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风月》 序 必於本书,因为是套书的缘故,《霸王风月》大约在去年底的十一月份完成,今年六月出版。 一直很喜欢桂花那股淡淡的悠远的清香,仿佛早晨的气息,有著特别乾净的味道,所以选择了写桂花。去翻了“花典”,一时之间为那图片中的“丹桂”所迷,那看似饱满的小金红花瓣,四片开成一朵,一朵朵开在叶腋间仿佛相互依偎的小金红花儿,无论颜色,无论娇态,都对我有著迷人的魔力,我决定了写“丹桂”。 一直以来,写作视为个人的事,无论楔子、故事的内容、整个架构和编排秩序,全凭“有感觉”而书。《霸王风月》是一个例外,是一个有趣的,让我感兴趣的另一种“有感觉”。在公司的安排下,一套系列有了“头”,我接著这个“头”,同几位作者各自发展出不同的故事,对我来说挺新鲜的,而我喜欢楔子的部分,为避免破坏它的“美”,我尽力接了这个“头”以下的部分,至於接得是好或坏,就有待读友的批评指教了^^。 联络夏娃的方式: http://home.cityfamily.tw/lovewa——站长是瑜仔^^辛苦她! 彰化县永靖邮政35号信箱——写信也可以^^。 以上……是为了凑字数,打混来著,呵呵。 即将五月底,下一本书还无著落,《霸王风月》出版时,大约是下一本书开稿时,预定是七月底交稿,真正能完成的日期……目前来说遥遥无期,呵呵。 极重要、极重要的一件事得说,看在我这“病猫”的身体上,亲切大方可人的詹姊同意让我把一年书期的期限延至农历过年,换句话说,我得加把劲努力拿到詹姊的“赏”了,哈哈,这又让我有了写稿的。 嘻,人总是这样的,有“目标”的工作,特别教人愉快。 楔子 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周帝武则天御旨 蓬莱仙山红颜洞中 百花们带著焦虑与忐忑不安的心情纷纷下凡绽放花颜,照理说唯有腊梅、水仙等等才能在冬季盛开,可是人间的帝王武则天喝醉了酒,下了御旨硬是要御花园里头的百花在隔日清晨齐齐开放。 那时刚好百花仙子去找麻姑仙子下棋,一夜未归,结果百花们没法等待主子的上禀及玉帝的同意,就统统下凡去开花了。 可是不依时令地胡乱开花可是犯了滔天大罪,这下子百花仙子和几位忍痛带头绽放、罪行最为严重的花儿,偕同其他私自下凡的众花们被宣到灵霄宝殿里,等待著玉帝的惩罚。 玉帝刚好自望凡镜那儿回来,看完了之前自己惩戒下凡的那几位仙人,几桩好事此刻正在凡间热闹上演著,心中大是得意开心,可没想到甫一回宫就听到了这个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玉帝掐指一算,对前因后果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他的脸上却是另一个样儿,老神在在地坐入了圣椅后随即变脸。 他怒吼著,“可恶!你们就是见不得朕清闲是不是?不久前才发生了那五个不成材的小子闯祸,然后又是一大堆有的没有的意外,现在连好好的开花都会开错了,那下次是不是换作朕吃的米饭都会开口讲话了?!” 会讲话的米?玉帝是在说我吗?他班内的百谷仙子脸红了一下。 王母娘娘轻咳了一声,开口求情,“玉帝,今天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她们啊,是下界的帝王太不懂事,强要颠倒……” “你别替她们求情!”玉帝还是一脸难看,“没得商量了,居然敢藐视森森天条,天道循环岂是汝等擅自作乱得?众百花私自下凡触犯天规,按理该革去仙职贬下凡间,但是你,还有你你你你……却是罪大恶极无可饶恕!朕要罚你们打落千年后的凡尘,非但要化作女身,还得历尽红尘受尽百劫……去吧!” 阶下跪著的花儿们不敢为自己求情,她们噙著泪向玉帝叩了头,异样花香倏然大盛,随即消失在玉殿中。 眼见她们也被打入凡间了,王母娘娘频频叹息,众仙亦无言。 这阵子是怎么了?怎么天界的大夥儿净是做错事呢? 只见玉帝怒不可遏地拂袖离去,随即一溜烟地到望凡镜处探头探脑。 唉!天上无聊得紧,现在他唯一的娱乐就只有这个了,今儿个的事件再次考验了他老人家的智慧……算算这前前后后被他打落凡间的数十名神仙精灵的,此刻可正在凡间热热闹闹的…… 呵呵,他又有看不完的好戏了。 只不过千年后的凡间说进步也真进步,说乱也真够乱的,看来仙界的众神仙们的本事可得再精进才行,要让她们五个历尽百劫……残忍哪! 对了!虽说君无戏言,但谁规定“百劫”就得经历得凄凄惨惨的? “嘿!”玉帝脸上浮现恍然和促狭的神色,喃喃自语道:“丫头片子们,别说我这老天爷都没有帮忙啊……” 他负著双手,悠哉地就要离开,蓦然看见一幕令他差点惊掉下巴的变化…… “你……你怎生变得如此凄惨?还无缘无故变成那种……那种……男非男的侍妾?啊!”玉帝睁大眼睛惨叫一声,“还有你……唔!不错不错,几世历劫总算学乖点了……” 玉帝蓦然绽出了抹窃笑,得意洋洋地道:“……哎呀,你这倒楣鬼,虽然命运多舛不是你的错,但谁让你命底注定跟那朵花系了红线呢?” 突然间,另一幕惊人变化陡起—— “你你你……好你个,居然敢幻化真假之身下凡代你历劫?!”他老人家一拂胡子,甚感有趣的拍手叫好,“朕就瞧瞧你们这群家伙自作聪明的后果……” 下凡中的仙子们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第一章 扒上书本,朱梓桂澹然一笑,自我解嘲了一番,也许她也是那些被贬下凡的仙子之一,是下凡历劫,那么对她到目前为止的命运,她或许可以释怀。……如果天上当真有神仙主宰著因果的话。 她把书本搁到旁边草地。 听说她出生时,身上有香气,右眼角下方浮出花朵很小、只有四片花瓣的金红花,颜色、形状完全似稀有的丹桂,那是桂花里最稀珍名贵的品种…… 她垂下眼帘,一只手不自觉地抚模右眼角下方的位置。 她在六岁之前,那朵小小的金红花就像胎记一样,清楚而明显,后来渐渐淡去,到现在,只有在她刚沐浴出来,还有情绪有起伏,或者脸红时才会浮现。 朱梓桂坐在庭院角落的一棵大树下,重新拾起目光飘落到她经常凝望的地方。 这是李家的大宅,李传鸿是她父亲的好朋友,她的父母双亡,那时候她才刚会走路,李传鸿领养了她,从此把她当小鲍主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这大园子四周围著水泥高墙,沿著墙围种了一整排的桂花,花瓣的颜色有金红、金黄、乳白,分别是丹桂、金桂和银桂三种桂花,其中丹桂最香,另外还有四季都会开花的四季桂,花有白色或淡黄色,香味较淡。 秋风轻送,飘著清雅的桂花香,在这棵绿荫浓密的树底下,有她许许多多从小到大的回忆,她总是喜欢坐在这里,任桂香扑鼻,在阵阵香气下,在乘风中,仿佛能够洗涤人的心灵,减轻压力,每次她在这里静坐以后,心情总有焕然一新的纯净,人也变得有如早晨的空气一样轻爽。 午后,她坐在柔软的草地上,身体舒适地依偎著老树,安静的柔和的风拂过衣角,睡意侵袭,卷长的睫毛缓缓盖下…… 一个无声的步伐踩过草皮。 那是一双修长的腿。他一身宽松以舒适为主的米白色休闲衣裤,一双褐色皮制的夹脚拖鞋,颀长的身材,身高的在一百八十左右,还不到肩膀的半长的头发此时随意地披散,在柔和的风中轻扬,他的轮廓略带著刚硬的线条,鼻梁直挺,嘴唇略薄、宽度适中,嘴角仿佛隐隐略带著嘲讽似的微微上扬,浓密而卷长的眼睫毛,深黑的眼珠,使他的眼神看起来更为深邃而迷人,整体外型充斥著一股落拓不羁,颓放而独特的个人色彩。 绿荫下,一个移动的阴影罩上她…… 他宽大的手撩起衣摆插在口袋里,那双修长的腿停下来,夹脚拖鞋触到朱梓桂的裙摆。他低头,微眯的目光望著她沉静的睡容,仿佛确定她不会轻易醒来以后,他的手才伸出口袋,弯,对著她、曲起长腿靠近她的身边坐下来,一切的动作悄然无声。 他望一眼她搁在旁边的书,焦距调回,微眯的眼神仿佛带著温柔的目光,凝望朱梓桂,眼光从她小小的脸蛋,细致的五官,白皙的肌肤一一深深刻画,然后下了一个结论——从小她就是一个美人。 他微微扬起嘴角,视线经过她宽松柔软的洋装,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仿佛回到过去,看见深刻的记忆里那一副姣好的身材……他曾经所抚模过的……她的丰盈,她纤细的腰,修长美丽的腿……她的外貌有著老天爷得天独厚的恩宠,而他曾经独拥这份恩宠…… 他的眼光瞬间一黯,视线很快拉回到她白净的脸容,凝视她午睡的模样,他多么渴望将她拥入怀里,让她重新躺在他的胸膛……他的嘴角又出现一抹近似自嘲的笑容,本来极力克制在身边不去碰她的手,还是难以抵挡她迷人的诱惑……他的动作极轻柔,弯曲的手指缓缓滑过她深棕色削薄的短发……她的发质还是像过去一样极细而柔软,她的肌肤也是,就像是婴儿的触感…… 他的眼光掠过一抹掺杂著无法满足的渴求的阴暗,鼻息间尽是她的香味儿……眯眼瞅她均匀的呼息,他犹豫,终於抵挡不住强忍的渴望,勉强允许自己释放一点点热情,缓缓俯,让乾燥的唇瓣轻轻刷过她可人的粉女敕的嘴唇……她的气息,她的柔软……他猛地抽离,就怕深陷,就怕惊醒她,他紧紧握著拳站起来走开去。 微风依旧,桂香迷人,只是空气中仿佛掺杂了一抹淡淡的,她相当熟悉的味道,那是一人独有的气味…… 朱梓桂猛地惊醒,张开眼睛就马上四处张望。 只是,一片静寂,除了她,广大的庭院周围并没有人,只有微风轻轻拂过树梢,当空一只麻雀唧、唧地叫著飞过。 她一怔,颤抖的手指不自觉地按在唇上,脸色滚红……她是睡胡涂了,怎会作这样的梦? §§§ 一桌子热呼呼的佳肴美食,在等待的时间里冷了。 “太不像话!” 李传鸿年近六十,年轻时瘦长的身材早已经微微发福,不过他喜欢运动,身体状况维持得还不错,从中气十足的声音里就可以听得出来。 难得一家几乎到齐的晚餐里,独独缺了一个人,这是李传鸿所以如此生气的原因。 李传鸿很早就离婚了,自己带著两个儿子,长子李昊,和朱梓桂同年,一样二十八岁,然后是李沨,二十六岁,去年才学成归国,投入李家的事业里,如今是李氏集团的总经理。 这幢宽大的宅院里,似乎每个人都很忙,能够像今晚聚在一起吃饭的时间并不多,只有每个月固定一次的家庭餐会,就因为李传鸿相当重视这一天,所以李昊的一再缺席,才会引起他的震怒。 李家的孩子都有双重国籍,李昊十八岁出国,二十六岁回国,两年来不曾踏入李氏集团,他甚至在外面开pub,酒店,舞厅,理容院,咖啡厅,出入的大部分是风月场所,身边尽是一些妖冶女子,简直气煞了李传鸿。 朱梓桂沉默地低著头,每个月的这一天,几乎都免不了像这样的一场风波,她总是安慰不了这位长辈,终究解铃还须系铃人。 李沨蹙眉。这一个高大挺拔的英俊男子,相当习惯於衬衫、领带的正式穿著,一头俐落的短发,精干的外型,锐利的目光,拥有完美的企业家形象。 “大哥一向如此,您何必生气?”他这个弟弟倒不是认同兄长的作为,只是对每一个月都固定要上演一次的戏码感到不耐烦,尤其没有必要的等待,是更令他不悦的主因。 他家就连躲在墙角等抢食的老鼠,都知道那个随性而散漫的李昊不会回来参加这场“温馨”的家庭餐会。 “沨。”朱梓桂看他一眼,示意他收敛口气,是不希望他成为炮灰。 在火头上的李传鸿正找不到发泄怒气的管道,转眼马上瞪住李沨,威严尽摆,“是不是你没有提醒他?我交代你的话,你当耳边风!” 李沨望一眼朱梓桂,然后对著父亲的怒气,他面无表情,“爸,您这么看不惯大哥的行为,直接拿断绝父子关系威胁他啊,既然您认为我劝得了他,不觉得这一招更有效吗?”平稳的口气里尽是嘲讽,这可是外人听不到的。 “臭小子——”李传鸿气得指住他。 在他破口大骂前,朱梓桂赶紧打圆场,声音依然清柔,“伯父,我去找昊吧,我会劝他回来。”她很快地站起来,离开餐厅。 李沨以为老头会阻止,所以才没有出声,结果……他疑惑地望著那张同时在瞪他的脸,“为什么让她去?您很清楚大哥出入的场所,不担心吗?” 他不问还好,一问问出了李传鸿的怒吼,“都是你这个不肖子!你顶什么嘴!” 扫到台风尾,李沨一脸无辜,“不让她去,出个声就好了,这也要怪我?” “罗唆!还不去打电话给你大哥!”李传鸿气得饭也不吃了,一离开餐桌就上二楼的书房去了。 李沨瞅著老头的背影,眼光一眯,马上顿悟老头的阴谋!原来他竟成为老头子手中的棋子而不自知,这个老谋深算的死老头。 他攒起眉头,还好梓桂单纯,要不然还会以为让她去找大哥,他是共谋。 “真是,怎么会有个性这么别扭的老头。”李沨一边嘀咕,一边拿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传进李沨耳里的除了李昊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身后伴著高分贝的音乐和女人的娇笑声。 李沨对於每一次打电话给兄长,都会听到的几乎雷同的“背景音乐”,早已经习以为常到完全麻痹。 “大哥,你在哪?”突然想起梓桂还不知道大哥在哪里,该不会去他的店里一家家找?问题是她去过他的店吗? “是你啊,沨。