就知道来者是谁,极度不愿去开门。 冷天怜回过头,对这阵催魂似的按门铃法感到熟悉,‘好像是你二哥?’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是啊。’ 看他站着不动,冷天怜一脸的疑惑地去开门。 门才一打开,梅竹睿的声音就吼来,‘我就知道你这死小子——咦……美人儿,是你啊。’ 一看见换了一张绝丽的脸蛋,梅竹睿翻脸像翻书,立刻就转怒为笑,而且一进门就和她站得特别近,老实说,她要不是生了那种命,娶了她还真是值得了。 冷天怜被他的棕色眼神瞧得一脸莫名的红了,忘了要说什么,忽然被人从后面勾了一把,一下子落入梅偃少的怀中,被他紧锁着腰。 ‘二哥,二嫂没一起来啊?’他一双笑眼望着梅竹睿,语气里饱含只有梅竹睿听得出来的占有欲和威胁。 ‘哼……’梅竹睿抱起胸膛,绕过他走人客厅。 ‘放开我。’冷天怜的声音很轻,但有一股不想被误会的急切。 梅偃少笑着放了手,和她回到客厅—— ‘你……在做什么?’冷天怜讶异地看着梅竹睿从厨房里拿了一个大锅子出来,又从酒柜里拿酒一瓶一瓶的开,全部都倒入锅子内,动作之俐落、之迅速,令她傻眼。 ‘二哥,你来我们家,来煮烧酒鸡啊?’梅偃少往妻子身边一站,一只手顺势轻搂香肩。 ‘烧酒鸡……可是我没买鸡啊……’等等,白兰地和威士忌,再加上一堆她叫不出名的酒全都混入一锅,这真是要煮烧酒鸡? 她大概是真的看傻了。梅偃少瞧她还天真的回应他,忍不住一把将她搂住,‘怜儿,你真可爱。’ 冷天怜莫名所以地红了脸,‘到底怎么回事?’ 梅竹睿瞥睇着那只伪天使的色相,暂时放下‘工作’过来拉开两人,‘你这小子给我差不多一点,在我面前你还敢这么嚣张,小心我踢你回大宅去!’他的主张是让这两人分开住,但梅老大和冷天怜已经交换了条件,他答应冷天怜让她能够在冷祈玉的面前做样子,而她则得守住自己的身子,不让梅偃少碰她,要他说,何必这么麻烦呢! ‘我只是抱抱她,你不觉得我的怜儿真可爱吗?’梅偃少一脸纯净的笑容,疼惜地凝视着冷天怜。 这点梅竹睿就无法否认了,就连他都有想要抱抱她的哩。 ‘你……别胡说了。’冷天怜垂下眼,强忍下满心莫名其妙的骚动,试图用清冷的眼神伪装自己已经纷乱的情绪。 梅偃少忽然短促地扯了一下眉,不喜欢让任何人看见她这么迷人的模样,她慌乱的神情只有他才能看,就连他二哥都不行。 眼见梅偃少相当碍眼的挡在面前,梅竹睿眯起眼,仔细地瞅住这只天使的脸部表情, ‘小子……你很不对劲哦。’ ‘二哥,你可没有资格说我。’梅偃少嗅着满屋子的酒味,他收藏的酒几乎快被他二哥倒光了哩。 冷天怜疑惑地望着梅竹睿,‘你倒这些酒做什么?’ 梅竹睿瞥她一眼,目光落到茶几上已经倒好的两杯酒,顺便拿了倒进锅子里,‘为了避免你被灌醉失身,这房子里不能有一瓶酒。’ 冷天怜瞬间脸红,却还不忘说一句公道话,‘偃少才不会做这种事,你不必忙了。’ ‘不会?他已经迫不及待把酒都倒好了,你还相信他?冷天怜,你要是继续相信这只天使的外表,到明天早上你就会被他给吃了!’而他只是不想失去一个可以使唤的弟弟,否则才不会特地跑来哩。 ‘我相信偃少。’她笃定地说。 ‘哼哼……死小子,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晓得二哥我的意思吧?’梅竹睿索性直接睇向梅偃少。 冷天怜也望向梅偃少,但她只是对梅竹睿对他这种充满压迫的态度感到不平,所以眼神里满是支持和鼓励。 梅偃少点点头,笑得纯净而坦白,‘怜儿,你一定要相信我二哥的话,因为他以前对二嫂用过这一招,顺利夺了二嫂的初夜,所以我想这一招很管用,刚才倒了酒想试试看,二哥就来了。你瞧我二哥真了不起呢,我做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看着他俊美的脸庞带着徐柔笑容,他的‘坦白从宽’,听在她的耳里全是因为梅竹睿逼迫他‘抗拒从严’的结果,而梅竹睿之所以有这个动作,就因为他自己做过,这根本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 ‘我明白了。’冷天怜转眼看着梅竹睿,眼神特别的冷且略带责备,‘我会负责处理掉屋里所有的酒,可以吗?’ 梅竹睿从来就不怀疑他家小弟的天使魅力,只是现在他不禁开始好奇,两个人住在一起,这位美人儿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只天使其实是只堕落的黑天使呢? 他已经可以想见等到她发现,最乐的是梅偃少这只小恶魔,因为他说的话好不容易多了一个相信的人。 ‘美人儿,好好保护自己,我为我家小弟祈福。’梅竹睿放了手,把剩下的留给她收拾。 等梅竹睿一离开,冷天怜就望着梅偃少,绝美的容颜上有难得的温柔,‘你没事吧?’ ‘唉……还好。’他望著“香喷喷”的她,瞥向被倒掉的酒,就不免要叹气了,差一点就得逞了说,“真是可惜。” 冷天怜望着那些酒,“算了,倒都倒了。” 梅偃少若有所思地转过脸来,带着真心笑容凝望她,“既然都倒出来了,倒掉了也可惜,我们把它喝了吧?” “不行,我只要一杯就醉了,这么重的酒味已经让我感到头痛。你也不能喝,这么多种酒混在一起,喝了很容易醉的。”她把窗户都打开了,让新鲜空气进来,同时把锅子拿进厨房里倒了。 一杯吗?梅偃少望着剩下的几瓶酒,嘴角勾起相当愉快的笑容…… 冷天怜走出来,跟他一起望着剩下的酒,“我的脸被我划伤,就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我听雪碧说,我喝醉了就会拿着利器乱挥舞……” 天使的笑容,僵在那儿好半晌…… “怜儿,别让我二哥失望,你还是把这些酒都处理掉吧。” “咦,你确定吗?”他真是乖孩子,那么听从他二哥的话。 “我很确定。” 第六章 天气不再那么炎热,结婚这一个多月她好忙,直到最近不再开冷气了,开着窗户,外面的车声变得清楚,她才发觉原来今年的夏天已经走到尾声。 她无法忍受屋子里冰冷的感觉,梅偃少又放手任她去布置,所以一个多月下来,室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在茶几下方,铺上她亲手车缝的地毯,每个桌脚、椅脚都套上同色系的垫子,茶几上铺了一块小桌巾,这些全部都是她拿手的拼布。 客厅的墙上有她精心拼缝的壁饰,是很大一块拼布,而那幅她最喜欢的画像就挂在壁饰中央,两者结合,看起来彷佛梅偃少的母亲穿梭在花园中似的,温暖而又动人,梅偃少也有些讶异冷天怜能做出这种感觉。 她还亲自做了踏垫、室内拖鞋,门帘等等,另外还买了许许多多她认为的必用品,厨房里的瓶瓶罐罐就不用说了,她还买了几支花瓶,买了绿色盆栽、水耕植物,填补让她感觉冰冷、空旷的空间。 才一个多月而已,这个“家”焕然一新了,过去只能称为住所的地方,让梅偃少开始称为“家”了。 每次冷天怜在工作室里忙,他就拉把椅子坐在一旁看,她只要一专心工作,就会忘了他的存在…… 他瞥见她垂落的发丝,伸手帮她拨好,曲起的指背同时缓慢经过她的脸颊,她柔女敕的肌肤,美好的触感,吸引他的手继续抚模…… 他的手指沿着细致的脸庞缓缓滑落她白暂的颈子,他凑近她,吸取她身上自然的香味—— “咦……你怎么在这?”冷天怜正要拿剪刀剪线,转头就被他近距离的大特写给猛吓一跳,他什么时候坐到她身边来的? 梅偃少把剪刀拿给她,“这次缝这个又想做什么?” “这是客人订的系列组,包括化妆包、手提袋、肩袋、钱包等。”她接过剪刀剪掉线头,疑惑地瞥他一眼,“你进来多久了?” “我吵到你了吗?”他俊美脸庞一笑起来,没有几人能招架。 “倒是没有……”冷天怜莫名地听到心跳声,咚地一声,她手一慌,险些给针扎到。 最近她才开始察觉,每次她埋首工作一回神时,都会看到他在身边,而她还是无法习惯地会吓一跳。 “挺好看的,这是什么图形?”他指着她贴缝的拼布图案,现在他已经知道原来拼布的每个图形都有名称,不是乱缝的。 “这是玫瑰花园变奏曲。”冷天怜怔了怔,缓缓放下手上的拼布。 “怎么不缝了?”梅偃少优雅地坐着,一派优闲的模样,双手规规矩矩摆在大腿上。 冷天怜望着他,“你一直都在家里,你不用做事吗?” “是啊,我有两个体贴又能干的哥哥。不过你又不用名牌、也不爱珠宝,你这么朴实,养你很简单,你不用担心。”经她一提,他才想到这一个多月来,他居然还真乖乖的待在家里,丝毫没动过出外打野食的念头,他二哥要是知道了,肯定立刻把他送进医院做检查。 冷天怜的眼神里有困扰出现,她觉得还是应该要把话说清楚,“偃少……我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定位在你的妻子这个位置上,我知道我占了位,说这些话很过分——” 他的手指贴上她的唇,“在我的眼中、在外人的眼中,你是我的妻子,事实……就是事实。” 他轻柔地搂抱她,亲吻她的脸,她的唇…… 她轻缓推开他,“对我而言,我们只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同居人,所以你不必对我负任何责任,我更不能花你的任何一分钱。……所以,你在外头做些什么,我都不会干涉,你明白吗?” 梅偃少望着空了的手。可是他现在并不想在外头“做些什么”,他现在比较受她吸引,他只想对她“做些什么”,不明白的人是她才对。 他困惑地望着空虚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心头有一股……像是落了什么的感觉?奇怪了,他是怎么了呢?就连他也变得奇怪了吗? ※※※ 下雨了。 接连二天,都是阴晴不定的天气……才傍晚而已,窗外一片灰蒙蒙,像是一天又到了尽头似的,让人看得很不舒服。 冷天怜离开窗边,在考虑她是不是还要做晚餐? 叮咚! 只是一个短促的门铃声而已,就马上让那张失神的脸容光彩乍现,冷天怜精神一振,几乎是跑着去开门—— 灿亮的笑容还在脸上,却望着门外的人呆了呆,还挂着的笑容不变,却无法白主地褪去了光和亮。 “洗锋,好久不见了……” “……你在等人吗?”他望着她,深沉的眼贪看着她的美。 她摇摇头,把门打开,“请进。” 韩洗锋走进客厅,一进门就发现这里和他上一回来接她时完全不同了,这里已经充满她的味道,这里……他不得不承认已经是她的家了! 他握紧拳头,“……他不在吗?” 冷天怜泡了茶,倒了一杯给他,“嗯?……偃少吗?是啊……他不在。” 他瞅着她不自在的脸色,明明发觉异样,却对此事沉默。 “……你好吗?” 冷天怜点点头,淡淡一笑,“你呢?我听雪碧说你很忙,所以就不好意思打电话打扰你了。” “没什么好忙的,你别听雪碧胡说,你随时可以找我。”他的语气里,仿佛对妹妹的乱说话有些恼火。 冷天怜疑惑地望他一眼,“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我做了几件衣服给你替换,刚好雪碧有过来,所以我就顺手托她拿回去了。” “我知道,我有收到……所以,我才过来道谢。”不过是个借口罢了,他是那么想见她……她以为他不知道吗?她和梅偃少维持著有名无实的婚姻关系,他太了解她了,早就看透她的想法……尽避如此,他还是无法忍受她在名义上成为梅偃少的!他紧紧的咬牙。 冷天怜喝了一口茶,轻轻放下杯子,搁在茶垫上,这才抬起眼笑望他,“我们就像一家人,道什么谢呢,如果真要如此客套,我欠你的就很多了……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早一点发觉,也不会连累你为我忙碌了这么多年。” “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他深深地蹙眉。 “不,我们两家的主仆关系早就不应该存在了,没有什么事情是你应该做的,我想你也知道,只是你对我太好了,而我过去太依赖你了,差点就误了你的未来。我现在很希望你早日找到一个好妻子,让我和雪碧能有一个好嫂子。”虽然他们同年,不过韩冼锋对她而言,就好像一个兄长一样。 