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过姻缘》 楔子 梅家三个兄弟的个性完全不同,是不是因为来自于不同母亲的关系呢? 也许吧。 梅家最小的老三梅偃少,和老大的年纪有些距离,人称“梅家的天使”,长相奇异的俊美,个性出奇的“好”,外人眼中,是梅家最善良纯真的一位……真的只是外人的眼中看来而已。 他的母亲后来成为第三夫人;十年前和父亲一同死于空难。 梅家老二梅竹睿,父母离婚后跟随母亲搬出梅家,身为梅氏集团大股东之一,从来不愿插手梅家事业,住在那个不起眼的小镇里,在一家医院里担任牙科医师工作,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背景,是兄弟里个性最傲慢的一个,两个兄弟都知道他把他家隔壁那个名叫爱玫瑰的女孩当成私人玩具,到现在还在玩她,目前为止他是兄弟里最恶劣的一个,知情的人都在期待他的报应,这些人私底下就叫他做”梅家的坏胚”。 老大梅寒玉,母亲生他时难产死亡,他是一个冷漠、认真,外人称为“梅氏的无情总裁”的人,他也是梅家唯一没有花名在外的男人,甚至,他讨厌女人出了名,也许更正确一点的说法是,他根本是恨女人。 这样的男人,顶着一张挺俊的酷脸,在商场打滚十年未曾传过绯闻,一点都不奇怪,三十一岁未婚,也是一点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突然发下喜帖,对外宣告,他要结婚了。 奇怪的是,听说他只见过这个女孩一面,便决定要娶她。 奇怪的是,听说这个女孩没见过他,就答应要嫁给他。 奇怪的是,这桩奇怪的姻缘。 第一章 真是奇怪,为什么这样一个炙手可热的男人要娶她? 梅寒玉,年轻杰出的青年企业家,闪亮的单身贵族,二十一岁那年,父亲发生意外过世,他继承梅氏集团,十年来,把梅家的事业版图扩大不少,目前三十一岁,未婚,相貌堂堂,生活规律严谨,不曾传过绯闻,不少和他谈生意的老板都把待字闺中的女儿、孙女带在身边,期望博得梅寒玉的青睐,能有一个一见钟情的开始是最好,遗憾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位名媛淑女人了梅寒玉的眼。 随着梅家版图的扩增,跃跃欲试的父女档、孙女档愈来愈多,梅寒玉却突然宣布他要结婚了,这位超级幸运儿是南部商人的千金章采儿小姐,章小姐二十三岁,今年夏天才踏出校门,她的母亲…… 超级幸运儿?原来在外人的眼中,她是一位幸运儿。 章采儿放下杂志,两手捧起热烫的杯子,缓步到窗台前,凝望在游泳池的水面上闪烁的迷人的光芒,品尝香浓的黑咖啡。 深秋的脚步踩尽,才进入初冬而已,她能这么悠闲的享受这份暖冬的午后,可能就只剩下一个月了,再过一个月,她就要嫁进梅家……幸运吗?也许是的,不必嫁给一个大上自己二、三十岁,足够做自己父亲的人,就能名利双收,满足章家的虚荣心,她,是该庆幸了。 长而卷翘的两扇眼睫毛缓缓垂下,水月般的翦亮眸子仿佛沉落在无风的冬夜湖里,香浓的咖啡尝起来是苦的,明明该是诱人的滋味,竟是穿肠的苦涩,就像章家,就像她…… “采儿,原来你在这里。”章采锋打开门,走进他的私人书房,在光芒的包围下,背对他的身影纤柔沉静,垂腰的长发扎成一条松散的发辫,那—套优雅的白色套装,衬显出高贵典雅的气质,台身的剪裁下,包裹着完美女人的曲线,他月兑尘出色的妹妹,比他的任何一位女朋友都来得美丽。 落寞的神情迅速掩藏了,章采儿回过身来,离开窗前,走出温柔的光圈,走近章采锋,拥有自然的健康血色的菱唇勾着微笑,翦月黑瞳闪着水柔光泽,白皙的绝丽容颜令庭园里的冬花失色。 “哥哥,你怎么突然从公司回来?在找我?”淡柔的音色对任何人都是偏冷的,只有章采锋能令这声音有温度。 章采锋瞥见茶几上以梅寒玉为封面的杂志,他就是为了这本杂志回来,不是为了梅寒玉的报导,是为了里面详细的写到他妹妹的身世背景…… 郑茹臻,以绝色之姿掳获一颗风流心,受有妇之夫章见钦金屋藏娇,两人曾经有过一段浓情蜜意,羡煞神仙的鸳鸯生活,分手后生下一女,未受章见钦收养,以私生女的身份由郑茹臻扶善,名叫郑采儿,不到两年郑茹臻因病饼世,郑采儿由外祖父母收养,仍不见章见钦出面,直到郑采儿十三岁那年才回到章家,改回章姓。 为何章见钦多年不认女儿,后来又出面?也许与章家夫人只生下一子有关,章家人丁单簿,章夫人迟迟无法再添儿女,章家才收养郑采儿…… 章采锋直接把杂志丢进垃圾桶,拉起妹妹纤细的手腕,“走,陪我去兜风。” “哥……你不用上班吗?”她被拉着直往门外走,必须连走带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他在下楼时,放缓了脚步。 章采儿听出兄长冰冷的声音带怒,这火气不是针对她,而她知道原因。 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章采锋保护她,用他的自由换取她的婚姻自主权,而这终于不再管用,因为对方是梅寒玉,那个梅氏集团的总裁,就连一心一意想拿她攀龙附凤的章见钦都不敢想像能够高攀上的大人物,章见钦岂会放过这桩喜从天降的大好姻缘,这时候再也顾不得章采锋退出家族事业的要胁。 她真是不懂,章家拥有一家大型的百货公司,在南部也算是名门望族,为什么还不满足? 不过这桩婚事是她亲口允诺的,为了还给章采锋自由,让他从此能够去从事他喜欢的工作,为了能够月兑离章家,为了让章家夫人好过些,她答应了这件婚事。 坐上他的车,章采锋把车子开得很快,仿佛要发泄他无力掌控的世界所带来的对自我的憎恶。 他忘了他妹妹不敢坐这样的车,直到瞥见她苍白的脸色,他缓下车速,和章采儿有几分神似的脸庞抹上懊恼,“对不起。” 她摇头,望向车窗外的景色,他们在一条沿海的公路上,这条路,通往她的外祖父母家,不过没有多久,章采锋就把车子停靠在沿海岸的路边,转头望着她。 “你真的不曾见过梅寒玉?”那个有着一双冷漠的眼神的男人,他的世界应该是和他妹妹完全没有交集的,到现在他还百思不解。 “我还没见过他。”一张美颜淡淡的微笑着,对即将要嫁给一个未曾谋面的男人,这个该是对爱情、对婚姻充满憧憬的年龄的女孩,对这样的事情毫不在意,甚至置身事外,一点都不像即将结婚的新嫁娘。 章采锋撇过头,不忍看她的笑容,那会扯起他更深的疼痛,“采儿,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离开这个家,回到你的外祖父母身边去,你长大了,你可以独立,没有必要再受老头的威胁。” “……这些话,别让我外婆听见。”外公有老年痴呆,经常把她当作母亲,唤她茹臻,外婆当时心脏不好,几次徘徊在鬼门关前,其实她真的很感激章见钦肯对当时才十三岁的她伸援手,虽然必须离开两位老人家的身边,但能让他们有好的生活照顾,比起她只会增加老人家的负担,她一直深信她当时的抉择没有错。 外婆是看着她带着高高兴兴的心情进入章家的,章见钦从来不禁止她去探望两位老人家,她经常去看他们,在外婆的眼中,她在章家十年来的生活是幸福的,她并不知道她十三岁那年是她去求章见钦的帮助,而不是章见钦来寻回女儿……她和章见钦,是有协议的,只是这个本来该在十八岁那年就履行的协议,因为章采锋疼爱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而一直拖延到现在。 “哥,你不要再跟爸爸斗气,这婚事是我自己决定的,虽然还没有见过梅寒玉,不过他的风评不错,如果那些评论都是真的,你和爸爸的花心,他可是一点也不会,在各方面又都是一个非凡人物,一个人人抢着要的好丈夫,我想没有理由拒绝的。” 她轻快的语气是要他相信并且安心,他明白,但她心里在想什么,天底下只有他最了解了。 他也知道,他很难改变她已经决定的事。 望着章采儿的笑颜,他眼光里积郁更深,“听说他是一个无情的人。” “嗯,似乎是他在商场上不留情面的样子。哥哥,你不用担心,我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娶我,我在想,也许是他再也受不了一堆孙女档和父女档的上门自荐了吧,有可能他只是想找个妻子,杜绝这些麻烦,我会当一个优秀的贤内助,不给他添任何麻烦的。” “婚姻不是交易,你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他没有告诉妹妹,他去找过梅寒玉,但是见不到人,说是出国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借口,一个已经定下婚期,却还不曾上过女方家门的男人,根本一点也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如果他是因为爱慕他妹妹而要娶她,就不会这样做! “哥,我们的母亲不也都谈了一场恋爱,阿姨和爸爸恋爱结婚,她幸福吗?我母亲爱上爸爸,她的下场又如何?……也许婚后才谈恋爱,对婚姻而言反而比较好呢。” 她不要爱上,过于在乎对方,只会带来伤害罢了。但是有些心底话,还是不能坦白对哥哥说,他已经为她担心太多了。 章采锋望着妹妹优雅的笑容,在他的保护之下,为她打跑的追求者不计其数,她有一股吸引男人的气质,她淡然的笑容、她翦冷的眼神,天生有着令男人想征服的,而她绝伦的美丽,则令男人迷惑和爱慕。 ……他也许不需要太操心,不管梅寒玉有何种企图,他……终究会爱上他妹妹的吧?他握住妹妹纤细的肩,带着满怀心疼将她搂人怀抱里,“采儿……我不能再保护你了,好好照顾自己。” “哥……你会跟我联络吗?”她知道,他要离开了,她恢复自由的哥哥,不再被绑在家族事业的束缚之下,他终于可以去过属于他自己的生活。 “……不,你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比较好。”他放开她,望着她闪着晶光的眼瞳,缓缓一笑,“采儿,你要幸福。” “……会的,你不用担心。”她回着微笑,眼泪却掉了下来,“哥……我一直很幸福,在郑家,有外祖父母的疼爱,在章家……有你……我真的很幸福。……对不起,我却什么也不能为你做,你在外,得好好照顾自己,如果……如果有什么事,一定得告诉我。” “嗯。” ※※※ 梅氏集团总部大厅 当那个男人走进来,立刻抓住所有人的眼光,却少有人敢直视那双棕色的眸子,只敢仰慕地偷偷看着他那健康的肤色,充满个性魅力的脸庞,他修长的腿跨出好大的步伐,白色的袍子飞扬,他还不到肩膀的灰褐色的头发跟着飘扬,整个人仿佛带着风的感觉,几乎每次他一来,都令女孩们想放声尖叫,为之疯狂。 直到人进入电梯,一声声叹息跟着回到工作上。 这个人在总部里是有特权的,他不用经过柜台的通报,可以搭直达电梯到高阶主管的楼层,除了新进员工,在这里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他叫阿睿,他来这里只找一个人,就是他们的总裁梅寒玉,目的也只有一个—— “总裁又牙疼了吗?” “大概吧,不然他的牙医师怎么会来。” “听说总裁的办公室里有内房,里面有全套的牙科设备,是不是真的?” “管他的,我可不可以也叫阿睿帮我看牙齿?” “去跟总裁说。” “……还是算了。” “哎哟,怕什么,顶多是被拔光了一口牙,不是正好叫阿睿帮你做假牙吗?” “啊,我想起来了,阿睿第一次来的时候,有一个经理就是这样失去一口宝贝牙齿的,只是在总裁面前叫阿睿帮忙看牙齿而已,后来还被派到南非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过呢。” “好久了呢,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件事,那时候大家才知道是不能叫总裁的专属牙医顺便看诊的。” “对啊,要命的话。” “好无情的总裁。” “梅氏的无情总裁,以为叫假的?” “好遗憾哦,明明是一个好酷的帅哥说,一点也不仁慈。” “不仁慈没关系,加点薪水就补足了。” “不加薪水没关系,也别结婚嘛。” “结婚没关系,只是——” “为什么新娘不是我?”在茶水间的一群女孩,异口同声的叹出真正的心声。 电梯直达顶层,梅竹睿一走出来,总裁的助理已经等在那儿。 “喂,阿睿,我在这里都可以听到楼下那些女孩的尖叫。”曹又鸿一手搭上他的肩膀,两个人是国中同学兼玩伴,由他引荐进来当梅寒玉的助理,他是唯一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还差了梅竹睿一小段,体重倒是不输他的,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合身的西装,他一直在抱怨交了这么一个讨厌的朋友,如果不是梅竹睿用那张令男人讨厌的脸孔挡在前头,他的人生应该是多彩多姿的,毕竟他长得也不赖啊。 “真是可怕。”扯起微笑,露出一口白牙,梅竹睿磁性的声音自然融人感性的味道。 “所以我说你——” “我真得重新评估一下你这个人了……你进来这里还不到两年吧?真是可怕。”梅竹睿充满怀疑的眼光落在认识二十多年的同伴身上,摇着头拿掉肩膀那只手。 曹又鸿一头雾水,“喂,你在说什么?” 他跟到总裁室门口,梅竹睿手握门把回过头,“我劝你待在外头比较好。趁这个时间再去多收买几个眼线吧。”他扯嘴一笑,推开门走了进去,把曹又鸿给关在门外。”……梅竹睿!你是不知道柜台的小姐是用来干什么的吗?我才不会像你一样,对爱玫瑰用那种下流的手段——” 吼声煞止,因为门又开了,那张俊脸探了出来,挂着傲慢的笑容,”再说一次?” 听那个危险的口气,他要是敢再说一次,他是不会怀疑梅竹睿敢把他从顶楼扔下去的,三十六楼耶,他又不是疯了。 曹又鸿想到那个可怜的爱玫瑰,叹了口气,瞥见离开座位的女秘书回来了,他降低了音量,“我说你,到底要玩她到什么时候?万一要是让她知道,爱玫瑰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这个共犯可是每天提心吊胆。” “谁教她惹上了我……我说,你也想惹我?” “……算了吧,你们两个我都惹不起。”真是歹命,他怎么会跟梅竹睿和爱玫瑰这两个凶神恶煞为邻? “阿鸿,你识相。”梅竹睿满意的拍拍他有肉的脸颊,“说真的,你真的该减肥了。” “——你管我!” 说到他的痛处他就发飙了,门却被砰地给关上,把他的火气给挡在门外。 宽敞得不像话的总裁室里面,以冷色系为主调,即使是像这样子的暖冬,待在这个空间里都不自觉会发冻,不过说起来,这个办公室还比它的主人好一点,梅寒玉给人的感觉要来得严酷多了,尤其惹到他生气的话,一个冬天不用出国,马上能体会零下十几度会瞬间冻死人的低温长什么样子。 梅寒玉正站在一张宽长的会议桌前,低头抱着胸膛,那双深黑色的目光锁着一张摊开的厂房设计图,整齐的短发往后梳,他的肤色比梅竹睿还白一点,在办公室里,月兑下的西装外套挂在吊衣架上,他穿着水蓝色的衬衫,宝蓝背心,深蓝色和西装成套的长裤,干净的黑色皮鞋上看不见一道折痕,充满稳重、从容,有条不紊的味道,同时带给人一种找不到一丝缺点出来的隔阂感,一点都不亲切。 “你来干什么?”和梅竹睿充满魅力和磁性的声音比较,梅寒玉的声音偏低,也比较浑厚,听起来比较沉冷和威严。 “梅老大,你不会真的打算连人生大事都拿来为公司牺牲奉献吧?”令他这个做弟弟的相当不高兴的是,从一群护土的失望声中听到他大哥要结婚的消息,然后从护士手上那本八卦杂志上,得知他的结婚对象。 以梅寒玉的个性,如果是他重视的女人,他会慎重的介绍给家人,由此可知他大哥对这个结婚对象多么不尊重,连他的母亲都看不过去。 “你想得太多了,这和公司的利益完全没有关系。”梅寒玉收起设计图,“我正准备找个时间去向妈报告这件事。” 梅寒玉出生就死了生母,不到两年父亲娶了第二任妻子,就是梅竹睿的母亲萧玟笙,一个开朗、自信,热情又亲切的女人,她的美丽,在她的儿子身上就可以看得到,虽然她后来和先生离了婚,搬出梅家,还是把梅寒玉视若己出。 “没有关系吗?也许吧,对方的财力的确引不起你的兴趣,说起来还不是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对于你会娶一个刚出校门,对梅氏毫无帮助的女孩,老实说我是挺感惊讶,所以……如果真的会成为家人的话,我跟妈都希望能够先见对方一面。”他就是不太相信他大哥的婚姻跟公司利益没有挂勾,这实在不太像梅寒玉的行事风格。 “当然,你是伴郎,到时候就能见得到了。” 意思就是说,大家婚礼上见? “……也就是说,不管我们说什么,都劝不了你改变主意了?”他们都不乐意见到他一脚踩人一桩毫无感情的婚姻。 梅寒玉挑起一道眉,瞅睇他显得凝重的表情,“希望我结婚,又不能是一桩有利益挂勾的婚姻,不是你们一直常挂在嘴边的吗?又有什么不满意?” 啐!推卸责任的说法,梅寒玉如果是一个受不了叨念就会照着行事,毫无主见的男人,那梅家上下和梅氏员工都会拍手叫好,天天给他鼓掌放鞭炮了。在这一点上,梅竹睿压根不屑和他辩论。 “这种话你去对妈说,我和偃少没说过这些话,顶多只是要你再去谈一场恋爱而已。我们只是要你试着去接受另一个女人,当然,多几个也无妨。”梅竹睿扯起嘴角,他不否认他和梅偃少的个性都比较像那个花心的老头,梅寒玉则是完全不同的,他一个人把梅家的专情和深情细胞全用光了。 每次话题一碰触到往事的边缘,梅寒玉沉冷的眼神都几乎令空气结霜,而他和那个小弟老是这么不怕死地捅他的痛处,也全是为了手足之情,遗憾的是,他大哥老是感受不到这份感人的深情。 “滚出去。” 酷寒得叫地面为之结冰的声音,也只有梅竹睿和梅偃少惹得出来。 “老大,良药苦口,听我们一次,以后你会感激我和偃少。”他瞥见敲了门送茶进来的秘书被梅寒玉的威严给吓得脸色发白,立在那儿直发抖,还以为被这冷酷的声音驱赶的人是她,接着就哭着跑出去了……可怜,看样子这个秘书又做不久了,听曹又鸿说,景气再怎么不好,这梅氏总裁的秘书部门流动率可高居不下,最近才又换了两个进来而已。 惹起了梅寒玉更加严冷的脸色,梅竹睿就这么潇洒地走人了,留下的天寒地冻的局面,全给曹又鸿一人收拾…… ※※※ 结婚了。 好不容易剩下她一个人了,回想一整天下来的婚礼和喜宴,一幕幕庄严、热闹、豪华的场面,都好像隔着玻璃,感染不到喜悦和感动。 当一个新娘,只要低着头坐在那儿,一脸含羞带怯的微笑,任人评头论足,可以什么事情都不用做,所以她很有时间观察四周的动静。 梅氏家族的亲朋好友来了不少,看起来都挺亲切的,家族里的长辈似乎对于梅寒玉能够决定结婚,都表示松了一口气,有一位姨妈还打趣说,她终于可以说出多年的隐忧,因为终于证实梅寒玉不是同性恋,他原来也是对女人有兴趣的,她再也不用担心了。 她记不了那位姨妈的面孔,也忘了她的名字,她本来就对记人很笨拙,但她总算记住了三个人,箫玖笙,梅寒玉的二妈,很美丽的妇人;梅竹睿,梅寒玉的二弟,看起来很有个性,很好看的一个人;梅偃少,梅寒玉的小弟,给她的第一个感觉是,天使,听说比她还小了三岁,看起来的确很年轻,不像她,有一双不像二十三岁的眼神……章采儿缓缓垂下眼睫,点着亮红唇彩的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 她会记住这三个人,是因为他们看到她时,眼底都抹过了惊愕,然后,从他们微笑的面具下,她看见他们严肃而凝重的心情,她觉得好笑的是,她感觉到他们明明很想破坏这场婚礼,却一整天都那么努力地克制着那样的念头,三个人看着她的眼神都充满犹豫和……同情。 看样子,他们挺不看好这桩婚姻。 她呢,她不想用不幸的心情来看待她未来的人生,她早就告诉自己,笑也是一天,哭也是一天,那就笑着过吧。 她主宰不了弄人的命运,她总主宰得了自己的情绪和心情,是吧。 她站起身,决定要换掉身上的礼服…… 门忽然开了,一个穿着正式礼服的男人走进来……啊,对了,他是新郎,他叫……梅寒玉。 章采儿这时候才想起来,原来她在婚礼上观察了无数的人,却忘了那个婚礼上,一直站在她身边的新郎…… 现在,只有他们两人了,她的目光终于可以毫无忌惮的看向他了。 丙然啊,他深黑的眼神果然很冷……原来整个婚礼上,他也是不曾看她一眼的,如果被这样的眼神盯上了,她岂还能不知不觉,悠哉地观察别人。 ……原来本人和杂志上的照片还是有差别,近距离下真实的他,冷俊的脸庞有着更强硬的线条,紧抿的唇线仿佛不曾笑过,直挺的鼻梁相当好看,却令她在想,他的呼息是否会有热度?他比她想像的高了许多,莫大的存在感更具威胁,令她备感压力。 他很适合正式的穿着,也似乎很习惯……她忽然对他的更衣室起了兴趣,会不会拉开来,里面全是一套套深色西服,和成排的熨烫整齐的衬衫和领带?她有这样的机会。想到这一点,她的心情吹动—丝涟漪,仿佛在婚礼上被人摆弄了一整天下来的疲惫,在这里取得了回报。 她的目光回到他的脸上,从他进来,他深邃的眼神始终没有放过她。 一股冷意直钻进心里头去,她才惊觉她在发抖,被一双深冷的目光直盯到发寒……她,是不是感觉到一股……恨意? 他恨她?有这样的念头几乎令她失笑,然而那样深刻的感觉深植在心底,她实在笑不出来,因为对于那样的恨意,她是那样熟悉。 “累了,你早点睡。”他低沉的嗓音出乎意料的好听,也令她意外的…… 没有预设他们的第一句交谈会是什么,但她的确意外在她的新婚之夜会听到这样一句话,而且是在接触到他沉冷的眼神之后……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也许他用不善的态度对待她,她反而能够冷静的接受。 “……你呢?”她的声音有些抖,即使对初夜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止不住的莫名畏惧和恐慌仍然在内心延展扩散,但她就是更不能够让自己面对一个她不懂、看不透的男人。 而她的反问,仿佛让她看到他更冰冷的眼神—— 这一刹那,她更加肯定了他对她的确有着恨意! ……心底不免要有遗憾,现在她才知道她嘴里说不期待,却不得不承认,其实内心深处仍然渴望能尝一点幸福美满的婚姻滋味,一点点就好……如果不是对他冷酷的眼神有了失落感,她一点都不知道…… 一点都不知道,原来她还不死心的在期待着幸运之神的眷顾。 他的眼神,冷了她的心,浇熄了,那一点点希望。 第二章 也许正如她所想的,他娶妻只是要杜绝麻烦…… 章采儿望着这公寓,位在十三楼,有客厅、厨房、餐厅和两间套房,两间,她和梅寒玉一人一间,结婚三天以来,他不曾碰过她一下。 他没有任何理由和说明,从第一天晚上他回了一句,“我睡隔壁。” 她也不曾再问过他…… 逃避的人也许是她。 三天下来,她的确是松了一口气,不管他是为什么理由娶她,如果能够一直维持这样的关系就好了。 这几天他几乎都待在房间里,她在客厅偶尔听得到他讲电话的声音,除了分房,她做着一般妻子都会做的工作,洗衣,煮饭,打扫,包括他的房间整理……这么说起来,她也许比较像他请来的佣人,不过她和佣人的不同点是,这公寓登记在她的名下,她能够用她的喜好布置这个房子,这是他说的。 一个冷淡、隔着距离所取得的一份和谐,从家族里的大小事情到个人的内心世界,彼此都不主动提出或询问,仿佛他们之间隔着一条互不超越的界线,深藏着一份不安,她暂时不愿意越过那条线,探寻梅寒玉对这样的共处方式是怎么想,还有他究竟的打算。 她安慰自己,她需要一段时间来观察这个男人,了解他;她才能揣测他的心思,明白他的想法,她才能决定她的下一步该怎么走。 章采儿想得出神,没有发现梅寒玉走出房间,已经站在门口凝视她好一会儿。 她坐在靠近窗口的沙发,雪白的肌肤在温柔的阳光下有一层通透的透明感,及腰的长发扎成一条发辫,美丽的侧脸带着一份沉思的柔美,她像纤细细致的易碎品,像绝无仅有、难得一见的宝物,她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想收藏的绝色,她在婚礼上引起的惊艳和喘息声,足以证明已经轻易消弭他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孩的疑问和种种臆测,他得用上梅氏集团的力量才能杜绝她的美丽在婚礼以外的地方曝光。 ……他承认她有着炫惑人心的美丽外表,因为曾经……他也为这一份动人的美丽深深着迷过,死心塌地—— 现在,他已经免疫! 娶她,只不过是为了…… “啊,有事吗?” 章采儿猛然发觉他刺人的视线,匆勿转过脸来,并且从沙发里站起来。 “我要咖啡。” 他低沉的语调透着生冷,深邃冷漠的眼光一下子从她身上移开,转身走人房间。 