我对家庭餐会没兴趣,你告诉老头不用等我了。”低沉而浑厚的嗓音懒洋洋地,没有特别的波动与起伏的音调,慢条斯理的语气甚至是温柔而悦耳的,这是李昊一贯的说话方式,半带著颓放与散漫。 “原来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老头听到了可会感动得痛哭流涕。”他这个人没利可图的时候性情特别冷淡,任何事情只要不招惹到他,就算路边死了人,他也会当死了只野鸭子,看都不会去看一眼,甚至从旁边绕个几步路走过去都会叫他嫌烦。不过他也有优点就是恩怨分明,显然刚才梓桂是因为他的关系出去找人,多少他得担待一些责任,他是为了如此才打这一通电话,可不是因为老头的命令。 而连累他得打这一通电话的罪魁祸首,彻头彻尾想一想还是这个兄长,一切都是因为他“今天不回家”惹出来的。恩怨分明的缺点是,李沨是相当记仇的人。 亲兄弟不是当假的,听他冷讥的口气李昊就知道自己招惹到他。 他闷声一笑,“别跟我『撒娇』,老头脾气坏可不是我的责任,不想当炮灰你可以闪远一点。” 言下之意是,做弟弟的不懂得闪,可不关他这个大哥的事。 李沨咬牙嘴角一撇,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地磨,细细地品尝。又不是神仙光吃气就会饱,大事、小事、闲事都比不上饭事重要,要抬杠嘛,也得有力气。 “没别的事了吧?”李昊没听见他出声,准备要收线。 “老头刚才气得上楼去了。”李沨又扒了两口饭。 这个弟弟没事是不会找人“聊天”的,李昊是有嗅到一丝异味,只是做弟弟的存心吊胃口,做哥哥的是相当有耐心的,两人於是继续拿著手机“联络感情”。 李昊人在一家他所经营的酒店里,在这里有他个人专属的休闲室,里面有酒吧,有柔软的沙发,有最佳的灯光效果和最迷人的音乐,今晚在这里的有李昊两个朋友和一群妖艳的女孩。 几乎一群女孩子都围绕在李昊身边,或坐或站或跨,个个都想紧贴著他,巴不得黏在他身上,恨不得独自占有他。 还好从他的口气里听出他“热线”的对象不是又出现了哪个狐狸精,而是他那个同样令她们神魂倾倒的弟弟李沨打来的,一个个乖乖地在一旁等候,没搅尽心思干扰他。 望著李昊嘴角微掀的迷人的笑容,一群女孩子忍不住吞咽口水,一个个全被这个笑容勾去了魂魄。 李昊无心地随手揽拥某个女孩的纤腰,也许连女孩的名字他都弄不清楚,每天在他身边绕来绕去的女人犹如掀翻的浪潮一波波不断,他一律给她们取名宝贝或甜心。像是很公平,起码至今没人抗议。 他拿著手机,听见李沨的话,先是充满磁性的一声低笑,才半带嘲讽地说:“这么说你是战嬴了?” 这方的李沨还在餐桌上享受著美食,李昊明显的想表现他做哥哥的“爱心兼耐心”,既然他这么有时间,做弟弟的也不会吝啬,就陪他亲爱的哥哥多聊两句吧。 “这个还不一定,不过应该不是最输的那一个。你没回来真可惜,难得福伯露了一手,做了不少你爱吃的料理。” “那是我没口福了,帮我谢谢福伯。”一个女孩把酒端到了他嘴边,他小饮一口。 “没口福的还不只你一个。”李沨闲闲地搭了一句。 “他是有需要减肥。”李昊嘴角微扬,口气冷冷淡淡地,半带调侃。老头子托他的福,吃了一肚子火气,正好节食。 “你这么认为?我倒是觉得她太瘦了哩。”李沨明知道他说的是老头,却故意不纠正,还装傻。 李昊有一刻不言语,沉默了一晌,语气依然闲适,“你说梓桂吗?老头子爱耍脾气就算了,告诉她别理他。”以她的个性,这时候一定在楼上安慰那老头。 “好吧,等她回来我会告诉她,不过我想你应该会先遇到她吧,你可以自己跟她说。”李沨放下筷子,把手机换到另一手,看一下手表。 这方的音乐和人声依然鼎沸。李昊在专注一件事的时候,眼光会微微眯起,像现在。 “……沨,你打来的用意在哪里?” “怎么,不想继续跟我联络感情了吗?”李沨淡淡地调侃了一句。 “我忽然发觉这种方式无法让你看见我的『诚意』,也许明天我请你——吃、饭?”李昊低沉的口气维持慵懒,只是特地为亲爱的弟弟拉长了尾音。 “我真是感动啊,可惜我的行程已经排满,还是改天吧。”吃一顿饭赔上一条命可不值得,这个“改天”肯定遥遥无期。 从一开始李沨就知道在大哥的心里,他这个亲爱的弟弟绝对比不上梓桂的地位,这是李家每一个人都共同肯定的,自然包括老头子在内,只除了一个人例外,显然梓桂有她不同的看法。 李沨像是有被虐狂似的,感受到李昊的威胁了,才心满意足的透露消息,“老头在餐桌上大发雷霆,说他的长子不应该每个月的这一天都忘了回家的路,好心的梓桂主动提议要去领你回来,后来开车出去了,老头要我打电话问一声,不知道人到了没?”他还有心情哈拉。 李昊的背离开了沙发,微眯的深邃的眼眸掠过一道冷光,“……她知道地方?”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也许她跟你心有灵犀呢。”可惜两人只连著一条“热线”,否则李沨也许还会晓得要收敛一些。 “沨,如果她少一根头发,你都得负责去找回来,别说我没有提醒你。”李昊嘴角的笑纹加深,在他身边的一群女孩子瞬间只觉得背脊发冷,一双双黏腻在他身上的手悄悄地抽走,半径一公尺内没有人再敢靠近他。 这么多年来还没有人看过李昊发火的样子,没有人听过他提高音量说话,更不曾有人见过他微笑以外的脸色,而通常熟识他的人都晓得要求香拜佛祈祷自己不要令李昊露出过於“迷人”的笑容,那微眯的冰冷的眼神,加上“灿烂”的笑容,冷酷到足以逼死一支军队。他是不用发火的。 也就因为他不需要发火都能够有这份强大的威胁力,李沨还真心很想看看李昊发飙的样子,想必是更加惊天动地,但那得在对象不是他的时候,因为他并不想付出任何的代价,再说若是不幸死得尸骨无存,那就什么都不必看了。精打细算向来是生意人的本色,还有一点,必要的时候,生意人还得要有“柔软”的身段。 “大哥,我现在想起来了,梓桂知道你几家店的位置,前天我跟老头在谈的时候,她也在场,所以我想她应该会到店里去找你吧。”嗯,这么说起来,老头还真奸诈,原来打前天起已经在布线引小鱼儿上钩了。 “……她有拿手机吗?”在他的笑容和眼神下,他周围的人全是很善解人意的,“体贴”的主动为他把音乐给关了,好让他可以更“轻松”的“谈话”。 “我想是没有。” “沨,你要不要到庙里去求个平安符呢?” 在李昊低沉而“温柔悦耳”的声音以后,是一串嘟嘟声。李沨攒起眉头,难得他这么有诚意的表现了合作的态度,居然这么对他。 李昊手一“滑”,轻巧精薄的手机在他站起来的同时落了地,摔了个粉身碎骨……一般说起来,这款手机是很耐摔的。 “不好意思,我有点事,你们自便,我的经理会过来招待。” 一群人瞠目结舌地望著解体的手机,一个个识相地缩到角落去,给李昊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请他好走。 在门口站著一个矮个子,身高约一百六十公分高的男子,一身黑衣黑裤,一直就像一座雕像没有动弹也没有表情,等李昊走过来,才看见他迅速而俐落地拉开门,然后跟在李昊身后出去,砰地把门给关上,让屋里的人又是一阵瑟缩的惊吓。 这个人的名字叫大块,李昊说是夥伴,他自称是跟班,听说身手了得,一直就像李昊的影子跟在他身边。 “帮我通知所有的店,有人找我的话立刻联络,特别交代——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许碰到她。”他低沉的语气依然不见有起伏,嘴角的笑容依旧,只是那冰冷的眸底,有令人胆寒的冷光。 “你呢?”大块跟在他身后,见他并没有回办公室等的意思,而是往外头走,忽然皱起眉头。 “我去碰运气。”如果刚好就在门口遇到她,那就是他运气好,或者在他去找的第一家店里都好。李昊忽然觉得自己的事业版图拓展得太快了些,真是碍事。 “这样不好。”影子是没有道理跟形体分开的。 李昊停住步伐,回过头来。大块从他的嘴角看见了一弧迷人的弯月,跟在他身边多年,马上就看出来那是警告,告诉他如果他再拖时间,因此让哪一只脏手模著了朱梓桂的衣角,他自己就得提头来见。 当李昊回头走出门口,大块早已经不见踪影了。 §§§ “小姐!小姐——” 咖啡厅的经理挂上电话跑出来,朱梓桂已经开车离去。 懊恼的经理苦著一张脸。完了,刚才不应该多嘴的,他甚至不敢告诉那个大块,他对那位美得似梦幻一般,身上还飘著香气的仙子指了一个最不应该的地方——老板所有的店里最乱的一家叫“狂”的舞厅! 天可怜见,他只是很老实的指了一个老板最常出现的地方而已,毕竟他对美人一向没有抵抗力。 那么难得的美人出现在“狂”那种地方,这会儿老板又不在场,她不被一堆的口水给淹没,也会被一群没品的饿狼生吞活剥……也许,他最好还是向大块自首…… §§§ 找了一个地方停车,朱梓桂循著问来的地址,找那间位在地下室的舞厅。一条不太宽的马路,两边大楼林立,到处霓虹闪烁,一块块悬立的招牌,比亮、比炫、比酷,又是酒吧,又是pub,这种地方别说她没来过,连见识都还是头一回。 实在是不愿自己吓自己,但是不停看著这个陌生的地方,她仿佛在眩人的霓虹背后,窥见更为黑暗的一面,犹如从阴暗的角落延伸出一股毛骨悚然的诡谲气氛,令她不由自主胆寒。 李昊是在这附近吧?……最好他是在。朱梓桂不敢想他不在的后果,从她进入高中就被告诫这是一个多么危险的地方,绝对不是她独自一个人可以来的。现在她只希望那是大人们在她还小的时候故意吓唬她的。 望著那一家家只看得见招牌,分别指著地下室、或十楼、或九楼的店面位置,她专心找著“狂”。 敖近并没有什么人,大部分人一来,就直接走进去,而她并不知道,她正吸引了一群人惊艳的目光。 大约有五名衣著时髦的男子刚好就在“狂”的门口,一夥人正要进去,都被迎面而来的美人给“电”住了。 朱梓桂只注意每一个招牌,当她看见“狂”,心下松了一口气,立刻要往门口进去,这一抬眼才发现一群人在盯著她,并且就站在门口,挡住了她的路。 心口猛地一跳,还好是一直想著这里是李昊开的店,他也许就在里面,才让她有安全感,不至於太害怕。 “对不起,请让路。”她紧捏著手里一只黑色的小皮包,眼光不知道该摆哪儿。 一群人闪烁的眼光互相传递著不怀好意的讯息,然后一个个嘴角扬起,从中间给她让出一条路来,其中一个人还特别提醒她,“小姐,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很危险的。” 朱梓桂一颗心紧紧地一缩,不理会一群人的叫嚣,提起步子只想很快走过去—— “呀啊!”冷不防有一只手抓住她,她吓得惊叫,立刻反感的挣月兑,“别碰我!”她猛力一抽,那人也突然放手,满怀恶意地,害她一个重心不稳,往后跌倒在地!好痛! “小姐,没事吧?” “对不起啊,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没受伤吧?” “我扶你。” “我来。” 一张张婬笑的嘴脸,好几只魔爪恶意地伸向她纠缠,朱梓桂一张脸在街灯下显得更为苍白。 “不要!不要过来!”笼罩下来的邪恶阴影几乎将她掩没,她不断的挥开每一只手,气愤又害怕的声音在喉咙瑟缩哽咽,直到她再也受不了,恐惧大叫:“昊——” “我在。”一个低沉而过於温柔的声音,顿时教一群团团将她包围的人全转过头去。 李昊高大的身影从地下室上来,一身宽松舒适的米白色麻料衣裤,半长的头发简单地用橡皮圈束在脑后,对一群人眯起的深邃的眼光冷利得像刀锋闪烁的光芒,直到目光落到跪坐在地上无法起来的人儿,嘴边一抹笑容扩散了,颈部的动脉强硬突起,清晰地跳跃著教一群人打脚底生寒的节拍,一个个在一阵畏缩下不由自主往后退。 “昊……”朱梓桂一看见他,整个心房温暖起来,同时强撑的紧绷情绪崩溃了,终於落下眼泪,抖颤著身子从地上爬起来,突然右腿膝盖处传来一阵热辣的刺痛,她几乎站不起来。 李昊马上抓住她,温柔而有力地将她牵扶起来。 “没事了——”猛地,他低沉浑厚的声音突然冻结在喉咙口,瞅著她一双手的掌心一阵沉默。他眼光一凛,小心而轻柔地从她擦破皮的伤口挑掉碎石子,沙哑地低问,“痛吗?” 他的眼光里只剩下她,这教一群被漠视到不得不正视自己被轻视的人恼怒到极点,憋著一肚子窝囊气,狼狈又心有不甘!一群人难道还怕他一个人不成! 仗著自己人多,其中一个算是带头的人瞪著李昊开口质问,“她是你女朋友?” “要命的话立刻把人交给我们。”又一个仗势站出来,倒是不敢站得太前面。 朱梓桂整个身子紧绷,回头望著一双双充满敌意的眼神全冲著李昊,顿时万分担心,“昊……” 李昊瞅著她紧张仓皇的神色,深邃的眼神转柔,温柔的手指轻轻抚模她眼角下那朵浮现的丹桂,“我在,没什么好怕的。” 不是的,她是想说…… 他只顾著安慰女人,而依然把一群人视若无睹,顿时将他们惹恼! “可恶!” “把他解决掉!” 一只冲动的手猛然抓向朱梓桂,立刻把她吓出一声惊叫!就在她眨眼的同时,突然听到一声“喀勒”,仿佛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哎哟!痛死我了”惨烈的申吟传来,而朱梓桂发现那并不是她所发出来的声音,她张开眼,看见朝她伸过来的魔手没能如愿,那个人抱著不知道怎么会打歪的手在地上打滚。 