韩洗锋凝望着她迷人的笑颜,忽然眯眼,“……你比以前开朗多了。” 冷天怜一怔,浅浅一笑,“也许吧。” 她也发觉到她在改变,这一个多月来和梅偃少一起生活,他的笑容变成她最喜欢看到的,他每天的陪伴也取代了她的生活里只有针线的日子,让她会记得为他煮三餐,让她会想为他布置一个温暖的家,她出门有他陪,他会和她说笑,逗她开心…… “我要走了。”他忽然站起来,彷佛急着离开冷天怜和梅偃少共有的这个家。 冷天怜送他出门,他在离开前,回过头问了她一句,“天怜……如果真的有宿命这回事,如果……梅偃少有万一,你会回家吗?” 冷天怜整个人一震,只觉得浑身冰冷,她凭着直觉立刻回答,“这里就是我的家。” “……我走了。” 直到她关上门,她的身子还在发冷,忍不住地轻颤……直到刚刚为止,她为了梅偃少三天不回家,也没打一通电话,她心里在怪他……她凭什么?说好了他在外头做些什么她都不会过问,想不到他一出门忘了联络,她……只因为一个多月的共同生活,就得意忘形了…… 差点就忘了…… ※※※ 气象报告说,这三天北部都是阴雨天,中部这里的天气倒是出奇的好。 “在看什么?都傍晚了外头太阳还是那么大,想出门去买个东西都麻烦,热得要命呢。”楼下有店员照顾,萧玟笙就跑到楼上来瞧瞧她难得过来一趟的儿子。虽然不是亲生的,她可是不分彼此。 “妈,你想买什么,我去好了。”梅偃少把西面的窗帘拉上,天使般的笑颜对着她。 “不用,受伤的人就应该乖乖待在屋里休息,我晚一点再出门就好了。”她瞧着他包着绷带的那只手腕。 “这点小伤舌忝口水都能好,您太慎重了。” “你是吃了阿睿的口水啊,还学他说话。” “二哥的口水只有二嫂才会吃。” “唉,我看你是被阿睿给带坏了。”萧玟笙摇摇头,反正什么坏的都要怪到梅竹睿的头上就是了,“你跟天怜联络了吗?” “没有。” “真是的,你不希望她担心这点我明白,但是你一直没联络,难道她就不担心了吗?好歹也打个电话给她嘛。” “妈,您放心好了,如果她会担心我,她知道我的手机号码,她会打过来。” 萧玟笙突然狐疑地瞅着他,不确定她所听到的“抱怨”是不是听错了?她这一向乖巧的小儿子是不是在耍脾气,因为一直没接到老婆的电话?所以在心里跟冷天怜闹别扭了? 萧玟笙忽然笑得很神秘,又很开心,而他想了想,好像并没有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深长的迷人的眼睛瞅着萧玟笙,扬起纯真的笑容,“妈,您一个人在笑,好恐怖呢。” 她还是直望着他笑,“我跟你父亲结婚没多少年就离婚,从来就没听他提过婚约的事,还是听你大哥说了以后我才知道。本来我是很反对,你那两个哥哥都没跟我说就把婚事安排好了,也没顾虑你的心情,我实在很生气,不过见到天怜以后,我就放心多了,我想你们就算不是恋爱结婚,婚后,你们也会爱上彼此,我想的果然没错,看样子我很快又能抱孙子了。” 爱上?天使的笑颜不减,深长的眼里却隐隐闪着迷思……这是什么意思呢? “妈,我实在不忍心泼您冷水,不过到现在怜儿还不肯让我进她的房间呢,您要多抱—个孙子还早得很。”顶着俊美的脸庞,无辜的笑容,直率而无奈的语气,不知内情的人都要怪冷天怜的不是了。 萧玟笙就是不知内情的人,但是梅偃少的话也没能掀起她特别的怜悯,“听说她也是承受了压力才肯嫁给你,一开始跟你没半点感情,难怪要跟你分房睡,你既然爱她,就要对她专一、对她温柔体贴,不要外头的女人一勾手,你又跟着人家走,你要知道你已经结婚了,如果还不懂得拒绝那些女孩的勾引,对你妻子来说就没有安全感,这是你不对。” 爱她?……爱谁?……冷天怜?……他爱冷天怜?……萧玟笙刚才笑的就是这回事吗,认为他爱上冷天怜?他给了她这样的感觉? 梅偃少缓缓—笑,天使的笑颜里满是困扰,“妈,您真的误会了很多事,我是喜欢那些女孩子才没有拒绝她们,是我去勾引她们的,我不是不懂得拒绝;我虽然喜欢怜儿,但还不到爱上的程度;我跟怜儿分房睡,是她认为她命不好会克我,这跟感情和信任也都没有关系。”他是很诚实的,尤其对母亲,他可不会说谎。 但是—— 说到是他主动勾引那些女孩子,萧玟笙做了一个“这孩子真是要面子”的表情,认定他毫无玩弄女人的手腕,只是在逞强。 说到他没有爱上自己的老婆,萧玟笙更是笑在眼里。 说到他和冷天怜分房睡的真正原因,萧玟笙就满脸讶异了,“为什么天怜会认为自己的命不好?你怎么都没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都是无稽之谈,因为怜儿的父亲早死,所以她认为她有克夫的血统,就不跟我睡了。”因为是无稽之谈,所以他也就笑着轻描淡写的带过,只是没有说,早死的不只上一代,还有上上一代,再上去的好几代……而已。 萧玟笙马上嗤之以鼻,“你大哥的亲生母亲也早死,难道就能说你父亲有克妻命吗?我可还好好的活着。” “妈,怜儿她很死脑筋,她听不进去的。” “所以我说你这孩子也太老实了,婚都已经结了,你还跟她客气什么,她不让你睡,你不会自己进去吗?” “妈,您跟我说这种话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追老婆这方面,你要是有你二哥的一半,也不用我操心了。” “妈,我是有想过,不过二哥那一招我不敢用了。”他的性命要顾啊。 “你胆子也真小,难道她怕克了你,你也担心被她克,你还相信她那一套啊?” “妈,您这是在鼓励我使用暴力吗?” “你会用吗?”一句话,看轻了他。“我是叫你拐她上床。你要是真的有你说的本事,能够去勾引外头那些女孩,那勾引自己的老婆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吧,那就拿出你的本事让妈瞧瞧啊。” “我有啊。不然您搬来跟我住,我做给您看好了。”天使笑着,笑得天真而无邪。 “唉,我看也只有我上去帮帮你了。”她是一点都不信任她这儿子可以自己搞得定。 “妈,我受伤的事请您帮我瞒着,我不想让怜儿胡思乱想。”那他们要同床就困难了。 “这个我明白。不过你可要答应我,以后再有女孩子约你,你要懂得拒绝了。还好是手腕给人轻轻砍一刀,没什么大碍,万一不幸伤了要害,受了重伤,那是你咎由自取也就算了,如果让你妻子深信是她带给你不幸,那你就罪孽深重了。”萧玟笙的口气,责备不太重,叹息比较多。 梅偃少笑得可真是无奈了。他说他对女生很有一套,除了梅寒玉和梅竹睿,为什么就是没有人要信呢?唉,还是他的两个哥哥对他比较好。 说到这次会受伤,也是因为他在酒吧喝酒时,勾引了一个有男友的女孩,反正他只消坐在那儿,对那女孩微微一笑,她就过来了……他只是没算到她的男友随身携带危险物品罢了。 ※※※ 她没有等他,她告诉自己她没有在等他,但是一看到他回家,她就是忍不住笑了,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命,她的笑容又很快的掉了。 而她的反应,被他一一的看在眼里。天使的笑容看起来相当愉快,人还没进门,提了两手的“特产”就拿给她了,“怜儿,中部真热呢,这是买给你吃的太阳饼还有豆干,这是蜜饯,有薰衣草、玫瑰花的口味,妈说很好吃,所以我买来给你尝尝。” 冷天怜两手提了东西,听他的口气渐渐明白他是从中部的婆婆那儿回来,那么这几天他都去了那儿?一颗心,明明应该要冷淡,却不知道怎么地竟温暖…… “你……原来去看婆婆了吗?”说好不千涉,看着他的笑容,她笑着问了……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以问的。 “是啊。咦……”梅偃少忽然望住她,笑容转为诧异。 “……怎么了吗?”随着他的视线,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一套浅蓝色宽松的裤装,整整齐齐地,也没见哪儿弄脏,没有什么不对劲啊……还是脸脏了?但是她现在两手提着东西,想模也模不到—— 她一怔,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下一瞬间已经被他抱在怀里,他宽大的手臂锁住她的身子,俊美的脸庞贴着她…… “……偃少?”他在做什么,怎么一回来就抱她?冷天怜双靥滚烫,内心的不安在扩大—— “你瘦了呢,趁我不在偷偷减肥吗?这样不行哦。”梅偃少放开了她,搂着她的腰,把门给带上。 一同走进客厅,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以后,他搂腰的动作仿佛再自然不过,而他的话也让气氛轻松了。 “才没有这回事呢。”她笑了,把他带回来的特产放在茶几上,“婆婆最近好吗?我也应该去探望她的。”不管怎么说,在名义上她的的确确是梅家的媳妇。 “你不用去了。”他拆开一包蜜饯,把一颗薰衣草酿渍的梅子喂进她嘴里,用一脸天使笑容望着她鼓鼓的脸颊,“好吃吗?” 冷天怜一面咬,一面点头,疑惑地问他:“……为什么不用去?”是萧玟笙不喜欢她吗?因为她会克夫?但婚礼那天她对她很好的…… “因为妈明天就要来我们家住了,你那间客房要让给妈睡,所以我们今天得把你的衣物都搬到我房里来,以后你就跟我一起睡。”天使所展露的纯净笑容,澄澈得连一点杂质都看不到,更别说能够从天使的嘴里听到一丝暧昧的语调……明明那才是他的本意。 冷天怜愣住了,咕噜一声,她马上弯腰躬身,两手紧抓着喉咙,顿时眼泪喷洒—— “怜儿?” “咳、咳、咳咳——”一串呛声连连,是她一不小心把梅籽给吞了,就这么卡在喉咙。 “不要紧吧?你还好吧?”他连忙帮她拍拍背,紧张地对着她询问,轻搂着她纤细的肩膀。 冷天怜咳了几下,好不容易才把籽粒吐出来,泪水还挂在眼角。差点就喘不过气了 梅偃少扶着她坐在沙发,让她靠在他的臂弯里,温柔地抱住她,为她拭去眼泪,“还好吧?” “……不要紧了。” “怜儿,你真像小孩一样需要人照顾呢,好可爱。”他吻去她脸颊的泪,呵护又疼惜地将她环抱。 冷天怜一脸红,一阵尴尬,明明年纪比他大,却被他这样说。她推开他,语气有些急促地问:“偃少,你刚才说妈要过来住,我没听错吗?” 梅偃少望着空了的手,随即又满脸笑容,“是啊,我特地去拜托妈过来这里住呢。” “你特地去?” “是啊。” 冷天怜,你要是继续相信这只天使的外表,到明天早上你就会被他给吃了!她忽然想起梅竹睿的话,不禁用怀疑的眼神审视梅偃少……他丝毫不掩饰一脸的兴奋和喜悦,白净的脸庞毫无虚饰的笑容,他的眼神也是那样开心而自然…… 她垂下眼睫,开始感到内疚。她居然质疑他别有用心,听说萧玟笙对他们三兄弟很好,他想孝顺她也很理所当然。……都怪她不好,其实轻易一想就可以判断,他如果是“有企图”的话,就不会老实说他“特地去”了。 “怜儿,你的脸色不好看哦,你……不喜欢她过来这里住吗?”他捧起她的脸,瞅着她绝美的脸儿,着迷地眯眼。 听起来,好像在指控她很不孝似的。 冷天怜连忙摇头,“我当然很欢迎,只是……对了,我可以和妈一起睡,这样……比较好。” 那他的特地安排就白费了,怎么会好呢。天使的笑眼微眯着凝望她,“不行的,妈习惯一个人睡,不然你明天问她。”现在萧玟笙和他是一国的,当然会帮他了。 “没有关系,我可以睡工作室,我只要在地板上铺一床被就能睡了。”她知道他要尽孝心,所以他没有深入的想太多,但她到底比他大,她不能不想到后果,而且……这也许才是婆婆特地过来这儿住的目的,为他的“安危”担心才要过来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分房睡,他就是太单纯了。 “怜儿,你这么做,妈会以为我们在吵架,或者不欢迎她呢。你不用担心,妈不知道你和大哥的约定,而且她也跟我一样从来就不相信没有科学根据的事。”她心里在想什么,看她的脸就知道了,真是可爱。 “你们……没有告诉她吗?” “怜儿,我们都有一个深为儿女着想的好母亲,我们都不想让自己的母亲担心不是吗?”他抚模她柔女敕的脸儿,用温柔的眼神勾引着她…… 意思是说,她得在萧玟笙的面前和他扮演一对恩爱夫妻了?……她得和他睡在一个房间里了? 