章采儿马上走进厨房去帮他煮咖啡。 他有两个礼拜的假期,每个人都以为他们去度蜜月了,只有他的一名助理知道这件事,因为公事的需要,曹又鸿每天都会过来一趟,她才会认识了这个人,看不出来那么冷漠的老板,身边会跟着一个那么开朗有趣的助理。 她喜欢煮咖啡,喜欢这种浓郁的香味,他们两个人都喝黑咖啡,通常在帮他煮咖啡时,她也会给自己煮一杯。 她把咖啡送进去给他,看见他正闭着眼睛仰靠在椅背上,他似乎很累的样子…… 她轻轻的把咖啡搁下,本来想走出去,瞧他疲惫的模样,她怎么也走不开……交战的内心最后妥协在一声叹息下,她走过去,轻轻碰触他的肩膀…… 他先是闻到一股咖啡香,知道她进来了,她却没有马上出去,她身上甜淡的香气夹杂在咖啡香里,混合成一股更温馨的气息,没一会儿,他就发觉她的靠近,他始终没有理会,直到她轻触他的肩膀…… “做什么?” 他准确无误地伸手抓住她柔若无骨的手,深冷的目光同时张开来。 他毫无预警的动作吓着了她,尽避心脏几乎跳了出来,她逼迫自己凝望他的表情却是很镇定。 “我……哥哥也经常工作到疲累,我都会帮他按一按肩膀,这样会比较舒服一些。” 她曾经为了她哥哥,认真地去学过推拿。 他深邃的眼光若有所思地凝视她,缓缓放开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他什么话也没说,她猜…… 他应该是默许了吧? 犹豫了一下,她站在椅子旁,用不顺手的姿势为他捶按肩膀,本来心里很后悔了,想敷衍了事,然后讶异地发觉他的肩胯真的很僵硬,她才移到椅子后面,让自己更顺手一些,好让他更舒适。 ※※※ 两个礼拜以来,他吝于给她一个微笑,为了自己的方便,也不许她随便走出公寓,让人遇着,更不许她和任何人联络,泄漏子他们没有去度蜜月的消息。 她的说话对象只有他,而他除了自己的需要,几乎不曾多说过一个字。 如果说,他是有意要冷落她,那他的确是不能否认。 如果说,他想看她不满的表情,听到她抱怨,那他就失算了。 她既不会缠着他,也不曾在他面前摆脸色,反而令他讶异的,是她似乎很喜欢目前的相处模式。 如果说他刻意把所有的“管家”工作丢给她,眼看她居然得心应手,享受于这份工作之中,他是不是应该生气呢? 她似乎很懂得自得其乐,很懂得安排“一个人”的生活,在他在房里工作的时间里,她不会进来干扰他,打断他的工作,总是等到他走出来,然后不出声地看着她闲适的工作或者享受午后的阳光,总是他打断她。 他的表情愈来愈冷漠,他的语调愈来愈冰冷,他的话愈来愈少,却看到她更多的微笑,更自在的闲适。 梅寒玉…… 开始相信他用错了方法。 ※※※ 最近很冷。 虽然梅寒玉开始上班了,她的生活也没什么改变,下午偶尔出门,就是出去散散步,然后在晚餐之前回来做饭,其实和在章家没多大转变…… 只是住得远了,再也不方便随时去探望外公和外婆他们两位老人家…… 不过她离开章家反而是好的。其实,她很同情章夫人,不责备一个用情不专的丈夫,默默地忍受丈夫的私生女进人家门,每天生活在倚门望的悲哀里,就只因为她深爱着她的丈夫。 她对那双每每看着她这个进门的私生女总露出哀怨的眼神,总是为她感到椎心的刺疼;看着这个可怜的女人,还有她的母亲,她知道,爱上一个男人的可悲,母亲和章夫人是一个借镜,随时用来提醒她,一辈子都不要爱上,这一辈子都不要犯上同样的错。 章采儿套上大衣,锁好门以后,搭电梯下楼。 在大厅的管理员马上放下电话,喊住了她,“梅夫人,你有客人。” 梅夫人? ……啊,对了,她嫁给了梅寒玉,这是在喊她。章采儿差点回头去看,幸好及时反应过来。 “采儿,打扰你了……啊,你要出门吗?”从会客大厅的沙发里站起来的,是一位美丽高雅,举手投足都引人注目的中年贵妇。 “啊……您……妈。”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是曾经在婚礼上出现过的“婆婆”,爽朗而亲切的妇人,一点也不端架子,第一次介绍时,就主动告诉她,希望她跟着梅寒玉喊她“妈妈”。 “真不好意思,我应该先打一通电话给你。” 萧玟笙穿着黑色短靴,黑色合身长裤,紫色大毛衣,优雅而时髦。 “不,我随时都很欢迎您。妈,我带您上去。” “不用啦,你有事去忙,我改天再来。” “我只是出来散步,没什么事,而且您难得来一趟,我很想跟您说说话。” 这真的不是客套话,她现在才想起来,从章采锋离开以后,她连一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了。 “那么,我可要打扰罗。”萧玟笙的笑容很亲切,令人能够感受到她的热情。 ……她也希望能够拥有这样的笑容,也希望自己能够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章采儿微笑地想着。 两人回到公寓,章采儿听说她喜欢喝茶,便冲了一壶茶,还有她着无聊烤的小蛋糕。 “哎呀,真棒!我最喜欢蛋糕了,你真了不起。”一听蛋糕是她自己烤的,尝起来软绵绵的,有入口即化的感觉,萧玟笙连连点头给了满满的赞赏,“寒玉能娶到你可真是他的福气,家里就有这么美味的蛋糕可吃,连我都羡慕他了。” “他好像不喜欢。妈,您喜欢的话,我以后多做一些,带去给您吃。”有人分享自己的成果的感觉真好,以前她会拿给哥哥尝,不过他也不太喜欢甜食,而章夫人……她是尽量不去打扰她。 只是称赞而已,就看见她欢喜又愉快的表情……真是一个容易满足的女孩啊。 萧玟笙遗憾她住的地方跟这儿有一段距离,否则她们会成为一对亲如母女的婆媳呢。 “他们兄弟都不喜欢甜食,偃少还好一些。”她笑望着她的表情缓缓转为若有所思,“采儿……寒玉对你好吗?” “嗯,他对我很好。” 而她在这里,有愈来愈自在的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好是她需要的,这是她对于“好”的定义。 萧玟笙在来这里之前,去过公司一趟,相较于章采儿的笑容,梅寒玉比起过去并没有改变,那双冰冷的眼神里看不到幸福的光辉…… “……那就好了,我只是担心他这个人眼里就只有工作,把你给冷落了。”她笑了笑,望着这儿的环境,这里虽然也不错,不过她实在不明白梅寒玉到底在想什么,放着那么大的家不住,反而买了这个房子,又把章采儿一个人放在这儿,家里起码有成群的仆人,不会让她一个人这么孤单,“采儿,寒玉是好孩子,尤其对于感情……他是一个很专情又相当执着的人,这一点,他跟他父亲和他的两个弟弟都不一样。” 章采儿感觉到她充满善意的试探口气……她似乎想问她什么,或者有话想告诉她,却碍于某种原因难以启齿……是顾虑梅寒玉,还是顾虑她? 一想起那双冰冷的眼神,偶尔注视她时无端的投来恨意,她其实有股冲动想请婆婆把原因告诉她,但她对萧玟笙的认识不深,虽然感觉得出来她是一个相当和善的人,但莽撞的任意作为,向来就不是她的行事风格,还是再过一阵子,对梅家的人多一些了解以后再说。 看着章采儿只是笑了笑,没有追问的意思,萧玟笙也不好再说下去,今天来看看她,也只是想让她了解,以后她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她商量,所以她转移了话题。 ※※※ 梅家的祖屋已有一段历史了,二十年前才又翻新了一次,扩建得更大。现在是一幢三层楼的维多利亚式建筑,这里拥有美丽的豪华庭园,绝佳的景观,房子内部处处可见经典之作。 遗憾的是,自从梅家老爷过世,这房子就少了人气,梅家三位少爷一人各据一方,都只是偶尔回来看看而已,难得像今天,三位都到齐了,因此从管家到佣人,真是个个忙碌。 “你到底在想什么?” 梅竹睿难得用了严肃的口气和表情,对象竟然是他的大哥。 “二哥,千万别怪大哥会这么做,这是大嫂的不幸,她也只能认了,我们只好为她祈祷。”梅偃少一头长发染成浅灰色,用银色发带绑束在脑后,那双深长的眼睛笑起来像仁慈的天使,嘴角的笑容更令人想起天使的纯真无邪,一身白色的简单高雅的衣着,更具高贵的气息,他倚在窗口,举手投足都仿佛天使化身。 “章采儿只不过生了一张像老大的旧情人的脸蛋,就要她自认倒霉,一辈子当他的报复对象,这也太过分了。”梅竹睿白了一眼梅偃少,这假仁假义的小子在这种时候还有雅兴卖弄风骚。 “嘻嘻,二哥,你让我想到那些竞选候选人站在台上时,他们那一副大声讨伐对手的嘴脸。”有谁看过哪一个候选人在政见发表会上曾经自我检讨过,再来批人的?梅偃少依然带着春风般的笑容,损人完全不带脏字也就算了,他又轻易撩拨了一句话,彻底把梅竹睿打进没血没泪的章鱼一族,“我真是同情玫瑰姐。” “那是爱玫瑰她自己招惹,怪不得我。梅偃少,您二哥我一向恩怨分明,你是晓得的。”梅竹睿抱起胸膛,一语双关,睇视小弟的眼光充满警告,他最好是自己想清楚,跟他站在一条线上的人他都会好好疼爱,反之,与他为敌的人,死都会死得不明不白,在死之前还会提着礼物来感谢他的照顾。 “二哥,我一直是很尊敬你的。”如果一句恭维的话,能够少树立一个可怕的敌人,还能够得到不少帮助,梅偃少是学商的百年难得一见的资优生,而他相信不懂得精打细算的人也晓得该怎么选择。 “你们找我就为了这件事?”等他们把话说得差不多了,梅寒玉才面无表情的开口。 “是啊,大哥,二哥是认为冤有头,债有主,大嫂是无辜的,你做了非理性的报复行为,恐怕会教坏我。”梅偃少端着一张受宠的小弟的脸孔笑意迎人。 梅竹睿扯起嘴角,“最后那句话是多馀的,我想还没有‘人’能够教坏一只‘小恶魔’。”换句话说,他根本是认为这个小弟已经没人性了,压根不能称之为“人”。 “二哥,我比较喜欢‘堕落天使’这个说法。”他的笑容从头到尾就没有少过。他可从来没有否认他够坏,也不曾说过一句他是好人,外人看他像“天使”,他说他不是,别人说他谦虚,女生看他的眼光又多了一堆星星,长辈说像他这么“完美”的男孩不多见了;他去勾引女生,轻易的就让女生跟他进房间,打开门出来,外面的人还劝他要小心,像他这么善良单纯的男孩很容易被狐狸精给缠上了……唉,显然讲坦白话没人要信,他索性笑一笑,什么也不说,继续做“梅家的天使”。 “如果真有堕落天使存在的话,他们会派员来抗议。”正牌的堕落天使,绝对没有这小子的坏。说他是小恶魔还不肯将就,这小子! “我比较认为他们会派员来跟我学习。”他笑了笑。 自信的笑容看在梅竹睿的眼底是自傲加自大,如果这时候有外人在,则会连忙点头,说他说得极有道理,他的“天使笑容”连堕落者都能令其改过自新……而他真正的意思则是说,连恶魔都想拜他为师,学习当一个恶魔头。 所以说,一句话怎么听,端看个人心思怎么想。梅竹睿早已经从这个小弟的身上对于“盲目”这两个字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和认识。 梅寒玉对他们的“闲话家常”完全不感兴趣,他对于百忙之中抽空回来这一趟,却只是为了满足他们无聊的质问,深感不值。 “我只说一次,你们听好,没有报复这回事!至于我娶她的原因和理由,你们没有过问的权利。” “这明明就是报复。”梅竹睿声音不大,不过就因为梅寒玉不肯解释,就认定他的确是把章采儿当发泄仇恨的对象。 “二哥,大哥的意思就是说,叫我们少管他的事,他要怎么凌虐大嫂是他的自由。”俊美的脸蛋自然地流露无邪的笑容,讲出来的话却不堪入耳,而他那无辜的表情,仿佛他只是充当翻译机,压根不明白话里头的意思。 “偃少,你不用回美国去了,留下来帮我。”梅寒玉一句话,决定了梅偃少未来的苦日子。 “大哥,我也很希望能够加入公司为梅家出一份力,真遗憾我硕士学位还没拿到呢。梅家每一个人最少要拥有硕士学位,这是父亲生前的交代,我会努力的。”不疾不徐的语调,加入了一声轻叹,充满了自责。 说到这件事,梅竹睿前脚已经先溜—— 梅寒玉抱着胸膛,站在唯一的出人口,冷冷地睇视他,直到他扯起嘴角,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死瞪着梅偃少,都怪这口无遮拦的小子! 梅寒玉冰冷的目光回到梅偃少身上,“你去年已经可以拿到学位,我让你多玩一年,是因为你还年轻,不过……你显然认为你大哥很好耍着玩是吧?既然这么喜欢卖弄你的聪明,就到公司来发挥吧,我会让你尽情展现你的才能。” 话也就是说,他说出口的话,就是已经决定了。 “小子,我就知道你够狡猾。”梅竹睿马上一脸幸灾乐祸。 梅偃少微微颦眉,既然已经穿帮了,这下子任凭他有三寸不烂之舌也难以扭转乾坤了…… “大哥,我母亲说是因为她才导致二妈和父亲离婚,所以她生前再三叮嘱我一定要走在二哥的脚步后头,不可以抢了二哥风采,所以我虽然很乐意马上进入公司帮忙,奈何碍于母亲的遗言,我绝不能抢在二哥之前,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他相当遗憾的说。 “梅偃少——” “二哥,我一直是很尊敬你的。”天使的笑容始终不变。 “够了。竹睿,我允许你用兼职的方式到公司来学习管理.偃少去把学位拿回来,半年后,我会把属于你们的经营权还给你们。”梅寒玉冷眼睇视两个“精明能干”的弟弟,都有闲管到他的私事来了不是吗? 梅竹睿扫睇了梅偃少一眼,只见嘴皮扯起一角,完全不见笑容,充满个性魅力的脸庞有一层比冰冷更可怕的邪恶,爱玫瑰第二,他这小子是当定了! “知道了,老大。”哼,别以为他推不掉,就想不到别的法子解决,他老早已经想到了下下之策,专门用来对付梅寒玉重视梅氏的弱点。 “要是……有人故意把梅氏弄到赔钱,我就拿你们私人财产来填。”梅寒玉深邃沉冷的眼神停在梅竹睿那张“服从”的脸皮上,然后看着他瞬间变脸,恼怒地拉下脸来,这才稍稍满意,“我现在要回公司去,你们还有什么事?” 他“民主”的语气充满威胁,看他们是要等半年,还是现在立刻跟他回公司去主事,那么有“不满”的就“尽避说出来”好了。 “不,已经没有什么事了。大哥,您请。”梅偃少亲自打开门来相送。 梅寒玉转头睇向梅竹睿,“你呢?” “……我还能有什么事。”梅竹睿抱起胸膛,既然撕破脸了,别想他给好脸色。 兄弟两个都心知肚明,梅寒玉只不过是想得到他们接下来不再管他的私事的保证,白痴才会以为他真的是想听听他们还有没有事。 等到送走了梅寒玉…… “为什么我们的关心会演变成这种下场?唉。”梅偃少看了二哥一眼,无辜地叹气。 “你小子,二哥以后会好好‘关照’你的。”梅竹睿果然用相当“关爱”的眼神锁住他,他这个人是惹不得的,万一给他用“深情的眼光”凝视,那下场……唉,那真是连后悔的时间都不会有。 “二哥,前有玫瑰姐之鉴,你说我敢得罪你吗?”梅偃少端起满脸充满敬意的笑容,别具深意地说。 梅竹睿瞅着他思索了好半晌,直到看见他自信满满的笑容,他缓缓扬起嘴角,“……我就说你这小子够狡猾,还不把你脑袋里的坏主意挖出来听听?” “二哥,我怎么能想出什么坏主意来呢?我只是认为,我们还是应该要乖乖听大哥的话,毕竟大哥是长兄,就像我尊敬二哥你一样,二哥你也应该跟我一起尊敬大哥才对,我们……只要照着大哥说的话做就是了。”俊美迷人的脸孔有着最纯净的笑容。 “……二哥我命令你,把话给我说明白。”他就知道他绝对没有这小子的狡诈多端,只是外人不知道而已。 “二哥,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听大哥的话去经营公司……万一真不幸让公司赔钱,也要听大哥的话拿我们的私有财产出来赔……就算必须要让渡那些持有经营权的股权,也不能有二话,一切都要听从大哥的。” 把股票卖给梅寒玉,等于让出经营权,那么就没有资格插手梅氏…… 梅竹睿弹动喉咙笑出声来,“你这小子真是个天使!” “二哥,怎么连你也这么说,我早说过我不是。”梅偃少无辜的说。 两个人从窗口望着梅寒玉的黑色座车远远地驶出大门,眼神流露同情和深深的笑意。 座车内,因为专任司机生病住院,自愿客串的曹又鸿那不敢喘气的眼光悄悄往后视镜投了一瞥,额头上冷汗直流。 “等他们离开后去把窃听器拆掉,别让偃少发觉。竹睿那里……应该不用我再吩咐吧?”梅寒玉从文件里抬起的冰冷眼神扫向前面驾驶座那笔直坐姿的侧影。 “是的!总裁……我什么也不知道。”他不知道那个房子里有总裁叫他去装的窃听器,也不知道窃听器录下的内容,他不知道梅家兄弟没一个“善良”,更不知道他们一个比一个会使坏…… 他真的不知道接下来总裁会怎么做了。 不知道没关系,他只要知道他的生存法则就是——不知道比较好。 第三章 “吃饭?”章采儿握着电话筒,对另一端传来熟悉又陌生的低沉声音已经感到疑讶,他又忽然说晚上要出去吃饭,从结婚到现在接近一个月了,两人的对话还比不上一对刚认识的朋友互相寒暄时来得多,更别提他曾经在公司里打过一通电话回来给她,就算临时有应酬,不能回来晚餐,也是透过他的助理通知她,有时候他回来得晚,她甚至已经睡了,连面都碰不上。 “对,我六点回去接你,你准备好。”电话这一头,正忙碌的批阅文件,一边通知她。 “……是要参加晚宴吗?”隔着一条电话线,隔着章采儿畏缩的表情,曾经有过一场宴会,给过她不愉快的经验,从那以后所有的宴会都由章采锋为她挡掉了,就算是自己家里举办的宴会,她也躲开了。虽然明知她现在已婚的身份和凭着梅寒玉的地位,不会再发生相同的情况,但对于宴会,已经在她心里烙下阴影。 电话这一方停下笔,语气停顿了一下,“不是,只有我们两个。” “是吗?我知道了。” 听见她放下心来的声音,他仿佛看见她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若有所思的神情停在他的脸上。 “不喜欢宴会?” 低沉而有关切的语气,再次令电话一方的章采儿错愕,细致美丽的脸蛋愣了好一晌。 她本来要挂上电话了,因为他今天这通电话已经够叫她惊讶,没有想到居然还听到他对她有关切的语气。 “嗯……是啊。” 握着电话,她没有发觉她正在点头,对他今天的“多话”,心情有着莫名的浮动。 “好,晚上再谈吧。” 他挂上了电话以后,她怔忡在那儿…… 晚上再谈? 将近一个月下来,已经认定了他娶她是为了更专心于事业,所以很安心了,以为两人的关系就这样了,她本来开始放心,安逸的生活正步上轨道,他一通电话,毫无理由的突然越过两人中间那条界线,闯进“她的生活”来,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 经理、厨师、服务生排了两列出来欢迎,一走进去,她望着空无一人的餐厅,里面只有一张餐桌,两张椅子,用高贵的装潢和布置把整个气氛营造得典雅又浪漫,章采儿这才知道,今晚只有他们两个客人。 从来没有人为了她,包下一整间餐厅,她怎么能够不受宠若惊? “采儿,想吃什么?” 两个人坐下来,他是那么若无其事,仿佛他用餐,一贯是这种场面……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望着他,有好一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 他深黑的目光对上她,眼里有从来不曾有过的温柔,他的嘴角微扬,仿佛他今天的心情异常的好…… 她第一次知道他原来也能够有这样的表情,他原来也是—个可以温和的人…… 她移开视线,听着经理滔滔不绝说着他们伟大的厨师、亲切的服务生、热诚的招待等等,都令所有客人满意,接下来开始说来他们这儿的都是名流政商,至今还没有人能够把这儿给包下,今天所以破例,光是梅寒玉是这里的大股东这理由还不足够,这家餐厅里最重要的大厨师,也是这里的股东之—的大厨肯点头,最重要的原因是为了庆祝梅寒玉的结婚,而她是被祝贺者之一。 也就是说,今天的场面是梅寒玉特地为她安排。 经理说完了一长串的话,才开始介绍这里的招牌名菜,章采儿点了几道,接着就让他和厨师去安排,梅寒玉则表示一切都依她。 直到所有的人都退下了,剩下他和她,她的焦距只能对着他。 “……为什么?” 她的心跳正在加快,他的笑容,他的费心安排,那么迅速收买了她的心,那么迅雷不及掩耳地蛊惑了她,她是那么容易就受了感动,掩不住的脸红。 “你喜欢吗?” 他没有为他的任何转变做说明,仿佛一切是那么理所当然,仿佛从一开始他们的关系就这么好,现在在外人的眼中看起来,他们一定是一对甜蜜恩爱的新婚夫妻。 而他的笑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为了外人的眼光而刻意营造,而且这里也没有其他客人,他总不可能是为了做给餐厅里的服务生看而这么大费周章。 她能说不喜欢吗? 她喜欢的,不是因为他弄了这么大的排场,而是因为他的一番心意,她既感动又欢喜。 她点点头,沉静的笑容有些羞赧,通透的雪白肌肤染了红晕,绝色的容颜有了更迷人的脸色。 “我很高兴你喜欢。” 他欣赏着她的绝丽,温柔的嗓音微笑着,眼底却隐隐掠闪过一层冰冷。 章采儿的确沉浸在一份喜悦里,她喜欢和平相处,喜欢和乐的气氛,虽然很安于一个人的生活,但是两个人在一个屋檐下,如果能够有更融洽的共处方式,可以说说话,谈谈天,一起愉快的享受美食,那在心情上会更轻松愉快的,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这样的生活方式对她来说是那么样的奢侈又遥远,她早已经不敢去想。 是这样的迷人光线,这样的气氛,还有他的笑容和声音,蛊惑了她,让她重新又有了希望…… “对了,你喜欢我做的菜吗?我除了知道你不喜欢甜食外,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在他踏出了一步以后,她发觉这样的对话是这样自然,而她好喜欢这样的感觉。 “除了甜食,我不挑食,而且你做的菜很好吃。”他低沉浑厚的声音充满感性的味道。 “谢谢你,那我就放心了。我最近寄了一些甜点给妈妈,她真是一个很好的婆婆,如果我们可以住得近一些就好了。” “……你们常联络?” 他不知道有这件事。 “嗯,妈妈来过两趟,我经常打电话给她,而且打算这个假日去看她,你要一起去吗?” 她正享受着服务生送来的美食佳肴,忘了察言观色,事实上在如此浪漫迷人的气氛之下,她早已经卸下了那道防卫线而不自知。 “……好啊。……真是高兴你们可以相处得这么好。”梅寒玉扯起嘴角,下颚的线条却隐藏着切齿的痕迹。 她抬头望向他,看着他温和的笑颜,跟着牵起水漾的笑容。 晚餐以后,他又带她去听歌,看夜景。 融洽的气氛一直维持到回到家里,那股火热的幸福感觉还留在她心里消散不去。 不过当完全剩下两个人,当她意识到这一点,幸福的感觉同时掺杂了不知所措,他的态度转变了,是否也意味着他们原有的保持距离的关系也将转变?在婚前她还有心理准备,婚后一个月下来的分房生活,她的心情早已转换了,现在…… “累吗?”他望着她,对着她笑。 “……是有一点。”一颗心怦怦跳,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她心畏地避开了他的眼光。 他像是存心的,用缓慢的动作靠近她,用温热的手措抚模她滚烫的脸颊,他深邃的眼神锁着她屏息的容颜,一只手往后勾搅她纤细的腰,将她柔软的身躯贴向自己…… “等等,我……”她的心脏几乎就要跳出来,终于用手隔开了两人紧密的贴合,手掌平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他已经月兑去外套,隔着深蓝色衬衫,他稳定的心跳一下一下透过手心传过来,她的脸更热,手指不由自主地蜷曲成拳,慌乱的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以他们的关系,她不能拒绝他,心想他今晚的温柔和为她所做的一切,她是那么不想因她而破坏他好不容易经营的气氛… 他们终究是夫妻啊,如果他决定要和她成为真实夫妻,她是不应该拒绝他的,这毕竟也是她同意的婚姻…… “采儿。”他低唤着,声音是那么迷人。 她抬起头,水柔的眼光凝望他,尽避心里犹豫,但她知道,那是她自己的问题,她不能把她的问题让他来承受…… 他缓缓低下头,吻住她微颤的红唇…… 她闭上眼睛…… 没有多久,她重新张开眼睛,眼底写满了疑惑,他除了吻她,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反而放开了她,退开去…… 在她决定要接受他时,他……是怎么回事? 他依然温和的笑容倒是教她安心的,只是……她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他…… “晚安。” 他转身,往他的房间走。 她望着他的背影,不自觉地抚模被他吻过的唇瓣……那只是一个晚安的吻? 她发觉她的心,被他的举动调弄得七上八下。