眼角还挂著泪,她叹了一口气。她还是警告得太慢……突然她讶异地睁大眼睛,因为发现一群本来朝他们扑过来的人同时都被撂倒在地!她是知道李昊绝对应付得了这些人,但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怎么可能一下子将他们全解决,让她连劝他手下留情的机会都没有?她抬起目光,才发现眼前多了一个人,她见过,记得叫……大块! “对不起,来晚了。”大块对著李昊说,眼光瞥到朱梓桂擦破皮的手和裙子上的血迹,脸色顿时相当难看。 第二章 朱梓桂望著公寓里简单的摆设。位在二十一层楼的这间公寓,是李昊的房子,她还是第一次来。 她坐在米白色的沙发里,李昊正坐在她身边为她上药,她的眼光往四周环视,墙面用深蓝的颜色粉刷,宽大的客厅放著一整套的米白色家具,包括酒柜。她对面的沙发里有他随手丢置的衣服,茶几上搁著几本财经杂志,靠近窗台边摆放著一盆高大的绿色植物—— “啊……”她一个抽痛,从李昊手里缩回了手,同时拉回目光。 “痛吗?”朝她望了一眼,他又拉回她的手,更轻更小心地消毒手心上的伤口。 朱梓桂微微一颦眉,忍著疼痛,想著该怎么开口。 “你不应该去那种地方。”他先开口了,低沉的嗓音里透著对她不值得鼓励的行为的不苟同。 朱梓桂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放在他宽大的手掌里仿佛小了一倍……她一怔,愕然地感觉到他手上的粗茧比以前还厚…… 她的眼光移到他专注的脸上,“你可以出入的地方,为什么我不能去?” 他抬起深邃的目光,她眼角下的丹桂已经消失,看样子心情是稳定了……他扬起嘴角,“你不适合。” “但是你却在那里开店。”一直隐约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不过到今天才知道他开的是什么样的店,情况比她想像的还糟糕,难怪他身边得跟著一个大块,难怪伯父如此生气,她不知道他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 她的口气简直直接把他定谳到该下十八层地狱去的罪无可赦,仿佛他开的是赌场,是妓女户,而他开的只不过是时下一般年轻人喜欢去的pub。 一切只能归因她被李家的男人保护得太好,这也包括李昊在内。 他的眼光眯起,“你对才救了你的人这样说话?” 朱梓桂脸一红,眼角下的丹桂若隐若现,口气转轻,“你怎么不回家?你让伯父很担心你,你知道吗?” 李昊微笑,为她的手包上纱布,“不是大发雷霆吗?你的说法可比沨保守多了。” “沨?你见到他了?” “不,他打电话给我。”他的目光移到她长裙上的血渍,浅蓝色手染的洋装,在膝盖的地方有一点擦破,一道沉冷迅速融入他的眼底同时消逝。 “沨没有告诉我他知道你的电话。”她有点恼,怎么会没有想到沨知道他的电话呢?她真是太冲动了。 “让我看你的膝盖。” 他低沉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一触到他深邃的目光,她没来由的脸红,匆匆地低下头,下意识地压紧裙摆,“不用了,没什么伤。” 他决定忽略她的话自己来,直接在她的面前蹲跪下来。 “昊!” 她低叫一声,他还是掀起她的裙子,拉到膝盖上,然后看见她本来白皙无瑕的一双玉腿,在右腿膝盖的地方有擦伤,沿著上方大腿外侧也擦红了。 他眼光闪烁起森冷的光芒,嘴角扬起。真是好极了,他亲爱的弟弟会知道该付出什么代价! 朱梓桂瞥见他冰冷的笑容,直觉地打背脊发冷。对他的一切太熟悉了,知这他这时候正极度不悦,当然她也明白他的怒意不是对著她来,她是为别人担心。 在他为她上药时,她忍不住开口,“昊,那些人……你把他们全交给大块,他……不会做什么吧?” “不知道,也许只是打断两只手,或者挖掉一双眼珠子。”他一笑,口气似说笑又似认真。 却已经教她倒抽一口冷气,著急地抓住他的手,“昊!你不能叫大块做那种事,那是犯法的!” 他望著她包著纱布的手,神色转为温柔,“大块知道怎么做,别担心。” “可是昊……” 他摇头,“你的车我已经叫大块开回去,等一下我送你。” 望著他冰冷的表情,她眼眶里泛起泪光。总觉得……他变得好多,他几乎变得再也不是她所认识的他……这是不是代表…… “梓?” “没事。”她抹掉眼泪。他已经帮她把膝盖的伤口处理好,她拉下裙子,“昊,你别一再让伯父感到失望,起码……在该回家的时候,回来一趟,好吗?” 李昊站起来,嘴角仍然带著一抹微笑,“我不是经常回去吗?” 她知道,因为他回家的时间几乎都是她在的时候,大部分是中午,或者午后,而这一段时间李传鸿都在公司。朱梓桂通常三、四点才去书店帮忙,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左右,回家经常很晚,很多时候是早上才回去。 “我指的是家庭聚会。你明白。”她不喜欢他玩笑似的口气,她很认真在跟他谈。 他转过身打电话,叫人送外烩过来,对她的要求并没有给予承诺。 她望著他,这一趟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所以不管他是不是故意避开,她也要继续这个话题。 等他挂上电话,她站起来,右腿的膝盖扯痛,她晃了一下,李昊很快跨了一步及时将她扶住,“别小看膝盖的伤口,到明天你可能无法走路,得躺在床上了。” 她才不在意这种小事,“昊,下一次回家陪伯父吃饭?” 李昊眯眼,深沉的眼光锁住她坚决抓著他的手,他缓缓扯起嘴角,“再说吧,得看我有没有时间。” 他敷衍的口气沉了她一颗心,几乎想转身而去,又想起伯父的心情,她在语气上执著,“时间可以安排,我也可以提醒你。” 李昊让她坐下来,扶著她的每一个动作看似不经意,却其实难掩体贴和温柔。 “你是一定要一个答案?”他微眯著眼,嘴角往上勾起一弯迷人的弧度,那充满温柔的笑容里像是填进了相当多的耐心。 他的语气更像是她带给他多大的为难似的,她不明白究竟他心里搁著什么,她并不认为他到现在仍然是为了十年前那件事情记恨,可是她也无法坦率的开口问他,关於他们父子之间不和的真正原因。 十年前,他们曾经是一对情侣,十年后,他们的关系比朋友还冷淡……她一直避免去想到过去,即使只是一闪即逝的剪影,她也都不肯让那一段交往的时光在脑海中做短暂的停留。现在也是。 她垂下眼帘,“我没有干涉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伯父能够开心。” 李昊凝望著她的目光转柔,嘴角却隐隐扬著冷冷的嘲讽,“你总是这么关心他。”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讽刺她,只能在心底叹息,诚心的说:“这是当然的,对一个……我这样的人,伯父还肯收养我,已经是造了最大的恩德了。” 他眯眼,“你还——” “不。”她知道他要说什么,“我早就忘了那些事,早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是吗?……李昊狐疑地瞅著她半晌,却在她澄澈的目光下,缓缓转开目光。 §§§ 他送她回到家,扶著她走进客厅,才在沙发里坐下来,李传鸿一听到下人说她受伤了,马上下楼来。 “你——你这个不肖子!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让梓桂受伤的?”看见朱梓桂狼狈的模样,李传鸿铁青著脸指著李昊。 朱梓桂望著李昊背对著李传鸿,没有转过去的意思,她急著解释,“伯父,我是不小心跌倒了,这跟昊没有关系。” 她从沙发里站起来,李昊只好伸手扶住她,同时转身面对李传鸿。 “爸,好久不见。”他的脸上依然是那抹闲适中略带嘲谑的微笑和冷意的眼神。 李传鸿脸上满满是不悦,看见李昊注视自己的深沉目光,便知道他回来的目的。 案子俩相当有默契,李昊不用解释,李传鸿也大约晓得朱梓桂是怎么受伤,而李昊也清楚晓得老头在玩什么把戏,这一趟特地陪著她回来,就是在给老头一个警告,他是不容许任何人拿她的安危来开玩笑的,这种事情他不容许再有下一次! 李传鸿从儿子的眼神里读到了危险的讯息,碍於让梓桂受伤,他也得负部分责任,理亏地沉声。 李沨蹙起眉头,瞅著朱梓桂的伤,不动声色地与李昊远远保持距离,同时看准了门口的位置,仿佛将它当成逃生方向的安全门,已经做好随时逃生的准备。 “沨,好兄弟,待会儿我们到书房好好聊一聊吧?”李昊微眯的目光“温柔”的瞅住李沨,一弯笑月噙在嘴角,同时仿佛料准了他亲爱的弟弟接下来的“忙碌”,语气极轻地加了一句,“别忘了,再晚我都等你。” 意思就是,他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就看他怎么选择。挨一个拳头,或者哪一天莫名其妙被盖布袋毒打一顿。 “别这么说,我哪敢让你久等。”李沨尽避一脸愤懑,也知道要早死早超生。真是混帐,让他知道是谁不知死活动了梓桂,连累到他,这笔帐他会外加利息算得一清二楚! 李传鸿眉心深锁,深邃的眼光瞅著李昊和朱梓桂,眼神隐隐掠过一抹复杂难辨的阴影…… §§§ 棒天早晨,朱梓桂的膝盖痛得几乎无法弯曲,给李昊料中了,她只能躺在床上休息。 李传鸿一早过来看过她,叫家里的女佣为她端早餐上来,还特别吩咐得小心照顾她,他才到公司去。 朱梓桂实在躺不住,在女佣的搀扶下,下床到起居室的沙发坐下来。她正在烦恼下午无法到丹桂书店去,一边想著该打一通电话给她的合夥人董丹伶,一边又听女佣在絮叨。 年轻的女佣叶儿大约二十多岁,是园丁进叔乡下的一房远亲,在这里工作有七年了,个子稍微矮了些,人也瘦了些,长相倒是还不错,尤其一双大眼睛总是神采奕奕,脸上时常挂著甜美的笑容,人又活泼好动,朱梓桂特别喜欢她。 这会儿叶儿又挖了李家的早晨新闻来说。“大少爷昨天晚上还是没有留下来,和二少爷在书房谈了不久就离开了。今天早上老爷为了这件事又大发雷霆,很好笑的是老爷说大少爷把家当成动物园了,那我们岂不是都变成动物?连老爷自己都是了,呵呵。” 朱梓桂淡淡一笑。她并不意外李昊那么快就离开,但是心底却难抑一股失落。 叶儿只顾著继续说:“还有更不得了的事,二少爷今天早上从房间出来时,居然戴了一副墨镜,我还偷偷有看到哦,二少爷右眼肿得好像熊猫呢!嘻嘻。” 朱梓桂一怔,“沨?他是睡得不好吗?” “哈哈哈,那叫黑眼圈啦,哪有人睡眠不足眼圈只肿一边的,小姐你别单纯了,那是被人打的啦。”叶儿丝毫不给面子的取笑她。 “被人打?!谁打了他?”朱梓桂吓了一跳又错愕,有一些紧张,“那要不要紧?” “好像整只眼睛都淤青了,也不知道是被谁打的,老爷只是看了二少爷一眼,没有多问,看样子应该是知道的。早上我们一群人都在猜,不是老爷就是大少爷,因为二少爷昨晚后来也没出去过,他总不可能自己打自己。比较多人都猜是老爷动的手,大家都晓得老爷的脾气的,我认为绝对不可能是大少爷,人家大少爷性情温和,讲话也不曾大声大气,怎么可能会是动手的人。”叶儿很早就已经把李昊列为唯一的偶像。 朱梓桂讶异地望她一眼,才猛然想起来,叶儿来的时候李昊已经出国,所以她不知道李昊的拳头有多硬,以前他总是……她缓缓蹙眉,停止再想下去。 看样子叶儿是不曾听过一句会咬人的狗不会叫。 不过他怎么可以揍李沨,太不像话了。 也真是让她疑惑,李沨怎么会这么不堪一击,难道书房里摆了那么多空手道、柔道、合气道的奖杯,是用钱买来摆著好看的? 朱梓桂只是喝了一杯鲜女乃,就叫叶儿把早餐拿下去,然后她打了一通电话给董丹伶。 董丹伶一听说她不能来书店,理由是“不小心跌倒擦破膝盖”,电话那头马上传来一声惊叫,紧接著便是一串打不断的话,声音起码高了八度,“天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住哪家医院告诉我,我马上去看你!哦,天!宋思恩已经上学去了,不过没关系,我马上去学校带他一起去看你!” 朱梓桂好不容易逮到她暂歇一口气的机会,赶紧插话,“丹伶,没那么严重,我只是——” 她说不到三句又给董丹伶截去,语气里是满满的热心,“你想吃什么?你需要什么告诉我,我顺便帮你带过去。啊,对了,我熬的鸡汤很好喝,待会儿我去抓一只鸡给你熬。天啊!宋思恩要是听到这消息,肯定要哭死了!我得赶紧去带他!” “等等,丹伶,你让我把话说完。”朱梓桂真担心她没机会开口,就让她给挂了电话。 “你现在应该好好躺在床上,别那么多话了,先告诉我你在哪家医院?我得想想该怎么安慰宋思恩。” 朱梓桂趁著她想的当口,把话说清楚,“你别告诉他,我真的只是膝盖擦伤而已,我现在在家里,休息一、两天就没事了,也许明天就可以去你那儿,所以你别担心。” “亲爱的,你别安慰我了,连台风天都阻止不了你过来,只是膝盖擦伤你会说不来?除非我亲眼看见,否则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你真的在家里吗?那我现在立刻过去找你。” “丹伶——”只听到“喀嚓”一声,董丹伶这个急性子已经把电话给挂了。 