望着冷天怜一脸的忧心,他满意的笑了。 “我们赶紧把你的东西都搬进我们的房里吧。”既然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他就不用再费唇舌了。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她失神地看着他的满睑笑容,为什么他看起来这样高兴……对了,是因为明天萧玟笙就要搬来的缘故。 “嗯?什么办法?”天使笑着凝望她。 地一怔,她留下来势必得跟他一起睡,但如果她暂时去和雪碧住,婆婆会误会她不欢迎她。 “我也不知道……”清冷的眼里,堆满了愁绪,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每个夜晚,她已经开始担心她要失眠了…… “那就赶快来搬东西吧。”不知道最好了,她要是想得出其他办法来,他就到美国上把冷祈玉请回来,为他“主持公道”。 第七章 走进客厅,萧玟笙怔了怔。 “怜儿,妈来了。”梅偃少亲自到中部去接萧玟笙上来,从厨房传来阵阵的饭菜香,满足的笑容溢满他的嘴角。 瞅着儿子这模样,她心里一阵热、一阵暖,还说他没爱上冷天怜呢,这儿子真该去照照镜子瞧瞧现在的神情,真是。萧玟笙欣慰地偷笑。 “妈,让偃少去放行李就好了,您先吃饭吧。”冷天怜绑起头发,身上还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热汤放在餐桌上。 萧玟笙走到餐厅,梅偃少把行李都搬进客房里。 “天怜,你一个人做了这么多道菜啊,你真了不起呢。”萧玟笙真心的夸奖她。 “希望您吃得习惯。”婚礼那天,她就已经知道萧玟笙是很热情又很轻松的人,和她高贵优雅的外表有些不同。 “那可就糟了。现在我一个人都是随便吃,要是胃口被你养刁了,我过两个礼拜回去,就要跟我儿子抢人了。” “我很乐意跟您一起住呢。”冷天怜笑了,事实上她还真的非常乐意,一想起将有难度的夜晚,她真希望现在就跟她回中部去。 “好啊,等你怀了孕,要生孩子的时候,就到我那儿坐月子,我对面的亲家母也很会做莱,到时候包管把你养得白白胖胖。”萧玟笙用无心的语气相当有心的说这一番话,就是说她很期待多抱几个孙子啦。 冷天怜的脸色却白了白,缓缓垂下眼睫,浅浅一笑,“妈,您坐,我帮您添饭。” 萧玟笙坐了下来,瞥一眼梅偃少还没出来,偷偷的问她:“我刚才吓了一大跳,这房子里改变了好多,是你重新布置的吗?” “嗯。”冷天怜把饭添好放在桌上,眼神迷惘地望着萧玟笙,她看起来像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只不过布置了房子不是吗? 瞧着冷天怜的表情,她笑了,“看样子你是不知道,这房子是他亲生母亲留给他的,他母亲死后,很多东西都清理掉了,他从不让任何人在这房子里多添一点东西。他的哥哥还有嫂子们都打过主意,想改变这里冷冰冰的感觉,但没有人成功过,你真不愧是他的爱妻,他一定是把你视为是和他一体的,才肯交出他最重要的窝。” 冷天怜站在那儿愣了下,一脸怔仲地缓缓坐下来。……是这样的吗? 她从来就不敢想……他对她的感觉……她根本就没有资格去想…… ※※※ 夜晚很静,关掉电视以后,几乎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偷偷的瞥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二点了,平常她十一点上床,今天是一点睡意都没有,她本来是想等萧玟笙睡了以后,到工作室去睡的,只要明天早一点起来就能瞒过了……她回过头,望着萧玟笙,她坐在那儿,正专心地翻阅时装杂志,好像还没打算要睡—— “天怜,你平常几点睡?”萧玟笙忽然抬头看着她。 “啊,十一点。”被这么一看,她来不及多想就月兑口,也马上就后悔了。 “都快十二点了,你快去睡吧,不用陪我,我这个人一向晚睡,最早也要两、三点才睡,我习惯独自一个人看些东西呢。”萧玟笙虽然是笑着说,但却令人感受到一股压力。 “那……妈,晚安。”她只好离开客厅……她把脚步放轻,悄悄地打开工作室的门—— “怜儿,这么晚了你还要工作吗?”梅偃少打开门,笑容里有怜惜也有不赞同。 萧玟笙随即从沙发上转过头来,“你这么晚还要工作啊?偃少,你有给天怜足够的生活费吧?男人可不能太小气哦。” “妈,怜儿她根本不用我——” “妈,偃少他很大方,您放心,晚安。”冷天怜急忙把他推进房间,把门给关上了。 梅偃少摆着一脸笑容瞅着她,“你根本就不用我的钱,我大方也没有用吧?” “你不能在妈面前说这种话,那妈会起疑的。”她叹了口气,他也太坦白了。 “怜儿,你这是在教我说谎,你这样不太好吧?”他轻轻地搂住她,亲吻她的脸儿。真遗感她穿着这么保守的睡衣,她如果能够穿更性感的睡衣,一定更鲜女敕又可口。 她马上就从他的手里溜走,并且和他保持着距离,她清冷的眼神,虽然不至于对他充满防备,但也是充满不安……他们也曾经一起睡过一次,但当时她对他还没有太多感觉……她知道,她会不安,全都是她心内的魔在作祟,和他没有关系…… “我睡地板。”她垂下眼,不敢看他,拿着被子和枕头—— “天怜。”萧玟笙忽然开门进来。 她连忙把枕头和被子都放下,转过身来,“妈,什么事?” 萧玟笙瞧她一脸窘迫不安,瞥一眼她身后凌乱的床褥,微微一笑,“我起得晚,所以早餐你就不用叫我了。” “好,我知道了……”她望着萧玟笙走过来,她转头,看着婆婆把两个枕头重新摆放好,把被子拉好……她不由得心虚。 “这床真柔软。”萧玟笙整理好,回头笑望着梅偃少,“你这孩子从小就不喜欢太硬的床,我还为了你偶尔会到我那儿去,特地去买一张二十多万的床垫呢,我就不知道如果叫你睡地板,你隔天会变成什么模样,我看肯定是要腰酸背痛好几天了。” “妈,您真了解我。”梅偃少这回是打心底真诚的笑了,所以他才这么喜欢萧玟笙。 “好了,你们早点睡,我就在外头,我会轻一点,不吵到你们的。”萧玟笙走出去,还帮他们把门关上。 冷天怜站在那儿,直到萧玟笙出去了,笑容才缓缓瓦解,满脸的困惑和困扰……她转头瞥向梅偃少。 “妈……是不是知道什么?”否则,怎么会说那些话? “嗯?你是指我们分房睡的事吗?我的确是告诉妈了,所以她知道。”他这个人一向很诚实。 “偃少!”她动气了,她真是被他搞胡涂了,为什么他前后说的话都不一样了?“我没想到你对我说谎。” 梅偃少扯起无辜的笑容,“你是指什么呢?妈跟我要孙子抱,所以我告诉妈我们分房睡,你不想跟我生孩子,这都是事实啊。妈还怪我对你不够用心呢,她说一定是我不能给你安全感,所以你才不让我上床。怜儿,原来是这样的吗?那么你说你会克夫只是借口了?” 冷天怜一怔……如果是借口,如果是借口就好了……她也情愿那只是借口,那么……她低下头,不争气的眼泪毫无预警地滚落—— “怜儿,怎么哭了?是我惹你生气吗?我不说了好不好?”他把她抱进怀里,当她的依靠……一双天使的笑眼,隐约地,有了困扰和疼惜,他实在没打算惹她哭。 她埋在他怀里,眼泪更难收住,她爱上了他,她居然爱上了他……怀着这样的心情,她怎么能够跟他同床共枕呢?她一点自信都没有……如果他有万一,那她…… 她推开他,一眼都不敢看他,转身掀开被子躺进床里,“晚安。”她闭着眼,紧紧地抓着被子,只占了床的小小的一个角落。 她背对着他,几乎都快摔下床去……原来他看起来像一只大吗?他以为只有他二哥才有办法给女人这样的感觉呢。 ……真是,一点气氛也没有了。天使无声的叹息,满满的渴望早巳被她的眼泪给浇息…… 期待明夜,可不能真被萧玟笙给看扁了,那他面子可丢大了。 ※※※ 这夜开始,一到了夜晚,她的耳根就不能清静了…… “怜儿,我想要你……”他不断的靠过来,用那张天使脸孔望着她,不停的用笑容迷惑她。 “不可以。”她抓着被子背过身去,要拒绝他的诱惑是很困难的事,她喜欢他的笑容,喜欢他的眼神,喜欢他的味道,但是……她不喜欢失去他。 又一夜,他又要求了…… “怜儿,我们是夫妻,又睡在一张床上了,为什么不可以呢?”他亲着她的脸儿,轻楼着她纤细的腰,手才一放到她的胸部,就被她拨掉了。 “我是为你好。”他不信邪,她却深信不疑。 每—夜,她都要失眠,精神愈来愈差了,但他的却好得出奇…… “怜儿,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呢?”两个人躺在床上,他轻轻地抚模她后颈。 “什么?”她一直都用背对着他,对他的骚扰,只要他不太过分,她已经没有精神和他交战了。 “我很疑惑,为什么你和大哥、二哥都认为只要你不让我碰,你就不会克我了呢?如果真的有克夫这回事,我觉得应该是从我们行礼结婚那一刻开始就会了,你不要忘了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是我明媒正娶回来的。”他紧紧的从背后抱住她,吸吮她雪白的玉颈。 “……你不要吓我。”她全身发凉,止不住颤抖,连推拒他的力气都没有,脸色都苍白了。 “对不起,我不是要吓你,可是你要知道命是我的,我不希望死了都没抱过你,就成为死不瞑目的冤魂。”他的手在她的身前,轻轻地解开她胸前的钮扣,沿着地雪白的脖子吻下……她纤细的肩线,粉致的肌肤,她的身子有迷人的香味…… “……不要再提死了。”她的决心几乎要瓦解,经他这么一说,她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他说得没错,认为只要他们不发生关系,他就安然无事,只是他们自己在揣测,万一不是这样呢,那…… 他吻到了她滚落的泪,眼底已经燃起浓重的欲火,打算在今晚要她的决心一度动摇,他撑起身子,凝视着哭泣的脸儿,用指背擦去她的泪……再维持现在的关系,不久她就会因为害怕而离开他了…… 心内紧紧的一揪,俊美的脸庞掉落了天使的笑容! “怜儿,我是说真的,如果我会死,我希望你能怀我的孩子……”他不着痕迹地握住她两只手,温柔地亲吻着她、挑逗她。他可一点都不信他会这么早死,不是有句话说“祸害遗千年”吗?他早就说过了,他不是天使,只是没人要信他,他倒是觉得他比大哥那个叫罗为的朋友、那个被称为“撒旦”的男人,他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偃少……”她的眼里出现了迷思,望着他青灰色的发丝,看不见他的脸、他的笑容……如果能生一个像他的孩子,如果她能为他生一个孩子……那多好…… “怜儿,我想要孩子,一个长得像你又像我的小孩,一定很可爱。……你别害怕,生命本来就是这样延续下去的,生生死死,没什么可怕的……” 他月兑掉她的睡衣,趁着她困惑迷惘时,亲吻她迷人的身子,在她的身上洒下更多的迷惑和激情因子…… 她从未让人碰触的身子在他的挑逗下,陷入深深的迷团中,很难再有冷静的判断和思考,而事实上她也很难分得清对错了…… 也许他说的才是对的呢,因为生命本来就是这样…… “怜儿,别怕……” 靶觉到她能接受他了,梅偃少满足的搂抱她,她在他的怀里羞涩又恐惧的模样,惹起他的疼惜和爱怜,他早就知道,她迷人又可爱极了……他忽然想起萧玟笙的话……也许她说对了……他爱上了他的妻子…… 终究,他们还是成为夫妻了,真实的夫妻。 ※※※ 晨曦的阳光穿透纱窗,她早就醒来了。 她光果的身子藏在薄被下,依偎在丈夫的怀里,一双幽黑的眼瞳直盯着一张俊美迷人的脸庞,他均匀的吐息轻拂她的手,她的手指一一的描画着他的五官,他的眉毛、眼睑、鼻子、嘴唇、他的轮廓线条……视线缓缓模糊,她眨了眼,泪水却迅速夺眶,她低头,埋进他的颈窝里,纤细的手紧紧的抱住他。 她一定做错了……一定的…… 忽然有一只手锁住她腰际,然后将她的身子环抱,她抬起眼,一双来不及抹干的湿的眼睛对上他,他纯净的眼神仿佛更为温柔,仿佛抹上浓浓的深厚的感情……他用这样的眼神凝视她,一颗心一下子烫热、又一下子忐忑…… 他低低的笑了,刚醒来的声音比较低沉,“怜儿,你真像个孩子一样爱哭,真可爱。” 他有心要逗她,她却一点也笑不出来,想问:你不怕吗?