也许她这么比喻并不贴切,但她真的觉得她现在就好像一个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要被斩首的死刑犯,也许一刀落下还来得痛快,等待受死的那种感觉真是不好受。 章采儿不知道自己是叹了口气还是松了口气,总之感觉失落又仿佛逃过一劫的复杂心情是不愉快的。 回到房间里,当她一个人独处,是空虚了,还是冷静了,她也很难判断那种感觉,只是重新回想今晚的一切,初初的惊喜是有的,她确实融人幸福的感觉里,但在感动以后,现在更深的疑惑转为一股不安…… 在今天晚上之前,他的态度还是冷淡的,他的表情还是冰冷的,他还是惜言如金,她不得不想起他曾经有过的憎恨眼神,那他突然的转变是为什么?……不会是没有理由的,也不可能是突然爱上她,她也许因为今晚的气氛而一时迷惑了,被冲昏了头,但她……不是他所以为的养尊处优、不解世事的大小姐,她当然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一定会有理由…… 那么,他现在忽然转变对她的态度,和她谈起感情来,会是为了什么? ……也许,在他们的关系势必得转变以后,她有必要,开始了解他—— 梅寒玉这个人。 ※※※ 在乡镇里一条街道上,除了上下班的时间,这条街是挺安静的,箫玟笙带着儿子从梅家出来以后,就选择这儿定居下来,如今都有二十多年了。 她在这儿开了一家小小的百货精品,平常有一名店员,今天请假了;对面是一家钥匙店.那家里有一个女儿和她的儿子同年。 萧玟笙透过玻璃,瞧见外头停下一辆豪华房车,她还来不及走出来,两个人已经推门进来。 “哎呀!你们能一起来看我,真是叫我高兴……” 萧玟笙眼望着登对的两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能够看到梅寒玉带着章采儿来,这是不是意味着这对夫妻已经有了感情?“妈,采儿在抱怨,她说您住得太远了,不如搬来跟我们一起住。” “妈,如果您答应的话,那就真的太好了。”章采儿讶异地望了他一眼,但马上欣喜地附议。 萧玟笙再次惊许地愣住!这梅寒玉当真转性了?她有多少年没看过她这儿子这么温和体贴的一面,她自己都快给遗忘了,虽然这个儿子一向就对她很孝顺,也几次希望她搬回梅家大宅去,不过已经很久不曾听过他这么温音软语……她还真是一时间有些适应不良哩。 “我可不想去打扰一对新婚夫妻呢。”萧玟笙直望着他们笑,把门锁上锁,然后拉着章采儿往里面走,“到楼上去坐。采儿,你第一次来,我这儿楼下开店,楼上是住家,你以后要是无聊,就过来这儿住几天,我这儿有好多房间呢。” “妈,您是鼓励采儿冷落我吗?”梅寒玉跟在她们身后走上二楼。 萧玟笙瞧见章采儿脸色略略转红,直笑道:“我不会做这么缺德的事啦,只是采儿人见人爱,怎么能被你一个人给独占,你偶尔也应该把她让给我几天。” “那我会担心您不还给我。”低沉的声音尽是泰然自若的笑语.如果让萧玟笙因此感到安慰,章采儿可是连连感到惊讶。 他轻松的表现完全是两人在一起时所没有的。 “哎哟,你居然这么防备我呀?那你可要好好看紧采儿了,否则我真要把她拐跑——哎、哎,你们坐,我来泡茶。”萧玟笙把话一说出口,就后悔口无遮拦了,赶紧转移话题,也不敢多瞧两人一眼,就走进厨房去。 “……妈,我来帮您。”她直觉的感受到瞬间僵持的气氛,虽然很短暂,她的眼光正好飘到梅寒玉身上,因此没有遗漏他含笑的眼神迅速掠过的一抹阴影…… 一走进厨房,箫玟笙忙碌的拿茶壶煮开水,背对着她,口气相当亲切,“采儿呀,你陪着寒玉就好,我这儿也没什么好忙的。” 章采儿靠近她,望了门口一眼,轻柔的声音转低,“妈……我想知道寒玉的事情,您可以告诉我吗?” 她看到她婆婆的背僵了一下,有那么一晌的犹豫,才转过身来,“好啊,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我虽然不是他亲生的妈,好歹也照顾了他几年,虽然后来他到国外念书了,我有好多年没看到他,不过从他回国开始管理梅氏以后,也经常会找时间过来看我,所以他的事啊,我还知道得不少呢。” “妈……其实我有问题想跟您请教,不过今天不方便,我明天再来找您好吗?”经过几次见面和透过电话沟通,她相信萧玟笙是可以帮助她的人。 眼望着她的媳妇真诚的请求,看样子……她和梅寒玉果然还不到真正进入感情的阶段,她是白欢喜一场。唉,其实她早就知道要打开梅寒玉心里的死结没那么容易,但总是渴望一切都能顺顺利利。 “这样吧,明天我去找你。”萧玟笙看见梅寒玉走进来,拿出一组精致的茶组和茶叶,“走、走,到客厅去,别都挤进来了。” “你们明天有事?”梅寒玉并不打算装作没听到,他望一眼章采儿,微笑在嘴边。 “唉,你怎么可以偷听呢,我本来打算趁你上班,偷偷带你老婆去疯狂大采购呢。” 章采儿背着他接过茶组,接手泡茶的工作,然后听见他低沉的笑声,“我听竹睿提过,您的疯狂大采购一向很惊人,看来我的担心没有错,妈,您可别把采儿给带坏了。” “我不教采儿多帮你消费,你一年要缴多少税呀。采儿,明天妈带你去看珠宝,寒玉,你有办卡给采儿吧?” “唉,有。” “有就有,叹什么气,我可不记得有教过这样小气的儿子。” “妈,无论如何,请别把您的舌粲莲花传授给采儿。”梅寒玉一副话重心长的表情,逗笑了箫玟笙。 ※※※ 在萧玟笙的家里待了一个下午,返家的路上,那张轻松愉快的笑脸收敛了,又恢复成原来的他,也许少了那么点严肃、冷漠,但总是存在着一股难以亲近的威严的感觉…… 由司机开车,他们坐在后座,章采儿侧首凝望着他,直到他终于转过脸来。 “怎么了?”他的表情还算温和,但就是不见笑容。 “……你的侧脸很好看。”她由衷的说,他直挺的鼻梁尤其为优美的侧面线条加了不少分数。 他深邃的眼光凝视她温柔的笑脸,缓缓扯起嘴角,越过—只手握住她摆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和,轻柔地握住她的感觉令她心跳加快……她是不是无心地说了勾引他的话?她只是不想让他发觉她真正在想什么罢了。章采儿脸一红,也不敢看他的手…… 真是奇怪,他们是一对夫妻呢,虽然还不是名副其实,但到底是行了礼的夫妻,牵个手有什么好脸红的…… 只是这么一想,章采儿更觉得尴尬。 在他的目光下,她缓缓移开了视线,望向车窗外匆忙晃过的景色,一只小手在他的掌握下生热…… 从那天他带她出去用餐以后,她真的很迷惘,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为什么他开始送起花来?为什么他会对她微笑?他握着她的手居然是温暖的……曾经她还以为他可能连呼吸都像他的表情一样没有温度……他怎么忽然变了? 这些日子来,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她期待着萧玟笙能够给她答案…… ※※※ 萧玟笙真的带她去大肆采购了,本来以为她只是随口编一个借口,没有想到她来真的。 灿亮的宝石固然炫目诱人,但她真的不想随便花梅寒玉的钱,虽然他一点也不介意……可她没有理由乱花他的钱。 萧玟笙选了一套红宝石首饰,又到百货公司买了很多东西,当他们坐下来时,身边是一堆袋子,而她们还在百货公司的咖啡厅里面,外面都已经天黑了。 “妈,您今晚就住下来,明天我送您回去。”章采儿真是见识到她的采购功夫了。 “不用,时间还早,如果太晚了,我正好叫阿睿来接我,给他一个尽孝道的机会。”萧玟笙是真的饿了,本来只是坐下来喝饮料,她另外叫了一份简餐,填了三分饱,她才终于进人正题,“采儿,昨天你说要问我寒玉的事……是什么事?” 她望着婆婆,好一晌才开口,“妈,我想……您是不是知道他娶我的原因?” 萧玟笙一怔,大概是没有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差点有些不知所措。 “这……你说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是真的不了解呀,她也想知道梅寒玉为什么要娶一个……老实说她也想不透呀。 “妈……” “哎……”萧玟笙光是被她恳求的眼神一看,就万分为难了,她一再考虑是否要把事情告诉她,就是因为有所顾虑…… “妈,我想您可能知道我并不是章夫人生的孩子,我的亲生母亲是家父的情妇,我是后来才被父亲收养?” “我是知道一些。”从杂志报导以后,这已经不是秘密。教萧玟笙注意的是,她所称呼的“章夫人”。 她虽然离婚月兑离了梅家,但梅家上下每个人仍然尊敬她,她的前夫和第三任妻子意外去世后,她把梅偃少当自己孩子,虽然不住在一起,偃少还会跟着他两个兄弟喊她“妈”,章采儿在章家住了那么久,居然还是喊一声“章夫人”,由此她就可以想像她在章家的日子。 “……十三岁时家父收养我,是因为我有母亲的外貌,我在进入章家时,有一个协议,等我满十八岁,婚事由他做主……” 萧玟笙心里咚地一声,满满的惊讶和心疼,章采儿说得含蓄,她一面察言观色,却也听得清楚明白,她那个父亲会让她进入章家,讲坦白话就是看准了这个女儿能为他“攀龙附凤”,能令章家更上一层楼,姓章的根本不管女儿的幸福,只要谁能给章家更显赫的名利地位,他就把女儿嫁给他,管对方是个脑满肠肥的糟老头,还是已经三妻四妾的色鬼!从章采儿为难的神色,萧玟笙看得出来她其实并不想把这些事说出来。 “好了,我明白了,所以你才会嫁给寒玉,是不是?”也就是要她这个婆婆了解她嫁给梅寒玉的原因,才为难她说出这些来。 章采儿赶紧摇头澄清,“我嫁给他是我自愿的……从我十八岁生日以后,一直受到哥哥的保护,这五年来整个章家因为我而闹得很不愉快,适巧寒玉托人来提亲,虽然说,家父一口就允诺下来,我是事后才知道,不过我也觉得这样最好,我正好可以借此月兑离章家……我嫁给寒玉的动机不纯正,我也知道这样不对,不过寒玉娶我,就连跟我见一面都没有……我想,在这一点上,我们谁也没有亏欠谁。” 萧玟笙隐约听得出来,她会进入章家,而无法月兑离章家,都受制于某个她不愿意提的理由。既然她不想提,她暂时也不方便问。 “那么,你为什么突然想知道寒玉娶你的原因?” “……他对我很好,我觉得我们能够成为夫妻,也是缘分,我希望能够多了解他。”她并没有欺骗萧玟笙,她说的是部分的事实。 箫玟笙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好半晌,她才终于点头,“……好吧,我把寒玉曾经交往过的那段感情告诉你。” ……他果然有过一段感情。章采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光是听到萧玟笙这一句话,她的心里就已经很不舒服。 “我曾经告诉过你,寒玉是一个很专情的人,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就是这一句话,她一直放在心上。 “他在国外念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女孩子,他们是一见钟情,两个人一下子就陷入热恋,在放假的时候,他还特地把那个女孩带回来给我看,那时候,我真的是很喜欢那个女孩……”萧玟笙凝视着坐在她对面的媳妇,语气里仿佛带着叹息,“她很纤细,有着柔弱怜人的气质,留着一头飘逸的长发,经常在微笑,很客气,也很有礼貌……” 不知道是不是婆婆看着她的眼光令她感觉到异样,她心里开始有一股难以平静的不安。 “……寒玉相当的迷恋她,他甚至已经把戒指套在她手上了,每一个人都看得出来他对这段感情的执着,他对那个女孩的深情,我想只要身为女人,在当时看了都会很感动……包括那个女孩也应该是的。” “……为什么他们没有结局?”说也奇怪,她的心情变得浮躁不安,明明是她请求婆婆告诉她,梅寒玉过去的感情生活,她却不知道为什么不太听得下去……是婆婆描述得太仔细了吗?……梅寒玉到底是她的丈夫吧……她忽然惊觉她不太能够置身事外来听这一段“情史”,是因为他最近对她很好了?章采儿握紧手指。 萧玟笙似乎也感觉到她说得太详细了,赶紧从回忆里抽身,“寒玉和她交往不到一年,有一天,发现那个女孩怀孕了,他简直欢天喜地,带着满心欢喜要娶她……却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另外一个男人,寒玉才知道她同时还跟另一名美国企业家交往,而她连孩子是谁的都弄不清楚,她过去一直徘徊在那位企业家和寒玉之间难以做抉择,而寒玉一直被蒙在鼓里。” 一道刺痛的感觉直划过心底,一股心疼为当年那个梅寒玉而生……她忽然不再觉得他是一个冰冷无情的人。 “这件事爆发以后,不到几天又发生寒玉他父亲意外过世的事情,接下来又有公司的继承问题,他当时还是学生,一连串的事情全都挤在一块等着身为长子的他来处理,真是难熬的一段日子。等到一切都安排妥当,他们兄弟的生活重新步上轨道,也过了好一段时间了,好不容易生活才平静下来而已,总不好、也没有理由又提起他和那女孩的事情安慰他,事情也就这么过了,只是那以来,寒玉他就不曾再和任何女孩交往了。” “后来……那个女孩呢?”了解一个人的过去,就仿佛可以明白为什么会有现在的他……他的担子可真不轻。 “……她死了,被人暗杀了,后来也没听说有找到凶手。”虽然萧玟笙这么轻描淡写的带过,可这在当时在梅家也是挺轰动的一件事.知道这段恋情的人都猜了,那个幕后唆使的凶手,会不会就是……梅寒玉?当然,没有人敢问他。 章采儿只是闪过讶异的目光,对那位伤害了当年的梅寒玉的女孩,她也没见过,要说同情的话,她还比较同情梅寒玉…… 她望着萧玟笙,徐缓而轻声地问:“妈……我是不是长得很像那个女孩?” “……你怎么知道?”萧玟笙一脸的吃惊。 “你们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表情都很惊讶,而且从您刚才的描述里……我大概已经想到了。”只是失落和莫名的心痛仍然席卷了她,知道梅寒玉娶她的原因,是因为她长得像过去背叛他的他所深爱的女人……感觉还真是挺糟糕的,“妈,我有多像她?” 到底有多像,令梅寒玉只为了一张相似的面孔就娶了她?“……如果她还活着,也是你这个年龄,可能……你们就像—对双胞姐妹吧。” “……有这么像啊。”轻柔的声音消失在叹息里……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双深邃的眼神里偶有憎恨的光芒了,原来……因为生了这张脸孔,她做了代罪羔羊。 “采儿……你要了解寒玉不是一个毫无感情的人,他只是过去爱得太深了,伤得太重,不再轻易付出感情了,所以……如果他做错了什么,你……请你多谅解他。” “妈……我也希望有一个幸福的家,所以……只要这也是寒玉他的希望,无论如何,我都会待在他的身边。”她永远不会让他再尝到遭背叛的滋味,只要……他需要她。 第四章 “妈,寒玉所爱的那个女孩,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孙慈。” 孙慈……能够得到梅寒玉所有的爱,直到十年后还被他挂记在心里的女人,就算他心里只剩下恨……那也是因为曾经爱得太深,多幸福的一个女人。 爱得太深,所以伤得太重…… 他真是可怜,她原以为男人都一样的呢,他……还真是深情。 她有一点敬佩他了呢…… 那么,她该如何做?……或者她该问,梅寒玉要如何做? 从冷落她,到忽然的转变态度,开始关爱她,他究竟打算做什么呢? 章采儿坐在窗口,望着窗外开始下起雨来,灰暗的天空无精打采的哭泣,清冷的早晨像永远醒不过来似的颓废着,整个屋里弥漫着她煮的咖啡香,她已经喝了两杯黑咖啡,想让脑袋更清醒。她经常会掉人自己的世界里,听不到他的脚步声。梅寒玉从房里走出来,望着她沉静的侧颜…… 当她坐在那儿动也不动的时候,就好像一件浑然天成的纤细精致的艺术品……这份绝色之姿的美丽足以迷惑男人的心智,轻易为深重的罪恶拉下遮掩的帷幕,哪怕她心里充满算计,纤弱怜人的外表给了她最佳的掩护…… 梅寒玉那双陷入绝境的眼神紧紧一闭,再次张开时,他的眼里是章采儿……不是“她”……采儿是无辜的,她只是一个被无情的生父卖能一个无情的男人的可怜女孩,他虽然把她从一个令她窒息的家庭里拯救出来,却只是把她推人另一个令她难以喘息的家庭里…… ……她应该知道了吧?在昨天,她和萧玟笙的见面里,已经问出他的过去…… 那么,她打算怎么对付他呢? 他望着她凉薄的身子,走进房里拿出睡袍,将她的身体包裹起来。 “早,今天想去哪里?” 他低沉的嗓音倾吐在她的耳门,在她的身边坐下以后,连同睡袍一起将她抱人怀里。 “啊……早安。”她一回神,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整个心思正在盘算他的计划,才令她略显尴尬,耳热的感觉到他亲密的贴近,她几乎不太敢移动,“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今天特别冷。” 难得新年元旦,他放了三天假,又都没有应酬,几天前他已经允诺要把这三天都给她来安排……这么说起来,他们的关系很好了呢。在不知不觉里,两人的互动愈来愈频繁,原来该是很自然的发展,现在想起来……会不会是他的刻意安排呢? “那么,要待在家里吗?” 他的下巴揉弄着她丝亮柔软的长发,他温柔的动作里充满对她的宠爱。 ……既然他娶她的原因,是因为她长得像背叛他的旧情人,那…… 他是为了泄恨吗?旧情人无法再活过来,而他的恨意未解,所以她戒了消解他心中仇恨的替代品?……一开始他是不理她的,如果这解释为“恶意冷落”,那么大概她的“自得其乐”在他看来就很刺眼了,所以他才会改变方法,用逆向操作的方式来完全扰乱她的生活……那么,他计划的第一步,应该是……要诱惑她步入他的爱情陷阱里了? 接下来呢?……如果她完全合作配合他的计划,他接下来要怎么完成他的“复仇计划”…… “待在家里也不错,只是我们要做什么呢?”望着交叠在她身前的那双宽大的手掌,她稍稍一犹豫,冰冷的手缓缓叠上去……脸色禁不住的红。 对于主动这种事,她从来就没有做过,尽避怎么请求自己不要脸红心跳,还是不听使唤的。 只是轻轻一触,她就把手拿开了。他感觉到她的紧张,她……在想什么呢? 他缓缓扯起嘴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丝苦笑……她开始同情他了。 她大概忘了,比起他来,她到底太年轻了,她在想什么……恐怕很难瞒得过他。 不过……如果她希望用这样的方式开始……那他会顺着她的希望。 他握住她逃开的小手,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她肌肤柔女敕和烫热的触感好似穿在身上的丝绒,在他流连的抚模下,她双靥更为火热……他转过她的脸,令她的眼光必须对着他,一双紧张的星眸里泛着水柔的泽光,在他的凝视下显得那么羞赧…… “如果你习惯了你房里的枕头,你可以拿到我房里来,你喜欢你房里的床单的话,就趁这个假日,把我房里的床单换成你的……这么一来,就有事可做了。” 他低沉嗓音带着温柔的诱惑,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他相信她听得懂。 是要她搬到他的房里,他们不再做分房夫妻了。章采儿一颗心压不住慌乱的怦跳,她是否已经后悔挑起这样的结果了呢?……她脑袋里不停的转换着止步与跨出这一步的两种不同的抉择。 “我先做早餐给你吃好吗?”不是止步,是先缓一下脚步,因为走得太快了,她怕跌倒。 他…… 有她不得不承认的迷人魅力,而她心里警惕爱上一个男人的悲剧。虽然他不是她父亲那样的男人,但他的心里……存在着别人。 他缓缓扯起嘴角,放开了她。 “好。” 这个已经是他的妻子的女孩并不知道,她的眼神始终泄漏着她的心思,她是藏得很好,但是她的对象是他。 吃过早餐以后,梅寒玉忽然有了提议,而这让章采儿脸色有些苍白。 “你要……陪我回家?” 在南部的章家,“回家”这个字眼,对她竟是这样陌生,少了章采锋的章家,早巳不再是她的家了。 “你嫁给我有两个多月了,我不曾陪你回去过—趟,就趁这个机会。” 她望着他脸上有些许的愧疚,体贴的语气仿佛想要补偿……她垂下眼光,避开了那深邃的眼神,“可是……太远了,而且也没有事先通知,他……我父亲可能没空招待你。” 她是想要回去,回去探望外公、外婆,但不是和他……她从来就没有想过他和外婆见面的情形,她也没有心理准备。 “搭飞机一下子就到了,我们住饭店,不会打扰他们,有三天的时间,南部的天气比较好,我们去度假,如果岳父、岳母忙,那就只要去拜访一下。” ……他真的是忽然想到的吗?她听起来像是他已经安排好了,他就非要把管理集团那一股行动力带回家里来?唯一诱惑她的,就是她可以找时间回去探望她想念的两位老人家…… 她的眼神隐藏着困扰,沉静的容颜缓绶勾起微笑,“那就这么决定好了。” ※※※ 午后,南部的天气晴朗,也比北部温暖多了,但她的心情却一直在下沉…… 眼望着她住了多年的章家,要不是梅寒玉跟在后面,她很难跨进这扇大门。 下人一通知,章见钦立刻就赶出来了,从他的穿着打纷看起采,也许他正好要出门…… 章采儿想,如果刚才那顿午餐吃得更慢—点就好了,要不是梅寒玉已经盯着她看…… “啊……真是欢迎、欢迎!梅先生要和我女儿一起回来,怎么不先通知我呢?我好去接你啊。”喜从天降的神色挂在章见钦的脸上,加上他诚惶诚恐的态度,章家三名下人都可以看得出来,他家老爷在“嫁女儿”时拿了这位女婿多少好处。 “岳父,请喊我寒玉好了,都是自家人。” 说到自家人,他的态度和在箫玟笙家里却是完全不一样,那一张看起来就很严肃的脸上看不见多少笑容,口气还比跟她单独在一起时沉冷了些…… 章采儿悄悄望他一眼。 “爸爸,我们突然过来,打扰您了。”想—想,她住在这个家时,和这个父亲见过几次面呢?她讶异地望着跟在章见钦后面出来的章夫人…… 在梅寒玉的面前,她要怎么喊她? “岳母。” 安静而高贵的章夫人仅是浅浅一颔首,这个面子是做给丈夫的。 “哈哈,寒玉,快请进,我们到里面聊,你说得好,都是自家人,都是自家人。”章见钦显然很喜欢听到这句话,顿时间仿佛仗着有这位“自家人”,自己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似的,不自觉骄傲地昂起了下巴,笑得合不拢嘴。 章采儿终究静默下来,没有开口,她喊一声“阿姨”,反而会惹起章夫人反感的扯眉,在梅寒玉和父亲面前,又不能喊她“章夫人”。 相对于章见钦对待“女婿”的热络,她这个回到娘家的女儿似乎给遗忘了……章采儿忽然在心里叹笑,她居然有这种想法,难道不知不觉里竟吃起梅寒玉的醋来? 冰冷的小手忽然给握住,她一怔,望着那只温暖的大手,缓缓抬起头来……他深邃的眼神像南部的阳光,在她寂冷的心里投下温暖,莫名地忽然有一股不可思钱的感觉汹涌而出,交杂着苦涩和甜昧的莫名感动…… 在他专注的眼光之下,她成了众人的目光焦点。 “来、来,乖女儿,快带寒玉进来,你的房间我一直给你留着,就等着你和寒玉回来有地方睡。阿玉,我吩咐你每天要叫下人打扫采儿的房间,你有没有叫他们做啊?”章见钦冲着女儿直笑,一转头就给妻子使眼色。 “呃……有。”章夫人在丈夫的瞪视下,畏畏缩缩地点头,然后赶紧带着下人,先去打扫。 梅寒玉握着章采儿的手一起走进客厅,在沙发里坐下来。 “岳父,不必客气,我们已经订好饭店了,而且这一趟主要也是带采儿来散心度假。”他温和的笑容仿佛只有给章采儿。 章见钦眼见女儿如此受宠,除了不敢置信还心花怒放,自己女儿的姿色他自然是有信心的,但对方是梅寒玉,梅氏集团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他又有梅氏的无情总裁的外号,所以他从来就不敢妄想梅氏的龙头会看上他家女儿。自从这个女儿飞上枝头,最近他多了不少权贵朋友,现在又眼看女儿受到如此疼爱,看样子他们章家就要更显赫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勉强了。不过你们难得回来,晚上一定得让我请你们吃饭。” 章采儿抬眼看见章夫人在里面望着她,在对她点头,从她的眼神……是要她过去吗?……好像是。 她找了一个借口,留下梅寒玉和父亲谈话,走人里面的小客厅。 “……章夫人,好久不见。”住在这个家里时,她试过几个称呼,在私下,只有这个称呼才能令她稍稍满意,当然最好的话,她不要出现在她的眼前是最能令她满意的。 罢才那双在外人面前高贵,在丈夫面前唯诺的眼神,看着章采儿,转成了冰冷积怨的睇视,“你一定知道我儿子在哪里,快告诉我!” 