不到半个小时,董丹伶那仿佛女高音的声音从房门外传进来,紧接著就看见她矮胖的身子出现了。 “亲爱的,你真的不要紧吧?听叶儿说你真的只是膝盖擦伤,怎么会弄到无法下床的地步?要不要给医生看看啊,还是到医院做个检查?”董丹伶是三十多岁的女人,一张微胖的圆脸满是心疼的神色。她长得不算美丽,小小的眼睛,不算太挺的鼻子,皮肤略黑,倒是一头长发乌黑亮丽,她人又会打扮,总是一套古典服饰,不管是裤装、还是长裙,是休闲、是正式也好,她穿起来都只有合适两个字。不提外型的话,她人倒是很有亲和力,也从来不吝於表现她对人的关怀,她积极,活泼,热情,唯一的缺点是个性迷糊,据说连自己的儿子都曾弄丢过。 朱梓桂穿著一套浅橙色的家居服,靠著几个枕头半坐在床上,她白皙的肌肤在董丹伶的衬托下,显得更细致透白。 “没事,只是膝盖弯曲会痛,走路有点困难。”在她说明的时间里,董丹伶靠近床沿,到处在给她检查。 “还说只有膝盖呢,你连手都受伤了!让宋思恩看见,他可会心疼死了!”董丹伶捧起她包著纱布的那两只手仔细端看,修剪整齐的眉毛纠结著。 “都只是擦破皮而已。你回去可别告诉思恩,我不想让他担心。”一提起那个九岁多的男孩,朱梓桂的眉眼间满满尽是温柔,连笑容都特别甜美。 “哦!那他可会怨死我了,一定会气得跳脚的,你根本是在破坏我们母子间的感情嘛!”董丹伶一听她的交代,便连连抱怨,她怀疑自己管得住这张嘴。 她淡淡一笑,“他跟你一样是急性子,说了怕他要跑过来看我。” “这么说也是。不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可得老实告诉我,否则我肯定叫那小子过来缠你。”她才不信她只是跌倒这么简单,这种事情发生在自个儿身上就不稀奇,像她这么文静优雅的人,会无缘无故跌出一堆伤来,那是会教一群仰慕者跌破眼镜的。 朱梓桂只好据实以告,倒不是真担心她把宋思恩叫过来,是董丹伶的缠功可不比她儿子逊色多少,她若是想讨清静,也只有老实对她说了。 “昨天晚上昊没有回来,伯父很生气,我去找他时碰上了……一点麻烦,后来是幸好有昊出现,他送我回来。” 董丹伶一听,深深地为她叹气,“怎底他好像是你的瘟神一样?你们之间这段缘到底是情缘还是孽缘?” 朱梓桂望她一眼,只是淡淡笑著,“我跟他之间早就结束了。” “你要是能够离开这个家,才算是真正的结束。”难得她说了这么语重心长的话。 她一慌,连忙看向门外,还好叶儿不在,她才松了口气说道:“你别这么说,我在这里住得好好的” 董丹伶挥挥手,听不下去了,“咱们都认识十年了,这种话你就别说给我听了。我讲一句坦白话,你也别再等了,索性直接就问李昊要一句话,他若要你,你们一家子团圆,皆大欢喜,若是不要你,那你有我、有宋思恩,还有我老公在,尽快搬来跟我们住吧。”为了这件事情,董丹伶不晓得跟她提过多少次了。 朱梓桂望著她,眼里有感激,有无奈,说的却还是那一句话,“不是这样的,我跟他之间真的早就结束了……” §§§ “伯父,今天没有应酬?”朱梓桂睡了一个下午,醒来时外面天已经黑了,以为很晚,她看了一下时间,还不到七点。 “不去了。难得你在家,我特地回来,想跟你聊聊。”李传鸿走过来,坐进床沿一把椅子里,看了看她,“有没有好一些了?” “睡了一觉,已经好多了。”朱梓桂半坐起来。 “那就好——” 铃——铃——电话响起,中断了李传鸿的话。 朱梓桂接起电话,还未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马上传来一阵小男孩的哭声,“妈咪!你痛不痛?我去看你好不好?妈说我不可以去,可是我好担心你,我要去看你啦!” 是宋思恩,看样子董丹伶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嘴巴。“思恩,我没事,你别哭,妈咪说过男孩子不可以哭的吧?明天妈咪就可以过去了,你乖。”一听到电话那头贴心的声音,她心里一阵暖。 “可是我们有两天没见了,我好想妈咪,不可以现在去看你吗?”小男孩抽抽噎噎地止住哭声。 她也希望能够马上见到他,但是这孩子是不能出现在李家的……带了一丝歉疚,她的声音更柔,“妈咪答应你,明天一定去看你,等你明天放学,妈咪去接你,陪你一起去吃饭,好不好?” “……我还是不可以去那个家,是不是?”男孩哀怨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可怜。 “思恩……” “没关系,我只是想见妈咪而已。”男孩很快打起精神安慰她,又担心她的身体,“妈咪,你真的不要紧吗,明天真的能来吗?” “我不要紧,明天一定去。”朱梓桂向他保证,同时问他,“你今天功课多不多,作业写了没?” “有好多功课,也有作业,有一些我弄不懂,爸爸才刚回来,他说吃过饭后要陪我做。” “那你要乖……”朱梓桂又陪著他聊了一会儿,才挂上电话。 李传鸿在一旁,始终用那双深邃的眼光瞅著她,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他甚至听得比朱梓桂还专注。 “是思恩?” 朱梓桂垂下眼光点点头。 李传鸿望著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孩子,你会怨我吗?” 她扬起嘴角,“伯父,我从来就不这么想。这是我自己作的决定,并不是你的责任。” 李传鸿知道自己该负什么责任,她的安慰并没有减轻他心里面的愧疚和痛苦,明明是他的亲孙儿,他却不能抱,不能陪在身边,眼看著小男孩一天天长大,他无法填补的缺憾和无奈也只能深藏心底。 “对你,我做了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错……”恐怕还不曾有任何人看见李传鸿低垂著头的模样,只有面对朱梓桂,他才有无法抬得起头来的时候。 “伯父,请千万别这么说,这并不是任何人的错,只能说是命运弄人吧。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也没有放在心上。”朱梓桂一再的用微笑安慰。 李传鸿深邃的眼光掠过一抹教人无法辨识的阴影,他仿佛承受著某种难以开口的折磨。 “……梓桂,你二十八岁了,伯父无法弥补所犯的错,只能为你做一点事,我相信你这么好的女孩一定能够拥有属於你的幸福,我有一个不错的对象,你愿意给伯父一点面子,跟他见个面吗?就当是减轻伯父一点罪过?” “伯父?”这个意思是……要她相亲?! “梓桂,现在我唯一希望的,就是看到你幸福。” 望著那双慈祥的眼神充满乞求,朱梓桂很难有藉口推托。 但是她的心里,根本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第三章 她真的要去相亲吗? 一早气温明显下降了几度,午后,天气依然有些薄凉。 朱梓桂坐在树下,窝在属於她的小天地里,眼神里有愁绪,有烦恼。 秋桂开了满园,清香四溢,朱梓桂那凝望著桂花丛的眼光渐渐远,渐渐跌入过去的时光隧道中,随著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只剩下桂飘香,那一段她曾经拥有的黄金岁月,她最甜美的回忆悄悄爬—进来…… 那是她深锁在记忆深处,一把握了十年的钥匙甩也甩不掉,只能紧抓在手里,时刻警告自己不许去开启的——甜蜜同时难以负荷的回忆。 那一年,她还不满十八岁…… 她是李家唯一一个女孩,李传鸿很宠她,她和李昊、李沨一块长大,感情如亲手足…… 李昊和朱梓桂,从小周围的人都说他们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两个人从小学到国中都在同一班,高中也读同一所,李传鸿从小就特别交代李昊得好好保护朱梓桂,所以两人一直形影不离,有朱梓桂的地方就看得到李昊,而李昊所有的朋友,朱梓桂也都认识。 李昊天生的耀眼、迷人,一直是风云人物,朱梓桂美丽、可人,一直是学校的校花,他们这一对,从小就羡煞旁人。 而他们,也理所当然的成为对方的初恋。 上高中以后,两个人的感情更是如胶似漆。朱梓桂个性内向,容易害羞,李昊则天生属於领导型的人物。一场恋爱,李昊可以说是完全扮演主导的角色。 年轻的李昊,开朗俊逸,一头短发,一对眼神迷人,不时有笑容挂在脸上,那笑容真挚而教人著迷,当他凝望朱梓桂,眼里尽是满满深情,笑容更毫不掩藏地流露热恋中的幸福。 接近中午。 “梓呢?”李昊总是睡晚,从楼上下来,问了一个女佣。 然而不待女佣回答,他一个弹指,笑著往玄关出来。 热情的夏日季节,满园的桂花几乎全避暑去了,只有四季桂开著或白或淡黄色的花,飘送著淡淡的香气。 在绿荫茂密的大树下,他找到她。 一阵轻的步伐,一个温柔的微笑,他接近她。 有柔软舒服的床她不睡,总爱以大树为枕,草地为床,在满园桂花的包围下,仿佛才是她的家。 修长的腿打弯蹲跪下来,他年轻的俊逸的脸庞凑近她,瞅著她闲适、甜美的睡颜好一会儿,深情的眼光仿佛著迷似的眯起,他也在一旁坐下来,以小心的、轻柔的动作将她倚靠大树的身躯移进自己怀里,抱著软玉温香,心溢满甜蜜与幸福,如果时光静止在这一刻,他也心满意足。 俊逸的脸庞扬著微笑,瞅著她有如女圭女圭般精致的白暂的脸儿,他抱住她的身子,蜻蜓点水地吻她红润的温热的唇…… “昊?”她缓缓张开明月般灿亮的眼睛,在他的怀抱里醒来,瞅著他一张特写的俊脸,她娇羞的双靥泛红,捂著他碰过的嘴唇,一股烫热传透指尖,“你在做什么?”语气带著指责,却不具威胁力。 “吻你啊。”迷人的笑容在他年轻的脸上荡漾开来,他温柔的拥抱转为强势的锁抱,仿佛向天地宣示著他的所有权。 “昊!”她连耳根子都烫红了。两人正式展开交往是什么时候已经记不清楚,但始终不习惯他亲密的举动,“快放开我,这样会给人看见的!” 知道她容易害羞,李昊松了手,朱梓桂很快远离他的怀抱,与他面对面而坐。 李昊瞅著她拘谨脸红的模样,眼神更为痴迷,笑容更深更温柔,“你以为还有谁不知道我们在交往?”他一点也不在意有人看见。 年轻的她,直发及肩,总是用发束简单的圈在脑后,使整个人看起来更为白净而清爽。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还是学生,在人前这样搂搂抱抱,会惹闲话的,我不想给伯父带来麻烦。”她轻柔的语气难得有一股理直气壮。 “你开口闭口都是『伯父』,他若不是我父亲,我早打翻一坛醋了。”年轻的脸上有无奈的笑容。 “你又开玩笑!” 她的尴尬看得他笑呵呵,伸手抚模她眼角下浮现的丹桂,眼光一眯,心忽地紧缩,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瞅著他凝视的眼神,还有他的手,她的脸更红,“怎么了?” 他痴望著她,静默了好一晌才开口,“我嫉妒看你的人,尤其不想任何人看见这朵丹桂,我真希望能够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你的美丽。” 梓,你只能够为我绽放你的美丽,知道吗…… …… “……梓?……梓,会著凉的……”一只手轻轻地摇晃她。 仿佛一个震动,仿佛意识到那把紧握的钥匙竟在不知觉间开启了那道深锁在心底深处的大门,让朱梓桂猛地惊醒! 她张开眼睛,那一脸苍白犹如恍惚之中的神色,仿佛刚才是在一个很沉很沉的睡眠里,又似乎跌落在一个冗长的梦境中还未清醒。 “梓?”一双关切的眼睛在凝望她。 朱梓桂缓缓抬起头,焦距凝聚在一张俊脸上,然后慢慢对上一双属於锐利而又略带亲切的眼神……莫名地,她松了一口气,心底却似有失落…… “沨,是你。” 不是他还有谁?李沨若有所思地凝视她,那双精干的眼神仿佛看透了她,却也没戳穿她的心事,他只是一笑,“天气转凉了,我是怕你不小心感冒了。” “谢谢你。”朱梓桂站起来,看了一下手表,还不到三点,“你不是在公司开会吗,怎么回来了?” “会开完了。秘书说你中午打过电话找我,我想你应该还往家,所以才回来看看。”事实上他是回来拿文件,不过做点人情总不会没好处。 朱梓桂点点头,“我是有事情找你,不过你没有重要的事吧?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你不用担心这些。找我有什么事吗?” 朱梓桂望著他,“沨,我需要你的帮忙。” 帮忙?这要换成是别人,绝对只会得到李沨一个冷睇的眼神,到目前为止是没有例外的。……除非这个“帮忙”有利可图。 李沨目光迅速打转著许多心机,忙在计算著帮她的忙能够得到多少好处,也许是不能直接获得啦,不过也可以是“间接”的,虽然还不知道她需要帮忙的内容,起码可以肯定会有“某人”绝对感兴趣。 “好吧,我们找个地方谈。”他扬起嘴角。 “到外面喝一杯咖啡?”她不希望在家里谈。 “好。” §§§ “相亲?”李沨挑眉,听完朱梓桂的说明,心里已经在揣测老头安排这个局的用意,同时他若有所思地望著她,“你不想去,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朱梓桂一张美丽的脸泛著些许愁绪,“伯父毕竟是好意,我不想伤他的心。”