……明明知道他的答案,他一直就斥她的话为荒唐,他是不信的,她知道不用问,但她还是忍不住的会想……他真的不怕吗? 她很怕,真的很怕…… 梅偃少轻轻地叹息,“我现在知道我怕你哭了,好吗?” 她的身子被他拥紧,她感觉到他的呵护和安慰,他温热的唇贴上来,吻了她的眼睫……她的鼻尖……她的唇…… 他很温柔,他本来就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她搂住他的脖子,“偃少,我不要失去你……” 他笑了,现在终于开始明白大哥、二哥都那么紧黏着妻子的原因,有一个能宠、能爱的老婆,有一个家,原来有意想不到的满足感……只是要如何做,才能够解除她深信不疑的迷咒呢? 她长期的担忧不快乐,对她的身子可不好…… “偃少……” “嗯?” “……我没有我母亲的坚强,我没有冷家女人的生命韧性,我没有她们的自信和活力,如果……不幸的命运之轮还是转到我身上来了,我现在知道,起码我可以操纵自己的命运。”她抱着某种决心,轻声地对他说。 他抬起她的脸,对上她幽柔的眼神,笑望着她。 “偃少……我不要失去你,所以……我会跟着你,我要跟你做一体的生命。”她脸红了,从来没有想过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的生命一直是平静无波的,她从来就没有想过她能够为谁而改变,她从来就没有想过她能够对抗扣在她身上的枷锁,现在,她终于为自己找出一条路来了,一条无法共生即共死的路……她起码能够结束冷家的不幸了。 他抚模着她的脸,她的长发,给了她鼓励的天使的笑容,“怜儿,你真的好可爱,我会好好的疼你——” 砰! 两个人转过头去,房门撞上了墙,梅竹睿和梅寒玉站在门口,两个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 冷天怜脸色一白,抬不起脸面对他们,垂下眼,发现自己在被子外的肩膀,脸色转红,她还来不及动作,梅偃少已经把被子一拉,密密实实地包裹她的身子。 两人坐起身。 她已经有心理准备面对两人的责备,她违背了承诺,可能害他们—— “你这只小恶魔!我就知道你迟早要吃了她!”梅竹睿瞪起深迥的眼神,虽然咬牙切齿,但神色却是相当复杂。 梅寒玉深冷的眼神盯着梅偃少瞧了好半晌,却意外地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他甚至没有把冷得令人发颤的眼神扫向她。 她不安又疑惑地望着他们…… “大哥、二哥,你们来得真早啊,还没吃早饭吧?”梅偃少的笑容彷佛早晨的阳光温和而迷人。 她回头望着他,脸上的困惑慢慢转为不敢置信—— “你通知他们的?”他应该睡得比她晚吧……难道他其实很早就醒了?但为什么—— “所以我早就警告你不要被这只假天使的外表给骗了。”梅竹睿郁闷地抱怨。 她望着梅偃少澄澈的眼神,纯净的笑容,缓缓颦眉把清冷的眼神扫向梅竹睿,“请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违背约定的是我,让你们生气,对不起。” 她并不想做任何辩解,错了就是错了,她不能怪梅偃少强迫她,因为她知道她也愿意。 “怜儿,你应该道歉的对象是我才对,跟大哥做那种荒唐的约定才是错的,我很高兴你愿意接受我的纠正。”梅偃少微笑着,仔细地帮她把被子拉好,甚至不让薄软的被子描出她迷人的曲线。 在他的动作和凝视下,她的脸儿发热发烫,无法不想起他昨夜的热情…… “你这死小子还有闲情打情骂俏,你当我们死人啊!”梅竹睿为了已经难以改变的事实相当躁怒,他的情绪可复杂了,归根究柢他和梅老大都月兑不了得负起责任……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子!”萧玟笙从客房出来,还睡眼惺忪,眼睛半眯着。 “妈!你怎么在这?”梅竹睿怔愣了下,还以为是他起太早,没睡醒。 梅寒玉微眯起眼,“……妈。” 萧玟笙张开眼睛,“阿睿,你一大早就来吵吵闹闹是在做什么?寒玉你也来了?你们兄弟怎么……”她站在门口,从他们站的位置往房门内一探,随即一脸喜悦地将他们都往外推,“出去、出去,不知道你们一大早来干什么,可是也别打扰人家夫妻的好事。” “妈——” 萧玟笙完全不理会梅竹睿的抗议,温柔地把门给关上,出去前还对梅偃少眨眼。 冷天怜一怔,随即一脸红,忽然感觉自己像是在偷情似的……明明是跟自己的丈夫不是吗? 梅偃少凑过去亲了她一下,“快换衣服,不然不知道又要给二哥看多少去了。” 冷天怜一怔,眨了眨眼,不确定地望着他,“……你刚才说了什么?” 他一脸干净的笑容,很有耐心的对她解释,“我说你要赶快换衣服,不然二哥随时又会闯进来,我不希望你的身子给人瞧见了。” 她听到的意思也是这样没错,可是口气……望着他柔和的笑眼,她忽然觉得自己一定受了梅竹睿的影响,他老是说她被天使的外表所编…… 她一定又想太多了。 “怜儿,快把衣服穿上。” 等她一抬头,梅偃少已经体贴地帮她把衣服都拿好了,他一直都温柔又和气,真的是她想太多了。 她起身还有一些羞赧,转身避着他遮遮掩掩地把衣服穿好,她根本没有时间留意梅偃少凝视着她迷人的身材着迷的眼神。 瞧她害羞的模样,往常给人冷静和淡漠的感觉全不见了,真是可爱。他扬起嘴角满足地欣赏着。 她才穿好而已,房门砰地又开了。 “梅偃少!你还不出来?” 还好她已经穿好衣服,真准……时间抓得这么准,就像算准时间似的,可是……是谁,是谁算准了谁?梅竹睿?还是……偃少?她一怔,这究竟是算心细,还是心思多? “二哥,我真希望你也能把以前‘追求’玫瑰姊时的耐性分一点给我。”梅偃少自己倒是不疾不徐地套上衣服。 “哼!你二哥我也开始觉得以前对你的‘关爱’太少了,我现在看你真的是缺乏二哥我的‘仔细照顾’。”梅竹睿扯着眉抱起胸膛,他对冷天怜瞥睇一眼,一下子就把她脑袋里的细胞清算得一干二净,“我看你也不用再想了,做好你的美女的本分就好了,反正家里已经有两个‘天使信徒’了,也不差你一个了。” 冷天怜瞪起清目,他的话她可没有漏听,他不但骂她是花瓶没脑袋,还说她也一样对梅偃少盲目崇拜,就算他很高竿能够骂人不带脏字,但是损人又不利己,做人何必这样呢? 梅偃少扯起她的手,绕过梅竹睿走进客厅,他侧着头,笑望着她,语气相当温和的对她说:“你瞧,连眼光很高的二哥都称赞你是美女,难怪我为你神魂颠倒了,不过怜儿,你要记得哦,二哥是不能得罪的,你要跟我一样,要非常尊敬二哥,知道吗?” 她深深地凝望他,他真的是听不懂梅竹睿的冷嘲热讽吗,还是他真的修养好到能够不动气?……望着他干净的笑容,她又开始觉得自己想太多了……可是……她会不会是嫁给了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男人了呢?……一定是她想太多了。……她原来是这么神经质的人吗? “好了,现在人出来了,你们两个可以说明一下,究竟一大早过来是为了什么吗?” 第八章 一向晚睡又被吵醒的萧玟笙,早上的脾气可不大好。 晨曦的阳光悄悄地在客厅停驻,仿佛也想听听这家的家务事…… 单人沙发上,梅寒玉沉着脸,大概可以想像得到萧玟笙是被梅偃少找来当帮手,而他并不想让萧玟笙担心。 双人沙发,梅竹睿大剌剌地独占,他瞥了老大一眼,瞧他一句不吭,大概两人想的都差下多……唉。 “怎么不说话了?究竟为了什么事,怎么我不能知道吗?”一眼她就看出这两人有事情要瞒她。 “妈,是我请大哥、二哥过来的。”梅偃少让老婆去厨房泡茶,他坐在萧玟笙的身边,三人沙发的位置很空,还留了一个位置给老婆。 三双眼睛全到了他身上,两双警告,一双问号,“这一大早你找他们过来有什么事?” “当然是为了庆祝我和怜儿成为真正的夫妻,这是我们家的喜事,应该要一同分享。大哥、二哥,我说得对不对?”梅偃少纯净无邪的笑容,看在梅竹睿的眼里,全变了样了。 “哼!”这只小恶魔! “妈,您难得来一趟,怎么不让我知道,本来采儿明天要带您两个孙子去看您。”梅寒玉微微一笑,眼神里从来就没有多少温度,能看见他笑的人更不多了。 “真的?幸好没让采儿白跑一趟,我这几天忙着跟天怜学拼布,那实在很有趣,我都忘了要跟你们联络了。”萧玟笙瞧着梅偃少的笑容,她也很高兴他们大妻已经没有问题了,她在这儿也住得够多天了,她笑着转头,“寒玉,我不想打扰他们小夫妻了,我待会儿跟你回去。” “妈,您不多住些时候?”冷天怜端着托盘出来,把茶放在茶几上。 “我想去看看我的孙子们,你和偃少也要赶快生,那我就会经常过来了。”萧玟笙看见她一脸红,便笑眯了眼。 冷天怜缓缓垂眼,一抹浅笑在嘴角,更多的苦涩在心头…… “怜儿,这里坐。”梅偃少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身边来。 她凝视着梅偃少,她忘了告诉他……她已经决定不生孩子。 他瞅着她眼里的愁绪,嘴角扬起一抹纯真的笑容。 “妈,有竹睿去帮您整理行李就行了。”梅寒玉低低扫了一眼梅竹睿。 “妈,我去帮您整理。”他随即站起来,走进客房里。 “哎呀,我自己来就行了。”她可不想那些衣服被他随便乱扔进皮箱里,赶紧跟着梅竹睿的身后进去。 梅寒玉非但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和梅竹睿一个眼神,两人就轻易的支开萧玟笙,若非她一直在等待质询的时间,她还傻傻的以为一切都在顺其自然的发展当中。 冷天怜缓缓握紧两手,清冷的眼,带着某种决心对上梅寒玉……他冰冷的眼神,尽避有心理准备了,还是让她的心一阵阵紧缩,身子止不住轻颤…… 梅偃少搂住她,笑容如温柔的晨光,彷佛想让她安心。 “我看起来像会吃人吗?”梅寒玉睇视着他们。 冷天怜脸色一红,缓缓推开梅偃少。 “大哥,你别把我的怜儿吓坏了。”他的笑容不减,只是望着梅寒玉的眼神微眯。 “我不要紧。”冷天怜口是心非地说,马上强迫自己挺直腰杆。 “偃少,你是故意作对吗?”梅寒玉用深沉的眼神凝睇他。 冷天怜不解地望他一眼…… “怜儿,大哥的意思是问我是不是还在叛逆期。”梅偃少微微一笑,“大哥,怜儿已经是梅家的人,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这一点,没有别的意思。” 冷天怜一怔,抑制不住心头一阵暖热,莫名地红了眼眶…… 梅寒玉望着他们,“……我明白了。” “谢谢大哥。” 冷天怜讶异又茫然地看着梅寒玉起身,他究竟明白了什么?他要走了,他不是来质问她的吗?为什么他连一句责备也没有? 梅寒玉扫她一眼,“不用担心。” 他走进客房。 “为什么……”望着他的背影,冷天怜忽然觉得他那一眼彷佛已经看穿了她,而她一点也想不透这个人在想什么? “怜儿,别这样看大哥,我是会吃醋的。”梅偃少扳回她的脸,双手捧住她的脸儿,纯净的笑容一点醋意也看不出来。 冷天怜望着他又怔住……她忽然觉得他们兄弟三人,就是她花尽一辈子的时间也无法了解! ……但是这以后她总算知道,梅偃少要说她已经是梅家人的意思,梅寒玉和梅竹睿在这天以后,就真的把她当成家人了,她再也不是“冷家女人”,而是“梅家的女人”。 ※※※ “梅老大,你这样处理好吗?”这是在梅偃少的大厦出来以后,避开萧玟笙,两兄弟的对谈。梅竹睿对梅寒玉什么都没说,还是让两人在一起,很难表示认同。 “他们已经是夫妻了。”梅寒玉语气很淡。 “哼……那么,那只小恶魔打算玩弄人家到什么时候?他还想耍脾气是吗?他要什么条件才肯分居?”梅家的人在乎的只有梅家人给的承诺,既然冷天怜无法遵守约定,那他们可就没有必要顾及冷祈玉的感受了;糟糕的是他们都明白真正的难题出在梅偃少身上,到现在梅竹睿还认定梅偃少是为了获取利益,才不肯放开冷天怜。 这只小恶魔根本紧紧抓住他们对他的愧疚,而食髓知味地深掘他们的良心,要知道他们的良心少得可怜,他再继续“啃下去”,他这个二哥肯定把这只小恶魔抓起来抽鞭子。 “……偃少爱上她了。”梅寒玉垂下眼,低沉的语调听不出情绪来。 可这对梅竹睿而言一点也不是好消息——或者说是对他的良心而言。