她猜,大概也是为了章采锋的事了。 “哥哥他没有跟我联络,我不知道他在哪里。”看见她整个人瘦了一圈……她父亲是否注意到了呢?她一生就爱着她丈夫一个人,而她这个丈夫也许曾经爱过她……可是男人早巳变了心,她为什么不活出自己的天地,为什么要一再沉浸在过去两人相爱的回忆里呢? 啪! 章采儿一怔,猛然被打一巴掌,她吃惊地愣在那儿,章夫人握着自己的手在发抖,好像她也很意外自己冲动打了人…… 这一巴掌力道不大,大概是在急切焦虑之下,按捺不住脾气才会甩了过来…… “我……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你……你快告诉我,你一定知道锋儿的下落,他最疼你,他一定会告诉你的,你……你是不是因为想报复我,所以才不肯告诉我?” “……为什么我想报复?您虽然不曾对我好,可也不曾对我不好,再说您是长辈,也是哥哥的母亲,我一直很尊敬您……也很同情您。”她第一次看到她这么脆弱的一面,在她的面前,她一直部摆着高傲尊贵的脸孔……这实在很难不让她心痛,她不想看到她这个样子……“如果哥哥跟我联络,我会通知您……请好好保重。” 她走出客厅,再也不忍心回头看那张憔悴的容颜……她真是不懂,为什么要这样执着一个已经形同溃散的家庭,为什么还在等待她的丈夫回头?为什么要这样痴傻?……她不觉得这是一份对彼此的折磨吗? ……如果能够把心淡了,把情冷了,心情不是反而能够获得平静吗?为什么明明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她要用一整个生命去赌呢? ※※※ 直到离开章家,住进饭店里,她还沉浸在一股充满无力感的愁绪里…… 直到发觉他温热的手掌贴在她颊上,她才回过神来,他正用深邃而严肃的眼神凝视她…… “怎么了?”她迷人的眼光如秋水,菱唇勾起优雅的微笑。 “这里有指痕……”梅寒玉浓眉深蹙。她透明细致的肌肤有淡淡的红指印,他从刚才就留意了。 章采儿讶异地望他一眼,走到镜台前看了一下,刚才那一下并不重,她没有想到会留下浅浅的指印,并不是那么明显,他是细心还是视力好呢? 从镜子里看见他的眼神对着她,正等着她说明,她一愣……一股奇怪又陌生的感觉在心底滋生……他的诱惑就像毫无声息的脚步靠近了,她只要稍稍一不留神,就会被他存心的魅力给团团包围住……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抓到了章夫人的心情,只因为曾经有过的甜蜜,导致一心想等待背叛的丈夫再回到身边的那颗孤寂又无法不期待的心……但那种依稀模糊的感觉是那么不舒服,她像触着烫手山芋似的很快就放了手,告诉自己不能也不该认同那种痴傻的等待。 “你不肯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梅寒玉走过来,在她的身后,眼光对上她。 她不肯吗?……不,也许她不是不肯,只是没有这种习惯……向人诉苦的习惯。……也许她在害怕,害怕因此暴露自己的弱点,害怕感情的交递反而成为负担……但他们已经是夫妻不是吗? 他沉着的等待她的答覆,他的关心没有压力……他以前就是这样呵护旧情人的吗?或者更有耐心,更温柔……她真傻,那是—定的呀,是他唯一的一段感情,他用尽了深情痴恋的女人,当然能够得到比她这个代替品更多的珍惜和疼爱。 章采儿转过身来,翦水眼光瞅着他,缓缓扬起笑容,“你瞧,不是你提醒,我还不知道留下印子……没什么的,只是一个爱子心切的母亲不小心甩了手,而我不巧站在那里。” "……你一定又发呆了,才会忘了闪。”他温柔的手指撩开她垂落的额发,指头轻轻地在她的额头弹了一下。 章采儿一怔,讶异地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整个人轻松了,真感激他没有再“关心”下去。 “看样子,你一定经常看到我在发呆了。”她这会儿的笑容特别迷人,浅浅的笑靥仿佛突然绽放的娇花…… 他深邃的眼光微眯了一下,深冷的光芒掠闪而过……他将她纤柔的身体搂人怀里,轻轻地圈锁着她。 从他的身上闻到清淡的香味,她认出那是她买给他用的沐浴乳香,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一怔,感觉到他拉下她背后的拉链,身体在他的怀里僵硬! 她没有推开他……发觉她的心正在接受他的进…步靠近,她已经不再犹豫了……她并没有对自己的心说任何的话,是什么时候做好心理准备了? “寒玉……天还没黑……”她忽然脸红,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听见他低沉的笑声,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愚蠢过。 不管怎么样,她无法不紧张,在这么亮的光线下,如果他月兑光了她的衣服,她的赤果岂不是被他一览无遗,那真的是很羞人的事。 她滚红的脸儿埋在他的胸膛不敢抬起来了,却感觉到他温热的手掌平贴在她光果的背部,引起她轻轻一颤…… “你……你真的要……” “……你不愿意?”他火热的气息吹吐在她耳际,低沉的耳语恰恰是最佳的诱惑。 “……我父亲还要请我们吃饭……”她全身战栗,声音变得好轻好不犹豫。 “我推掉了。”他把她放在床上,转身过去把所有的窗帘都放下了,房间内顿时昏暗下来。 章采儿坐在床沿,望着他的靠近,她的思绪都乱了,只听到心脏怦怦的跳声…… 当他在身边坐下来,柔软的床垫承受他的重量而下陷,两人更为贴近……她一怔,从他的眼里看见自己……他的眼光别开了去,温热的吻落在她纤细的玉颈上…… 她缓缓闭上眼睛。……他们两人都在逃避,他从她的容颜上逃开了,而她则从他眼里那个她……避开了。 “……寒玉,我们两个人的家,算不算是一个幸福的家?”她把手环向他宽阔的背,身子在他的施力下倒向床里。 她感觉他一怔,仿佛深黑的目光正在注视她,她始终闭着眼等待他的回答。 “你的感觉呢?”他的手指刻意在她的脸上流连…… 她缓缓张开眼睛,“……我想给你幸福。” 他深幽的眼光泛柔,嘴角有了笑容,“那么,我们是心有灵犀。” ……是吗?他们的心是相通的,他的感觉和她一样……她好希望这些话都是真的……虽然不是真的,她其实听了也很安慰。 温柔的笑容在一张绝丽的脸上,在一张酷似的容颜……曾经也有这样温柔迷人的笑靥,用痴迷的眼神对他展露……却在背地里,也对另一个男人展现—— “采儿……采儿……”他轻触她的唇,一声一声低唤她的名字,仿佛是在确认他怀里的人…… 几乎一个下午和晚上他们都没走出房门一步,是她累了,叫进来的晚餐也没吃多少,想沉沉的睡一觉,在他的怀里怎么也睡不安稳。 只要梅寒玉一个吻,就会惊醒她,几次他的抚模又点热她的身体,有他在,她很难有入睡的机会,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不累? 好不容易睡着了,等她醒来,她张开眼,循着光亮的地方,看见窗帘拉开了一条小小的细缝,灿亮的阳光穿梭而人…… 好香。 她闻到咖啡的香味,看到他坐在窗口的沙发里喝咖啡,将就着那道小小的光线在看报,章采儿忍不住笑丁。 他仿佛注意到她的视线,焦距和她对上,原本看起来严肃的脸柔和了,凝视着她迷人的笑容跟着笑,“有睡饱吗?” 他也明白自己折腾了她一个晚上,他一向睡得很少,而她迷人的曲线贴着他,是极大的诱惑。 “嗯。”她喜欢看他的笑脸,所以不太明白他为什么总会板着脸,而她也慢慢发觉外人对他又敬又畏的原因,除了他本身就有一份特殊的威严,还有就是他不太笑,一张好看的英俊的脸上向来没有什么表情,连她都很难从他的神情里看到他真正的情绪,就更别说外人了。 他真的是一个很难了解的人。 “什么时候了?”章采儿想到被子下她什么也没穿,顿时双靥绯红,把被子高高的拉到脖子上。 “中午,刚好是午餐的时间,你换个衣服,我们到餐厅吃饭。” 他一直瞅着她的动作,嘴角的笑纹更深,更像是带着恶意似的坐在那儿不动,眼光也不离开她。 “我……我想先淋浴。”但她看不到身边搁有她的衣服,不知道该怎么从被子里出来,只好为难地望着他。 “好,我等你。”他那么若无其事的坐在那儿,跷着腿喝咖啡,眼光很温和的对着她笑。 ……他是真的不懂她的暗示吗? “采儿,你还想睡?” 她终于只好开口,“……你到楼下等我好吗?” “采儿,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他直望着她笑。 ……原来,他早就看到她不好意思了!章采儿更觉得丢脸。 “……我一时还不习惯。”她轻柔的声音害羞而又困扰。 他眯起了眼,如果他又陷入她毫无自觉摆出的诱惑里,她又会错过一餐了。梅寒玉的理智跟有短暂的挣扎,最后他放下杯子和报纸站起身。 “我在大厅等你。” 章采儿隐约感觉到他不稳的气息,脸上更热。 第五章 不知道怎么地,她很自然在他面前提起了外公和外婆,然后带着他一起回去探视她的两个亲人。 一栋木造的房子,在外婆巧手的布置下,充满古色古香的气息,外公的记忆虽然不太好,经常会产生错乱,也因为这样,总会和外婆有一番激辩,外婆并不会因为外公的老年痴呆而将就他的记忆,或者敷衍他,她总是会纠正他,而外公总是不甘心,理直气壮的反驳。 他们的生活在一堆吵闹里,但在吵闹之中,外公总会留意着外婆的身体,外婆在叨念不停时,可以看到她专注的眼神都投在外公身上,看着这一对老夫妻,内心很容易生起一股温馨而甜蜜的感情,因为每个人都可以轻易的感受到他们很自然的爱着彼此,关心着彼此的那份细微的感觉。 她很喜欢外公和外婆,他们是她对这个世界还有美好的感情的想像…… “我跟你说啊,你阿公以前也跟你一样烟斗,以前外头想倒贴他的女人一大堆,我本来是不理他的,要不是他来跟我缠… 她望着梅寒玉坐在外婆面前,专心的倾听外婆诉说她打小已经听过几百遍的往事,她的嘴角挂着很甜很甜的微笑。 他忽然转头瞥她一眼,对她笑了一下,又回头继续听外婆的回忆录。 章采儿莫名地脸一红,有一股奇异的感觉在心里滋生。 她赶紧回头,对着外公,“外公,你要喝茶吗?” 老人仿佛沉浸在回忆里,缓缓的对上她的眼,“茹臻,你要泡茶吗?给我普洱茶,你记住要用煮的,别用开饮机的水泡,去烧开水,也给你朋友来一杯,让他尝尝我珍藏多年的好茶。” “好。”章采儿站起来,走进厨房。 外婆一听到外公的话,目光马上瞟了过来,也不顾话才讲了一半,就把梅寒玉搁在那儿,人走过来,“你真是老番癫,刚刚才跟你说过那是采儿,你外孙女,你是要我说几次啊?她是给你带孙女婿回来,不是朋友,你到底听进去没有啊?你知不知道这样对人家很失礼……” 章采儿在厨房都听得到外婆的叨念声,跟着听到外公在辩驳,她开瓦斯煮开水,回头看见梅寒玉也跟着进来。 “外婆好像很喜欢你。” “我很高兴。”他深邃的眼光瞅着她时有温柔,嘴角也有笑容。 她看见外婆欣喜的表情,知道她带他回来是对的,她也很感激他对两位老人家的温和和耐心……不管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她都很感激他眼前的表现。 “……我可以多待一天吗?”她想多陪陪他们。 “住在这里吗?” 她点点头。 望着她期待的表情,他很想满足她的心愿。 “好。”虽然心里很期待今晚抱着她人眠。 “谢谢你!”他们本来是一起出来度假,她知道放他一个人有点过分,但见着两位老人家,她已经舍不得来去匆匆。 她那么欣喜的笑了,笑得那样纯真灿烂,在他心底掀起了微微的讶异,仿佛第一次看到了她所重视的……原来要取悦她,是这样简单的事情…… 他缓缓扬起嘴角。 ※※※ 从南部回来以后,他们的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变。 是不是就像一般的夫妻了她不知道,他们已经不再分房睡,他尽量会在晚餐的时候回来陪她吃舨,这里距离他的公司很近,有时候他中午也会回来吃饭,或者他们会的在附近的餐厅一起用餐。 就像她说过,她想给他幸福一样,他也在给她幸福…… 有时候她会忘了自己长得像他旧情人这件事……如果不经意想到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开始有揪疼的感觉,她总匆匆的撇下这件事不去想…… 最近她会开始怀疑,他娶她真的是为了要报复吗?他真的有把她当作代替品,想要发泄仇恨吗? 或者,一切都只是她在幻想,事实上没有报复,没有怨恨… 那为什么他要娶一个和背叛他的旧情人有着相似脸孔的女人?为什么他要娶她呢? 为什么一开始对她有憎恨的眼神,为什么先是冷落她? 为什么他从来就没有问过她怎么可以嫁给一个不曾见过面的男人?为什么他竟不会在乎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 ……他可以耐心的听外婆说话,可以在章家的人面前把她当作宝,他让她感觉到自己受到尊重,受到珍惜……如果不是报复,那他看着她时,到底在想什么呢? ……还是,他对旧情人的深情胜过怨恨,现在把这份令他刻骨铭心的深情转嫁到她身上了?……那她还是个替身。 ……她是怎么了,最近为什么会从她的脑袋里跑出这么多问题来? 她只不过是因为嫁给了他,又被他过去那一段感情打动一颗同情的心,所以出于真心的想给他一个幸福的家,在他愿意的时候。……她不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在他有可能决定要抛弃她的时候,提着一颗不意外的心离开吗? 一切都只不过顺着他的计划而已不是吗?……为什么她的心里会积压愈来愈多没有答案的问题?“你好像有烦恼?” 章采儿独自坐在饭店的餐厅里,一个靠近落地窗的位置,丝毫没有留意到一道道朝她投来的惊艳的眼光和细碎的窃语声。 已经连续有几个想要过来打扰她的男士,都在远远的地方就被这里的经理和服务生给请回去,这饭店是梅氏集团的,保护他们的总栽夫人不受骚扰是很正常的事,只是章采儿似乎不知道她能这么安静坐在这儿,多亏了梅寒玉交代下来的层层保护。 所以一个低沉的陌生的声音插进来,反而让她吓了—跳…… 目光从窗外的世界拾了回来,思绪也跟着回来,抬头才看见—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大嫂,我可以坐下来吗?” “啊……请坐。”一声大嫂,唤回她的记忆,他是梅寒玉的弟弟梅竹睿,梅家的二公子。 他在对面坐下,对身上剪裁合身的高级西装颇不舒服地扯了—下眉头,望着她时,端着一张充满友善的笑脸,像是怕自己吓着了她似的,“我们只在婚礼上见过—面,大嫂不记得我了吧?” “不……我记得,你是寒玉的二弟,是一位牙科医师。”她没有忽略他眼神里对她的仔细端详,是在看……她和“她”的相似之处吧? “哦?这应该不是我大哥告诉你的吧?”梅老大只怕当他是“害虫”,深怕他吓跑了这朵柔弱可怜的花儿,他自己会没得享用,所以隔离都来不及。……真的是太像了!梅偃少当年还小,也许不太记得,而他对当年大哥带回来那位柔质美女可是印象深刻。 “嗯,我听妈说的。”虽然是第一次谈话,她却没有陌生感,是她丈夫和婆婆的缘故吧。 他怎么不曾听他母亲提过她们已经混得很熟? “刚才看大嫂好像有心事,如果是跟大哥有关,可以告诉我吗?也许我可以帮上一点忙。”他尽量不让自己的笑脸露出企图。 章采儿望着他,是她太藏不住心事,还是他善于察言观色?……梅寒玉似乎也是一个心细的人。 “……谢谢你;我在这儿等他,只是在想他似乎迟到了。”也许可以从他这里了解梅寒玉的想法,但她还是无法和一个认识不深的人有深谈。 “哦,是吗?……”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念头—转,挂着微笑道:“大嫂,其实是刚才我到大哥那儿,他说事情忙,走不开了,没空招待我,所以让我过来带你去吃饭。” 耶?……说得也是,否则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这儿…… “既然如此,应该我请你吃饭……你想另外找地方用餐吗?”她是不是应该先跟梅寒玉打个电话—— “我突然想吃卤肉饭,大嫂要请客,那真是太感谢了。”梅竹睿早已经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看似体贴而礼貌的等在一旁为她拉椅子,动作却潇洒迅速得让她连多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她甚至来不及为他那句“卤肉饭”做出反应,在他“有效率”的动作之下,她还搞不清楚要上哪儿去吃饭,人已经跟着他走出饭店大门。 没一会儿他的车子已经被开过来,两个人就要上车,她忽然瞥见远远走过来的人…… 咦?他不是说—— “唉,慢了一步。” 章采儿转头,讶异地望着梅竹睿。 “嗨,老大,我陪大嫂特地出来迎接你。”他端着一张笑脸,说起谎来像喝白开水,闻不出一丝异样的味道来。 梅寒玉走过来,望着他的车,冰冷的眼神移到他那张笑脸上,“你的车子也是出来迎接我的吗?” 一句话就把梅竹睿的嘴巴给堵上了。 ……看样子她差一点给人拐走了还一脸傻呼呼的。章采儿脸上一阵热,真是丢脸。 她忽然留意到一道刺冷的视线,疑惑地抬起目光,才发现他的脸色相当难看,凝视她的眼神又透露着一股憎恨——一颗心仿佛被捅了一刀似的疼痛! ……惨了!他的恶作剧惹了祸。……不过奇怪了,他家老大是这么易怒的人吗?……不管怎么样,他脸上已经罩上一层厚重的寒霜,他牵累了一个无辜的人,没有时间去揣测老大的心思了。 “老大,跟大嫂没有关系,我骗她是你叫我来,大嫂只是看在老大的面子上,想请你这个弟弟吃一碗卤肉饭。” 梅寒玉瞥了他一眼,脸上毫无表情,“……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他拉起章采儿的手,走人饭店餐厅里。 梅竹睿不太放心地跟上来,“我也还没吃饭,我们一起吃吧?” “可以,趁这个空档,我想听听你这段时间在饭店里的学习成果……我听总经理说你的医院很忙,不太有时间过来这里,只除了这点抱怨,‘她’对于你的‘能力’倒是相当折服,我也想知道你究竟用了什么能力令我特地从海外聘请回来的专业人才对你如此大力推崇。如果你在饭店的经营管理上胜过她,那么我想我们饭店的总经理是可以换人了。”他一手搂住章采儿的细腰,回头望着他。 ……所以说,管人家夫妇的事是会走衰运的。 梅竹睿倒退了两大步,苦笑着摆了摆手,“我跟你不一样,吃饭时间我是不谈公事的,所以说还是卤肉饭适合我。大嫂,改天见。” 章采儿困惑地望着他急匆匆像逃难似的背影,“他不是牙科医师吗?也在这饭店里工作?” “这里的经营权是属于他的。”他又是一张冷面孔,看了一眼她望出了神的眼神,勾在她腰际的手收紧了,很快的将她带进去。 ※※※ 她不由自主想起那双眼神,无法不去想,可是想了,又像一双手掐着她的喉咙似的令她难以喘息。 中午一起用餐的时候,他并没有提起晚上有应酬,到了傍晚,平常会由他亲自打回来的电话也由他助理代打,曹又鸿说是一位大官临时打了电话来,是一个推不掉的人。 ……他的口气有一点怪异,令她怀疑这只是个借口,梅寒玉也许只是不想回到这个家来而已,他也许只是不想见到她的脸。 她望着窗外下起雨,倾斜的雨柱敲打在玻璃上,挂在墙上的古董钟敲响了午夜十二点…… 以前她不曾在外面工作或者打工,因为家里的两个男人都反对,父亲只想将她养成一朵纯洁的白莲,好卖一个好价钱,哥哥是担心她的安全。她从十三岁就受制于她的父亲,早已经没了自由,虽然慢慢长大了,她有了独立的能力,但她可以违背约定吗? 她也曾经挣扎过,曾经想要逃月兑一生定下的命运,但是那样一来,外公和外婆会知道真相,如果他们知道她十三那一年,因为外婆的病重,需要动大手术,所以是她跑到章家,要求章见钦的协助,不是章见钦来寻回他的女儿,她很担心心脏不好的外婆承受不了难堪的打击,那她这么多年来所忍受的都是枉费。 另外……做人可以无信吗?不管章见钦提出多无理的条件,到底是她亲口答应,她能因为自己当时年纪小,而做为违背誓约的借口吗?……不,她想过,就算没有外公和外婆这条制约,她也做不到。 心里也许会挣扎,但既然是她自己决定的人生,她就不能逃避。 嫁给了梅寒玉,也是她自己作的决定,就算她早已无选择的权利,但起码她亲口允诺了婚事,所以她也告诉自己,她不能逃避。 她并不是走一步算一步,她也知道自己的人生该要自己努力,她也希望她和梅寒玉的婚姻能够长长久久……她真的是这么希望的,她承认,她很喜欢他,她想跟他一起经营一个幸福甜蜜的家…… 章采儿抬头望一眼,不知不觉,她在客厅又坐了一个多钟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你还没睡?”雨声掩盖他特意放轻动作的开门声,从玄关走进客厅,看见灯亮着,她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里,像是又在发呆。 她望了他一眼,浅浅地一笑,“你回来了。我大概是咖啡喝太多,—直睡不着。” 他深邃的眼光在她微笑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在她的身旁坐下来,将她的身子移向自己,让她舒服地依偎在他怀里。 “如果知道你还没睡,就帮你带消夜回来。要出去吗?” 不知道是不是靠得太近了,她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和香水味……他过去应酬回来,身上也是这个味道吗?她发现她从来没有留意过…… “怎么,冷吗?”他望着她忽然打了冷颤,索性将她抱到大腿上,整个圈锁着。 她摇摇头,望着他深幽的眼光,她看不见他在想什么,除了他憎恨的眼神,让她了解他的思绪到了哪里,任何时候,她都猜不透,也模不着他的内心。 “……我不冷。很晚了,我也不饿……你先去洗个澡吧,弄到这么晚,一定很累了,如果你饿的话,我帮你做消夜好不好?”在他紧紧的拥抱她之前,她真的没有感觉到冷,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她才发觉她的身子居然是冰冷的……是不是还有什么,是她没有察觉的? “我不饿。你的手真冷,在这儿坐多久了,又发呆?”他把她冰冷的手贴住他自己温热的脸庞,有颇不悦的神色。 她一怔,内心渐渐暖热起来,苍白的脸儿有了颜色,微笑里有羞赧、有温暖,“我一想起事情,就忘记时间了。” “……想什么事?”他若有所思地避开了她水柔的目光。 他问起,又令她一怔,本来没有的念头这时候缓缓的凝聚而起,她有了一个新的希望…… “寒玉,我有事情想跟你商量……不过你先洗个澡吧。”他从外面沾回来的香水味实在令她觉得刺鼻。 他狐疑地瞅着她,一把将她抱起来。 “寒玉?” 走进房间,他把她放进床里,用棉被将她密实地里起来,“不许下床,等我。” 虽然他的意思也许只是担心她受寒,她还是脸红了。 饼了一会儿,他洗澡出来,看见她一双黑幽幽的眼睛直望着他,毫无困色,他眉间隐隐地蹙起。 他穿着一套她准备好的深蓝色睡衣,躺进床里。 他身上重新有了一股淡淡的沐浴乳香味,这令她满足的微笑,主动地贴近他。 他转过头,疑惑地瞅着她,她温柔而迷人的笑容诱惑着他,他直觉地想到她可能“有所求”,关于她刚才说有要商量的事情——在一条被子下,他抱住她娇柔的身子,吮吻她柔软的唇,一下子就在两人之间酝酿一股火热的…… 章采儿差点陷入他绵密的情绸里,忘了重要事情。 “寒玉……等一下……”她好不容易从他的热吻里月兑身,一张脸儿滚烫,“我真的有事情。” “……好,我听你说。” 她是不是听到他在叹气?章采儿疑惑地瞅着他,直到他稍微放开她,让她能够好好的说话。 “……我可不可以有一份工作?”这样,她可以不用整天在家里发呆,可以不用完全的倚赖他。 凝睇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他的眼光转为深沉,“什么工作?” “我有英文教师的资格,我想去补习班应征。”她仔细地瞅着他,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有时候真的挺教人胆战心惊。 “……是因为你不想待在家里吗?” 他的语调仿佛一下子失去温度,骤降成冰冷的语调仿佛一支冰柱刺进她的心! 她本来就隐约的感觉到他在将她和人群隔离,现在这个感觉更清晰、更具体,他一点都不希望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和别人接触…… 可是这一点都不公平不是吗?