事实上,还有更深的理由她无法告诉他。 “那么,我能帮什么忙?”加了一茶匙的糖,他拌了一下,把香气四溢的咖啡送到嘴边。 似乎是不太好开口说明,朱梓桂犹豫了一下,低著微红的脸,“我想了几天,最圆满的方法是我结婚。” 只要她一结婚,就可以斩断和李家之间纠缠的理不清的线,她唯一能够报答李传鸿的方法,就是让自己幸福的结婚,那么他就不用再对她心怀愧疚。 讶异马上填进李沨的眼底,他放下杯子,带著戒备和深思的神色瞅住她,随时有脚底抹油要溜的准备,“这个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吧?” 开玩笑,他右眼的淤青好不容易才消褪而已。 “沨,我不是要真的结婚,我只是想让伯父以为我结婚,让他不用再为我操心,我打算搬出去。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假丈夫。”她认真地望著他,她的朋友真的不多,董丹伶不可能会帮她做这件事,相反的如果让她知道,她还会很热心的从中破坏,她一定不苟同她选择逃避的作法,从一开始她就不赞同这一切,但是丹伶她不懂,她已经别无选择。 李沨一听到她锁定的目标不是自己,是有松一口气,不过也马上蹙眉,“这真是荒唐。梓,如果住在家里让你感觉喘不过气,你大可以学大哥大大方方搬出去,我们是一家人,你过於顾虑我父亲的感受是没有必要的。” “我这么做有我的理由。你肯帮我吗?”她轻轻一拉他的手。她一直都把李沨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也只有他能帮她了。 李沨望著她忖度,“我想,你不肯把理由告诉我吧?” 她缩手,低头端起咖啡,“有一天吧,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是典型的自扫门前雪的人,心里有预感,这个“理由”肯定很麻烦,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就好像梓桂和他大哥之间扑朔迷离的感情一样,管得愈少愈好。 他没有再追问,目光一问,点点头,“好吧,我尽量帮你找,过几天给你消息。” “不能再等了,伯父已经安排好,我后天得跟人家见面。如果我现在告诉伯父,我已经有对象,他一定要求要马上见到人,所以拜托你无论如何在后天之前帮我找到人。” “后天?这恐怕有点困难。”李沨略一皱眉,“这样吧,你把相亲地点告诉我,到时候你去相亲,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 “这样好吗?”朱梓桂有点犹豫,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好的主意。 “只是露个面而已,又不是叫你结婚,不用担心。”李沨对她扬起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 她只好点头,这件事情已经烦了她好几天,她不想再想下去。 §§§ 丹桂书店营业到晚上十点,楼下卖书,楼上卖文具,三楼是宋家一家三口的窝。 现在的丹桂书店虽然是由朱梓桂和董丹伶共同管理,不过当初开这家书店,其实只是为了让朱梓桂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可以往宋家走动,一切都是为了宋思恩。 小男孩今年九岁,上小学三年级,放学时间都是朱梓桂去接他,偶尔也会陪他吃饭、做功课,有时候时间太晚,她就住在宋家。 “相亲?!”董丹伶那张圆脸亳不掩饰地表现出她的惊讶。 就因为明天她可能晚一点到书店来,而她无法随便编一个藉口打发一向热心又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董丹伶,朱梓桂直接选择把事情照实说。 “你小声一点,思恩才刚睡著。”朱梓桂望一眼卧房门口。 “哦,天啊!宋柏庆——”董丹伶是压低了声音往书房门口喊老公的名字,语气却不减她的惊讶。 宋柏庆三十七岁,是李传鸿的特别助理,略微发福的中等身材,小小的眼睛,戴一副黑框眼镜,脾气温和,说话斯文而幽默。一对夫妻都是热心的人,两个人结婚十馀年了,仍然像新婚夫妻一样恩爱甜蜜。 “伶,又要打火啦?”宋柏庆从书房探头出来,他总是喜欢调侃老婆经常的大惊小敝。 “哦!宋柏庆!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老板帮梓桂安排了相亲?”董丹伶又是瞪眼又是板脸。 宋柏庆一听,走出客厅,“我不知道啊。” “你是老板的心月复你会不知道?哦,宋柏庆你少来了!”董丹伶抱著胸膛,一点也不同情地眯眼瞅瞪丈夫脸上的无辜。 “伶,你要知道心月复的意思并不包括偷窥老板的家务事。”宋柏庆面对老婆的质疑还是温和以对。 “又来了!你又想敷衍我!”董丹伶就是有很灵的第六感可以知道她丈夫绝对知道这件事,十多年的夫妻培养出来的默契不容小觑。 “丹伶,你别为难宋大哥了,这种事情本来就跟他没有关系。”朱梓桂淡淡一笑,望著他们,心里很羡慕这对夫妻的生活方式。 “只要是你的事情就跟他有关系!要不宋柏庆你自己说?”董丹伶即使杨高了语调,天生迷人的声音也依然不减娇气。 “这是当然的。不过伶,其实如果相亲对象不错,对梓桂也算是好事啊。”宋柏庆拉著老婆往沙发坐下来。 董丹伶眼一眯,一口咬住他的话紧紧追问,“你果然是知道的!还不快跟我们说那个人是谁?” “伶,别忽略我说的『如果』。”宋柏庆微笑提醒她,同时转移焦点,“梓桂,既然是总裁安排的相亲,他应该有告诉你对方是谁吧?”一句话,他把责任推给了别人。 “我没问。”朱梓桂淡然的语气说明了她并不在意对方是谁。 “你怎么不问呢?好歹我们可以事先调查这个人的品行啊。”董丹伶满怀热心。当真是皇帝不急,急死了旁边的太监。 “妈,你好吵哦。” 一声稚气的抱怨从沙发后传来,三个人转过头去,小男孩从卧房出来,身上穿著米白色有卡通图样的睡衣,小手正揉著眼睛。 “思恩。”朱梓桂从沙发里起身,在他而前蹲下来,“把你吵醒了?” 小男孩顺势抱著她的颈项,把小小的慵懒的身子赖著她,“妈咪,我睡不著了,你陪我睡。” “妈咪今天得回去,明天再过来陪你。”朱梓桂一双手温柔地搂著他,脸上有满满柔情与满足。 “宋思恩,你都九岁了耶,还好意思撒娇,羞羞羞。”董丹伶表情带动作。 小男孩仅仅是从亲爱的妈咪怀里回过头来给她一个不带精神的眼神,继续窝在他妈咪的怀里,懒洋洋地打一个呵欠。那张细白的精致的童颜几乎和朱梓桂是一个模子印的,只除了那一双眼神不像她,就连他的左边颈窝上也有一朵似丹桂形状的小红花。 “什么嘛!宋柏庆,你儿子那是什么眼神啊?他摆明看不起我这个妈嘛!”董丹伶推著丈夫的手臂,好像是宋柏庆合著儿子欺负她似的,又等著丈夫给她出气。 “伶,我不想卷入你们母子的战争。”宋柏庆立刻无辜地高举双手表明立场。 “爸,我还记得你告诉我,我四岁时,妈曾经把我带出门却忘了带回来,我可是从来没有忘记。”宋思恩懒洋洋地提醒他,摆明了在说他会不把董丹伶放在眼里,有一半以上是他的责任。 “好啊!宋柏庆!你发誓不说的——” “嘿,伶,这没什么嘛,比起你其他的糗事——喂!这是第一百三十七支花瓶了,你可别再摔了!” “你管我!” “不敢、不敢。”宋柏庆在被迫进卧房以前,先对儿子交代,“宋思恩,这次轮到你扫地,别忘了。” 朱梓桂对著怀里的孩子叹气,“你真是调皮。” “妈咪,什么是相亲啊?”宋思恩张开黑亮的眼瞳,望著妈咪美丽的脸庞。 她一怔,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对这个孩子解释…… §§§ 相亲啊,就是一男一女面对面……然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梓桂不曾把眼光移向对方,也没有听进李传鸿的介绍,只是不停在想著李沨说交给他安排,不知这他要怎样帮她? “……朱小姐?” “啊?”朱梓桂猛地抬头,这时候才发觉位置上只剩下两人,她忍不住往餐厅内张望,“我伯父呢?” 对方一笑,“李伯父有事情先走了。” “哦……”她居然在发呆,连李传鸿走了都不知道。朱梓桂脸色微赧,望了对方一眼,突然想起她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刚才伯父有介绍吗? “周斯恩。” “咦?”他说了什么?好家提到思恩? “周斯恩,我的名字。你不是在想吗?”他笑著凝望她,沉稳的举止,低沉温暖的声音,一双温柔却仿佛能洞察人的眼神。 朱梓桂眼底掠过讶异,这个人居然跟她的思恩同名?! “是斯文的斯,不是思念的思。” 朱梓桂一怔,疑惑地望著他,“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第一次正视对方,这个人高大挺拔,成熟而稳重,一头短发,五官鲜明,脸的轮廓线条给人一股刚中带柔的感觉,举手投足间从容而俐落,加上一套合身的深蓝色西装,整个人自然地散发著一股成功男人的魅力。朱梓桂特别多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西服。 周斯恩笑著凝望她,完全知道自己成功吸引了她的目光,他才坦白的说:“我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我曾经在李总裁的办公室见过你,不过我想你没有印象吧?我倒是对你一见锺情,你有一股特别迷人的气质吸引我。很对不起,我调查过你,所以知道你的事,包括……那个你生下的孩子。” 他是强斯集团的总裁,跟李氏有生意上的往来,而朱梓桂是偶尔会到公司去看李传鸿。 一听这个人居然调查了她,她吃惊极了,感觉备受冒犯,又恼又怒,“你没有资格探我的隐私!” “是很失礼,我再次道歉。”他诚恳的说,不意外她如此生气,沉著地继续说:“我无意惹你生气,其实我可以隐瞒不说,只是我认为如果不坦白,就无法证明我的诚意。梓桂,我是真心的欣赏你,同时我想告诉你,我不介意你有孩子,将来我们结婚,那个孩子可以回到你的身边,我会把他当成我自己的孩子。如果你另外有顾忌的话,我也可以为你们办理移民,让那个孩子远离台湾,远离李家。”对於他所知道的,他毫不隐瞒。 朱梓桂整个人怔住了,他话里正暗示他知道她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对这个第一次见面就提结婚的男人,她既惊讶於他拥有的广大神通,同时更恼怒他的自信与厚颜! 她抓起皮包想起身,想不到周斯恩仿佛也料到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地按住她的手。 “别这样。”他微笑著凝望她。 朱梓桂脸一红,困窘而尴尬地拍手,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她瞪住他,“放手!” 周斯恩望著她精致的脸儿酡红,眼角下浮出一朵美丽的小红花,一时间看痴了。 从他的目光里,朱梓桂警觉地立刻捂住因激动而浮现的丹桂。 周斯恩回神,凝视她的神色更柔,“梓桂,难道你不想月兑离现在的困境吗?如果我是你,我会想办法离开李家。” 朱梓桂讶异地望他一眼。这个男人简直看透了她!就算他只是站在她的立场,思考她的想法,能够抓准她的心思也是很不可思议! “你放手。”她很不习惯有人碰她。 “对不起,我知道我一放手,你一定马上离开,所以我不能放手。”周斯恩对著她微笑,“梓桂,你可以利用我,我不在意。” “你……我不懂你说什么。”朱梓桂心虚地想起她拜托李沨的事,这个人……不可能知道的…… 尽避他的眼神摆明看穿了她,他也只是一笑,耐心的对她解释,“我愿意协助你在李伯父的面前演一场戏,假扮你的新郎,让你顺利的『嫁出』李家。你不觉得这是一个让你们彼此都可以解月兑的好机会吗?” 朱梓桂无法置信,在他的面前,她完全成了一个透明人!她的确是想找一个人,但是她可以确定这个人绝对不会是他。 一个可以完全看透她的人,太可怕了! “我吓到你了?”他的语气很温柔,好像他无意使她受惊吓的带著些许无辜。 “我是很吃惊,你有什么理由要帮我?我想这么做对你没有好处。”她望著他覆盖著她的手,不自在的脸红,不停找机会想抽手。 “嗯,这是很实际的问题,我可以坦白回答你,我只是在赌一个可能性。”他笑著说。 她不解地望他一眼。 周斯恩瞅著她的美丽,低沉而感性地说:“我始终相信爱可以感动一个人,而我希望我能够感动你,不管花多少时间我都愿意尝试。” 他热烈的眼神使她脸红,困窘地匆匆垂下眼睫,她挣扎著抽手,“你放手。” “我放手,你可以答应我不逃开?” “她可没有必要答应你。”一个低柔的声音插进来,周斯恩的手同时被一道不轻的力劲扫开。 两人之间多了一个人,他穿著宽松的白色衬衫,搭配浅灰色长裤,脚下还是一双皮制的夹脚拖鞋,半长的头发随意地飞扬。 