万一他这个弟弟真的因为这桩婚姻而发生任何不幸,那……尽避不迷信,到底事情一发生,他就难以推卸责任了。 但是,他总不能为了自己的良心,而命令这个很难得会爱上自己以外的人的弟弟放弃这份感情吧?别说那小子不可能听话,他和梅老大都做不出来。他瞥一眼梅寒玉,若是没有章采儿,以前的梅寒玉就会这么做,尝过爱情的滋味以后,现在他们谁也做不出来。 梅竹睿挤眉又瞪眼,最后是无奈的耸肩,“好吧,那一定是迷信,偃少那小子命长得很。” “……他会有妥善的‘照顾’。”梅寒玉做了承诺。 梅竹睿瞥了老大一眼,咧闭了嘴角,“最好你的人不会那么快被那只小恶魔给甩掉。” “他最好不要这么做。” “呵呵,他最爱的就是自由自在……我看难了。”想了一想,梅竹睿忽然又很难笑得出来。 “……到时候,他就得在爱情和自由之间选一个。”梅寒玉的眼神极为冰冷。 “哈,好办法。”梅竹睿又咧嘴笑了。 ※※※ 现在她开始在想一个问题……觉得不可思议又无法止住怀疑……她的丈夫,真的是她所想的那样单纯的人吗? 她认为他年轻而爱逞强,说话直,行为纯真……但真的是这样吗? 她总是看着他的笑容,用自己的感觉去解释他的一言一行,但会不会她的感觉错了呢?她把自己的想像套在他身上,会不会反而多此一举了? 就像梅竹睿说的,她被他的天使外表给蒙蔽了……那么,真正的梅偃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梅竹睿一直叫他小恶魔,她实在听得很不习惯,但会不会……那就是他的真面目? 冷天怜一愣,发觉自己居然想得如此投入又离谱,忽然觉得可笑。才不可能,也许她的丈夫不像她所想的那么单纯,但也不可能会坏到哪儿去…… “怜儿,走吧。”刚吃过早餐,梅偃少回房里换了一套衣服,走出客厅,手里多了一个大提袋。 “咦?去哪里?”冷天怜猛地回神,就被他从沙发里拉起来。 “我们去南部度假。”他亲吻了她的脸儿,搂着她的腰往门口走。 “咦……我有工作啊。”她望着他的笑脸,差一点忘了今夕是何夕,怔愣了下,赶紧想起她的工作,拖住他。 “怜儿,我希望你陪我。”他捧住她的脸,亲着她柔软的嘴唇,不断的用笑容“软化”她。 她的脸红了,想到不知道还有多少的未来,她点点头,愿意放下工作,“……只是几天吧?” “嗯,是啊。”他满意地拉起她的手。 “等等,我还没准备啊。”她望着他的大提袋,而她还两手空空的。 “我帮你准备好了,你的衣物都在这里了。”他俊美的脸庞扬起纯净而迷人的笑容,大提袋背上肩,一手搂紧她纤细的腰出门了。 “可是你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为什么我一点都……”疑讶的声音消失在关起的门外。 在多事的早晨之后,梅偃少很快就搭上计程车,带着老婆到南部去度假了……离开大厦,这辆计程车就被盯上了。 ※※※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着、动着,彷佛手里有布,有针线的感觉,各种不同布料的触感,各种针缝法,各种缝针,剪刀,烫版,珠针,长尺、各种短尺……一样、一样东西世没有在她的身边。 从海上吹来了微风,对着黄昏倒映的满天霞彩,冷天怜轻轻地叹气,还是应该在出门时带着的…… 她的手忽然被握住了。 冷天怜微微一笑,回头对上了一双迷人的笑眼,“你回来啦。” “嗯,你要的东西可真难找。”一个可以装沙的可爱玻璃罐,梅偃少为了宠爱老婆,特地回饭店问柜台要…… “我说能装的容器就行了,你说非要找一个漂亮的玻璃罐,当然不好找了。”她握住他两只手,往后依偎进他怀里,“谢谢你,没有也不要紧。” “我一定会找到能配得上你的美丽的玻璃罐,装这些你喜欢的沙子,所以暂时呢……就用这个代替。”他转过身子,让她瞧他带来的替代品。 冷天怜低头,一看见高到膝盖的大木桶……她回头,睁圆的眼睛望着他纯真而无邪的笑容……以为他在开玩笑,却看着他的笑容,她拚命忍住的笑意变成了感动…… “……谢谢你。”他为了她这么认真!他的笑容顿时比火红的夕阳更迷人,几乎眩晕了她,她搂住他的颈项,靠在他的怀里,“偃少……其实我有你就够了……真的。” “怜儿,你真可爱呢。”他吸着她的香味,紧紧地抱住她,澄澈的眼神往脚边的大木桶瞥了一下,嘴角纯净的笑容更深。 远远地,亲亲密密的这一对,被紧跟着的人“妥善”的监视着……一举—动都落入眼中…… 回想起,饭店柜台人员的话—— “是的,我们还有一间豪华的蜜月套房,两位请在这里登记。” 深冷的眼神,起了杀机! ※※※ 即使很快的派了人住进大厦的其他楼层,即使展开了层层严密的看守,即使梅偃少的车子还在地下的停车场里…… “这只精明的小恶魔!”梅竹睿和梅寒玉赶到大厦,两个人都不在了,换班的守卫并不知道他们何时出门的。 结果在他们派的安全人员都还没到之前,梅偃少已经“未卜先知”,为了同时保有自由和爱情,带着冷天怜出门玩了。 梅寒玉拨了一组号码,接通电话,“罗为,我需要你帮忙。” 对方低低笑了两声,一声叹气,“你到现在才打来啊,唉……真是糟糕呢。” 梅寒玉缓缓抓紧电话,眯起冰冷的眼光,“……他人在哪里?” ※※※ 冷天怜从浴室出来,洗过澡后,精神就好多了。她拿了一条毛巾擦拭头发,“偃少……” 她一怔,望着套房里空无一人,“偃少?……去哪里了?” 冷天怜还是先把头发擦干了。她打开窗户,从五楼的位置望出去,穿出云层高挂的银月泛着冰冷的光芒,换一个观赏的角度,夜晚的海上一片深沉黑暗,不着边际,偶尔可以在海面上寻找到月儿的倒影…… 叩、叩! 脸上泛起笑容,她随即跑过去开门,“偃少,你去哪里——” “您好,这是餐饮部为梅偃少先生送来的餐点。”是饭店的女服务生推着餐车等在门外。 “是我先生点的吗?” “是的。” 冷天怜让她进来,放下餐点后,服务生就离开了,她又等了一些时候,梅偃少还是没有回来。 她想起打手机给他,但是熟悉的铃声却在房里响起……她挂掉电话,望着茶几上的手机叹了口气。 没有带手机出去,就表示他只是出去一会儿吧? 但是她等了很久,桌上的蛋糕、水果、生菜沙拉和饮料还好端端摆在那儿,梅偃少一直没有回来。 她到楼下去问柜台,有人看到他出去了,还没有进来。她到附近去找,并没有看见人。 她等了一夜,内心的不安和恐惧不停在扩散。 直到早上,她终于接到电话—— “……偃少?……怎么回事啊!你在哪里,为什么……”一听到电话里的声音,眼泪掉了下来,她抖着手捂住嘴巴,忍住哭泣。 ※※※ “怜儿,对不起,临时出了点事情,我赶回台北却把你忘在那儿了,你能自己回来吗?……对不起,我暂时还不能回去。……大约一个礼拜吧。……我会打电话给你,回家后我再跟你解释,等我。” 其实两人离得不远,他也还在南部,只是在自家的别墅里。 梅竹睿帮他把话筒挂回去,嘴角扬着大大的笑容睇视他,“你这只天使也‘懂得’说谎啦?” 天使的脸色苍白,头上缠着纱布,即使躺在床上了,笑容依然,“二哥,有时候善意的谎言还是必要的,我不能让怜儿害怕。” “梅老大,这小子也有弱点了哩。”梅竹睿大大的咧嘴,棕色眼里得意地闪著“阴谋诡计”的光芒。 “对啊,怜儿就是我的弱点,所以大哥、二哥,你们可不能让我的怜儿伤心难过哦,否则大嫂、二嫂那儿,我就为难了。”天使笑着说了。 梅竹睿一个大掌甩过去——从天使受伤的额头拐了一个弯,重重地落在天使的肩膀上“拍了拍”! “小弟,受了伤的人最好少说话,知道吗?” “知道了,二哥。”天使的笑脸白了白。 梅寒玉垂眼睇视他,“……偃少,在我生气以前,你最好把事情做个交代。” “大哥,我头痛,先让我睡一下好吗?” “可以,等你醒过来,相信你的妻子已经赶来照顾你了。”他沉冷的脸色像冰刻的一样。 天使的纯真笑容抖了抖……终于扯起了眉头,“大哥,看到怜儿的眼泪,我会很心疼,你知道吗?” “所以说小子,头痛的话我这儿有止痛药,要打针也行,你要吃多少、要打多少都有,不用客气。”梅竹睿把医药箱摆在他面前。 “二哥,我记得你已经不当牙医很久了吧?还把药箱带在身边,真是‘有心’。”所以说他从来不敢得罪二哥,这个人挂名牙医,对药的“用量”就和他的人一样“随心所欲”,他以前就算牙齿疼,也不敢“麻烦”二哥。 “天使,给你拖了那么多时间,你还想不到骗我们两人的借口啊?看样子你被石头砸坏的不只头壳,连脑细胞都砸死不少的样子。”梅竹睿抱起胸膛,开始等得一脸不耐了。 自家兄弟只能自家关起门来欺负,容不得外人来碰一根头发的,这只假天使被人砸破了脑袋,顶着一颗破头,还想自己解决,当他这个做哥哥的无能啊! “可是大哥、二哥,我很想给怜儿看看我的表现耶。”所以他实在很想单独处理这件事情呢。 “来看你这颗破头吗?”梅竹睿老实不客气地直接把他鄙视到底,这小子用脑袋可以,比武力那就真的难看了。 “二哥,我实在很尊敬你,所以我得坦白告诉你,我这是为了诱敌所设的苦肉计。”梅偃少挂着笑容“耐心”的对梅竹睿“解说”。 梅竹睿还真的想撕破他天真无邪的笑容,幸好他还把“尊敬”挂在前头,否则后面的嘲笑就够他掉光牙齿了! “……你有把握一切都在掌握中吗?”梅寒玉扫视他,总觉得他还太年轻,担心他太过自信会害了他。 “……那么大哥、二哥,就请你们在暗中派人手保护怜儿好了。”也好,他更能安心。 “……好。”梅寒玉答应了他,其他的事情他可以暂时不干涉。 “老大,你太宠他了。” 梅寒玉扫睇一眼,“……偃少,你真应该瞧瞧你二哥昨晚在飞机上的表现,为了你,他特地跑到驾驶舱‘请’机长‘开快一点’,幸好梅家还有一点能力,总算把这件事情给压下来。” 梅竹睿扯起眉头,“老大,说好不提这件事的!” “我没说‘好’。”就是有人会自做聪明,把他的沉默当承认。 梅偃少望着梅竹睿,深长的炯亮的眼里忽然积了许多复杂的情绪,他垂下眼,扬起嘴角,面对他二哥,今天的笑容很特别。 “……小子,真难得看你笑得那么难看哩。” “二哥……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二嫂。” “死小子!要你的牙齿长在你嘴里就乖乖给我闭嘴。” “嘻嘻……” ※※※ 冷天怜走出饭店,讶异地看见等在那儿的人—— “洗锋?” “我送你回去。”韩洗锋接过她手上的大提袋,揽着她的腰走向他的车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呢?” 冷天怜怔了怔,忽然笑得甜蜜,“我明白了,一定是偃少请你来接我。他到底有什么事呢,那么急着回台北,来不及说一声?” 深沉的眼掠过冷色,直到她上了车,他开车以后,他才开口,“我凑巧也住进来,刚好要回去。” 冷天怜缓缓收起笑容,转头疑惑地瞅着他,“……这么巧?” 她一起疑,他就受不了了,他要做她最信任的人,就不能让她起疑,“……不是,我跟着你们来的。那天本来要去找你,看见你们出门,我就跟来了……是护卫的本能。” 冷天怜叹了口气,转头望着前面保持着距离的车子,“洗锋,你不需要这样对我。” “……你们感情很好了吗?” “……对。”她已经不掩饰她对梅偃少的感情了,甚至一提起他,她嘴边忍不住就会有笑容。 “你不怕吗?”韩洗锋握紧方向盘,手上浮冒青筋。 冷天怜望他一眼,只是轻轻地摇头,眼神略带清冷……果然,还是有很多话,她只跟梅偃少讲,现在她才知道,原来有些话,只跟自己的爱人讲。 他也感觉得出来,她跟以前有很多不一样了……她疏远了他……一阵阵妒意啃噬着他…… 人已经在他的车上了,他带着她就此远离人群,找一个地方藏起来,不会有人找得到他们,她总有一天会明白他的爱,就算她不能接受,只要她成为他的,那就够了! 他过去就是太傻,太在意她的感受,太保护她,结果他失去她! 他现在才知道,顾忌她的脆弱和坚决,他深信无法打破她迷信不已的决心,深信她无法承受他的爱情,怕她做傻事,所以始终把感情深藏心底,其实是个严重的错误! 他到失去她才知道,她要的,不过就是有人把她强拉出不幸的高塔,她自己高筑起的塔,只要有人强拉她一把,她会愿意走出来,而他太怜惜她,太珍惜她,所以他几乎错过了机会。 梅偃少用自己的方式爱她,强占她,不把她当作脆弱的花朵,把她所谓的宿命论调斥为可笑,这都是他所不敢做的,他羡慕他,嫉妒他,甚至…… 可是,带走她,他能承受失去她的信任,甚至遭她厌恶的后果吗? 