她只活在他的世界里,她却只在他的世界占了一个小小的位置……还是一个替补的位置,不知道这个位置什么时候会被撤掉? “……算了。”心情一下子整个低落,无法有冷静的情绪和他沟通,她却不想和他起口角。 她的眼神顿失光彩,他的神色则更为深冷,他完全清楚她心底所思所想,他也知道他掌握了她的喜喜怒怒…… 但这令他更为不悦。 曾经,他也自信满满以为握有一个他所深爱的女人的心;曾经,他让他深爱的女人像一只美丽的蝴蝶自由的飞翔天空…… 她,是不可信任的善变的动物。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她,他清楚明白却……不受控制!内心的理智和情感的交战近日来有趋向严重的倾向,尤其看着她…… 从结束一段感情以后,他已经不再感情用事……他也许不得不承认,娶了她,是他太冲动。 第六章 那个夏天,一个傍晚,他以为见鬼了…… 和朋友在南部海边的别墅谈事情,从阳合望出去,一条公路上没什么人车,天安橘红的颜色染红了大海,迷人的景致如此炫目,宁静的海滩上坐着一个女孩,穿着鹅黄色的洋装。 棒着一段距离,他只看到一头几乎碰触到沙滩的黑发和一双纤细的肩膀,只是不经意的一瞥,随着夕阳转红,时间走过,那一动也不动的身影慢慢的吸引他一再回过目光。 “很美的女孩呢。”夕阳投射在他的脸上,这个别墅的主人有着一张冷柔的俊美的脸孔,用着淡淡的冷柔的口气插进他的思绪。 “你认识?”梅寒玉自然未被他那略带玄机的话气给挑起情绪。 “不认识,不过我见过,有一、两次她也是像这样坐在那儿不动,到夕阳落下了,她才会离开。”他阴柔的眼光直瞅着他仿佛在笑,在等待他的询问。 “……你特地约我到这里谈事情,原来不是赏夕阳,是叫我来帮你看这个女孩?”一张毫无表情的冷俊脸上,那深邃的眼神有着许多的思绪在晃闪,他如果是这么无聊的人,两个人也不会成为深交的死党。 “被你瞧穿了啊,无妨,那索性就请你仔细帮我瞧瞧……看看这个女孩够不够美,比起你打了死结关在心里那个女孩采,哪一个比较吸引你?”他挑起了一个禁忌的话题,立刻换来梅寒玉深冷的瞪视。 “……你什么时候日子过得这么无聊,管起我的闲事来了?” 他这一说,俊美的脸上有了迷人的慵懒的笑容,十指交叠,晓起了腿,动作高贵而优雅,展露出一股居高临下的气质,“最近日子是挺无聊,刚好让我发现这个‘玩具’,有人说‘好东西要跟好朋友分享’,所以才找你来瞧瞧,我的玩具……寒玉,这个是撒旦的玩具,你可别误会了。” “……最好是我误会,我对你的玩具没兴趣……你就别费心了。”他的玩具向来是玩给“有心人”看的……他不记得他认识这个女孩,这个撒旦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那是最好了。” 在他们一来一往的谈话间,两人的目光锁着那个女孩,渐渐的不再开口。 夕阳沉落,天色一下子暗下来,更在瞬间,沿岸的灯光亮起,点亮了更深的晚色…… 女孩仿佛在身后的灯光乍亮中惊醒,缓缓的站起来,转过身……是一个纤细修长的女子,鹅黄色的洋装和一头长发不停飘扬,动静之间,一股优雅怜人的气质自然流露……梅寒玉缓缓眯起眼…… 当她走近沿岸,走人灿亮的光线下—— 这位自称为撒旦的男人,那一双冷柔的眼光勾锁着好友那一张瞬息大变的脸色,嘴角勾起了微笑。 “只是一张相似的脸,别以为见鬼了。” “……她是谁?” “是谁吗?……一个和你心里那个她完全没有关系的人。”他自然知道这才是他想知道的。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我说过了不是?就是带你来看我的玩具啊。这个美人儿跟你那个不一样,人家被她父亲保护得紧,到现在还是一朵纯洁的白莲,我是准备要买下她来玩一玩,瞧她长得这么像玩弄我好朋友感情的女人,我玩起来是不会有牛点愧疚的,因为是为你出气,所以特地先让你瞧一瞧。”说得好似很讲义气似的,那张冷柔的笑脸上却给人一股冰冷的感觉,透露着认真。 “……你真是下流。”玩这种把戏给他看,真是下流!他以为能激起他什么?他究竟想看到他的什么情绪呢……快意,同情,还是愤怒? 一个陌生女孩,不关他的事,他想夺人贞操,去问她家人,不需要来问他。 “还比不上她那个卖女儿的父亲来得下流,你以为她父亲为什么那么保护她?还不就是为了把她卖给有钱有势的男人……说卖是难听了点,他是要把女儿嫁给一个能提高娘家地位的男人,不过如果不能有正妻的地位,只要这男人家世地位够显赫,她父亲也是不介意女儿屈居第二或第三啦。”他瞅着他一张面无表情,情绪不张,真不愧是“梅氏的无情总裁”哩。 “那你还等什么?凭你的家世背景,依照你的说法,她那个父亲恐怕还会跪下来拜你,你还不快去?”为他出气是吗?真好的说法,他倒是挺喜欢这种说法…… “……这是谁在激谁了?怎么不知不觉,我们的角色有点互换了?”他笑起来,坦白承认他一直在激他,玩具也是找给他玩的。 “……你别管我的事情,我想怎么过我的生活是我的自由。” “……喂,我可是认真的,给你找了一个神似的女孩来给你玩,你知道要花多少功夫吗?” “你自己留着。” “……那个女孩很好摆布,因为有把柄在她父亲手上,要弄到她是很容易的。”他迷人的眼神闪着深不可测的光芒,俊美的笑容存在于对他的朋友了如指掌的充分自信。 那张俊冷面孔,有着更深一层的冰冷,深邃的眼神瞅住他,不再说话。 “我有个好主意,你就把这个女孩当作她的替身,娶她过门,接下来你就可以极尽所能的展开你的复仇行动,看是要冷落她,或是让这个女孩深深的迷恋上你,再狠狠的把她抛弃,都是挺大快人心的事,你说是不?”用优闲的口气说出这番话,想像他能在笑容之下轻易撕裂人心就不是那么困难的事了。 “……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我应该怎么感激你如此费心呢?”他的眼神沉冷,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感情的笑容。 “唉……要不是那个女人给人杀了,我早抓她来给你消气,也不会让你一个死结打不开。” 他眯起深沉的眼神,什么话也没说。 冷…… 一股冷空气仿佛直接拂面而来,直觉拉紧了被子……沉睡的意识缓缓清醒过来,她眯起眼睛。 身侧的床位是空的……她望向吹来冷风的窗口,看见他站在那儿,望着窗外出了神。 天空未翻白,外面还是一片昏暗,他睡不着吗?……从她提起工作那天起,他的笑容就变少了,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改变,地却已经感觉到,他们两个人之间本来就存在的距离仿佛愈拉愈远…… 他应该披上睡袍,只有穿睡衣太冷了,最近天气是比较暖和,但夜里到早晨还是挺冷的。 章采儿想起身…… 还是不要吧。……总感觉她这一起来,好像会打扰到他似的。 她拉紧被子,缓缓的闭上眼睛,转过身去。 ※※※ 饼了一个年,她二十四岁了。 饼年那时候,办了一场宴会,梅家大小都聚在一块了,她还是第一次到梅家大宅去,从婚礼以后不曾再见过的梅家亲戚,再一次见到,还有梅家的佣人,很多看着她的视线充满着异样的眼光,而她已经不再像婚礼时一无所知了,也就能从容应付,不至于被这些注视盯得心慌乱。 宴会以后,还有来自于他的亲戚、朋友许许多多的邀请,他都拒绝了,带着她到国外度假,直到一个热闹的年节过去,他们才回来。 饼年后,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变得忙碌了…… 天气转了,春天的脚步来到,她整理了更衣室,把一些春装整理出来,冬衣则放到比较里面的位置去。 春风很舒服,她最近特别好睡…… “采儿?” 这几天公司忙,中午经常挪不出时间和她吃饭,这一阵子也时常出差,国内、国外两地跑,他今天有一些时间,便和她的在梅氏饭店里的餐厅吃饭。 来到这里,却看见她一手托腮,那双迷蒙的眼儿几次合上了,一张绝丽的脸儿在昏昏欲睡里显得慵懒、毫无防备。 她大概是在这儿太安全了,不曾去注意到周围到处是贪看她的绝色容颜的色目,梅寒玉深深地攒起眉头,在她的旁边坐下来以后,便将她的身子以占有的姿态搂进怀里。 她真的几乎睡着了,听到他低沉的声音,才有了清醒的感觉,目光凝聚了,重新有了柔亮的光泽,就看见他在很近的距离下凝睇她,一脸显得不悦…… “啊,你来了。”她这时候才真正清醒过来,发现两人的椅子并贴着,她的身子几乎就和那椅子一样贴在他怀里,还不太搞得清楚是怎么回事,隐约瞥到几名服务生脸上带着的笑意,她的脸上已经一阵尴尬一阵红,缓缓坐直了身子,觉得好丢脸。 “采儿,你身体不舒服?”梅寒玉瞅着她。 听到他关切的语气,她的目光才对上他,有一些歉疚地笑着,“我很好,这阵子大概睡多了,不知不觉又想睡。” “没感冒吗?” “没有。” 他仔细地观察她的脸色,白皙的脸儿并未有不对劲,只是神态里添了一抹慵懒,不像平常有精神。 在他的凝视下,她有些不自在,“前一阵子喝了太多咖啡,胃有些不舒服,我最近不喝了,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一下子适应不过来的关系,再过一阵子就好了。” 听过她的解释,他点点头,回头开始点餐。 用餐的过程里,他注意到她吃得特别少,几次有反胃的情形。 她感觉到他的视线始终不离开她,努力的想多吃些东西,到最后终于放下餐具,“我今天没什么胃口。” “你的胃很不舒服是不是?我带你去医院看看。”他也放下餐具,拿起手机打了一通电话叫司机开车过来。 “不用了,你那么忙,我也没有什么,只是不太吃得下,如果真的很不舒服,我会去看医生。”她也看得出来他最近真是很忙碌,而她帮不上什么忙,能不打扰他就很好了。 他的确是不太有空,一会儿就要搭飞机到中部参加一场重要会议,晚上还得到南部去。就是因为他得到明天下午才有可能回家,才在百忙里抽空陪她吃饭。 “……我让司机送你去医院,晚一点我再打电话给你。” 他是一定要她去看医生,语气很坚决,章采儿只好点点头。 “……好。”她的允诺里有无声的叹息,莫名地心里有一股纠结的疼痛。 一起走出饭店,他看着她上车,直到车子开走了,他才走回公司。 ※※※ 也许早已经有预感……只是她不希望是真的。 “梅夫人,恭喜你,你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经过医生的证实以后,一颗悬浮不安的心落了地,她的确是怀孕了……但心情反而更为沉重。 等了一个晚上的电话,他大概是忙忘了,而她……松了口气。 如果他问起,她将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缓缓扬起嘴角,可笑的是,在这种时候,她还是很嗜睡,以往可能到凌晨地还睡不着,现在不到十点她已经拼命打瞌睡,想撑也撑不了。 她爬上床,依偎着柔软的枕头,—下子就合眼。 ……烦恼还是不断来找她,老实说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有孩子,她相信梅寒玉也跟她有一样的想法,因为他一直都有避孕……是有几次没有,但他们大概都想应该不会这么巧……大概就是这种想法吧,存着侥幸的心理,结果愈不想要,命中率愈高。 ……她可以就这样吗?有了孩子,生下孩子,就这么顺其自然和他生活一辈子,不要想情,不要想爱.彼此维持着仅有的和乐,两个人还是能够白头到老……她很愿意的,如果他也愿意的话…… 他如果愿意她为他生孩子的话,也就不会避孕了。 章采儿一怔,手指触模到湿的枕头,她才知道自己哭了……紧闭着眼,泪水无声地滑落…… 铃—— 一听到电话声,心脏猛地一跳,她张开了眼,从床上爬起。 铃——铃—— 望着一直响的电话,她怔愣在那儿…… 铃——铃——铃…… 视线再度让泪水模糊,她终于没有伸手去接,响声也终于停了。 他会以为她是睡了吧……最近她一向早睡,几次他晚回来,她已经睡着……她抹去眼泪,重新躺了下来。 明天再说吧。 ※※※ 梅寒玉挂上电话。 “怎么,不在?”身后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他回过头。 这间私人俱乐部的贵宾室,门被他打开了,那张阴柔的笑脸对着他,用悠闲的步伐走进来。 这个人是他十多年来的好友,两个人是在美国认识,他叫罗为,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名副其实“微笑的撒旦”……但有些人并不知道他……为了朋友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出来。 “可能睡了。”他的视线移往走在他身后进来的女子。 “嘻、嘻,亲爱的,你看起来好紧张她呢;我是会吃醋的哦。” 黑色礼服包裹着惹火的身材,一头黑亮的长发垂腰,衬着白皙的肌肤,微噘的红唇,全身是妩媚性感的细胞,挑逗着男人的视觉。 对着梅寒玉,那魅惑人的眼里,闪着狡黠兼柔情的光芒,身体主动地黏贴上来。 他扶住她纤细的腰,深冷的眼神像一块冰融了开来,凝望着眼前女子,他的神情瞬间变得柔和,在她冰凉的脸上印下一吻。 “寒莲,你真像是高明的驯兽师。”罗为掀起嘲讽的嘴角,瞥一眼梅寒玉那张难得有温柔的表情,笑意更深。“我若是训兽师,就不会任你怂恿他去娶一个无辜的女孩来泄恨了。”一个含媚的冰冷眼神睇过来,语气里含着高明的嘲讽。 “你真是一点都不感谢我?我这么做是为了帮你铲除留在他心底那个女人的影子,我还以为你能明白我用心良苦。”冷柔的眼光瞅着她柔媚的脸蛋,嘴边扬起深不可测的笑容。 “用心良苦?你还有心吗?你这个没肝没肺的人还会有心?” 冉寒莲贴靠在梅寒玉的怀里,打从让她知道他们居然背着她,趁她在欧洲不能回来时玩出这么冷血无情的把戏,她就对罗为极尽批评。 “寒莲,这是我的事。”梅寒玉稍微放开她,一双手还是扶在她腰上。 “你的事何尝不是我的事呢?亲爱的,现在我可是回来了,你放在家里的那位小姐你打算怎么办呢?”一双媚眼对着他眨,用尽吧娇百媚依偎在他身上,两人的身高极为合衬,贴近在一块,仿佛时装杂志上闪亮的名模。 “……我不希望你插手这件事。”他低沉的语调在和她说话时就是特别不一样,意外地令人完全感觉不到冰冷的气息。 “寒莲,这是男人的游戏。”一个悠闲的声音插进来。 “……罗为,你真的是很讨人厌。”她转过头,冰冷的眼光瞪着那张俊美的脸孔,真想撕裂他的笑容! “多谢。” “哼……”冉寒莲缓缓的回过头,柔媚的眼神又回来,对着梅寒玉就只有迷人的笑脸,“亲爱的,我答应你暂时不插手,不过……你可不能拖太久哦,我是不太有耐性的。” ※※※ 午后,下了一阵短暂的雨,阳光开始穿透云层,洒下迷人的光芒。 他打开门,一切静悄悄,走进客厅,满室的阳光刺人,地上到处是卸下来的窗帘,沙发上的抱枕光秃秃,桌巾、沙发布套也拿掉了,大概是在整理中,显得特别凌乱。 不过如果是在整理,这么安静实在奇怪。 他把一件簿外套搁在沙发上,瞥见房门开着,他走进去。 里面的窗帘也全拿掉了,刺目的光线下,他的视线一下子就被床里的人儿给吸引住。 他缓缓扬起嘴角,靠近那张床,瞅着窝在床里的人儿的眼里有着忍俊不住的笑意…… 满室的光线完全影响不了她沉沉的睡意,身上那套粉红色的休闲服,还套着—件白色围裙,袖子高高的卷起着,一头长发随意地捆束在脑后,一眼就看得出她躺着就睡着了,就连被子也没盖。 ……她这样也能睡,到底是怎么了? 瞅着她白得有如纸般的容颜,一向嫣红的唇也似乎褪了颜色……她是不是有些瘦了?笑容自嘴角敛去,梅寒玉坐在床沿,将她从床上半抱起来。 “采儿……采儿。”低沉的声音不大,把她抱在怀里的动作轻柔。 她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眼睛眯着,望了他一眼,迷迷糊糊的。 “你回来了……”她的手抓着他胸口薄软的衬衫,仿佛有他:挡着光线,能让她睡得更舒服,她一点也不想起来,一张困意很深的脸儿埋进他怀里,一下子又睡着了。 他抱着她,不太忍心再吵醒她,轻叹了一口气,在她的唇上印下轻柔的吻,和她一起躺在床上。 她的脸儿舒服地依偎在他胸口,阳光窥视不到的角落,他的手臂当她的枕,即使在深沉的睡眠里,依然能够感觉到他的温柔……不管这是不是假象,她的嘴角满足地充满笑意。 拥着她柔软的身子,不知不觉他也睡着了。 ……稀稀落落的雨声。 雨大了……雨小了…… ……这是她丈夫的胸膛。……这质料是那件浅蓝色衬衫。……章采儿缓缓张开眼睛,抬起视线,目光一下子就接触到一双漆黑的眼眸。 “醒了?”他还是比她早醒,已经看了她好一会儿。 她水柔的眼神仿佛有特别的温暖,白皙的脸儿染了一点点红晕,“对不起,我又睡着了。” 她爬起来,坐在床上,看见身上还套着围裙,做了一早上的工作,衣服也不太干净,却让他看见她就这么爬上床睡觉,现在睡饱了,清醒了,才开始觉得不好意思。 他也坐了起来,眼光一直瞅着她。 “……我是要把床单拿下来洗的,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又睡着。”一看到床她就想睡,到底是她的缘故,还是月复中的宝宝贪睡? 他伸手拨开她脸上的发丝,“昨天晚上我打过电话。””……我大概睡着了吧。”她心虚地避开他深邃的眼神。 “嗯,时间太晚了,我应该早一点打。”是他忙忘了,“昨天去过医院了吧,医生怎么说?” “……是胃不好,所以精神也变差了,医生已经开了药,只要按时服药,过一阵子就没事了。”她苍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一双幽柔的眼神注视着他衬衫上的钮扣……她忽然伸手碰触一颗扣子,“这扣子快掉了,是不是我刚才扯的?你换一件衬衫吧,这件我帮你补——” 他握住她的手,一手勾起她几乎快贴住脖子的下巴,让她的目光必须对着他,“只是胃不好?” 她凝望他存疑的眼神,缓缓地……扬起笑容,“还有轻微的贫血。你的表情不要这么严肃,我会以为我真的有什么病的。” 她的语气平稳而轻柔,梅寒玉若有所思的眼光瞅着她,“……如果过两天没有看到你的脸色好转,我陪你去医院。” “……嗯。”她只怕再谈下去,会被他问出真相来,借着爬下床转开了目光,“我拿衬衫给你,你还得去公司吧?” “嗯,我今晚会早点回来。”他月兑下衬衫,望着一地的窗帘…… 她从更衣室拿了一件衬衫出来给他,“你忙你的,不用担心我。” 他穿上她选的衬衫,“你身体不舒服,这些事不要做。” 随着他的眼光,她望一眼那些被她拆卸下来的窗帘布,她心情一烦,就会不停给自己找事做…… 她浅浅地一笑,“你应该想,我能做这些事,就表示我身体很好。” 梅寒玉深深地望她一眼,她也许睡过一觉,看起来精神是好一些,脸色却依然有些苍白…… 他扬起嘴角,抚模她的脸儿,“我会试着这么想,不过你最好还是休息,如果有需要,就从大宅调派一些人手过来帮忙,我会交代管家。” “我知道了。”她喜欢他温柔的眼神,温和的神情,她喜欢听他体贴的声音……只是,她能永远这么骗自己吗?说这一切都出自于他的真心? 他,接下来究竟有什么打算? 如果知道她有孩子的话……他将会有什么行动呢? 她想要维持眼前的一切,哪怕只有多一天……但是,还能维持多久? “采儿。” “嗯?”她拉回思绪,一抬头,他温热的唇贴上了她…… 他的手从她的脸缓缓滑落,轻抚过她细长的玉颈,纤细的肩膀,从身后搂住她,一手伸人她衣服里,抚模她滑女敕的肌肤…… “……寒玉,你不是要出门了……”他的唇移往她的耳门,她轻喘着气,一脸晕红,身子因为他的抚触而轻颤。 他亲吻她许久,又将她搂在怀里好一些时候,才终于放开了她。 “等我回来。”他低哑的语调在这时候听起来特别暧昧。 她不知不觉红了脸,然复便听见他低沉的笑声,温柔的吻落在她滚烫的脸颊,他转身走出去…… 她望着他,柔水般的眼神里几乎落下泪来…… 她没有爱上他……她比任何人都明白爱上一个人可能付出的代价……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所以……不会爱上任何人…… 她不会是爱上梅寒玉了…… 当然不会是。 第七章 这个人是谁? 这个疑问,在梅氏集团总部大楼里传得沸沸腾腾,已经好久了。 他一身高贵神秘的气息不是一般人拥有,那一张俊美的脸孔连男人都会忍不住回头,就像他们所熟悉的阿睿,这人同样有自由出入高层办公室的特权,但是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就连总裁秘书,总裁的特别助理曹又鸿,都对这个人一无所悉,只要他一来,所有的“闲杂人等”都会被请出总裁办公室。 一度,曾经传出这个俊美的男人是梅寒玉的“另一半”,这个只在内部传得热腾腾的绯闻在梅寒玉结婚以后才消失。 这个人,已经好一阵子没有见到了…… 罗为关起办公室的门,一张笑脸对着好友。 梅寒玉的眼神像是若有所思,“……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个时间,他应该是在南部…… 罗为含着冷冷笑意的眼神瞅着他,捕捉他犹疑的神色,他缓绶扯眉,“看来你是还不知道。” “……别卖关子。”在他打算吊足他胃口前,他先提出警告。 “……好,今天给你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他冷柔的语气里仿佛有指责有叹息,而且难得的听起来严肃。 他望着梅寒玉,并不意外只看到他丝毫不受影响的沉着。 “章采儿前两天去了医院……”他继续说,并且放缓了语调,阴柔的眼神始终锁着那张冷俊的脸色。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他你想避谈她,又仿佛是不愿等待他拖拖拉拉的言词,表情显得冷淡。 “我要说的是,你居然让她怀孕了,而她……显然并没有告诉你。怎么……她是想选一个好日子,给似惊喜?”罗为冷冷的语调嘲讽了他。 他一贯沉冷的神色终于也动摇了!几乎可以看到他的脸色乍白,内心仿佛受到极大的震撼……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梅寒玉真的是完全不知道,似乎也完全没想到章采儿居然已经怀有他的孩子。……罗为一声叹息,他可真想知道他和她的角色什么时候互换了?他可不要从折磨人陷入被折磨的困境,那么做为朋友,他是会觉得很丢脸的。 “……你怎么知道的?……你跟踪她?”他想起是有几次没有避孕,他也不是完全的不要小孩……他深冷的眼光瞪住罗为,早已经说好他不再插手章采儿的事,他不守诺激起他的愤怒。”我人在南部,如何跟踪?要知道她的一举—动,还不需要我亲自出马。”他微微扯眉,对他的反应有些不悦,他这可都是在帮他,“真没想到你玩一个游戏居然会玩出事情来,章采儿现在有了你的孩子,问题要怎么解决?……如果需要,我倒是可以帮你处理。” 梅寒玉沉冷地娣他一眼,“不需要你。” “……好吧,我现在完全放手,交给你自己去玩,别再瞪我了。”罗为理亏地笑了笑,看不出他有因为章采儿怀有好友的孩子,而劝好友放弃报复的念头。 梅寒玉移开了深冷的目光,转向窗外……从这个方向,可以看到他住的公寓大楼……她怀孕了,所以这一阵子才—直不舒服……深沉的眼底,掠过某一种光芒,随即—转,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痛和憎恨! “我可以不插手,不过你可要赶紧处理,否则寒莲那里将会很难交代,我想你也不愿意让她知道这件事吧?”说到冉寒莲,仿佛可以听到他无奈和叹息的语气,她是唯一清楚他的真面目还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女人。 梅寒玉深深地、深深地蹙起眉头。 ※※※ 大概是吃了药的关系,她身体不适的感觉得到改善,终于有了心情到外头走走。 从书局出来,手上多了两本有关胎儿健康的书籍。 一个阴凉的下午,她在附近公园找了一张椅子坐,翻着买来的其中一本书来看…… 章采儿忽然一怔,转头一看,长椅上多了一个男人。公园里并没有太多人,空着的椅子到处是,这个人为什么故意坐在她的旁边? 他在这个时候转过脸来,俊美的长相令她有惊艳的感觉,但同时打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畏惧,仅仅是瞥见他有一双冷柔得仿佛会夺魂慑魄的眼睛,章采儿就马上把眼光拉回到书页上。 “真巧,我正要回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他忽然开口,语调虽斯文却令人感觉不到温度,讲话的口气又好像他们是认识的,夹杂在一份熟悉与陌生之间。 章采儿低着头,直望着膝盖上的书页的目光里起了深深的疑惑和猜忌,她可以肯定自己一定不曾见过他,这样一个人,是一眼难忘的……这个人到底是谁,他想做什么? “我并不认识你。”她甚至不敢再看那双令她畏惧的眼神,会对一个陌生人如此恐惧,她心底相当讶异。她拿起两本书,匆匆地站起来。 “等一等,我是梅寒玉的朋友,我叫罗为。”他缓缓地笑了起来,仿佛是不想吓坏她,刻意展现善意。 她果然回过身来,但柔婉的眼里依然有些许犹疑,如果是梅寒玉的朋友,为什么他没有出现在婚礼上?她肯定她没有见过他。 “……你怀孕了吗?”他的眼光落在她手上拿着的书本,抱怨起来,“我才从他办公室出来而已,他要做父亲了居然也没说。亏他能娶到你,我居了不小的功劳呢,真是不够朋友。不过总是喜事,恭喜你们。” 他轻易撩拨了她的心情,对他的身份依然存疑的心底有一股冲动,一贯思虑甚详的个性克制不了长久以来存在心底的疑惑,她终于开口,“你说到功劳……我能请问是怎么回事吗?” 罗为点点头,指指长椅的另一头,看着她犹豫地坐下,他很安分地坐在另一边,优雅而从容,高贵而神秘,一张冷柔的笑脸望向灰茫的天空。 “去年夏天,你应该还记得你常去一个沙滩吧?我有房子在那里,从阳台就可以看到你,梅寒玉是我的邀请才去的,那是他第一次看到你的地方。也许你不知道,不过那是你们结缘的开始,我虽然不算媒人。不过总是有一份功劳在,你说是不?”他转过来笑望着她。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的确是梅寒玉的朋友了。……她心底一惊,一份心虚随即升起,再藏也无用的书紧握在手里,有百口莫辩的感觉,她要怎么要求他别把她怀孕的事告诉梅寒玉? “……对了,你认识冉寒莲吗?”在她纷乱的思绪里,他又投来一个问题。 “不认识。”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名字?他的口气又带着些许的神秘与怪异……她还不想让寒玉知道她怀孕…… “……既然不认识,那就算了。”他站起来,“我得走了,这一阵子都会在南部那所房子,你若是回到南部来,欢迎你来玩。”他稍稍的让她感觉到有温度的就这句话,这让她怔忡了半晌。 回过神,他已经走了。 ……冉寒莲?……她感觉他不会无端提起一个人,他既然是梅寒玉的朋友……这位冉寒莲,是跟她丈夫有什么关系吗? ※※※ 离开公园,她在公寓附近一家咖啡厅坐下来,在那儿喝了饮料,看了书,又到超级市场买了晚餐材料,包括有好一阵子没有补给的日常用品,本来想一次买齐,但实在太多了,怕提不回去,于是她只先带了一些。 只是这样,也有好几袋了。还好只是几步路而已。 进入公寓大楼,和管理员打了招呼,她搭电梯上楼。 不知道他今天是否回来吃饭?还这么早,也许他自己都还不确定,他有时候会临时走不开,她可以先把菜洗好,晚一点再打电话问。章采儿走出电梯,到家门口,手上提一堆大包、小包没办法开门,她正要把东西先搁下,门忽然开了! 她两手提着东西,随着他高大的体型扬起视线,有那么一些讶异晃闪在眼底,“你回来了呀……回来拿东西?” 梅寒玉回家见不到她,打了电话才发现她没有带手机出去,等了许久不见她回来,他正要出门找她…… 他瞥见她两手拿得满满的,一下子浓眉深锁,马上把所有的东西都接过来。 章采儿的手一下子空了,望着他的动作,她已经莫名地升起一股心惊的胆战…… 他不会是特地回来的吧?……是他那位叫罗为的朋友已经找他质问了,这么快? “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他深邃的眼光瞅了她一下,转身把东西都拿进去。 ……他果然是知道了。心情不由得完全沉重了……他看起来一点也感觉不到有喜悦……她应该早就知道的,她还奢求什么? 她走进去,把门带上了。 在客厅里,他已经等待着她。 “……你身体好多了吗?”他的语气平稳,听不出有特别的情绪,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很专注,偶尔会望向她的月复部…… “吃过药,已经没事了。”她望着他,无声息地叹了一口气,“寒玉……我怀孕了。”说出口了,心情不由得浮沉起来,水柔的眼眸终于还是垂下了,她果然还是害怕……面对他的反应。 如果他说了什么…… 他走过来,张开手臂将她搂进怀里,她讶异地全身僵硬—— 靶受到他温柔的气息,她的心跳加速,他这样做……代表什么? “采儿……多久了?” “……还不到两个月。”她的心仿佛还浮在半空…… 她感觉到他轻柔的吻落在她额头上。 “我不太知道要怎么照顾孕妇,我们暂时搬回大宅住。”他低沉的声音充满着对她的关心,也许听不出有特别的喜悦,但他并没有忽视她……没有因为她的怀孕就对她有改变。 她忽然眼眶一热,视线模糊了,好不容易忍住眼泪,埋在他的胸膛里,她的嘴边有了笑容,“我现在很好,我一个人也没有问题的,我还是比较喜欢住在这里。” “采儿,别让我担心。”采儿……她是采儿。 “……好吧。”他的温柔说服了她,她愿意搬回大宅去,只是……她自他的怀里缓缓抬起头来,凝望着他英俊的脸庞,她欲言又止,有好多的话想说,都到了喉咙口,最后……她还是吞咽回去。 他深邃的眼光仿佛看穿了她,只是他什么也没说。 ……也许这样就好了,不需要有大起大落、轰轰烈烈的热情和感情,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只要在一起……她曾经承诺,只要他要她,她就会跟他在一起……不需要再问什么了。 ……也不需要告诉他,她其实……有过残忍的念头,想过——把孩子拿掉。 拿掉孩子,那样的念头,曾经在她的脑海里窜闪而过…… 能够和他在一起多久,她一点把握也没有。 “寒玉……你的朋友是什么人?他给人的感觉有点……难以接近。”直接说令人畏惧就太失礼了,毕竟是他的朋友。 “……你说谁?”他按住她的肩膀,微眯的眼光瞅住她。 章采儿疑惑地望着他,“……我在公园遇到你的朋友罗为,不是他告诉你我怀孕的事吗?” 梅寒玉忽然一脸紧绷,望着她的目光闪现怒意和……奇怪的紧张。 “寒玉……怎么了?”对他眼里的情绪,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感到畏缩。 “他有对你……说过什么吗?”他已经好久没有用这么严肃冰冷的口气跟她说话。 章采儿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摇头,“他没有特别说什么,只说是你的朋友……他是你的朋友吧?” 她看见他缓缓的点头,很肯定,也很坚决,其中透露着—份珍惜,“……他是我很好的一个朋友。” ……那么,为什么他要叹息? ※※※ 萧玟笙一听到她怀孕的消息,就急急忙忙赶来看她。 梅寒玉已经带着她回到梅家祖屋住,这里距离公司比较远,他出门的时间提早了,回家的时间也比较晚,偶尔太忙,他会直接留在公寓。 这大宅大概是太久没有主人回来住,梅家仆人知道她怀孕,一个个对她小心伺候,再加上她柔弱怜人的气质,每个人对她都很紧张,她就连下楼梯也会有人屏息盯着,老实说,他们比她和梅寒玉都来得紧张,而她被这样“小心看顾”,也有—些不知所措,她就怕别人对她好…… 一见到萧玟笙,章采儿那张小小的脸儿可以看得出整个松懈下来的表情,像是看到可以让她喘一口气的救星。 “怎么、怎么了?你怀孕那么不舒服呀?”萧玟笙有一些吃惊,她的表情实在让她觉得自己像救世主,她这个婆婆也才生过一个孩子,而且已经是遥远年代的事,再加上她又健忘,如果要她提供什么怀孕时候的经验,她可是挖不出什么来给她的。 章采儿轻笑着摇摇头,经她这么一说,她才感觉到来这里住,不过才一个礼拜的时间,她本来还没有怀孕的实感,短短的日子下来,她仿佛已经能够感觉到胎儿真正在她月复中成长。她想不到周围的人对她的影响有这么大。 “妈,谢谢您特地来看我。” “采儿,你能为寒玉怀下孩子,我真的是非常高兴。”萧玟笙拉着她的手,笑眯的眼睛不时往她还很平坦的月复部瞄去。 章采儿无言地微笑。 “采儿,这里是你的家,你住在这里就不需要客气,有问题或需要什么,尽避对范管家交代,她管这个家二十多年了,三位少爷都是她看着出生的,她人虽然古板、正经八百了些,不过生活久了你会明白她是挺好相处的。”萧玟笙目光瞥向笔直地站在一旁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穿着黑色长裤套装,看起来比五十多岁的实际年龄还年轻了些的范女士。 “老夫人,古板和正经八百就请不必说了。”范管家一张干净的脸上看不见情绪表情,倒是在看萧玟笙时,眼光柔和了些。 “那你也别再叫我老夫人,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寒玉当家,你改口唤他老爷,那是你的事,我跟梅家早已经没有关系,我不想人还没老就被叫老了。”怪她那个前夫早死,害她无端升了一级。 “你是二老爷的母亲,再说……外表虽然年轻,年纪也到了。” “哼,我就讨厌你这张不懂得讨好人的嘴,再怎么说我也小你几岁,还轮不到你这没嫁过人的老处女来批评我的年纪。” 章采儿讶异地望一眼婆婆,一向看起来雍容华贵的婆婆,这可是第一次看见她仿佛动了气的模样,可以这样说范管家吗?她有些担心…… “老夫人认为没嫁过人会比‘所遇非人’来得差吗?夫人认为呢?”范管家意有所指,又转向章采儿寻求意见。 “咦?这……”突然问她,面对两位都是长辈,她一下子无措。 “你别把采儿给拖下水,这是咱们两人的事情,只不过是叫你别把我给叫老了,你连你过世的老爷都骂下去,一点也不尊敬死者。” “老夫人,我只是想提醒你要记得自己说过哪些话,说自己所遇非人也是你亲口说的,我现在只是转述而已。”她是一个尽忠职守的管家,怎么会去骂自己的主人。 “用不着你来提醒我说过哪些话,我人还没老!”只不过记忆不太好,有些健忘罢了。 “妈、范管家……”章采儿一脸忧心地望着她们,很想要劝一劝她们。 箫玟笙和范管家对看一眼,她一下子就笑了,“采儿,你别紧张,我和她啊,从以前就是这个样了,我们只是斗斗嘴,不是吵架。”这孩子应该是挺沉着的,居然会看不出来,看样子……是生长环境的关系吧。 “老夫人说得是。” “都跟你说别叫我老夫人了,你怎么还是不改口!” “老夫人,你别又把夫人吓着了。”范管家瞅着章采儿,镜片下那双眼神柔和了些。 章采儿脸颊滚烫,原来只有她一个人认了真……以前在章家,不曾有过这样的气氛……她缓缓扬起嘴角。 “你啊,才别把她肚子里的孩子给吓着了。”萧玟笙朝范管家睇了一眼,望着章采儿直笑,“所以我说,采儿你要是有什么话,就直接跟范管家说,都是一家人,你不用跟她客气的。” 章采儿终于明白她们的用意,原来……都是在为她着想。”妈,范管家,谢谢你们,我会的。”她打心底感激地笑了。 这里……是她的家。 ……但是寒玉怎么想呢? ※※※ 从萧玟笙来看过她以后,有好几天了,她在这儿住下来半个多月,她却发现……她和梅寒玉的距离愈来愈远。 他住在公寓的时间比这里多,也因为她怀孕的缘故,他即使回来也是和她分房睡。 主屋里就只有她一个人,范管家和其他下人都住在后侧方的另一栋楼房,平常一定都是等她睡了,范管家才熄灯离开,所以为了让范管家早些休息,她总是早早就上床,只是,她从来就没有睡着过。 大概是刚搬过来还不适应吧,就像她新婚时刚住进那间公寓时一样,也是经常失眠,不过也许也跟她白天睡得多有关系… 忽然,她的目光动了,看见大门的方向有光线,似乎就是车灯……一辆车驶近了,她的眼光随着光线,慢慢看清楚那一辆车,嘴角缓缓地往上扬,直到车子开往车库,她也离开子阳台。 她急忙的跑出房门,一头长发在身后飞扬,穿梭走廊,两边的壁灯照亮一张喜悦的脸庞,那美丽的脸儿不再幽暗,水柔的眼里有了神采,全身仿佛跳跃着快乐的细胞,往楼下跑—— 梅寒玉从车库走进玄关,屋里到处留着—盏小灯,仿佛是为他的回来而准备,他听见细微的脚步声,才从玄关走廊转进大厅,就险些撞上那匆匆忙忙的身影,看见一头飘动的长发,他及时扶住了她,把她拦腰抱住—— “采儿?你还没睡?……怎么跑得这么急?”他嗅到她身上熟悉的清淡香味,抚模到她柔软冰凉的长发,还有他抱在怀里的身子熟悉的感觉——要不是这样,他真怀疑这屋里多了一个像她一样有长发的人,一向沉静的她也有这样莽撞的一面,着实令他诧异。 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就栽进一双深邃疑惑的眼里.她随即一怔,马上察觉自己的冲动行为,顿时间相当不自在,也难以解释她…… “我……没什么。”她的脸红了,缓缓的自他怀里退开,窘迫的眼光不晓得该放在哪里……她只是看到他回来了,居然就不假思索往楼下冲……她是怎么了? 梅寒玉若有所思地凝视她,冷俊的脸庞微微紧绷;瞥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已经两点多了,你怎么还没睡?”她现在的身子不比平常,这个时间早应该上床就寝了,她的举止也不够小心…… 他想起上次看见她提重物的事,脸色就更下沉,“这么晚了,你还要上哪去??他严肃的语气带着指责,章采儿讶异地望他一眼,“不是的,我只是在阳台看见你回来……” “……你在等我?”他的眼神转为幽暗的深沉。 仿佛她的等待只会给他带来困扰和麻烦,她从他的脸上看不到感情,只捕捉到一闪而逝的冰冷,她本来一颗充满热度的心又给浇了一桶水,一桶冰冷的水,一下子就让她跳出感情的迷思,冷静了下来。 “我只是白天睡得太多了,晚上睡不着……我没有特地等你,只是……大概是一个人坐着、坐着,有些害怕,所以看见你回来才……急急忙忙跑下来。”她转身,走进客厅。 梅寒玉瞅着她纤细的身影,这抹身影总是在他的潜意识里跟另一个身影叠合,尤其在她怀孕以后,在这个“她”曾经进出过的房子……她们太像,真的太像了,只是“她”……不曾像这样跑向他,也许是这点不同,反而引起他诧异…… “采儿。”他举步上前,伸手勾向她还纤细的腰,“我这阵子忙,没法子陪你,如果你一个人会害怕,让范管家搬过来主屋睡,好吗?” 她抬头望向他……他的眼光有时候让她觉得好冰冷,有的时候却又像现在这样温柔……如果她敞开来谈呢?他们之间的情况会变成怎样…… “不用了,她年纪也大了,白天有很多事情要她忙已经够累了,她如果陪我,少不了晚上会起来好几次看看我,我不忍心还要折磨她。……寒玉……”你可以早一点回来吗?想要求,话到了嘴边又出不了口……她能要求吗?她有什么资格呢? “嗯?怎么了?”他的手指轻轻地擦过她的脸儿。 贪得无厌,他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一个孩子,她下意识里开始习惯他的给予,开始想要求他在身边,渴望这一切都能延续下去,到永远……章采儿一怔,冰冷的感觉刷过全身,震惊地警觉到她踩入他的陷阱里以后——以为随时都能全身而退,却不知道何时……她现在才发现她原来是踩进了铺着青绿水草的沼泽地,她躺在上面,正在深陷却——仍自以为安全! 她居然开始对他的感情贪婪起来了……她一下子看进自己恐怖的心底深处,仿佛就要被卷进去了,整张脸色瞬间苍白! “……采儿?”他抱住她虚软的身子,她莫名转白的脸色着实吓到他。 她一怔,终于回过神来望他一眼,却仿佛受到惊吓一般把他给推开,“……我没事。……我想睡了……晚安。” 她的身子犹在颤抖,好不容易月兑离了,拒绝再碰触她紧锁在心底深处真正的感觉……她好害怕,她真的好害怕…… 第八章 本来在会议中,总裁是不接任何电话,更别说是见没有预约的客人了。 但是在楼下的大厅柜台旁,有一位坚持要见他们总裁的女子,而且还大言不惭,说是只要报上她的名字,他们总裁会见她,而且是马上。 本来三位接待小姐不敢怠慢,因为她的绝色和那样的信誓旦旦令她们误以为她可能是总裁夫人。 在这栋大楼里面见过总裁夫人的也只有高层几个参加了婚礼的人,透过这几人放大瞳孔、兴高采烈的描述,人人都知道他们的总裁娶了一个绝色美人。 她们眼前这位,是实实在在的罕见美女,而且就和传说中的一样有着及腰的飘逸长发,白皙的肌肤……只是,好像少了那点我见犹怜的气质,倒是风情万种,妩媚无限,那凹凸有致的身材真可以说完美得找不到缺点,还有她性感的打扮,瞧瞧大厅里多少男人的眼光黏过来,口水都流不停了。 不过等她报上名字,她们才知道自己弄错人,虽然没见过总裁夫人,也起码知道他们的总裁夫人姓章,叫章采儿,不是眼前这位冉寒莲小姐。 三位接待小姐面面相觑,就不知道这位冉寒莲小姐为什么这么有自信,肯定总裁会马上见她?若说是凭美貌,总裁家里已经有一个绝色佳人,再说人人都知道梅寒玉不是花心人;凭她的背景吗?冉这个姓,说实在话,她们还真想不出来有哪一个姓冉的政商名流能和梅氏站在同等的地位,就算有,没有预约的客人,在开会中的总裁也不可能轻易就见她。 那么,她们明明知道总裁不会见她,为什么还是请她稍坐,还帮她倒来茶水,那么样迅速地往上面通报? 直到上面的吼来一声,把她们给轰醒,她们居然还理直气壮,跟着学她的口气,自信地说总裁会见她……对上面的总裁秘书说完了才觉得心虚,但看着她优雅地坐在那儿喝茶,扬着妩媚迷人的脸儿,却令人感觉不到傲慢的模样,只觉得她实在是美得连她们身为女人都会着迷……大概,她们就是想学习她的自信、她的迷人模样吧?才会仿佛被下了蛊似的。 也真是奇迹,当总裁秘书扯着眉头,已经有挨骂准备,并且想好把一切责任推给楼下的柜台小姐,而打电话进入会议室通报时—— “……寒莲?她在楼下?我马上下去。”梅寒玉的话,不只是令他的秘书吃惊,坐在一旁的曹又鸿和一大群远从各地的分公司特地来开会的主管,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总裁一放下电话就站起来,只丢下一句,“我有事情,你们继续。又鸿,把接下来的会议做成报告交给我。” 一群人看着他离开,全愣了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刚刚好像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名字,瞧总裁,这么样丝毫不掩饰他的在乎程度,在座这群人都是头一遭见识! 这里有几人见过总裁夫人,这会儿便有些得意—— “会不会是总裁夫人来了?” “哎,他的夫人长得实在美,我真想再看一眼。” “可不是吗?只瞧过一次而已,真是可惜。” 也有错过那次婚礼没能见着的人,本来就一直很扼腕,听了这话心里更酸,那瞧人的眼光都是用瞪的—— “这话好像是说给我们听的。” “有什么办法呢,我们又不懂得巴结。说起那次婚礼,我人还在印尼的工厂里巡视呢。” “可不是,我那时候人在大陆,还忙得直接睡在公司里哩。” 马上就有人给惹毛了,“笑死人了,如果连自己的工作都不懂得调配,还得做到三更半夜,那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可真是奇迹了。” “做起事情毫无效率的人,在总裁面前想巴结也是不管用。” 一群人开始吵了起来。 曹又鸿扯起眉头,这里居然分成两派了,不过是为了总裁夫人,这群主管居然也像小孩子一样,真是! “各位,继续开会。”他清了清喉咙,好不容易集中一群主管的目光,让场面稍微冷静下来。 “不好意思,尿急,我上个厕所。”忽然有人站起来,似乎是还没见过总裁夫人其中一个。 “哎,真是糟糕,我肚子痛。”又一个站起来,也是刚才心里发酸的其中一个。 “手机响了,我到外头接个电话。”又出去一个。怎么就没人听到手机响的声音? 曹又鸿眼望着一个接一个都找到名目溜出去,眉头愈锁愈紧,连他都开始怀疑楼下来的真的是总裁夫人了……刚才听到的是总裁夫人的名字吗?记得是不曾听过的名字……难道是他产生错觉了?“啐!哪来那么多借口,想溜到楼下去看就直接说一声。走!”这位南部上来的主管站起来,爽快的吆喝一群人下楼去。 会议室一下子空荡荡,剩下一个人…… “……这个,你们叫我怎么写报告啊?” ※※※ 梅氏饭店 梅寒玉把冉寒莲安排住进总统套房,叫经理离开以后,梅寒玉还没开口,她坐进客厅里舒适的沙发,抬平了腿,手肘靠着柔软的椅把,半偎着身子,一手慵懒地托着下巴,一副迷人的模样,微眯的眼光瞅着他。 “你有什么打算?”属于她万种风情的妩媚完全收敛了,娇柔的眼光递出的不是迷人秋波,而是恼怒、是冰冷的指责,这和她依偎在沙发里娇慵的模样形成对比,像是等待伸出爪子的猫。 她已经知道他妻子怀孕的事。梅寒玉深深的扯起眉头,“……是我被罗为出卖了吗?” “……除了他,你以为我没有其他的管道吗?”的确她是从罗为那儿套出来的,但这已经不是重点,“你不是这么不小心的人,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别插手。”他瞅着她慵懒的模样,眼神专注而温柔。 “跟我有关系的事情,我得管。”有如黑缎般的长发披散着笔直垂落而下,她躺靠在长沙发里的模样在无意间散发着妩媚的气息,同样的两个美丽女子,她和章采儿的气质完全不同。 他的眼光微眯,缓缓转开去,“你应该留在南部,不应该到这里来。” “你都让人家怀孕了,现在还有时间说这种话?为什么你跟罗为两人能够这么坏呢?”她抱怨,心里忍不住有气。 “……总之,如果你不肯回南部去,就好好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 冉寒莲瞪起一双柔媚的眼儿,她最讨厌的就是恫喝威胁!这梅寒玉是忘了吗?“让我跟她见一面。” “不行!” 他难得对她使用了严厉的口气。 她讶异地望着他,一张红唇微张,直到好一晌,她眨了眨眼,眼泪就这么掉下来。 她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就这么无声地落泪,哭泣。 梅寒玉心里一紧,没一下子就后悔了……只要一旦让她哭起来,那两串眼泪就要落上好半天—— 他紧紧握住拳头!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口气缓和了,语调却依然坚决。 冉寒莲一双泪湿的眼儿闪着晶亮的水光睇视他,美丽的脸上带着仿佛受尽他欺凌的控诉……虽然他说不行了,她也不会这么轻易地饶了他,非要用泪水淹死他不可,否则少不得他还会有下一次的不依她! ※※※ “夫人是怎么回事,这两天吃得好少。”厨房的人看着几乎没被动过的食物,烦恼地扯起了眉头。会是煮得不合她胃口吗? “不但吃得少,连话也少了。”偶尔会待在章采儿身边,陪陪她的年轻女佣也是一脸困扰,会不会是她在夫人面前说错了话的关系? “夫人一向都很温柔,话也不多,最近简直都不说话,也不笑了。” 范管家望了一眼,本来几个下人聚在一块说话,是会被她瞪眼的,不过她今天特别网开一面。他们说的话她都听进去了,她也正为这事情烦恼,最近章采儿整个人都瘦了,一想到她还怀着孩子,她实在心疼。 ……大半是为了梅寒玉吧?他平常已经回来得晚,这两天索性都不回来了。这对夫妻会不会是吵架了? 不管怎么样,看在她怀了孕的分上,他怎么可以还和她计较呢?范管家摇摇头,主人家的事,她也实在插不上手。 范管家在庭园找到她,她一个人坐在草皮上,勘也不动地不知道在想什么,连她接近了都不晓得。 “夫人,你一个早上没吃东西,都快中午了,我吩咐厨房给你煮点好人口的好吗?” “……范管家,我真的吃不下……对不起,我知道你们都在担心我……我不要紧,真的不要紧。”她只是忙着把心底深处那个恐怖的东西关锁住,她没有什么事的,只要等她确定她可以牢牢的关住那不应该衍生的贪婪的东西,她就能够恢复…… 她恍惚的模样、苍白的脸色叫范管家心里紧张,她蹲下来拉住她瘦了很多的手臂,严正地告诉她,“夫人,你再不肯吃饭,我只好告诉老爷了!” 那双怔忡的眼神这才有了焦距,抬头望着她,“别告诉他……我吃,你去准备,我会吃的。” 看着她好不容易回了神,却是很迫于无奈的模样,范管家实在很担心,心里忍不住骂起梅寒玉,不管他工作再怎么忙,也不应该把一个怀了他孩子的妻子丢在家里不闻不问…… 范管家瞅着她,心里有了决定,眉头渐渐宽松,笑着询问她:“夫人,我想起来我也很久不曾在外头吃饭了,中午我们就到外面去吃饭,好不好?” 她并不想出去,她完全没有心情…… “还是,夫人不愿意陪一个管家吃饭呢?”