李昊正看著朱梓桂。 “昊!”她猛地心一跳,讶异的神色落入一双微眯的冰冷的眼神里。他……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她的脸色一瞬间苍白了不少。 “要走吗?”微眯的眼神转为温柔,嘴角缓缓带起一抹慵懒的微笑。 李昊伸过手来,她仔细端详他的神色,确定他应该没有听进多少,一颗心才宽了,这才交上自己的手。 周斯恩瞅住李昊,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彼此都认识对方。 “李昊,你可真不识趣。”他靠向椅背,仰起目光望向两人,嘴角扯著一抹笑容,似乎没有太介意他的介入。 李昊瞅著他,眼神深邃而冰冷,笑容更深,“我不喜欢有人勉强梓做她不愿意的事情,我想你应该学习尊重女性。” “你们认识?”朱梓桂望著他们,心里紧张的是周斯恩知道一件她瞒著李昊的秘密。 “在几场宴会上见过。”周斯恩从她的眼里轻易解读她的心思,当两人眼光交递,他回以温柔的笑容和肯定的人格保证。 她的眼底却依然透著隐忧,不知道这个人能不能够信任。 李昊没有遗漏雨人互相传递讯息的眼神,深邃的目光一眯,并没有置喙,只是把宽大的手掌贴住她纤细的腰,“我送你回去。” 她点点头,却还是不安地杵在那儿,望著周斯恩的眼神略有犹豫。这人依然沉稳坐著,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无法看穿他的心思。 “梓?”李昊搂著她的腰的手收紧。 她连忙收回心神,勉强扯起嘴角,“周先生……再见。” 周斯恩温暖地一笑,“我等你的消息。” 一瞬间,李昊感觉得到她全身一僵,他冰冷的眼神扫过那一张自信满满的笑脸,落在身边一张苍白的脸上,目光微微眯起。 第四章 外面下雨了,空气中多了一股湿冷,气温又比前几日下降了几度。 坐上他的车,她一直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终於才想起来,是他的身边少了一个如影随形的人。 “怎么不见大块?”她望著李昊开车。 “他另外有事。”他简单的带过,没有说出因为上次让她受伤,他让大块“自由”一个月,不用跟随他。 “哦。”她的目光从他俊挺的侧颜缓缓下移,白色衬衫少扣了两颗扣子,衣摆在外面,浅灰色的宽松长裤,皮制的夹脚拖鞋。她突然恍然地想到,就是看惯他总是这般随性自我的穿著,她才总觉得周斯恩那一身高尚合身的西服不对劲。原来在潜意识里,她居然拿他当作标准了。 他没有忽略她的视线,深邃的眼光扫了一下,“怎么?” 她脸一热,不自在地坐正了,眼睛直盯著前面的挡风玻璃,“没、没有。……我在想,你怎么会在那里?” 停下红灯,他侧过脸来,没有任何的表情,“沨他通知我。”他没说的是“有代价”的通知。“你既然没有意愿,就不要答应老头,没有人能勉强你。” 她转过来,深幽的目光望进他深邃的眼里,红润的嘴唇微启,一阵犹豫,终於还是转开脸去,没有做任何辩解。 李昊眼光移回前方,在绿灯时踩油门。 外面车水马龙,街景穿梭而过,车内一片寂静,连空气都显得不自然。 在好一晌的沉默以后,李昊忽然扬起嘴角,“老头倒是有眼光,周斯恩是不错的对象。” 她的心被猛然地用力敲拳,一下子紧紧揪起,疑惑的眼光对上他的侧脸,望著他嘴边的微笑,看不清他的眼,她不愿骤下定论,误会了他,所以轻柔的低问,“你真的这么认为?” “……他的风评不错,对事业认真负责,从来不传绯闻,是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他深邃的眼光注视在路面穿梭而过的雨柱,笑纹加深,低沉的嗓音略带不认真的慵懒。 他的话、他的语气就像一把刀缓缓割抹她的心,她十指绞紧,一颗心不停地在往下沉落! “你是说……我能够和他交往?”她的声音很轻、很低,却字字清晰,不像她的手在抖,心颤动。 他黑幽幽的眼底迅速掠过一层肃杀的冰冷,却笑容依旧,“你有选择的自由不是?” 她整个人一震,心脏仿佛有一刻停止跳动,体温迅速的下降,直到心冷,心死—— 猛然问她终於恍然,就算她一直在对人否认,她也无法骗得了自己……在她的心底深处,她其实一直在等待他! 她心底不愿意相信他们之间早已经成为过往云烟,她心底总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两人之间还有一丝细细的线牵引著,她心底犹抱著一份希望在等待,等待他开口,等待时间让他们重新走在一起…… 你有选择的自由不是? 你有选择的自由! 冰冷的声音决绝地回响,她到今天终於知道她原来还有选择……原来她还有选择—— 是过去的他,就不会让她有选择的机会;是过去的他,不可能会说得出这句话!饼去的他,她所了解的,也不过就是过去的他,而他的脚步早就随著时间的推进走得好远了,她却还傻傻的在原地等待……十年…… “是啊……我有选择……看来我是该考虑嫁给他。”她别开脸,目光望向车窗外的滂沱大雨。 李昊猛然回过目光,心底浮起周斯恩那句话——我等你的消息。 他减低车速,深深地注视她,“他向你求婚了?” “……停车。” “梓?” “你停车!”她再也无法装作不在意,再也无法停住直奔而下的眼泪,她激动地拚命摇著车门,她就是不愿让他看见她的泪。 他却知道她在哭,也知道是他惹她哭,而他只是无言地把车子停到路边,眼睁睁看著她拉开车门,头也不回的下车走入大雨中。 望著她的身子一下子让雨打湿了,望著她奔离而去的身影,他微笑的面具瓦解了,深郁的眼光看起来似乎只有比她更疼更痛,一点也没有比她好过。 §§§ 她是不应该再等,她早应该死心,如果他还爱她,不会在那一年出国以后,不曾捎回只字片语,如果他们之间还有情,如果他曾经惦念她,他不会一去八年,连一通电话也没有,不会在两年前回国的时候,能够若无其事的笑著说一声:“好久不见。” 八年等回了他,两年默默期待,她死守著过去的诺言所换来的,是痴傻的十年,希望的落空! 她如果还有牵挂,今天也该死心了。 ……她知道,不是谁的错,谁都没有错,她明知道…… §§§ 曾经,他们是一对人人称羡的小情侣,一切的改变,都从她十八岁生日前夕开始…… 人不可能从石头蹦出来,既然是父母生的,纵使父母都过世了,她的父母也都不是孤儿,那么她应该是有亲戚的吧?就算没有近亲,也会有远亲吧? 伯父把她当掌上明珠疼爱,她在李家过得幸福而快乐,但这个问题始终搁在她心里,是人寻根的本能吧。她曾经问过伯父,他没有回答,只是从他敛尽笑容的神色里,她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碰触到不该碰的问题。 但这是很奇怪的,她只是问了她有没有父系或母系亲戚而已,难这有什么她不应该知道的? 明天就是她的生日,这一天她很高兴,因为她好不容易终於打听到父亲的故乡,位在中部的一个靠海的乡镇,也是她出生的地方。听说朱家在地方上是有名的大户,父亲是独子,不过有好几位堂兄弟姊妹。也就是说,她有好多嫡亲的叔叔伯伯婶婶。 她是想过为什么她不是由亲戚收养,为什么他们不曾来看过她,不过因为有伯父把她当亲生女儿疼爱,所以幸福的她其实不介意这些事,她只是想去看看她出生的地方,想看父亲的故乡,还有她未曾谋面的亲戚。 “昊,明天是我的生日,你肯提前送我一份生日礼物吗?”一大早,朱梓桂就偷偷地溜进他的房里,把他从睡梦中吵醒。 他依然趴在床上,半张丰梦半醒的俊脸埋在枕头里,勉强张一只眼瞅她,只是一眼,他的手探出薄被,抓抱柔软的枕头,把脸转侧,又会周公去了。 被子从他的脖子滑落到肩膀下,朱梓桂清楚的看到他上身赤稞,顿时脸红,主动的帮他盖好被子,直拉到颈子上,只露出一个头,一头凌乱的短发对著她。她又推推他。 “昊,你快起来啦。”知道他低血压,早上总是很难叫得起床,她也习惯了。 她耐心地努力摇醒他,他依然侧著脸趴在床里,只是慢慢扬起一只手,缓缓勾起食指,对她招了招。 “什么?”她身于趋前,以为他想说什么,不料他突然拉了她一把,“呀啊!” 她冷不防地往前一扑,身于隔著一床柔软的被子压上他,她还来不及起身,他的长手长脚马上像八爪章鱼、连同被子一起把她包抓住,她顿时成了包饺子的馅似的,更成了他可口美味的点心。 “呵……”从他的喉咙里逸出满足的低笑,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好将她抱得更舒服。 “昊!”她脸红耳热的抗议,可惜动弹不得,“你醒了就快起来,别假睡!”凌乱的发覆盖他的额头,却无法破坏他的俊逸迷人,他缓缓张开眼睛,瞅著她一张红通通的芙蓉脸儿,那眼下已然浮起迷人丹桂,他眼神带出勾魂似的笑意。 “梓,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反正我早晚是你的。你也真心急。”他早晨的声音总是特别低哑,嗓子还未开。 “你在说什么嘛?快起来啦,我好热。”她被困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一脸的红,一身的闷热。 他又笑了,笑得更暧昧,笑容却奇异的迷人,看得她脸更红,心里更莫名其妙,“你不起来,还笑什么?” “你居心叵测。”他微眯著眼,眼神发出炯炯的光芒。 “我哪有。你在想什么啊?”她可看不进他的脑袋里,谁知道他没头没脑说些什么? “你说你热不是?呵呵……我明白的,欲火焚身嘛,你别不好意思。”他温热的唇凑近她的耳朵,伴随著他低低的暧昧的笑意,一股热气吹进她的耳门。 “昊!”她几乎烧红了耳根,一张烫红的脸儿羞得几乎跟著埋进被子里。 “呵……你脸皮可真薄,刚才跟我索生日礼物那份勇气上哪儿去了?嗯?”他吻著她粉女敕的颊,迷人的脸上尽是满足的笑意。 她疑惑地红著一张脸望著他,不晓得跟他要求生日礼物需要什么勇气?倒是猜到他一定又胡思乱想,她故意不答话。 他把一双长腿提上了她的腰锁紧,一双手捧住她热红的美丽脸儿,凝视她的眼神“电力”十足,充满挑逗,“你不是要我提前为你献身吗?” 她瞪大一双惊慌的明月眸,脸色涨得更红,“李昊——” “怎么难道不是?”看她的气急败坏,他也该晓得不是了,顿时深深地扫兴地叹了一口气,“虽然我迟早是你的人,不过你既然还不想用,就别一大早的来挑逗我嘛。” 他松开了她,把被子翻回自己身上盖,转个身又闭上了那双迷人眼。 朱梓桂急忙爬下床,离得他远远的,终於有一些赌气,“算了,我……我自己去!” 她才转个身,李昊马上从床上翻下来,从身后一把抱住她纤腰。 “梓……”他低喃著她的名,火热的吻落在她的耳后。 她红著脸,转过身望著他,本来还生气的,但望著他深邃的深情的眼光,脾气本来就好的她也就消气了,再说她还有求於他,“昊,我不敢一个人去,你陪我去好吗?” 瞅著她认真的脸儿,他缓缓扬起嘴角,“天涯海角,我亦相随。” 她终於浅浅一笑,“你好不正经哦。” 他攒眉,“我可是很认真。” 她还是笑了,却望著他赤果的上身脸红,“你快穿衣服,我到楼下等你。” 他却拉住她,捧起她的脸,“你怎么脸皮这么薄,天天让你看,你还能脸红,这样怎么让我做你的人?” 她的脸更红,拍掉他的手,转身去帮他整理床铺,“你还好意思说,睡觉又不穿睡衣,天天赖床非要我叫你,坏毛病一大堆,我才不要你呢。” “是吗?口是心非,我天天保养你的眼睛,都还没叫你答谢我呢。”他一双手又缠住她纤细的腰,要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你别这样啦。”她真是不知道该把眼光放哪儿,差点儿就要叫他暴露狂了。 “你脸好红哦。”一张俊脸尽是笑意,手指轻轻摩擦著她眼角下浮起的丹桂,那是一片粉女敕的触感,总是让他舍不得放手,“吻我一下,我就放你。” “不要,你没刷牙。”她头往后仰,还拿嫌恶的眼神睇他,就差没直接把“你好脏哦!”说出口。 “你敢嫌我?”事实上她已经嫌了。他眯眼瞅住她,一只手把她纤腰抱得更紧,俊脸凶恶地逼近她,“你要付出代价!” “不要!你放开我——啊!你别过来,我不要你吻——呜……”早晨灿开的一朵鲜花,下场还是逃不过一只没刷牙的恶狼吻。 下楼的时候…… “我以后再也不叫你起床。”她下重语。 “你每天都这么说。”他可一点也不介意。 “我这次是说真的!”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所以他不介意。 “那……是因为我今天有事情嘛。” “哦?那你明天肯定也有事。” “好,我明天绝对不叫你!”真是不甘心被他看得这么扁,明天绝对不叫他起床。 “那真是太好了,我终於可以好好睡一觉了。”他侧过身亲她一口,还是不介意,他的梓没有那份狠心肠。她是那种被人家欺负了还为人家哭的典型,唉,他还真希望她心肠别太软。幸好有他保护她,他是不许任何人占她便宜的,能占她便宜的也只有他而已。 她突然想起来,明天学校有考试,要是真不叫他,他是真的会睡到黄昏日落天塌下来也不管的……她忽然有些恼,感觉她这辈子好像被他吃定了似的。 她还真的是不能不理他,唉。 