他握着方向盘,对未来的方向,开始难以抉择…… 他只要一个转念,天怜就会是…… 第九章 她把带回来的沙子放在透明的高脚杯里,缝了一块布垫搁在下面,把它们放在窗台边……布垫上,她绣上了日期还有地点。 她望着沙子,微微一笑,他就快回来了呢。 这一个礼拜,她除了正常的工作外,就是打扫房子,等着他打电话回来。始终不知道他究竟去办什么事了,但他每天都会打电话,所以,原因就变得不重要了。 其实啊……她最近开始觉得她能够抓住他的神韵了,她打算要开始做“天使壁饰”了。 她望着墙上那围绕在花园的壁饰中的画像……虽然长得像,但现在再看起来,其实母子两人的神韵有很大的不同,虽然这么说,但她就是说不出真正的不同点…… 一个细微的开门声,马上就把她从深坠的思绪里拉回来,她充满期待的脸儿亮了,走向门口的步伐轻快得仿佛飞舞的蝴蝶。 梅偃少打开门,他的妻子已经等在那儿,绝丽的脸儿溢满温馨可人的笑容,“你回来了。” “怜儿,我回来了。”梅偃少张开双臂,他的妻子马上投入他的怀里,他亲吻着她的额、她的眉、她的眼……他捧住她的脸儿,带着渴望吻住她的唇…… 她攀住他的颈项,直到他放开她……她缓缓张开眼睛,带着迷人的笑容—— “偃少!你……额头怎么了?”她的笑容变成讶异,望着他的额头贴着一块纱布,一颗心猛地一刺,不安和恐惧又升上来。 她的手在颤抖,想碰触又不敢触模他的伤口……他抓住她的手,扬起一脸笑,“兄弟打架,不要紧。” 兄弟……跟梅竹睿?冷天怜缓缓松了一口气,但随即柳眉又颦,“他老是欺负你,一点口角就算了,现在居然动手了,唉,你们……是为了什么事呢?” 俊美的脸庞只是笑,搂着她的腰走进客厅,“怜儿,我饿了呢。” “我正在等你吃饭,汤可能有些冷了,我去热一下。”她马上就走进厨房。 等到一起吃饭的时候,他额头上的伤已经不是重点。 “偃少,你这几天都跟你哥哥在一起吗?……是因为我吗?”她的脸上没有愁绪,只有温柔和谅解。 “怜儿,老是想着那些迷信的事,对身体不好哦。你瞧,我一个礼拜不在,你又瘦了,以后如果我出差,我实在很担心你。”他勤劳的帮她夹菜,想把她养丰满一些。 冷天怜捧着碗筷望着他,缓缓露出笑容,“你们是为工作的事情吗?你已经答应到公司去帮忙了?” 梅偃少瞅着她的笑容,也一脸满意的笑了,“怜儿,那天韩洗锋送你回来后,有说什么吗?” 冷天怜愣了一下,立即想到是她从南部回来的那一天,但是……不太确定……“你怎么知道是洗锋送我回来?我并没有告诉过你。” “因为我请大哥派人暗中保护你啊,只是没有让你知道而已。”他端着一脸纯净的笑容,津津有味地吃着她亲手做的菜。 冷天怜一怔,放下了碗筷,“你是说,我一直被人‘监视’?” “怜儿,别这么敏感,你是我老婆,我担心你的安全啊。”他一笑,就让人拿他没辙了。 如果是存心要监视她,他就不会这么坦白还告诉她,只是任何人听到“暗中”这两个字都会挺反感的吧,也只有他才不懂得换一个温和的说辞……她微微一笑,但笑容很快又变得不确定了……疑惑地望着他。 “偃少,我真的可以相信你说的话吗?” “是啊,你这么漂亮。”他又是一个迷人的笑容勾了她的魂魄,还凑近她,吻了她美丽的脸儿,“怜儿,你跟韩洗锋说些什么?” 她红着脸,浅浅一笑,“没什么,他太过关心我了,我希望他能够多为自己着想。” “怜儿,如果他为自己着想,早就把你拐跑了。”梅偃少眯起笑眼,他老婆真是傻得可爱。 “别拿洗锋开玩笑了。” 听听这句话,就可以知道她有多么相信韩洗锋,而且比相信他还要多。天使扯着笑容,眉头微扯,他的怜儿不知道,他一定要在她的心里排第一位的吗? “怜儿,你说说,什么样的男人在没有任何报酬的情况下,还心甘情愿做一个女人的护卫?尤其是一个已经事业有成的男人,你认为这是为了什么呢?” “……我们就像一家人,他只是想尽到保护家人的责任。”她疑惑地瞅着他,有时候她真的会觉得他的思绪比她细密,他的心思比她多…… “那他更应该保护的人是他的妹妹吧?”他的笑容依然纯真而无邪。 冷天怜无言,她望着梅偃少,再次怀疑自己真的了解过他…… “偃少……我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你,怎么办?”既然已经成夫妻,她决定她还是坦白一点。 “哦?怜儿,这是好事,这就表示你已经开始了解我了。”他帮她夹菜,笑容看起来很开心。 她一怔,怪异地瞪大眼睛望着他的笑容,一瞬间,彷佛挡在眼前的一团迷雾散开去,他真正的样子在她的面前让她看得清楚无比—— 会不会……原来就是这个样子呢…… 其实—— 她只要真正的相信他说出口的话就好了呢? ……所以梅竹睿才一直说,她老是被他的天使笑脸所骗—— “啊——”冷天怜突然捂住嘴巴大叫,表情看起来相当懊恼。 梅偃少笑着着迷地凝视她,“怜儿,你就算生气,也好美哦。” ※※※ 叩、叩。 “怜儿……怜儿。”她把房门锁起来了,虽然是很高兴他的怜儿终于可以和他“沟通”了,但是不让他进房,这个他可不能沉默了,“怜儿,你对我生气是没有道理的,我没有欺骗你,你应该很明白吧?” 冷天怜在浴室里洗澡,洗完了澡,又拿着毛巾在房里抹干头发,她并没有对他生气,她是对自己生气,以往还以为他单纯、天真,还把他的“老实话”当成“在逞强”,当成“谦虚”,当成“客气”,结果全是“她误会了”,她就和所有的人一样,看着他干净的笑脸,他澄澈的眼神,他纯净的气质,把他当成了天使,而他—— 也只不过是用他的笑容哲学在骗人。她现在完全明白了,他就是笑着交“朋友”,笑着设计“朋友”,他还在“朋友”面前笑着说明他的计画,然后在“朋友”的笑容下,笑着吃了——她! 她还那么傻,看着他的笑容,为他的每一句话找遍了各种借口,在他其实真的破坏约定告诉母亲他要娶她的时候,她还呆呆的认为他是迫于母亲的威逼;在他根本是要灌醉她,拉她上床时,她还在梅竹睿的面前为他说话! 他还…… 妈明天就要来我们家住了,你那间客房要让给妈睡,所以我们今天得把你的衣物都搬到找房里来,以后你就跟我一起睡。 是啊,我特地去拜托妈过来这里住呢。 怜儿,我们都有一个深为儿女着想的好母亲,我们都不想让自己的母亲担心不是吗? 嗯?你是指我们分房睡的事吗?我的确定告诉妈了,所以她知道。 你是指什么呢?妈跟我要孙子抱,所以我告诉妈我们分房睡,你不想跟我生孩子,这都是事实啊。妈还怪我对你不够用心呢,她说一定定我不能给你安全感,所以你才不让我上床。怜儿,原来是这样的吗?那么你说你会克夫只是借口了? 其实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他是想孝顺萧玟笙才请她过来住几天,他还真的是“特地”找了萧玟笙来,好逼她跟他同房,结果她还以为他真的是孝顺,自己一个人感动了好半天! 所以她更懊恼了,以为自己嫁了“天使”,却是……却是小恶魔! 明明自己是被他拐上床,明明每晚被他诱惑,她还……还为他找到借口,说是“人性使然”,他也只是有“男人本性”,她还愧疚地想着是她这个不能做一个真正的妻子的错! “怜儿,难道你今晚要跟我分房睡吗?可是怜儿,你要知道,这样男人是很容易出去找‘野食’的,你也不要紧吗?” 他温和的声音再也迷惑不了她了,以前看着他的笑容,她会认为他只是说说,充充面子,压根没那份意思,现在——她再也不能听听就算了!她知道他其实非常有那个意思,他根本就是标准的花心大萝卜! 冷天怜脸上相当懊恼,放掉了毛巾,生怒的眼瞪着那扇门…… 好半晌,外面都不再有声音了。 ……他该不会……就真的……出去找野食了? 一张还生着闷气的容颜缓缓不见了气焰,神色转为猜疑、慌张,专注而专心地倾听外面的动静—— 喀擦、砰! 大门开门、关门的声音!冷天怜马上打开房门! “偃少?” ……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他还真的出去了! 冷天怜跑到门口打开门,一心期待他会在那儿,结果……没有。 她一急,差点跟着跑出去了,抓着身上的浴袍,她手忙脚乱的到房里去换掉,搭电梯下楼去。 他如果在楼下,她可以遇到他,他如果是开车出去,那他还要到地下室,她应该来得及拦下他—— 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嘛! ※※※ 结果,她等不到他,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却开始觉得自己愚蠢极了,她到底是怎么了?以前的她,不会傻到去追着一个男人跑,虽然现在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但她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就是占有欲吗? 而明明知道很愚蠢,她却还是焦躁不安,一颗心全追随着他。 她终于忍不住拿起电话了,她打了他的手机,没多久就听到他的声音,而让她很意外,他对去处很坦白,说他在某家舞厅里看人跳舞,他“饿”了,他正在“物色对象”。 冷天怜挂了电话,人就出门了。 他说的舞厅原来就在附近而已,很快就到了,她正在付车钱,要下计程车。 “小姐,晚上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很危险。”司机转过头来,听起来像是好心的叮咛她。 冷天怜望着他,藏住心里的讶异,她刚才完全没有留意这个司机,现在才发现这个人的气质一点也不像司机,他穿着黑色衣服,理着乎头,长得很好看,很俊气,但是实在无法想像他笑的模样,他看起来很酷,甚至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呼吸…… “谢谢。”她赶紧开门下车,这个人——看起来比较像“杀手”! ……看样子是识破他的身分了,这美女不简单哩,跟那只天使在一起果然有差。丁扬透过车窗望着冷天怜的背影,视线掠过她,停在舞厅门口……很好,时间抓得刚好。 冷天怜没有想到在门口就碰到梅偃少了,她更讶异……那个背影是韩洗锋,她认出他的衣服,为何他也在? 她走过去—— “……你不配天怜,立刻离开她!”洗锋?为什么对偃少说这种话? “你这样不太好哦,假借护卫之名,事实上想独占我的怜儿,要是怜儿知道你对她有私心,她可伤心了。”偃少?他明明看见她了……这些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他怎么可以对洗锋—— “她本来就是我的!”韩洗锋咬牙切齿的怒吼,震住了冷天怜的脚步,她苍白着一张脸,听见梅偃少继续说出她一点也无法理解的论调…… “我明白,过去冷家的女人一直都是韩家的长男的,但是怜儿不同,怜儿是我的,也许她曾经有机会成为你的,但是你不敢追求,是你放弃了机会,现在她永远也不会成为你的,她是我的妻子。”在他纯净的笑脸里,她看见了他的深情……但是洗锋怎么会…… “……不会不同,冷家的女人永远都会是韩家的……只要你死了!” 她屏息地震住,惊恐地瞪大眼,无法置信地看见韩洗锋从她特地为那件衣服缝制的暗袋里掏出手枪—— 不…… “不要啊——” 凄厉的尖叫充满绝望和恐惧,泪水爬满她苍白的脸,她一直无法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韩洗锋会拿着枪对着她的丈夫?为什么说冷家的女人永远都会是韩家的……不是只是护卫吗?为什么…… 韩洗锋回过头,怔仲地望着他深爱的女人昏倒在他面前……他手上的枪落了地!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如果杀了梅偃少,岂不是等于应验她深信不移的宿命,他渴望打破的迷信,难道……是由他一手来为她织造? 他所珍惜的女人,他真的能忍心让她过如此可悲的生活? ……他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他是无心的!