范管家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她当然知道范管家这一番苦心都是为了她,她又怎么忍心只顾着自己的心情呢? 章采儿缓缓的笑起来,“我跟你一起出去吃饭就是了。” ※※※ 她并不知道,她们是要来梅氏饭店用餐……章采儿眼光下意识地搜寻,有几天没见了,会不会在这里遇到他呢? 在她习惯的位置坐下来,她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夫人,你想吃点什么?” “我……都好。”没有胃口,吃什么都无所谓,她是陪着范管家出来的。 “那么,我来点好了。”范管家点了几样,特别吩咐服务生叫厨房弄清淡些,等到服务生离开,她看见章采儿略有疑惑的眼神,“夫人,怎么了?” 随着她的视线,她转头过去,只看见几个特别忙碌的服务生和好几双往这儿投过来的惊艳的眼神,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没有,没事。” 她刚才看到好几个服务生看着她窃窃私语,好像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在进行着似的……她甚至怀疑她看到服务生对她露出同情的眼光,是她看错了吗? ……她才多久没来这儿,过去她应该不曾见过这些奇怪的眼神才对。 ……有什么事情吗?整个用餐的时间里,她又看见不少奇怪的眼神,她开始肯定一定有什么事情了。 眼看着她又是只吃了几口,范管家摇摇头,老实的说了:“我本来是想帮夫人约老爷出来吃饭,公司里的秘书说,老爷有事情一早就不在公司了。他也真是忙碌。” “……我知道他很忙,所以不要紧的。范管家,既然出来了,我们顺便到处走走吧。”她实在不应该拿自己的情绪来困扰这些关心她的人。 看见她好不容易有了笑容,范管家也笑着点点头,“夫人,我陪你去看看婴儿用品好了,虽然时间还早,看看也好。” “……嗯,好啊。” 一颗心丝丝的抽疼,她一点也感觉不到这个孩子会被她生下来……一点真实感也没有。 她们起身离开餐厅,走出饭店大厅。 司机已经把车子开过来等了,餐饮部的经理亲自送她们出来,这位经理她很熟悉……她总觉得今天经理笑得有些逞强。 一顿午餐下来,她发现整个气氛都不对劲,问题出在哪儿呢?……章采儿和范管家一起坐进车里,车子正要开走,前面突然停下一辆车,她瞥了一眼,听见范管家在和她说话,她转过头去…… “夫人,想先到哪一家百货公司?” 前面那辆车有人出来了。 “都好。”她回头看一眼,怎么经理还站在那儿,看见熟人吗?既然有客人就别顾及她了,她都要走了,瞧他好紧张……章采儿忽然一怔,幽黑的跟眸缓缓转过来,透过前面的玻璃板,看见下车的两个人…… 全身的血液在瞬间褪尽,她望着那侧着的熟悉的身影—— 梅寒玉勾着一个女人的腰,动作温柔得她几乎要以为是她看错了人,看不到他的眼神,却能感觉到他专注的眼光,仿佛他的世界里只有他怀里的女人——她望着这一幕,还想对自己说,也许是她误会了,也许他们只是朋友,梅寒玉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她问自己,他是什么样的人?她怎么能够肯定眼前的……不是他展开报复的下一步计划呢? 她忽然想起经理的不安,服务生们看着她的露出的同情眼光,这时候一切都找到了答案,她仿佛被猛雷打醒—— 他,让她住在这个饭店里? ……在她不断想为他找借口时,到底是谁傻呢?内心里紧紧压抑着关锁着的,她所害怕的对他的感情……缓缓的死去。 她没有任何感觉,没有疼,没有痛,仿佛回到她嫁给他的那场婚礼,那场……她没有感觉到自己就是主角的婚礼……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 她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就像那时候所有人的祝福都仿佛是给别人,她只是隔着一层大家看不见的玻璃,观看这一个她的心不曾参与的世界…… 她听不到身边的范管家说了什么,她看见经理匆匆的走过去,和他说了些话,然后……他回过头来—— 她的目光转向他身边的女人,她惊艳地发现那是一个好美的女人……放在她腰际的那只手不曾松过,尽避转过头来,也依然细心地呵护着…… “开车。”她调开眼,听见自己平稳的声音对着司机说,但是那声音听起来好远、好远…… “小陈,还不走?”范管家严肃地瞪了一眼催促他,这才看见他急急忙忙转方向盘把车子开走。这儿可是自家的饭店大门,不走,难道留下来吵架,等着上头条吗? 她忧心地望着章采儿,眼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儿没有任何表情,她什么话也说不出口……那个女人到底是谁?瞧梅寒玉的动作,她已经好久没有看到梅寒玉那么尽心对待一个女人!他是忘了他是有妇之夫吗?还是连他都遗传了死去老爷爱拈花惹草的坏毛病? “夫人……”她能说其中也许有误会吗?就算她真想为她家主人说话,她也实在说不出那样的违心之论。 “范管家,我累了,我想回去睡一下。” “……好。小陈,回家。” 还站在饭店门口的两人,冉寒莲微噘着红唇,迷人地笑望着梅寒玉,就在他犹豫着不打算把章采儿介绍给她认识时,人家的车子就在他面前扬尘而去,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真是有个性的女孩,她喜欢—— “亲爱的,你脸色好阴沉哦,把人家吓死了。”她依偎在他怀里,笑容极为妩媚,迷人的眼光闪着隐隐得意。 梅寒玉冷冷瞪她一眼,他从来不曾用这样的眼光看她,果然这才让她稍稍收敛了爱闹的个性。 ※※※ 梅寒玉一回到家,马上察觉气氛不对,一群下人看到他,个个都当他是隐形人一般不闻不问,他大概可以知道这是谁的杰作。 “范管家。”他叫住从他身旁走过,还可以当他不存在的管家,严峻的脸上尽是极力容忍的肃色。 她却充耳不闻,嘴里开始念念有词,“从早到晚忙碌工作了三十多年,我是得到了什么?眼看着死去老爷连娶了三任老婆,看得心都寒了,这继任的老爷们个个也都一样,怎么这家子的男人光会欺负女人呢?可是死去老爷再怎么花心,也不至于在夫人怀孕期间还出去乱搞,可怜现在这位年轻夫人,我看着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做事了,我又不缺钱,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气坏自己呢?我看我也该退休了——” “够了。”梅寒玉一脸沉冷,从来就不喜欢多做解释的个性,到了她这里总是受挫,他若是不打断她,她八成会连她过去怎么为这个家牺牲奉献,为了照顾他忘了去结婚,他还在襁褓之时是她每天晚上抱着睡,一堆的陈年往事她都会挖出来细数,直到他内疚,还不敢怀疑哪一段是她杜撰的。 范管家望着他,叹了一口气,“再怎么说采儿夫人都不是那位孙小姐,你要是辜负她,你和那位孙小姐就没有分别了。” “……采儿呢?” “在房——” “范、范管家!快叫救护车,夫人说她肚子疼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匆匆从楼上跑下来的女佣话还没说完,就险些被冲上去的梅寒玉给撞倒。 范管家也急急忙忙要跑上去,突然又回过头,“快,去叫小陈开车出来。” 梅寒玉从来就不知道心脏快停止是什么滋味,等他冲进房里,把她从床上抱起来,看见她面白如纸,一脸冷汗,他才体会… “采儿……忍耐一下,我送你到医院。” “……寒玉……我肚子好痛……孩子……我的孩子……”她感觉被他抱起,走出房门,在晃动之间她模糊的眼光仿佛看到他焦急的脸庞,是她看错了吗?他会担心她吗?会担心他们的孩子吗?……她闭上眼睛,心里好后悔、好后悔……她怎么直到现在,才感觉得到孩子真实的存在她的体内呢……她怎么能到现在才有真实的感觉呢? “……不会有事的,别怕。”他的声音沙哑,分不清他是说给自己听,还是想安慰她……采儿、采儿……原来她早已连着他的心脏的跳动,这么清晰的感觉,为什么他直到现在才惊觉? “车子在外面了。”范管家明明心急如焚,还是冷静的指挥一切。 梅寒玉小心地抱着她坐进车里,他的手在抖,心在抽痛,“快开车!” 他的情绪影响了别人,司机不敢多耽搁一刻。 他看见车子在走,这才低下头,仔细地为她拨开覆盖的长发,轻轻地为她擦拭一脸的汗。 她张开眼,看他一眼又闭上了,那眼神里已经看不到平常水柔的神采。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让我看见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呢?……为什么……我要在乎?……—点都不值得……”如果失去孩子,一点都不值得。 “采儿……你误会了,真的误会了……等你身体好,我会好好告诉你……采儿?” 她在失去意识前,仿佛听到他说……她误会了……他是这么说的吗……还是她的幻觉? ……反正不要紧了,她现在只要她的孩子…… ※※※ “很遗憾,尊夫人月复中的胎儿……”杨医生悄悄退了一步,被梅寒玉那张青冷的脸色给吓出一身冷汗来,再加上他那一双深冷的眼神紧盯着他,他吓得远远地从他身边绕过去,“总之……您的夫人很平安,只是现在还很虚弱,还得在病房观察几天……她现在不能受任何刺激……她、她刚才醒过来,不过……对不起,我还有别的病人,剩下的就请护士告诉你。”他随手抓住准备开溜的护士丢过来交差,趁这时候人就溜了。 “医生!”沈护士吓得尖叫,这个欺善怕恶的死医生,就晓得把烂摊子能她收拾……她深吸一口气,勇敢地面对现实,缓缓转回头来,只是一对上那双死冷的目光,吓得她连心脏都在颤抖,“我……我姓沈……呃,不是……我是说……梅、梅夫人她……她交代……她住院这期间……不见任何人,特……特别是……你。”那声音特别小,几乎就要让人听不见,然后一说完,她赶紧跑了。 梅寒玉直立在走廊上,一动也不动,也没有任何人敢靠近他,就连范管家,也只是坐在远远的角落。 第九章 她躺在医院三个礼拜,他每天去看她,却只能到门口,她的病房只有萧玟笙和范管家能进去……特别是他,他现在是她最不愿意看见的人。 失去孩子,他的心也会痛,他能够明白她疼痛的感受会比他深,因为孩子是从她的身体里一点一点离开她……所以,他也体谅她这时候还不愿意见他的心情,他愿意等。 但是,这不代表,他也会同意她提出的离婚—— 他望着萧玫笙特地来到他的办公室,摆放下来的离婚协议书,自这张清清楚楚写明着的白纸黑字上抬起头来。 “这是什么意思?”他冷俊的脸庞呈现僵硬的线条,心底一丝一丝抽痛,同时愤怒。 萧玟笙在办公桌前面的椅子坐下,他的目光跟随着,她一脸的为难,但眼光掩不住指责,“是采儿要求我一定得拿给你,请你签字……寒玉,我也不想失去采儿这个媳妇,但是……你娶采儿的心态本来就不对,我本以为采儿能够让你回心转意,你能够看到她的善良,打消你心里的坏主意,谁知道你反而重重地打击了她,居然到现在你还让那只狐狸精住在你的饭店里,如果我再帮你跟采儿求情,我怎么对得起采儿?” “……你们不相信我的话?”他没有机会跟采儿解释,但起码他以为他已经让她们了解。 “你光说你们不是那样的关系,如果不是为什么让她靠在你身上?为什么两个人要勾勾搭搭?整个饭店里的人都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关系,你对采儿都没有对她来得亲密,还有她喊你什么?我虽然没有亲耳听见,如果没有那回事,就凭你是老板的身份,饭店里的人敢传得绘声绘影?你敢说没有吗?”她本来已经不想说,没想到他到现在还要否认,这实在让她生气。 “……那是寒莲叫着玩的,她的个性本来就爱闹。”他承认,任何人看到他和冉寒莲在一起的样子都会误以为他们是一对,他没有事先对采儿说明,让采儿误会,这是他的错。 他对采儿冷淡,他避着她,让她一个人忍受孤单,这是他的错,他明知她心里的困扰,却自私地只顾虑到自己的心事,忽略了她,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她,相反的,他一直极力在避免伤害到她……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因为他什么都没有说。 箫玟笙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他,虽然说不完全相信他的话,起码有了保留的态度,不再完全指责他。 她叹着气,中肯地说:“寒玉,不管你有什么想法,有时候你不说出来,我们谁也猜不着,若是依着我们自己的意思想帮你,明明是一番好意,也难保不会弄巧成拙,你说是不是?” “……妈,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也许,我可能连自己真正的心意都无法掌握。”他扯了一下眉头,“不过我现在知道,我需要采儿,所以这张纸我是不会签的。”他抓起来,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 萧玟笙缓缓地松了一口气,老实说她心底还真怕他会签了呢,她才不要失去那么贴心的媳妇儿。 梅寒玉站起来,“我现在去找她。” 他很快的踏出办公室,萧玟笙一怔,赶紧迫上来,和他一起走到电梯门口,“你要上哪儿去找她呵?” “医院。”梅寒玉狐疑地瞥她一眼。 “采儿她今早已经出院了,范管家陪着她回家去了。” “她出院?为什么没有通知我?”一颗心,又隐隐的抽痛了,他似乎真的深深的伤害了她。 “是采儿的意思,她说……你忙,不想打扰你。”萧玟笙话里有话,不过口气已经好了些,怎么说也是她自己的儿子,她虽然模不清他的心思,多少还能相信他不像他那个花心父亲,至于另外那两个儿子她就不敢说了。其实说他闹出绯闻,要不是事情闹得这么大了,她还真不敢相信。 箫玟笙另外有事,没有跟着他一起回家,她先走了。 梅寒玉回到家,看见范管家从厨房里出来,“采儿在房里吗?” 他已经有三个礼拜没有见到她了,不管她是不是还不愿意见他,他今天一定要见到她…… 他走上楼,她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呢,范管家叹了口气,在他身后喊道:“夫人不在这里。” 梅寒玉回过头,迅速地走过来,“不在这里?她出去了?”深嵌在脑海里的,依然是她毫无血色的容颜,她才刚出院而已,她的身子禁得住吗?……怎么不好好躺着休息? 所以,如果让他知道的话,他绝对不许她这么快就出院! “夫人一出院,就说想到公寓去,她说暂时想住在那里,我刚刚是看着她睡着才回来,正在吩咐厨房熬汤,一会儿要给夫人送去。” “……我送去给她。” 本来她想说夫人不想见他。范管家看他一眼,这三个礼拜来,他也算受了够多的折磨,“老爷,我去准备。” ※※※ 梅寒玉打开门,把提来的东西放在桌上。 客厅里,还维持着他们搬走时的样子,一些家具都用防尘布盖上……他转身,望着关上的房门。 如果她在睡,他不想吵醒她……他走过去,轻轻的推开门,小心的不制造任何声音。 外面已经是一片夕阳的景色……他想起她把窗帘全拿下来,躺在床上睡着那时候……他望向床里,忽然怔住——采儿呢? 瞪着摺叠整齐的被子,他猛然转身,迅速的走出去,打开隔壁的房门! ……他瞪住床铺,顿时全身僵硬—— “采儿!”他寻遍了公寓里每一间房,就是不见她的踪影…… 他想起那张离婚协议书……他为什么早没想到?为什么早没想到……她会离他而去? ……罗为,他一定会知道她在哪里! ※※※ 找罗为,是下下之策,梅寒玉还是先往他妻子最关心的两位老人家的住处去。 他并没有在那儿找到人,还得编借口说是他出差,顺道过来看两位老人家,所以采儿才没有一起回来。采儿,是故意躲着他吗? 她以为把一张纸给他,就能切断两人之间的关系了吗?……她那么肯定他一定会签字? “哎,真是稀客。”罗为打开门,一双含笑的眼微眯瞅着好友冷俊的脸……能够瘦到看得出来,他真是可以去拍瘦身广告了,不过那脸色真难看,真让他去拍,还真怕瘦身产品没人买哩。 “你一定知道采儿在哪里。”他戒慎的眼神紧盯着罗为的笑容。 “原来你已经把她赶走了吗?”俊美的脸庞扬起迷人的笑容,他抱起胸膛,“那真是恭喜你,现在扫去心里的阴霾了,有没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啊?” “罗为,别跟我装蒜!”梅寒玉恼火地抓起他的胸口。 他用着相当讶异的表情盯住他,只有那双冷柔的眼神在微笑,“跟你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也会动粗哩。” “那是你把他惹毛了。”冉寒莲从里面走出来,烈日当空,强烈的光线令她眯了眼,微微扯了一下眉头,“进来谈吧,外面太热了,这儿跟北部的天气差得真多。”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梅寒玉放开了罗为,扶着她。 她却把他推开了,一只手抓着罗为的手臂当作依靠,“我这狐狸精再不识相,就要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她打趣地消遣自己,还故意拿勾人的眼光睇向梅寒玉。 罗为垂下眼光,瞅着她那一只纤细的手……他终于还是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让她撑着他的手臂,直到进客厅里,她在沙发里坐下来。 “有人为难你吗?”梅寒玉深邃的眼光抹上愧疚,自从采儿出事以后,他整个心思都在采儿身上,以致忽略了她。 “……有人舍得为难她吗?”罗为扯起嘴角,扬起一抹冷柔的笑意。 “不就是你处处在跟我作对吗?”她随即递上一个白眼。 “那你一定是误会了。”他悠闲地回了一句,表情高傲地明摆着“我跟你等级不同,你不提,我还不知道你这么想”,随即看见她迷人的怒眼死死瞪住他,他高贵的笑容更优雅。 冉寒莲是想,她要是再回他一句,就是降低了自己的格调,所以死也不肯回嘴。 梅寒玉转向罗为,“采儿在哪里?” “……怎么,你是怨气没消吗,否则还找她做什么?”他微微扯起眉头,冷了神色,“如果这样还是不能打开你心里的结,我还有别的办法。” 他脸色一变,口气严厉而生冷!“不许你动采儿!” “……不许我动她?……你这么生气做什么?只要你高兴,牺牲一、两个女人有什么关系。……我还以为我们的观念一致。”显然不是……罗为阴柔的眼神缓缓转开去。 “……她不是孙慈,我不想因为孙慈,牵连无辜的人。”但是他知道,如果罗为肯听他的,孙慈……也不会出事。他望一眼冉寒莲,避开了再提孙慈,“……我感激你想帮我,但是我仍然不认为伤害人是对的。……罗为,因为是朋友,所以我必须告诉你;采儿对我很重要——她现在已经对我很重要!……罗为,虽然是完全不同的结果,不过你还是帮助了我,我在采儿的身上重新找回了感情。”他终于说出他真正的心情。 罗为望着他,有好牛晌没有开口,最后才缓缓扬起嘴角,“原来如此,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当然会好好祝福你了。……只是,你可别是为了保全她……而欺骗我。” “我跟她,会白头偕老。”话说出口,笃定了心意,他仿佛松了一口气。只是,罗为必须相信他的话,否则……怕会像萧玟笙所说,他的好友依着自己的心意想帮他,却反而弄巧成拙了。 “……很遗憾,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不过如果你想知道,我相信我很快可以给你消息。” 梅寒玉瞅着他的眼光还略有疑虑,“……好吧。寒莲她就麻烦你照顾,如果有我妻子的消息,请尽快通知我。” “哼,你把我交给他,怎么不干脆把我交给阎罗王?”明明是住在罗为的别墅里,可她就是不承认她有受到罗为的照顾。 梅寒玉缓缓扯起嘴角,只是望了她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我还不曾欺负你哩。”怎么在她心底他居然比阎罗王还可怕了?他自以为对她还算不错哩,他这个地方可还没有第二个女人进来过。 “我有说过你欺负我吗?我只会被你给气死。”她这副烂身子要死容易,要活,还得细心照顾哩,用得着他欺负?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眼神一下深冷,“……阎罗王要收你,还得问问我肯不肯放人呢。” “你真以为自己是正牌的撒旦吗?”冉寒莲故意用冷眼光睇他,瞧他说得不急不喘,一点也没顾虑她听的人的感觉,万一让她误会了,他可是得负起责任的……她一阵耳热,强迫自己不许胡思乱想,赶紧转移念头,想想别的…… 罗为,虽然是完全不同的结果,不过你还是帮助了我,我在采儿的身上重新找回了感情。……她回想到梅寒玉的话。 “……真的是不同的结果吗?”她瞥一眼罗为,“你真是过分,他真的相信是你雇人谋杀了我孙慈阿姨呢。”所以,他深深相信罗为一旦把章采儿当作目标,下手就绝不会手软,他才会那么担心。 “你可真是偏心啊,虽然养你的是他,我也贡献了房子吧?蒙受不白之冤的是我,没见到你为我叫屈,居然还说我过分。”他见她占着一张长沙发,整个人趴躺着了……缓缓的别过头去。 “那是你自己平时素行不良,怪谁呢?再说是你自己始终不肯好好的对他解释,分明有意造成今天的误会,我如果当真为你叫屈,岂不是被你当白痴……怕你还会怪我破坏你的好事呢。”她气的是直到看见梅寒玉对章采儿的在乎,才发现到罗为的诡计,整个计划里她也不知不觉被他安插了一个角色,远笨得直到整出戏几乎落幕才猛然惊觉,真是不甘心。 他打从心底闷笑出声,“我真是感激你没有说我多管闲事。” “……喂,我再问你一次,到底是谁杀了我孙慈阿姨?”她问了不下百次,仍然不厌其烦。 “不知道。” 哼……又不肯说。没关系,在她死以前,总有一天会让她问出来。她白了他——眼,疑惑地看见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跟着望出去,“外头有什么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着外面?”她瞅着他俊美冷柔的脸庞,一双柳眉微颦。 “……因为外面没有冰淇淋。” “有人会来卖吗?你想吃啊?”她的眼神变得灿亮,其实她想吃。 “……就是不想。”他微微扯起眉,嘀咕了一声。 冉寒莲疑惑地瞅着他始终不对着她的目光,“你怎么搞的,怪里怪气的。” “……没事。”罗为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算了。我问你,章采儿在哪里?”她黑缎般的长发随着她侧着头而倾向一边,露出一整片雪白的背。 “不知道。” “哼……你这个大骗子,你要是不知道,我就能长命百岁了。”反正生死有命,她从来就不忌口。 但她的话却惹来罗为的瞪眼,他忽然转过头来,严厉的盯住她,“收回那些话。” 美丽的脸儿有了最妩媚的笑容,“那么,你肯告诉我章采儿在哪里了?” 他撇开头去。 “罗为……该不会是你绑走章采儿吧?”她大胆的猜测,愈想愈有这个可能,她不悦的目光开始燃放冷艳的怒火。 “……是又如何?” “老天爷真没长眼!为什么该早死的人是我,不是……哼!” 他的仇家数也数不尽,多得是要他的命的人,万一好的不灵,坏的灵,他要是真被她咒骂死了,她反而给自己造了口业,还是给自己多积点德。 罗为冷冷的回过头来,“我没有绑架她。” ※※※ 章采锋离开章家以后,选择了一处每天可以看得到云海的地方住下来,他用仅有的积蓄买下一栋三层楼的木屋,这儿偶尔会有游客上来,他把房子略作改变,成为民宿,并在一楼设咖啡厅,这一切都当作是副业经营,由附近一个女孩在帮他管理。 他的正业,是作画。为山作画一直是他的梦想,不过一时还很难靠画赚钱,所以,他还算挺感激父亲的栽培,在做为商人的那一段时间,让他学习到怎么样去赚钱,毕竟要能养活自己,梦想才能跟着存在。 他走出屋外,外面是一片迷人的夕阳山色,每次看到如此美景,他都只有满足……他的妹妹又坐在那片草原上发呆了。 远远地,就看到她的白色洋装在草原上飘起……章采锋走过去。 “采儿!”隔着一段距离,他喊了她。 章采儿回过头来,对着他扬起一抹温柔的微笑,直到他走过来,才喊了一声:“哥哥。” 他低头望着她,“……你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我在看夕阳。” 