他根本不是想这么做!都是…… 他充满愤怒地瞪视那张笑脸—— 天杀的,他到现在还是想枪毙他! ※※※ 偃少……偃少……她果然是克夫命对不对?她害死了他…… “……非常抱歉。”有声音? 这是哪里……淡淡的玫瑰香,熟悉的味道,是他们的房间? “我是不要紧,倒是怜儿被吓坏了。” 偃少?他……没事! 她不是在作梦吧?她缓缓张开眼睛,瞥见熟悉的侧影,是偃少!她松了一口气,泪水又满眶,声音沙哑了,“偃……” “我本来就担心洗锋……会步上韩家祖先的后尘,小姐不让他继续担任护卫时,我松了一口气,没想到结果他还是……唉。” 韩叔?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母亲呢?……他说什么?……洗锋步上韩家祖先的后尘……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一点也听不懂?……冷天怜缓缓把眼睛闭上,心口不安地起伏。 “真是,我本来就告诉怜儿不要迷信……原来,所谓的冷家女人不幸的宿命,不过就是韩家男人的占有欲在作祟。这么说起来,每一代冷家女人的丈夫,都死在韩家男人的手上了?” 什么……偃少……他在说什么?——每一代冷家女人的丈夫,都死在韩家男人的手上……他在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不,起码夫人的丈夫的确是死于意外。”韩铁福叹了口气,“历代护卫冷家女人的韩家男人,都会把自己犯下的罪告诉长子,我从先父的口里知道他杀了夫人的父亲,我为了弥补先父的罪,成为夫人的护卫……我爱慕夫人,我承认,我几乎走上了先父的路,也许我比较幸运,在我的理智被啃蚀之前,夫人成为寡妇了。” 她紧紧地握住手指,不敢相信她现在所听到的——她母亲成为寡妇,她失去父亲,对韩叔来说竟是幸运的? “不过,冷家都只生女儿,也真是玄呢,难怪怜儿会对所谓的宿命之说深信不移。” “……并不是冷家的女人都只生女儿,而是……我韩家的祖先无法忍受自己深爱的女人怀有别人的儿子,只要一知道是男孩,冷家的女人就会因意外而导致流产,也曾经有男婴死亡,只有女孩被顺利生下来,但韩家的男人终究还是无法容忍自己深爱的女人在其他男人的怀里,最后都动了杀机,本来,只是想弥补自己的父亲所造成的罪孽,却都步上了后尘,每一代,就这么传下去,造成冷家女人的宿命……” “韩洗锋也是?” “不,我并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我儿子,我就是希望能够结束韩家长子的宿命……不是冷家女人的宿命,而是韩家长子的宿命,没有想到洗锋却还是……这并不是我们的错,不是韩家男人每个都会爱上冷家女人,是冷家女人的美丽会令所有的男人都疯狂,韩家的男人只是不例外罢了。” “这点我相信。”梅偃少笑了。 “对于洗锋一再袭击你这件事,我很感激你通知我,不是通知警方。我没能赶回来及时阻止他,差一点就让他闯下大祸,真的,非常抱歉,谢谢你不再追究。” 袭击?这么说他额头上的伤也是?他还骗她说是兄弟—— “怜儿把你们视为家人,凭这层关系,我只好将韩洗锋视为兄长了,做弟弟的不会跟哥哥计较,所以你放心好了,等怜儿醒来,我会告诉她,让这件事情就此打住,我们不会告诉岳母的。” 是吗?原来他是这样想……她喉咙一热,心里好暖。 “……谢谢你,我该走了,请帮我问候小姐。” 她彷佛感觉得到韩叔充满愧疚的视线…… “我会的,请转告我岳母,怜儿很想念她。” 他们离开房间,梅偃少开门,送走了韩铁福。 冷天怜张开眼睛,从床上起身,梅偃少正好走到门口。 “怜儿,起来了呀。” 她望着他,一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她也不知道她是该感到安心,还是该痛心,心情好复杂……原来冷家女人的宿命都是这样造成的,几乎每个丈夫都被杀……知道了原因,虽然绑住她的枷锁是解开了,但是血淋淋的真相实在让她瞻战心惊。 “偃少!”她投进他的怀里,攀住他的颈项,紧紧的抱住他,她不知道他曾经遭受袭击,她现在明白他突然离开饭店,是因为怕她看到他流血而担心,而韩洗锋…… “……你都听得很清楚了吗?”他亲吻着她的发,温柔地将她搂着。 她点点头,缓缓地,疑惑地抬头,“你知道我早就醒过来了?” 他一脸纯净的笑容,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怜儿,我们是夫妻,你呢,就连呼吸都瞒不过我,明白吗?” 他的话一点都没有感动她,她只感到恐惧,也许他比她所想的还要更……可怕!居然连她的呼吸都想掌握! 她有些不悦地凝视他……回想到他差点丧命在枪弹下,马上一颗心一阵紧缩,整个人发冷了! 只要不会失去他,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再也不重要了…… “偃少,我爱你,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对不对?”她爱他,只要他也爱她,那就够了。 “当然了,怜儿,你这么美丽,我一定会爱你一辈子的,如果你下辈子也是这么美丽,我下辈子还是会娶你。怜儿,我真的很爱你的美丽呢。”他亲吻着她的绝丽容颜,双手捧着爱不释手。 她望着他迷人的笑眼……内心的决定忽然又动摇了……真的他是个怎么样的人都不要紧吗? 冷天怜缓缓摇头,一想起他受了伤还怕她担心,就暂时不去想了,“……洗锋呢?……他怎么样了?” 瞅着她期待的眼神,天使的笑脸变得很坚决,“别想,我不会让你再见到他。” “偃少!你刚才在韩叔面前说了你把洗锋当兄长看。”她现在渐渐明白他的霸道了。 “怜儿,怎么你连客套话跟实话都分不清楚了呢?”他瞅着她,笑容里像有些遗憾。 她怔住,“你什么时候会说客套话了?”他明明很现实的,讲出口的每句话都只为自己好,他何时为别人的心情着想过了,也只有他那张笑脸才会为别人的心情着想……还是她又不了解他了? “怜儿,你可真健忘,明明是你告诉我,做人偶尔要这样的。”他亲着她的唇。 “……我有吗?”她望着他的俊美,他的迷人,再次迷惑。 “有,妈来的时候,你不让我告诉妈,你从来就不用我的钱,还教我要在妈的面前说谎,说我对你很大方,怜儿,你不能教坏了人不认帐呀。”他锁住她的腰,紧贴着她的身子。 ……是有这回事,在她被他的笑容骗得很惨的时候……冷天怜缓缓颦眉,回复清冷的眼神瞅住他,“我知道了,原来你现在打算转移话题。”他这个人真的是完全不能大意! “怜儿,我真喜欢你除了美丽以外还有一双慧眼,不愧是我的妻子呢。”天使相当满意的笑了。 美丽、美丽,难道在他的眼中就只看到她的外表——冷天怜一怔,再次柳眉深锁。只要一不留意,就又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为什么不能见洗锋?”原来跟他说话,非得要牢牢锁住目标才行。 “就是不能见。”他笑望着她。 “可是我……还是无法相信他真的要杀你,洗锋……他一点都不是自私的人,就算……”她的脸色微赧,“他对我有私情,他始终在为我着想,如果他表白,我一定会很困扰。而他从来就没有说,所以我……我实在无法明白他为什么会拿枪对着你?” “怜儿,你见了他一定会心软,如果你原谅他,他会为了弥补他的错而继续当你的护卫,那么,韩家男人的宿命又开始了,你希望事情变成这样吗?他重要,还是我重要?”要眼看着他被韩洗锋杀死的可能的话,那就是韩洗锋比较重要了……他的怜儿应该不会这样对他吧? 他的笑容动摇了她,而她其实也明白他说得不无可能,或许……真的不要再见韩洗锋,就此切断韩、冷两家的关系,对他来说反而是比较好的……冷天怜抬头望着丈夫澄澈的笑眼,“……其实你不让我见他,只是你吃醋对不对?” “嘻嘻,怜儿,你好聪明哦。”他抱起了她,走向他们的床。 她埋在他的怀里,眼泪掉了,“洗锋他真的对我很好,对我来说他和雪碧都是我真正的家人……” 天使的笑容微微龟裂,在她的眼泪之下,他只好温柔体贴的“只是”抱着她——早就说过了,他知道他怕她哭了。 “怜儿,别哭了好吗?”他温言软语的哄著“伴”。 望着他,她的眼泪继续掉……她也知道了,只要她一哭,他就一点“兴致”也没有了,才会这么好心的安慰她。 她抱住他,止不住呜咽声……她喜欢他的怀抱,但一点也不喜欢他安慰她的“目的”,或者是说他有目的才安慰她,她一点也不喜欢,所以,他今晚只能抱着她。 ……虽然他真的对她很好,但是……她还是无法忘记他去找“野食”那件事。她还记得,他是一个花心大萝卜! “呜……呜……” “怜儿?怎么又哭了……别哭了好吗?”唉!他已经一个礼拜没碰她了呀! 第十章 她相信了二十多年的“宿命”,如今已经不存在了,她到现在偶尔还会从梦中惊醒,以为那只是她的幻想,以为是梦…… 韩洗锋拿枪对着梅偃少的昼面,她想一辈子都会像当时一样清晰的留在她的脑海,所以,她才能确定那不是梦,她的确不是“克夫命”的女人了。 但是只要一回想,心里就像刀割,毕竟那是因为她而引起,如果她能早日察觉韩洗锋的感情就好了,也许是她逼得他拿枪对上她的丈夫,这一切就好像全都是她的错…… “好痛!”她低头,忽然脸色转白,她一分心,剪刀不剪线,反而剪手了。 “怜儿?”听见她的声音,梅偃少放下咖啡,从客厅走人工作室。 冷天怜背对着门口刚好站起来,“偃少,你帮我拿药箱好吗?” 她清柔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只是手给针扎了下,梅偃少心一宽,正要回头去拿,瞥见她转身,紧握着那只手—— “怜儿!”她的手流满了血,吓得他脸色苍白,冲过去抓住那只手,“这到底怎么回事?” 冷天怜一怔……没被自己的伤给吓到,反而是被丈夫的“吼声”给吓住了——吓死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也是有“情绪”表现的人! ……望着他的急切慌乱,她再也掩不住笑,“你放心,我没喝酒,只是工作分心,不小心剪到手,这只要缝三、四针就没事了。” “——你在说什么啊!”他一把抱起了她,冲到最近的医院去了。 ※※※ “那么,真相到底是怎样?”梅竹睿抱起胸膛,最近他老婆又怀孕了,他没什么时间过来“帮忙”,错过了“结局”……他希望是结局啦,再拖下去可会要命。 梅寒玉冷睇他一眼,并不喜欢由他来交代过程,但梅竹睿是有必要知道一下,他将就的说了一些,“都是偃少的计画,他利用韩洗锋希望冷天怜幸福的想法,交了其他女人三番两次去刺激韩洗锋,逼得韩洗锋拿枪要轰掉他的头,他根本是罪有应得。” 梅竹睿听了眉头紧锁,“梅老大,我听说连韩铁福也被你请回来了?” “我只是打了电话,一切与我无关。”梅寒玉淡淡地说。 “……这小子真是只恶魔。”梅竹睿一听前头的计画,就知晓那只小恶魔全盘的布置了。 梅寒玉缓缓一笑,冷眼里有着难以捉模的思绪。 “哼,说服韩铁福回来配合,把冷家女人的宿命变成了韩家男人的宿命,让那美人儿得以解月兑,亏这只天使想得出来。”他这个小弟当真为冷天怜神魂颠倒了,才肯为她这么绞尽脑汁,连韩洗锋的心情还有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摆布之内了。 “……他真的是很聪明。”梅寒玉意味深长地说。 “为了自己的女人,这小子把‘韩家护卫’给彻底利用得一干二净,一点也没把人当人看,真是只彻头彻尾的恶魔。”想一想,他现在可真的是觉得比起这只小恶魔,他实在是善良多了。 “……嗯,心思够细密。” “我说他是心机深得很,戴着他那张天使笑脸,也只有瞎子才不会被他骗。”……呸呸,这不是在骂自己了?“……梅老大,这样真的好吗?”解决了冷天怜的烦恼,可没解决他的烦恼哩! “没什么不好。”梅寒玉一张俊逸脸上毫无表情。 “……那美人儿的克夫命就不能想个办法吗?”梅竹睿狐疑地睇视梅老大。 梅寒玉睇他—眼,“你迷信?” “去,谁迷信了!”他绝不承认他迷信,但到底关系到那只小恶魔的性命,最好还是有一个叫大家都能安心的办法。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他淡淡做下了结语。 梅竹睿瞅着梅老大,在这之前就不见他这么沉得住气,除非他已经确定假天使确实性命无忧,否则实在没道理……棕色眼眸忽然眯起。 “梅老大,看样子你和韩铁福……有过一番长谈吧?”如果他的猜测没错,那么—— 梅寒玉垂下眼,一句话都没说…… 梅竹睿没听他反驳,一下子脸色宽松了不少,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原来如此! “那只小恶魔,果然不愧是绝顶聪明。”瞎蒙,居然也给小恶魔蒙对了“真相”! “嗯……不让他加入咱们,真是太可惜了。”果然,梅氏集团还是很需要他这样的人才。 “老大,你真是难得说了一句中听的话。”有了那小子加入,他就可以轻松多了!梅竹睿咧嘴笑开了。 梅寒玉瞥他一眼……这小子还是学不乖。 ※※※ 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冷,窗儿一开,寒意入骨,一件毛衣真的不够看。 午后的阳光就特别迷人了…… “怜儿,来,过来一下。”梅偃少站在房门口,一脸笑容地对着客厅的妻子招手。 她瞥他一眼,从他高贵的气质,优雅的举止,澄净的眼神,纯真的笑容无一遗漏…… “什么事?”她放下咖啡走过来。 “这是什么?”他手掌、一翻,一个小小的药盒在他手上。 “避孕药。”她望着他丝毫没变的笑容,微微一笑。 “……避孕药?”不是维他命吗?她的表情可真轻松。 “对,避孕药。”她从他手中取走药盒,放回化妆台的抽屉里。 梅偃少转身瞅着她,“怜儿。” “什么事?”她回过头,眼神清冷,脸上却带着笑容。 “你吃避孕药,为什么我不知道呢?”他的笑容很干净,修长的手指温柔的为她拨好垂落的发丝。 “你没有问啊。” 他的怜儿,最近性格改变了不少。他眯眼笑望着她,“怜儿,我有说过我想要孩子吧?” “啊,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不想生孩子。”她彷佛刻意用轻描淡写的口气,来淡化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天使的笑容抖了抖,一双笑眼更迷人,“怜儿,我们来谈谈,你还忘了什么你认为‘不重要’的事情吗?” “我也不知道,忘记的事情是偶尔才会想起来的,不重要的事情就更难记得了。”她一笑,绕过他回到客厅喝咖啡去。她才一坐下来,他就跟着出来了,她拿起咖啡,忽然转头告诉他,“啊,对了,你忘了买咖啡豆。” “‘在这个时候’我真高兴有你提醒。”他坐在她的身边,笑望着她,“我想要孩子。” 冷天怜点点头,仔细地品尝着咖啡的香味,“明天我们就去领养一个。”她转头望着他,“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我喜欢你帮我生。”他的笑容依然迷人,气质依然高贵而优雅。 “可是,我大著肚子就不美丽了,你说你喜欢我美丽的样子,我还记得我脸上有疤痕的时候,你就不喜欢碰我,我喜欢你喜欢我,虽然只是喜欢我的美丽,但总比你不喜欢我好,所以我不想大著肚子。”她说了一串像在绕口令的话,有时候她其实也挺喜欢他的“坦白”呢。 “怜儿,你即使大月复便便也会是最美丽的孕妇,你放心好了,我还是会很疼爱你的。”他搂住她,亲吻她美丽的脸儿。 “最美丽的孕妇怎么比得过最美丽的女人呢?偃少,外头有很多美丽的女人对不对?一个个都比最美丽的孕妇更美呢。”她气定神闲地喝着咖啡。 “怜儿,我一定会忍住,好不好?”他接过她的咖啡来喝。 会忍住?冷天怜微微扯眉,“何必这么辛苦呢,我从来没有阻止你不是吗?” “怜儿,韩洗锋已经出国了,冷家的宿命也结束了,你还担心什么呢?”他怜惜地凝视着妻子。 “……那么久以来相信的事,一下子就颠覆了,就算我明白真的过去了,我还是无法停止不安的感觉……我怕生孩子,我怕……你离开我。”她躺进他的怀里,抓着他胸口的衣服。 他抱紧了她,“怜儿,要说多少次呢?你这么美丽,我才舍不得离开你呢。” 她浅浅一笑,“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好吧。拿女人的迷信没辙。”他笑着妥协了。 她仔细地扫视他的笑容,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但把丑话说在前头,有备无患,“你不许把我的药换成维他命。” “好,我答应你以后不会了。”他抚模着她纤细的腰。 冷天怜一怔,把他的话仔细的想过一遍,脸色开始有些白,“你早就知道我在吃避孕药对不对?” “怎么会呢,我才刚知道你忘了?”他纯净的笑容仿佛有天使的光辉。 “那些药,还是避孕药吗?”她急着问他。 “怜儿,你可真健忘,你刚才才告诉我那些药是避孕药的呀。就算是不重要的事,你也未免忘得太快了吧?”他微笑地亲着她的脸儿,想恢复她睑上的血色。 “可是……那些药不是避孕药对不对?” “嗯,我的怜儿果然聪明,虽然你刚刚很笨猜错了,不过现在你就猜对了,那的确不是避孕药,而是维他命。”他捧起她的脸儿,相当亲切温柔地“宣布答案”。 “……你什么时候换掉我的药?”她清冷的眼夹带着一丝恐惧。 “怜儿,‘不重要’的事情我怎么会记得呢?何况是经过那么久的事情了。”他的怜儿可真是可爱呢,自己才刚刚说过的话。 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这么说起来,她也许……快想,她上一次的月事是什么时候…… “怜儿,我已经帮你计算过了,你不用担心,如果预产期准的话,你大概还有八个月又十天的时间,既然我已经答应给你一点时间,你说这些时间够不够呢?”他满睑笑意地凝视着她的月复部,他再也不想听那两个愚蠢的父亲的女圭女圭经了,他要加入行列。 “……我要的是,给我考虑怀孕的时间,不是孩子出生的时间。”她呆呆地喃喃自语,失神地低看着自己的月复部。她连自己怀孕了都不晓得? “原来如此。好,下一次我知道了。”天使相当配合。 下一次……好动人的字眼。一眶热泪开始汹涌,清冷的眼焦距模糊,“梅偃少……你怎么可以这样嘛!” “好了,怜儿,别哭了,你知道我最怕你哭了,乖,别哭了好吗?我答应下次我一定提早通知你,好吗?”他搂住她,细声的安慰她,最是怕她的眼泪了。 她哭了好一会儿,“……我要去跟妈住。” “好,你要去中部还是去美国,我都陪你。” “我要去中部。”去萧玟笙那儿……她现在就要去。 “好,我先跟妈说,让她为我们准备。” 她推开他,擦掉眼泪,“我暂时不想见到你,你不要跟来,我不要跟你住在同一个地方。” 她马上到房间去收拾行李。 ……不好了,他的怜儿真的生气了。 ※※※ “活该,你这只小恶魔!”梅竹睿一听说两夫妻吵架的原因,马上幸灾乐祸。 “梅竹睿,我告诉你不要欺负你弟弟,你听不懂国语吗?”爱玫瑰瞪视着老公,她现在是“母凭子贵”,顶着一颗“圆球”,就算打了老公一百下,他也不敢碰她一下。她连忙回头对梅偃少笑眯了眼,“偃少,你别担心,二嫂一定会帮你。” “谢谢二嫂,其实二哥对我很好,记得有一回我受伤,二哥还专程搭机南下——” 梅竹睿一巴掌贴住他嘴巴,一只乎勾拐住他的脖子,“你二嫂说会帮你就够了,那么多废话!” “二哥,我想为你说好话。”天使的笑容干净极了。 “你希望我帮你‘看牙齿’,你尽避说。”梅竹睿恶狠狠的咧嘴笑。 “……我还是去找怜儿好了。” “你早就该去了!”梅竹睿放开他,把他给丢出大门。 “偃少,我会先打电话给我爸妈,你到我家去住不用客气,把那儿当作自己的家,知道吗?”爱玫瑰还特地出来送他。 “好,谢谢二嫂。”天使笑容又把爱玫瑰给眩晕了,笑咪咪地挥着于直到人走远。 “爱玫瑰,你要不要顺便跟着他回去算了?”梅竹睿抱起胸膛,棕色眼眸瞪起凶恶。 ※※※ 爱玫瑰的娘家就在萧玟笙家的对面,借到了地方,他终于可以跟他的怜儿终日相对了。 “妈,我来看您。”天使的笑脸始终不变。 “乖,你真孝顺,以后你孩子出生,一定也跟你一样。”萧玟笙简直笑得合不拢嘴,自从他搬进对面天嫂家,最近镇上的女孩就经常丢钥匙了,锁店的生意变得特别好,还有她这儿,女孩们进来买衣服、化妆品就像大清仓,这孩子真不愧是个天使呢。 冷天怜坐在一旁缝着拼布,眼尾都没扫一下。 “谢谢妈,您要照顾生意,还要照顾怜儿,一定很忙吧?给您添麻烦了。” “怎么会呢,我很高兴天怜来跟我作伴呢。你放心,天怜在我这儿很好。”萧玟笙热心的说。 “……那么,妈,我明天再来看您。” “好啊,明天见。”萧玟笙笑着挥挥手,一点都没撮合两人和好的意思。 冷天怜更是当他没来过。 梅偃少走到门口才回头,他笑望着萧玟笙,“妈,我现在才知道这镇上出美女呢,好忙哦,我走了。” ※※※ 冷天怜什么时候回到他们的家,自然就不用说了。 自从她去医院检查,知道自己怀的是男孩后,一颗心就稳定不少,好不容易有了笑容。 在春天的时候,她把一心想做的壁饰完成了,在角落,还用了特别的丝线绣上“天使”两个字。 整体绝大部分使用的是银色和粉红的绣线,柔和梦幻的色调,精细地绣出俊美的脸庞,迷人的天使笑脸,优雅的举止,高贵的气质,彷佛无邪天使化身下凡,精致而逼真极了。 梅竹睿也来看了,在众人一串赞美的声浪中,他冷嗤了一声,一脸不屑地撇过头去,转身回沙发——猛然,他愣了下,忽然又转过头来…… 刻意地瞪大眼睛专注而仔细地瞪住那幅绣饰,他很缓慢、很缓慢地移动位置…… 天使,头上长角了! 愣了一愣,一抹笑,逐渐在梅竹睿的嘴边扩大—— “真是好作品!” “天使”,从某一个角度看,成为“邪天使”。 那美人儿,真不简单! 尾声 就是打混篇夏娃 这是梅家兄弟的完结篇,该交代的,应该已经都做了交代……我想。 老实说,有点不敢相信能够把梅家老三给解决,这只天使果然如我想像的难缠,几次想投降写“花园洋房”去,但一想到留着他总是一大困扰,还是乖乖的回来陪他玩了……谢天谢地,我再也不用碰他。 一路写下来,梅家三个兄弟似乎一个比一个还坏,这实在是始料末及的事,我从来没有一面写还一面同情女主角,还一面想,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呢?怎么有这么冷血的人呢,怎么有人能够这么坏,怎么有人能够这么邪恶呢?我怎么会写出这种角色呢? 一大堆的复杂情绪全跑出来了,这大半年被这三兄弟折磨得实在精神够累,接下来,大概会想写几个比较轻松的角色。 例如,一些白痴的对话…… “你们是谁?” “……喂,她在问我们是谁耶。” “玩我们?那你又是谁?” “我叫路清莲,今年二十岁。” “哦,你好,我叫李缙,今年二十三岁。” “骗人,你看起来好老。” “那要不要我拿面镜子给你照照自己?” “够了,你别跟她乱扯了,你看她是不是记忆错乱了?” “哼……看这样子,很可能是灵魂交换,她现在是别人附身。” “你灵异节目看太多了。” “你别管。” “喂,路清莲,你家住哪里?” “嗯……原来我不是叫路清莲啊,可是我喜欢这个名字耶。” “你——” “杨小妹,你是在开我们玩笑是不是!” “……我叫杨小妹吗?好土哦。” “喂!你还想玩我们吗?” “好痛哦……” “别这样,她好像真的失去记忆。” “你真的不记得自己是谁吗?木兰。” “……木兰?原来我叫木兰,那姓什么?不会是花吧?” “好了,别跟她玩了。何可姗,我们担心得要死,你一醒来还吓我们,太恶劣。” “……我叫何可姗吗?……你们是谁?” “你真的忘了自己是谁?” “我不是忘记,我只是想不起来。” “你耍白痴啊!这种时候谁有空跟你玩文字游戏!” “……你好凶哦,你谁啊?” 没有错啦,这是下一本书要用的,够轻松了吧,呵呵。以上是三个人的对话,《结婚有价》里面的人物,要骂的,欢迎—— 同系列小说阅读: 梅大梅:乱了调 梅大梅:难过姻缘 梅大梅小2:青梅欺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