他陪她在草原上坐下来,“那个时候,送你来的那个男人是谁?” “他是一个叫罗为的人的手下。罗为……是他的朋友。”那天,她从公寓离开,就被一个男人拦住,后来那个人递给她行动电话要她听,出声的是罗为,他说他的手下会把她送到她哥哥这儿来……她没有对哥哥坦白的是,她其实是被绑架过来的,因为她不太相信一个才见过一面的人的话,直到见到她哥哥,她才终于安心。 “我去看过你的外公、外婆,从他们那儿知道你过得很好,所以才安心没有跟你联络……我没有想到你们会离婚。”他妹妹说离婚是她提的,他也许不看好一段一开始没有感情的婚姻,但总以为梅寒玉会爱上他妹妹,会珍惜她,看样子是他太异想天开。 “哥哥……我住在这里,会不会太打扰你?”她转移话题,是不想谈梅寒玉,她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但她会祝福他的,他看起来……是很珍惜那位小姐……她祝福他。 “你是担心林露的想法吗?她一直在告诉我,要让你一个人好好的静一静,不许我来跟你问任何事,她还担心你不喜欢她呢。”林露就是帮他管理“副业”的女孩,最近已经成为他的女朋友。 “她是一个好女孩,哥哥,你要好好待人家。” “我知道。采儿,我们是家人,以后别说那些见外的话。”他望她一眼,“林露说你太瘦,她熬了补品你也吃得很少,你不要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肚子里的宝宝需要营养才能成长。” 章采儿笑起来,“我已经吃得很多了,真的。如果要我像她—样一餐吃三碗饭,那得请她先把一些工作让给我做才行。” 她现在为了孩子,一直很努力在养胖自己,为了孩子,她每天都想让自己的心情很快乐……只要不去想梅寒玉,她的心情就能够平静。 “她倒是很舍得把她的工作‘施舍’给我,通常都是她不想做的粗重活儿。”他远远地看见他的林露走过来,声音就特别大。 “怎么,你现在找到对象抱怨了?你画画的时候我打扰过你吗?我说你别来打扰采儿,你有没有听进去啊?”一个短发,爽朗的女孩,穿着牛仔裤和棉质衫,一身不太白的肤色,却有着阳光般的美丽笑容和一颗善良的心,“采儿,我试做了你昨天教我的蛋糕,你来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啊。”她站起来,四个多月大的肚子看起来只微微胖了些腰围,还不是很明显,不过她喜欢穿宽松的洋装,会比较舒服。 一起回到木屋的咖啡厅里,她看见原来有客人,好像是一对情侣或夫妻,不知道是来住宿,还是只是来喝咖啡……章采儿的视线落在一个冷柔的笑容上,随即看见他对她点头,她一怔,原来是罗为。 看见他是不意外,只是不明白……他来这儿做什么? 不管怎么说,她应该向他道谢。她走过去,坐在他对面背对着她的女孩忽然回过头来,她吃惊地停住脚步! “太好了,我总算是见到你了。”冉寒莲坐在那儿望着她,随即扬起亲切而迷人的微笑。 见到她?是专程来见她?……为什么呢?她迷惘的眼光移向罗为。 “采儿,是你的朋友吗?”章采锋和林露都在她的身后。 “是朋友。”章采儿还没开口,冉寒莲一口咬定下来。 她不解地望着她,最后对哥哥点头,“……嗯。” “原来是你的朋友,他们刚刚来登记住宿,我还以为是—般住宿的客人,真不好意思。”林露热情的笑开来,笑容却隐隐有些尴尬,她刚才兴匆匆跑出去,就是为了告诉他们有一对稀世的俊男美女来投宿,还好听到章采锋在批评她,一接话就给忘了.否则真是挺丢脸的。 在他们主动介绍过彼此后,章采儿带他们两人到里面的客厅坐。 “罗为,谢谢你派人送我到这里来。”如果没有他,她还不晓得自己现在在哪儿。 “那是他应该做的,是对你的补偿,所以你千万不必客气。”冉寒莲还是一身性感的衣着,一件细肩带的黑色背心,一条黑色长裤,包裹着婀娜多姿的身段,加上垂腰的秀发,看起来极为妩媚动人。 罗为瞥她一眼,她高昂着下巴,等着看他敢不敢反驳他的话。 他扯起嘴角,笑容转向章采儿,对着她讶异又不解的眼光做了解释,“我今天是带她来请罪的,害你跟孩子受惊,我们感到很抱歉。” “我是应该要向你道歉,其实我本来是为了要帮你,却因为我的无心之过,害你误会了,真的很抱歉,如果我能够提早洞悉罗为的计划,也不会害你受苦了。真对不起,我还缺乏像罗为那样的‘历练’。” 她眨了眨迷人的媚眼,笑得无辜又甜美。 “过奖。其实我想过,如果我有像你一样‘与生俱来的睿智’,一辈子都足够用了。” 与生俱来的睿智?他有胆直接说她天生狡猾啊!冉寒莲挑衅的眼光睇向罗为,摆明了他要是敢再用一句“我们”,把她列入“共犯”,她就要把他的“底”全给掀出来。 这两个人……明明一脸亲切,语气和善,为什么总让她感觉到……话中有话?一个似乎在拖人下水,一个又极力撇清关系……两个人好像极有默契。 只是,章采儿觉得很难听得懂他们的话,从见到冉寒莲出现在这里,她心里就不安……她知道真正让她不安的人,是跟冉寒莲有牵扯的梅寒玉…… “打扰你们……”她总觉得真的是打扰。章采儿语调轻柔,表情平静,但一颗心一直就挂念着……“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事呢?” 第十章 罗为扬起冷柔的笑容,“整件事情说来话长。” “用简单的一句话说,就是你误会了梅寒玉,而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就是罗为。”让他“说来话长”,他会把自己的罪嫌洗月兑得一干二净,冉寒莲说什么也不会让这样的结果在她面前发生。 “……我误会寒玉?”只这句话在她心底掀起莫大涟漪。她望着冉寒莲,这位她亲眼见到她依偎在梅寒玉怀里的女子……现在亲自来这里跟她说是误会,她怎么能够再平静? “你已经知道孙慈是谁吧?”罗为看见她一脸迷惘,开始为她解释。她点点头,却是颦眉无语。 罗为瞥一眼冉寒莲,移回目光对她说:“她是孙慈的外甥女,冉家发生一些事情,剩下她一个人,监护权落在孙慈手上。孙慈死后,梅寒玉出面,成为她的监护人。” “……监护人?!”这是多令她震惊的消息,他们……他们原来是这样的关系……她无法理解,仍然带着满月复怀疑,“寒玉他……是恨孙慈的吧?他跟我结婚……不就是因为我长得像孙慈……”她缓缓垂下眼睫,想起他娶她的原因,一颗滚烫的心再度寒冷,“因为她已经死了,所以我成为他转嫁恨意的对象。” “采儿,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成为我的监护人吗?” “……我不明白。”她凝望她的美丽,她的迷人风采,难以相信他们只是监护的关系。 “那么你听过,有人说是梅寒玉雇用杀手暗杀了背叛他的情人这件事吗?”冉寒莲看见她望着自己,便对她微笑……不过她现在说的事情好像应该用比较严肃的态度哦。 章采儿睁大了惊恐和不敢置信的眼睛,好像冉寒莲说了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残酷谎言似的,“不可能!寒玉他绝对不是这样的人!”她的眼神里对梅寒玉的同情,和信任他的笃定,罗为和冉寒莲对望一眼,真不知道她是打哪儿来的信心和勇气,能够对梅寒玉的为人如此深信不疑,通常他那双冷漠的眼神和那张严肃的表情是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否则也不会有人私下称他“梅氏的无情总裁”。 可是她似乎又对梅寒玉娶她是为了报复这件事也是深信不疑……冉寒莲在心里叹了口气,人似乎一碰上跟自己有关的事,尤其对象又是自己特别在乎的人,就会失去平常水准的判断能力。不过她也没资格批评她啦,毕竟她也一度误会了梅寒玉,还以为他真的为了心里那个结,失去理智,牵连无辜了呢。 “你能相信他不是那种人就好了,事实上,是他一直认为幕后凶手是罗为。”明知道不是他,她说到这话时,声音却特别大,语调还略带谴责。 “不错,因为我为了他可以做任何事,我们是好友。”对着又一脸惊恐的章采儿,他特别笑得诚挚而亲切。 他可真会找机会帮自己说话。 冉寒莲冷冷地睇他一眼,“你别怕他,他虽然的确做尽了见不得光的事,这件事却不是他指使的,只是他平时表现不佳,又故意在梅寒玉面前制造可疑事迹,才会造成误会。” “是啊,因为有这一层误会,梅寒玉为了我这个朋友为他所犯下的错误,而想对孙慈有所弥补,才会成为她外甥女的监护人……”他忽然转向冉寒莲,“我想起来了,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你,你既然知道人不是我杀的,为什么没告诉梅寒玉?” “哼,我又得不到任何好处,为什么得为你辩护?再说,我要是告诉梅寒玉,他还会成为我的监护人吗?我何必为了你跟自己的利益过不去。” “……你到底是多早知道的?”还能扯到她的利益,那可是年代相当久远的事了。“你说呢?梅寒玉几岁当我的监护人?”她的媚眼扫了他一下,迷人地扬起嘴角。 “梅寒玉应该是二十一,而你十三岁。你果然是‘天生聪明’。”他望一眼章采儿,什么话也不多说。 冉寒莲直觉嗅到一丝“奸诈狡猾”的狐狸味,冷冷地瞪了罗为一眼,他根本是拐着弯在章采儿面前制造一个“奸诈狡猾的冉寒莲”,而事实上真正的老狐狸却是他! “再怎么样我也没有你聪明,为了帮你的好朋友,能够找到章采儿来取代我孙慈阿姨,还教你的好朋友把人家当替身,先娶了欺负个够,再狠狠把人给甩开。你……为朋友可真是尽心尽力啊。”她狡诈,她就让他当一个冷血无情的男人! “你们说的这些……都是真的?”章采儿愈听愈疑惑,她实在不太能够相信梅寒玉会听谁的话…… “只有一半——”罗为一说话,又被截断。 “对,另外一半就是梅寒玉要不是顾及他有‘犯案前科’,担心他要是不愿意和他狼狈为奸,罗为他又‘为了朋友’自做主张,恐怕会伤害到无辜的你,所以他为了保护你远离狼爪,才顺着他的坏主意娶了你,而我也是为了不让你受到太大的伤害,才一直跟在梅寒玉的身边,要求他提早作出一个决定,再怎么说我都觉得不应该让你成为我孙慈阿姨的代罪羔羊。总之,今天这一切若要追根究柢……谁该负起责任已经很明显了。”她凝睇一眼罗为。 “……你说——”她缓缓低下头,紧握一双颤抖的手,忽然整个思绪都乱了,到底什么是事实,什么是真相,哪些又是谎言?她忽然之间无法判断,无法理清,更不知道她就算问了,她又该怎么去相信……隐隐约约,她心里有许许多多解不开的结,只有一个人能解…… 罗为拉起冉寒莲的手,“该说的都说完了,你也该去休息了。”她起身,随即感觉一阵晕眩,两手很快抓着罗为的手臂,定了定神,对着章采儿,又是一张迷人的笑脸,“我要去睡觉了,你要去找梅寒玉的话,外面就有罗为的人,很方便的。” 罗为一手扶住她的腰,眉心揪紧,陪她缓步走出客厅,“不舒服了是吗?我瞧你指责我的罪状时,可一点也瞧不出来呢。” “那是当然的,我这个人充满正义感,就算要死,也要先把你的恶行公累于世。” “想找个垫背的是吗……” 章采儿疑惑地望着两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整个心里都被和梅寒玉有关的疑问塞得满满的,再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分给他们……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让她觉得不对劲…… ※※※ “……采儿?”梅寒玉一挂上电话,马上赶回公寓。 “采儿!”他—进门随即大喊,一直以来的冷静和沉着仿佛变成伪装,心切的想要看到她…… 她绑起了头发,一身宽松的衣服,手上拿着抹布正在擦拭桌椅……所有家具上面的防尘布都拿掉了。 她抬起头来,凝望着他,水柔的眼里略有犹豫……因为定不下心来,她才拿抹布擦这些家具,她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就赶过来,本来想在他来之前把心情定下来…… “我……只是闲着没事,找一些事情做……没有别的意思。”不希望他误会,以为她是回来缠着他……看见她缓缓垂下眼睫,他强迫自己压下一颗渴望拥抱她的心,紧紧的握起拳头。 “……我明白。”他深邃的眼神仔细地梭巡她身上的每一寸……还好,她看起来似乎很好……幸好。他这些日子来的担忧终于得以解除。章采儿又悄悄望他一眼,随即揪疼一颗心,“寒玉你……瘦了好多。”她语气里的关心,又在他心里燃起希望,“采儿……我一直在找你。”也许是他这句话给了她勇气,她站起来走近他,抬起头凝望他瘦了的脸庞,他深邃的眼神里是满满的她,“……我知道我不应该不告而别,我一定让妈妈和范管家担心了。” 最担心的人是他,他是她的丈夫,她似乎忘了这一点。梅寒玉望着她,简单的一句“我也担心你”,却出不了口。 真正的心情总是到了喉咙就出不来…… “寒玉……你娶我是为了什么?”她望着他,第一次真正的问他。他望着她,太冗长的理由很难用简单的三言两语说明,他还有两个原因无法告诉她,一个是为了朋友,一个是为了她……如果说他是为了保护她,也同情她在章家的处境,只会伤她的心…… 从他为难的眼神里,她看到了对她的疼惜,章采儿眼眶泛起热泪……如果她需要证明她所听来的那些话都是真的,那么,这个眼神就足够了。 “……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为什么对我冷淡,不理我?”她心里的结,还要一个一个的来解。 这样的问题对他似乎有些记忆遥远,虽然他们结婚的日子不长,但他最记得的是他们甜蜜的生活。 他神思的眼神缓缓回到她等待的脸儿,也许答案会有些令她难过,他还是想把他的心情对她坦白,“……你太像孙慈,我无意把你当作她的替身,但是面对你和她一样的美丽和笑容,我得承认我对孙慈还是有无法排解的恨意……看着你,是一种自我折磨,所以我尽量远离你,我不想伤害无辜的你。” 他曾经后悔过,曾经想过他不应该娶她来折磨自己,看着她相似的笑容,令他难过,他想保护她,他同情她……应该用另外一种方法帮她,而不是娶她……他是曾经这么想过。 原来,在她以为他“恶意冷落”她时,背后竟是这样的原因……“后来呢?为什么开始关心我?” “……既然让你做了我的妻子,我想不能一直为了自己的问题而牵连你,我希望能够对你负起该有的责任。后来,我大约能猜到你可能已经从妈那儿知道孙慈的存在……你可能没有发现,可是我已经感觉到你对我的同情。”他无声息的叹气,他们之间,有太多、太多对彼此的同情,就像是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在一起,互相舌忝舐伤口……却又因为一颗受伤的心无法再交出完全的信赖,彼此猜忌、试探。 章采儿缓缓低下头,她一直以来所相信的,原来都是她的“自以为是”,事情的真相……让她简直再也抬不起头来看他! “采儿?”他轻轻扶住她,她是不是哭了?“采儿,我一直知道你是怎么想……但是有很多事情我无法对你解释,我想我说了你也不见得相信,才让你一直误会……我明白,你一直试着做我的好妻子,我……知道你怀孕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只是……我想起孙慈,我又对你的忠诚有了疑虑,我心里很清楚你跟孙慈不一样,但是有的时候,人的情绪并不是自己所能够控制,我的自制能力还不够好……采儿,对不起,我又冷落了你,又伤害了你,害……对不起。” 他沉痛的声音唤起了她的记忆,章采儿抬起头来……他并不知道,他们的孩子还在她的肚子里……她显然又在一个无知的状态下,做出伤害他的事情来…… “我没有资格接受你的道歉……寒玉……请你不要再说抱歉……”她满满的心虚和愧疚,但孩子的事……她就是出不了口……他对她呢?他现在对她,又是什么心情呢? “采儿……” “……我见过寒莲了,她已经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我。……我知道你娶我的理由,但是我一点也不感激你,因为你什么也不说,让我背负这么重的愧疚……但是,我一点都不后悔曾经嫁给你。”曾经,就因为彼此的心情都小心翼翼的收藏起来,让他们错过一段可以是美好的生活,现在……她还要为了保护自己一颗易碎的心,继续小心翼翼吗? 他望着她水柔的眼神,用温柔的手抚模她的脸…… “采儿,你现在还是我的妻子,你……只是曾经不后悔嫁给我吗?……现在呢?”他低沉的声音轻得她必须凝神倾听。 只是看着他,她仿佛已经能够感觉到他开始加快的心跳,而她能够确定她的心跳比他快,在他说这些话以后—— “你……没有签?”她不知道,她一直以为他已经签字!他凝视她眼里激动的神采,终于有那么一点安心,“采儿,也许我们的开始不是那么美好,但是跟你一起生活以后,我才开始感觉到……原来我的心还在跳动。……那张纸早已经让我丢了。” “……你对寒莲……你对她……是什么感情?”一直深梗在她喉咙的话,一直让她最在意的,还是她亲眼所见的那一幕,她无法叫自己不在意,他那天专注的眼神,他那么细心的呵护……是对着别的女人。 “寒莲?她难道没有告诉你,我只是她的监护人?不过在她成年的时候,这个关系就已经解除了……”他瞅着她那么认真的模样,缓缓叹了口气,“撇开年纪不谈,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小女生,而且是孙慈的外甥女,是我的晚辈,所以一直以来她对我而言.就像一个女儿。” “女儿?!”她的脑海里随即窜人冉寒莲惹火的身材和妩媚的模样,就算不谈外表,她和她是一样的年纪,他把冉寒莲当作女儿,那把她当作什么?这样的理由不太能够说服她,她亲眼所见的那一幕…… “采儿,我说的是真的。”他倒是不觉得他说的话有那么不可置信,他在跟孙慈交往的时候,原本已经有打算在他们结婚以后,收养冉寒莲,只是事情后来有了变卦,但这并不影响他心里面已经对冉寒莲所做的定位——一个晚辈。 “……那你对你的‘女儿’,似乎比对妻子……还要贴心……照顾得多。”她就是挥不去那天那一幕,她也不想一直记着,但是如果不把事情问明白,他们之间……卡着问题,就和过去一样了。他讶异地望着她为难的神色,仿佛对自己的话也感到厌烦、鄙视……他隐隐扯动嘴角,却不敢张扬的笑。 他终于明白了。 只是要说起原因,他心情就沉重,想笑也笑不出来了。梅寒玉的神情转为凝重,“寒莲的身体不好,几乎看遍了世界名医,就是找不到真正的病因.她一晕倒,有时会好几天醒不过来,也曾经一度停止呼吸……还有一位医生,说她活不过二十岁。”他想起当时为了这句话,在冉寒莲不知道的地方,罗为几乎要了那位医生的半条命,事实也证明……那是一位庸医,却让冉寒莲把遗嘱都写好了。一阵颤战传遍全身,惊人的消息令她说不出话来,眼泪不停夺眶而出…… “采儿,别哭,寒莲她很清楚她的身体,所以她一直用她自己的方式开心的活着,你哭泣,只会让她难过。”他抹去她的眼泪,深情地凝望她充满自责和自我鄙视的神色,为了转换她的心情,他轻缓的说:“……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会吃醋。” 章采儿一怔,脸上一阵热红。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说出的是这样的理由,又被他这一说,一下子她好像变成一个很小心眼的女人…… “……对不起。”她的声音又轻又羞,眼光也移开了。 他缓缓的将她搂进怀里,紧紧的抱住她,“采儿……我爱你。”她在他怀里,一下子眼泪又滚落下来,“我也是……寒玉,我爱你。”两手细瘦手臂紧紧的攀住他颈项,深深埋在他的颈窝间……他亲吻她的脸,抹去她的泪……他捧起她的脸,深情而温柔的眼神凝视她,缓缓地,贴住她的唇…… “采儿……过去的,我们谁也别去想,也不需要去回忆了,我们有未来……我会用以后的每一天来疼你、爱你,再也不让你哭了。”他低哑的声音仿佛有些许落寞和疼痛,为他所失去的—— 章采儿水柔的眼神里窜闪着心虚和恐慌……她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子,她并没有打算要让事情变成这样子,所以她根本没有心理准备…… 她缓缓的推开他,低着头…… “采儿?”他感觉她的畏缩,一想到她为失去的孩子所忍受的伤痛,心里更加自责!他拉回她,紧紧的抱住她,“未来我们还会有孩子,你别伤心。” “寒玉……”被他紧抱在怀里,他的胸膛好温暖,还有他的这份疼惜……“我想起来了,罗为和寒莲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一直贴近……原来是因为寒莲的身体不好,他在为她担心……不过他们还真有默契,好像一对鸳鸯似的。” 梅寒玉一脸疑惑……不过只要她心情转好就好,只要她别再去想伤心事就好了。 他的安慰转为温柔的拥抱,“寒莲喜欢罗为,不过……他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 ……她该不该把罗为不是凶手的事告诉他呢?寒莲说,为了自己她不说。罗为也似乎不准备要说……可她是他的妻子,眼见他一直内疚,实在看不过去…… “寒玉……”但是,罗为为什么要故意让他误会呢? “怎么了?”他低头看她似乎有话要说。 “……没什么。” ※※※ “因为,我知道凶手是谁。”罗为扬起嘴角。 “你知道?是谁?” “天啊,他不知道你月复中的宝宝还活着?” “嗯,我找不到好的时机跟他说。”她一方面回答冉寒莲的惊讶,一方面需要罗为来回答她的惊讶,“到底是谁?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故布疑阵?” “这可就不能说了。” “没有用的,我问过他上百次了,他的嘴巴根本缝死了,死也不肯透露。”冉寒莲一个柔媚的瞪眼,眼前没有太多时间管这件陈年事,一只纤白的手又拉过章采儿,“真是太离谱了!他没有发现你的腰围粗了吗?他没有看见你有‘小肮’?他难道一点都不怀疑?” “我猜,他大概以为她胖了,还很乐呢。”罗为在—旁闲闲地说着风凉话。章采儿脸上一阵红,原来真给他说中了。 “我本来想等他发现……但是,他一直以为我胖了,我实在等不下去,幸好你们来了。” 罗为和冉寒莲对看一眼,她迷人的眼光这会儿特别温柔,“采儿,你别担心,这里有一个可以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堂堂大男人,这样的小事,交给他去说明就可以了。” “罗为……” “你要知道,如果让梅寒玉知道医生告诉他,说孩子流掉了,其实是你和医生联合起来骗他的,他……也许拿你没辙,不过肯定,那位医生是别想要在台湾混下去了。我可以去告诉他,不过你肯定吗?那位帮助你的医生的前途就操纵在你手上了。” “……有这么严重?”章采儿脸色一下子苍白,看见冉寒莲似乎也同意罗为的说法,她的心情更糟。 罗为拉起冉寒莲,“我看你继续用拖延战术,先去找帮你的杨医生,劝他赶紧移民比较好。” “等他移民了,你再让梅寒玉知道,那就什么都不必担心了,反正是他自己笨,睡在他身边的老婆,他连怀孕还是小肮都分不出来,我看他知道以后,大概也会羞愧得抬不起头来。”冉寒莲和他一起步向门口。 “你们要走了?” “嗯,只是过来看看你,既然你有管家还有那么多佣人照顾,我们也放心了,只是梅寒玉真是笨,整个房子里的人都知道你的状况,就他一个人还完全不晓得,笨呢!” “你们……不住下来?”她担忧地望着冉寒莲,她看起来慵懒里带着妩媚的神韵,眼儿会偶尔微微勾人……她现在知道了,那原来是在转移别人的心思,不让人发现她其实已经不舒服…… 冉寒莲笑着望她一眼,“我们……不敢住。” “咦?”章采儿愣愣地望着她。罗为一张俊美的脸庞对她摆着同情,“刚才忘了告诉你——” “你那个笨丈夫已经在门外站了好久了。”冉寒莲盈盈地笑了。 “啊……”章采儿还来不及叫出惊讶的声音,门口已经出现一张满布寒霜的脸—— “寒玉……我……” “我们夫妻的事,回房内谈。”他这声音,特别的低沉,特别的浑厚,特别的……生冷。 “罗为,换我们去通知杨医生移民好不好?” “是吗?你肯上医院了?” “……还是请他自求多福吧。” 这一对,把人家的“大事”当“趣事”谈,还谈笑风生,就这么走出了梅家。 回到房内那一对…… “其实这么瞒着你,我也很难过……真的很难过……” 呜呜的哭声,不断从里面传出来…… 仿佛,也可以听到一声叹息。 同系列小说阅读: 梅大梅:乱了调 梅大梅:难过姻缘 梅大梅小2:青梅欺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