虽然是假日,一早李传鸿已经约好了打球出去了,李沨一向独立,两年前就自己出国念书了,所以这一早,除了一群下人,也只有他们两人在家。 李昊换好衣服下楼,坐下来吃早餐时,他问了她打算去哪里,她仿佛碍於管家在一旁,回答起来闪闪烁烁,只说中部。等到出了门,一同坐进车里,她才把实话说了,是担心管家知道了她要回父亲的故乡,会传进伯父的耳里,她总是有顾忌,又想一偿夙愿。悄悄地去,再悄悄回来是最好的方法。 李昊比她早出生四个月,两个月前已经拿到驾照,自己有一辆车。 一听她要去的地方,李昊就后悔答应得太快,其实对她出生的地方,他也有浓厚兴趣想去看看,但他想得比她多,不会忘记只要提起她的出生地或者她死去的父母,他那老头每每绷紧神经,收敛的脸色。 老头对她保护得紧,比他这亲生儿子还紧张,生怕她受一丁点委屈,既然不愿提起,想必是有原因,他不想贸贸然就带她去。 但是他一犹豫,就看见她两眼直盯著他,眼底明明白白透著一股决心,他是清楚她的,她内向害羞,性情是柔顺,个性却挺固执,这一会儿如果阻止了她,怕她要甩开他自己去了,这可不好。 勉强答应了她,开车往中部去,心底倒是很笃定,他是不会让任何人或事伤害到她的,他能保护得了她。 一路上看她开开心心的,不停跟他说她有多少的叔叔伯伯婶婶,等见到了不知道该怎么叫人,不知道他们长得什么样?她应该也有好多堂、表兄弟姊妹吧? 瞧她紧张又兴奋,平常都不曾这么多话,仿佛一下子把一整个礼拜的话都说完了,他才知道这件事情对她竟是如此重要,他实在有些吃味了。 朱梓桂一直沉浸在满心的欢喜里,喋喋不休,直到好半天才发现李昊难得这么“专心”在开车,疑惑地望著他。 “昊,你不高兴啊?” “我很高兴啊。”他还特地拉开嘴角,扯起一弧大弯月。 分明是皮笑肉不笑,那“专注开车”的眼神都还死死的。两人相处从小到大道么长时间了,他不悦时候的表情她岂会看不透。 “你怎么了?”她葱白的玉手伸向他,轻轻摇他的手臂,整副飞出去的心思全回到他身上了。 他望她一眼,她认真的表情和凝视,才让他的眼底重新注入暖意,拉起她的手贴近他的唇一吻。 他柔软的唇明明凉凉的,她的指尖却热烫起来,一下子连脸儿都红了,整颗心怦怦直跳。 “你要认亲戚可以,但不许把他们搬到心里去。你的心里只能住我,眼里也只能有我。”就是说,她不能有一秒钟忽略了他。 她瞪大了澄澈的眼睛,眼光呈现一片错愕。早明白他的独占欲很强,这可说是世界公认的,她到现在甚至不曾牵过其他异性的手,都归功於他的“保护”,他总是在她身边虎视耽耽地盯著每一双惊艳的眼睛,只要有一人当著她的而做出流口水的举动,他冷酷式的笑容就会出现,然后用那双刀芒般的眼神“盯”得人家落荒而逃,再不就是拿人家来练他的铁拳,等到再也没有人敢接近她,他才满意地抱胸对她微笑。 她有一些恼,他实在吃醋吃得太过分,“恶霸”到她喘不过气了,她抽回了手,“昊,你真的得改改,我不是你的东西,你不能连我的思想、我的一举一动都要掌控。”她的声音柔柔的,带不出威胁力。 她微皱的眉儿看在他的眼里,别有一番迷人和美丽,情人眼里出西施嘛,何况他的情人还是绝色佳人。 “可是你掌控了我的思想,我的目光,还包括我的一颗心,这怎么说?”他也不过是要求公平嘛。他冲看她扬起迷人的微笑。 她的脸又红了,明明知道他是狡辩,她就是应付不了他的甜言蜜语。 “我要是真能掌控你,你就应该是完全听我的话,不是老是欺负我。”她软软地抱怨。 “我有吗?我这么疼你,怎么可能会欺负你。”他把手一勾她的玉颈,拉过来又是一个狼吻。 “你——你这不叫欺负我叫什么!”她的脸又滚又烫,好不容易才扳开他的手臂,“你认真开车好不好?”心愿未偿呢,她可不想跟他殉情。 “嗟,怎么说是欺负呢,我这叫疼你,外面多少女孩想让我疼,我还不屑哩。你都不知道我为你多守身如玉。”他说的可都是实情。 她被他一句“守身如玉”给逗笑,却也同时羞红了脸。 “你还敢说,是因为你一直把我看得牢牢的,才没机会的吧,如果让你有分身,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女孩子惨遭摧残了。”他不是对其他女孩不屑,是分身乏术,还以为她不了解,他那些死党都已经跟她说过了,男生都是一个样。 他瞅她一眼,“你在抱怨哦?” “都是因为你,女孩子远离我,男孩子不敢靠近我,我抱怨有什么错?”害得她从小到大没一个知心朋友。 “怎么是因为我,你交不到好朋友是你没人缘,男孩子不敢靠近你怪他们没生那个胆,我没拿绳子把你围起来,也没做一个『此花有主』的牌子挂在你脖子上,你可不能冤枉我。”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总是能说得潇洒。 “我没人缘?!这个话你说得出口!我跟人家约好看电影,喝下午茶,你总是跟来!我们一群女孩子耶,你让人家多尴尬啊!接著是除了对你有兴趣的女孩子,没有人敢再约我。你根本不用拿绳子、不用拿牌子,你自己就是那条绳子,那块牌子了,还说我冤枉你呢!”她一生气起来,脸就红了,不只丹桂浮出,透白的肌肤还染上一层粉粉的颜色,煞是好看。只是她一向温顺,难得有脾气,几乎除了李昊,没有人能够惹起她如此激昂,情绪高张的。 他眯了眼瞅著她微笑,就喜欢看她迷人的模样,也只有他能够欣赏她的迷人,他是不许任何人看的,所以只有两个人独处,他才会一再逗她。 “谁教你就像块糖似的,静静在那儿都会有一堆苍蝇飞来,还真是想做一个大笼子把你给锁起来呢。我没这么做你就该感谢我了。”有时候他也挺恼她,没事生得这么美做什么,徒给他惹麻烦而已。 “你最好这么做,到时候是换你去坐牢,我才能有自由。”她想一想就笑起来,他去坐牢大概也会半夜逃狱回来守著她吧,他真的是很“恶霸”。 “我才不忍心惹你哭呢。”他懒洋洋搭了一句。 “谁会为你哭啊,我会拍手叫好。” “就怕你哭瞎了眼睛,求也要求到跟我关在一起,那我可麻烦,坐牢还得照顾你。” 她粉粉的脸色又浮上来,真是给他说中了心事,他若真有那一天,她果真会如他所说的做了。真是丢脸! “不说这个了,真不吉利。”她也真是,没事扯到坐牢去,害得她一颗心都毛起来,好像真会发生什么事一样。 她不安的脸色惹他笑起来,忍不住摇头,“你们女孩子就爱信那种事,说说就会去坐牢啊,无稽。” “你别再说了。”她真的开始忐忑起来,他这个人是无神论者,说话也就口无遮拦,天地不怕的,该怪她不该信口胡言,还真是怕应验了什么。老天爷,原谅他们一时戏言吧,感谢感谢! “呵呵,你啊,胆子真小。”他还有心要吓她,突然眼一眯,微微一笑,“我若是真有牢狱之灾,肯定也是为你,要是有一天你的眼睛里容下了别人,那我是溶尸都做得出来。” 听得她全身疙瘩抖落满满一地,止不住一身发冷的颤抖,“别说这么恐怖的事!”她想像力好,光是溶尸两个字都能勾出一幕血腥画面。她忍不住双手环抱自己,脸发白。 他还当真吓死她了,他心疼地收敛了些,“你放心,我当然舍不得你了,顶多只是把你眼里那个人刮下一片片血肉,再泡一壶盐水去『清洗』伤口,最后一道手续才是溶尸,哦,对了,在这之前我会先把他的眼睛挖出来喂鱼,舌头就丢给狗吃……梓?” 他转过去,才看见她早已经捂住耳朵,还给吓哭了。 “你专说一些恐怖恶心的事!我再也不理你了啦!” “好啦、好啦,别哭了,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别哭了。”还好不在高速公路上了,他停下车子,抱著她安慰。 她理在他的怀里哭泣了好一会儿才停止,忽然抬眼望著他,“你知不知道你说那些话听起来好认真似的,看起来好可怕?” 他眯眼笑著望她,轻轻抚模她柔细的脸蛋,“不会有那一天,我知道你眼里、心里只有我,你永远都是我的。” 她轻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反驳,他们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这一辈子,从她的世界里有他开始,他就已经占据了她的心,她的眼,她早已经没有了选择,一辈子都只能是他的。 他也是,他们是彼此相属。 第五章 他们一到中部就忽然下雨了,还好朱家不难找,一到附近问了人,就顺利找到朱家房子来。 远远的,就看见平房屋顶的红色砖瓦,还有一道砖砌的古红色围墙,围墙外种了一排矮树。 车子开进了大宅院里,宽敞的广场由一块块正四方的红砖铺成,围绕广场而造的房子,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所有的一砖一瓦都累积著长久的岁月,古色古香,庄严而典雅。 这里很大,房子一排排往后叠去,更有一份深幽而令人敬畏的意境。 李昊的车子停在朱家祠堂的前西,他撑起一把伞下车,朱梓桂透过玻璃望著庄严的祠堂,心里有一份莫名的感动和说不出的奇妙感觉……她父母的灵位是不是也在这里? “梓。”李昊打开车门,看见她出神的眼光,微微一笑,伸手给她。 她望著他,把手给他,钻出车外,一起站到伞下。 走出车外,她看得更清楚,发现在雨水不停的冲刷下,所有的砖瓦颜色均似新砖亮丽,这仿佛为他们的到来特意洗涤一番似的…… 她忽然一笑,心里原有许多不安,她手还紧紧握著他的,在站定这片土地以后,也因为有他的陪伴,缓缓淡化了内心的紧张。 “昊,谢谢你。”都因为有他陪她来。她感激地望著他笑。 他的眼光微眯,她微红的脸儿像透明似的,灿亮的眼神呈现特别光彩,美丽得仿佛幻化,他得紧紧勾揽她的腰,才能确保她的存在。 他撑著伞,两人一同步进廊檐下,他才把伞收起。 屋内有几双眼睛在探望,看儿他们下车进来了,才有人走出来。 “你们找谁?”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问道,身后还有几个年纪在上下的妇人出来。 朱梓桂望著她们,马上微笑,笑容特别亲切……只是她一下子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忽然又紧张的望向李昊求救。 与她早心有灵犀,他了解她比了解自己更甚,自然明白她的心情,轻轻握住她的手走上前。 “请问,是不是有一位朱池瑛曾经住饼这里?”是她父亲的名字。李昊开口向那位妇人询问。 只是当他才问完,几个妇人脸色全紧绷,随即几双眼睛全带著质疑和戒慎望著他们俩,仿佛在看他们的年纪,在探测他们的身分,在猜他们出现的原因,而后一双双眼睛全落在朱梓桂身上,更多的戒备和惊喘在一瞬间发生,望著那张透白的微红的脸儿,她们在看的不是她的绝色她的美丽,而是她眼角下那朵若隐若现的小红花!一个个脚步全踉跄地后退,有人因此而跌倒! “啊呀——”那不是跌倒发生的惨叫,而是过於惊骇和恐惧的叫声,不只有一个人,有两、三个胆子较小,缩在后头的妇人一同叫出来。 朱梓桂反而被她们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她微笑的脸儿转为讶异,看见跌倒的妇人她赶忙上前要去扶起—— “不要!别过来——”一声惊叫遏住她的动作,也把她吓得不敢动弹,脸上有更多的莫名和无辜……怎么回事?她看起来那么可怕? “天啊!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惊喊,又把她吓了一跳,更是错愕地瞪大眼睛。 随即更多的喊叫带著慌乱和惊恐混在一起,一个个向四方逃窜,有人跑进屋里,有人远远跑到后面房子去拉人,有人瞪著她一步步往后退…… “老头!快出来啊” “快去我五叔公!” “三叔公呢?” “天啊!是那个不祥的邪物……” 不祥的邪物?朱梓桂猛地内心紧紧一缩,望著那个喊叫的人……她在指谁?为什么看著她? “梓!”李昊感觉整个混乱的气氛诡异而又荒唐,他不知道在这些人里面发生什么事,却能够马上看出这些人怀著一股恐惧和敌意全是冲著梓而来。他绝不能让梓受到任何委屈和伤害! “梓,走吧。”他马上搂抱她,想马上把她带离开。 “怎么是那个不祥的东西?!” “天啊!她怎么会回来?!” “她回来做什么啊?!” 一声声的惊惧和问号深深而直接的敲击朱梓桂的内心,她无法听到李昊的声音,也无法移开脚步,她像僵硬的死尸站在那儿动也不动…… 她就是再蠢再迟钝,也该能够察觉让这一群人慌乱恐惧的原因是她自己了! 可是为什么?她都还未开口说话,她也没有做任何事?……她哪儿不对吗?她缓缓转向他,带著疑惑询问,“昊,我脸上有什么吗?” 为什么让他们一看到她就尖叫? 她微微惨白的脸嵌进他深邃的眼里,他随即用宽大的双臂将她包围,紧紧地把她圈在他安全的怀里,如此做还是让他心疼不已。 “你很好。梓,走吧,我想我们找错了。”他不想去探查这些人惊恐的原因,他只想立刻把她带离。 “不……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语气有一些犹豫,也许她也想跟他立刻离开,但是内心却同时想要弄清楚这一切,她也知道她如果就这么走,她将没有勇气再走一趟,而她心里永远会藏著一团无法解的疑惑,所以她必须压下满心的胆怯,她不能走。 “梓……”他很想抱起她,强将她带回车上就这样离开,但是他知道这么做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以她的个性,日后她也无法忘怀今日这一幕。他不想她有忧虑,所以选择了陪她面对,他有自信能够保护她,他相信有他在任何人伤害不了她。 然而他如果能够早知道她接下来所要面对、所要承受的,他会立刻把她带走,不顾她的意愿——不,他甚至根本不会让她走这一趟! 似乎所有朱氏的人全出来了,从站在最前头的几位白发苍苍的长辈,两旁分别站著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大约是她过世父亲那一辈年纪的人,也许就是她父亲的堂兄弟?刚才喊叫的妇人们全缩在后面探头探脑,还有几个小孩才跟著出来,马上被人拉进去,好似怕天真纯洁的小孩冲撞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她一一看在眼里,一颗心竟奇异地反而平静,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被这莫名的一切冲撞过头了,茫然和惊愕之下,反而做不出反应。 带头的老者,有人喊他三叔公,他不高,身子瘦小,皱巴巴的一张脸,下巴刮得乾乾净净,稀疏的头发全白,正用著一双黑漆的探幽的眼神盯著她,无法看出他眼神里有什么打算,只隐约感觉到里头有叹息,有同情,有更深的无奈…… 他开口,“你是池瑛的女儿?” 所有的眼睛全望著她,对她屏息,对她瞪视,只有眼前这一双眼睛还算和善……她点点头,“我是。” 又是一声声的惊喘,仿佛是确定后的再确定,更肯定她的身分,更叫他们惊惧。 她的身子被人搂得更紧,是昊,他在担心她,在他要为她开口之前,她的手按著他的,轻轻的收紧阻止他。 她感觉得到三叔公无声的深叹,然后听见他沉重的口气说:“你不应该回来。” “为什么?”她只是直觉的月兑口,她只是想回来给祖先上香,只是回来看看她的故乡,看看他们,为什么是不应该?是她很单纯的疑问,她却没有料到她无心的话开启了李传鸿为了保护她紧紧锁上的那道门,她莽莽撞撞,毫无心理准备就跌落无底深渊,一下子摔得粉身碎骨—— “你这个祸害!你害死了你父母!害死你女乃女乃!害得你家倾家荡产!连累整个家族!你还回来做什么?” “你妈生你难产死去,从你出生整个朱家一败涂地!没一年你父亲上吊自杀,跟著你祖母也死了,全是因为你这个邪物出世!你还有脸问为什么?” “我们整个家族全因为你而落败,土地赔了,财产没了!就剩下这房子!你别再来害我们!” “姓李的难道没告诉你你是个不祥的东西?怎么你没害他们家破人亡吗?”一个妇人突然窜出来。 “阿惠!”三叔公马上喝住了,厉眼瞪过去,那名妇人一阵瑟缩,低低垂下头去,仿佛也察觉到自己嘴快了些,说了不留口德的话。 在说什么……他们在说什么……朱梓桂紧紧抓著李昊的手,瘫软在他的身上娇弱的身子不停颤抖。 她的父母……不是意外过世吗?是她的出生害死他们? ——所以,伯父一直不肯让她回来,是这个原因?……真的是她的出生…… “梓!梓,别听这些话,那些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是这些人迷信,别理他们!”他紧紧抱住了她,她的脸色死白,眼神空洞,整个人像傻了!他的心紧紧的缩痛,无法想像这群人居然这么残忍!如此冷酷的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孩——这些人甚至是她的亲人! “年轻人,带她走,永远别再回来。”三叔公冷冷的望著他们。 “快!快走!别再来了!”有人开口赶。 “老天保佑哦,别让她再把灾害带进来了!”有人合著手不停向雨落不停的天空跪拜。 “我说怎么天气好好的就下起雨来的!原来是不祥兆头哦!” “你这个不祥的东西,快走、快走!” “这里不欢迎你,邪物,还不快滚!”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是她的亲人,却全生著一张张残酷不带怜悯的嘴脸! “这个邪物,我看她迟早连姓李的一家也害了” 她猛地全身一颤! “够了!我不许你们再伤害梓!你们这些冷血动物!”年轻气盛的李昊青筋怒爆,一双眼气得充血,是顾虑到怀里的她,他才无法冲上去打碎那一张张冷恶的嘴脸!“你们到底是不是人?!” “昊……”他的怒吼震动她的身子,拉回她仅存的一丝坚强,她回头轻轻阻止他,浑然未觉泪水已然无声的淌流她苍白的脸上,低低的声音梗在喉咙,只剩下嘴形在对他说:“带我走……” 她发觉她的腿软了,一步也走不动,整颗心是没有感觉的……邪物……邪物……迟早连李家也害了——她紧紧抓著李昊的手。不会的…… “我马上带你回去。”他的喉咙梗著酸疼,沙哑地柔声地对她说,同时将她拦腰抱起来,连伞也不带,直接走入滂沱大雨中。 他将她放入车内,却听到屋檐下的一群人还指著他们在说。 “那个年轻人是姓李的儿子吧?” “那个带煞的邪物也只有那家人肯要。” “不知道还回来干什么,当初不是跟姓李的说好了别让她再回来了吗?” 李昊紧紧咬著牙,为她关上车门。 “这种扫把星出生的时候就该掐死了,连累咱们家族衰落。” “她这一来,不知道咱们又要歹命几年。” “来干什么,死在外面也就算了嘛!还回来……”一张嘴突然停住,张望著雨里狂暴地走来的李昊。 他无法忍下这口气,这些人毫无人性已经严重伤害他的梓,该付出代价!什么邪物,什么扫把星,一切的厄运全是他们一张嘴自己带来—— “你、你想干什么?!” “呀啊——” 一声惨烈的哀号在大雨声中窜出,震醒了车内无神的一张脸,泪水早已模糊了眼,她急忙擦去眼泪,好不容易清晰的视线却看见他的拳头毫不留情地落下—— “昊!不要——”一度她以为停止的心脏猛地跳动! “看吧!看吧!都因为这个邪物回来,要出人命啦!” “真是邪物哦!” 朱梓桂一怔,整个人呆掉了! §§§ 也许她真的是不祥的东西,都因为她,昊打了人,差点得坐牢,都因为她,害他的人生差点写下再也抹不掉的污点! 还是李传鸿出面,才暂时压下了朱家的怒气,他如今还在中部处理这件事。 李昊身上也有伤,还好都只是轻伤,朱家五叔公在这场混乱中被撞倒在地,老人家不堪这一击扭伤了骨头住院了,还有四叔和二叔被李昊打断了几根肋骨,三婶下巴歪了,二婶扭了手,全住到医院里,所有的医疗费用当然都由李家负责。 年轻人过於血气方刚,已经教十八岁的李昊付出代价,他后悔,后悔因为他的一时冲动,让朱梓桂自责,为他哭红了眼。 “别哭了,我会心疼的。”他从床上坐起来,从床沿把她拉上来,才为她拭去眼泪,她眼眶随即又堆积水光,化作串串珍珠落下,怎么抹也抹不完。她哭得他的心又酸又痛,自责比她深,“梓,别再哭了……” 从中部回来一天了,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什么也不吃,就只是在他的身边待著,整个人静静的,眼光失神,任泪水湿了那双眼一次又一次。 他捧著她脸,她的气色像完全失了血,烙在他眼里的是一张死白的脸容,只有她微弱的气息才能为她证实她还存在,他黑幽幽的眼底抹过沉重、懊悔的伤痛,缓缓抱住她柔弱的身子,深深的,紧紧的抓住她……他竟保护不了她! “我求你,别再哭了……”为什么无辜的她得承受这些! 他的搂抱让她浑身一颤,接著仿佛有什么触动了她,她猛地一惊,忽然推开了他! 她不顾自己跌落地上,只是不停的远离床铺,远离他。 “梓?”他心口一抽,伸手来不及抓住她的跌撞。 她缓缓摇头,泪湿的一双眼难有焦距,把自己缩在角落里,依然一句话也不说。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近她,在她的面前蹲下来,他伸手—— “别碰我!”她忽然喊,把自己死死的紧抱,不肯让他接近。 “梓……”心猛地抽痛,眼底抹过狼狈和讶异,他的梓竟然拒绝他? 似乎感觉她的动作伤害他了,她才缓缓抬起眼,用一双模糊的泪眼对望他,好久好久,她才终於愿意开口,“昊……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我最珍惜的人,那个人是你,昊……如果……我真的会给人带来不幸……我就最不能接近你。” 她的声音在哭泣,她的字字句句都酸了他的心,他的眼泛红,不顾她的挣扎将她紧紧的抱住! “不,昊,别碰我!”她害怕又惊恐,深恐她把厄运带给他,“别碰我……” “你相信我,还是相信那群无知愚蠢的笨蛋?”他抱起她,把她带回床上,抱在怀里。 她湿热的眼眸望著他脸上、手臂都是伤,只是不停止推离他。她无法相信什么,却相信她亲眼所见的,昊的伤是她招惹来的。 “梓!”他紧紧抓住她挣扎的两手,内心又是气又是心疼,“你连我的话都听不进去了吗?你不要我了吗?” “……我要不起。昊,我求你别接近我吧,求你放开我。”她推不开他,只有求他,她绝对不要他再有任何事。 他的双臂收紧她,一颗心被她低位的乞求狠狠给揪痛,“你这么傻!那么荒谬的话你也信?你不到一岁就在这里了,这十多年来出过什么事没有?我们一家有不快乐,不平静的时候吗?梓,你再胡思乱想我要生气了。” 他的无奈与满怀的心疼都被挡在她的心墙之外,她没有说话,没有力气挣月兑他,只能任他抱著,一张脸依然苍白绝望,一双眼止不住泪。 她眼里不停看到一双双憎恨的瞪视,不停有指责的字句闯入她耳里,泪水落得更迅速,心仿佛掏空了。 他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明明知道她自责,他却无法阻止! “梓,你究竟要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能找回你的笑容?”如果他不打那些人就没事了,她也就不会相信那些无稽之谈,她也不会有如此深的自责! 他紧紧的抱住她,不停吻著她冰冷的脸,吻不完她的泪,“对不起,我太冲动了,都怪我太冲动打了人,害你这么难过。梓,你别哭了好不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他发誓,只要能够让她恢复笑容,他一辈子会记著这一次的教训!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存在……我要是不求你带我去,要是我自己去,朱家的人不会受伤,你也会好好的……也许他们说的——” “梓!”他喊住了她几乎撕裂他的心的自责言语,他不敢置信她连这个都要怪自己!他为她心痛得几乎死去,他忧郁痛苦的眼神里映著她绝望的泪容,他心慌又无助,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帮她? 黄昏的日落渐渐下沉,一波波冷风从窗口灌入,吹动了一帘窗纱,橙红的天空一下子落入黑暗。 室内没有光,在阴暗里,床上的一对人影动也不动…… 他紧抱著她,无助依旧,焦急更甚,他究竟要拿她怎么办? 叩、叩。 李昊猛一动回神,瞟一下门,低头凝望她,才发现她在他的怀里睡著了,却泪痕未乾,眼犹湿。 起码她睡著,让他稍微安心。担心门外的人再敲门惊醒好不容易入睡的她,他小心移动她的身子让她躺下,为她拉好被子,很快去开门。 是管家。 “少爷,晚餐准备好了。” “不吃了,梓好不容易才睡著,我想让她睡。”他压低声音。 “那少爷吃点吧。”管家望向里面一片漆黑,忽然眉间扯起深纹,还是压低了声音。他在这里工作二十多年了,李家发生的每一件大小事情他几乎没有不知道,而他也很关心这一对他从小看著长大的少爷、小姐,“少爷也一天没进食了。” 他摇头,“我不吃。我父亲有打电话回来吗?” “有。老爷交代了,要特别留意小姐的情况,他今晚还无法赶回来,如果小姐有什么事必须立刻通知他。” “我知道了。管叔,没什么事你们也早点休息吧,我会照顾梓。”李昊等著他离开要把门关上,管叔却望著他。 “少爷,我找一名女佣来照顾小姐吧。”口气摆明了是防著李昊会对朱梓桂做些什么。 他微眯起眼,“管叔——” “少爷,你也累了,我是为你好。” “是吗?那就不必了!”他冷哼,当著面把门给关上。 避家无辜地站在门口,举手想敲门,又担心吵醒小姐。 “……好吧。”叹了一口气,他摇摇头,走下楼去。反正他就是费尽口舌也说不动这个少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算了吧。 他相信少爷是有分寸的……但愿啊,唉! 李昊回到床边,低头看著她…… 第六章 深夜的一切是静寂的,窗口的风更冷。 “梓!” 他是抱著她睡的,不知道何时,他的手忽然空虚,床的另一边是冷的,他猛然惊醒! 在黑暗里他打开灯,马上向房间的角落寻找,整个房间没有了她的踪影! 他的心猛地一击,一张脸随即刷白,立刻拉开门冲出—— 他往前一仰,稳住身体!视线落在下面一团白色的身影,他差点踢到她,她坐在地上,抱著膝盖蜷缩在门口……看见她在,他一口紧张的气息绶线平稳下来,整颗揪紧的心才放松。 “梓,为什么坐在这里?”他时下来,看见她的脸上还是泪,心口一阵悸恸。他伸手模她,她整个身子都是冰的。 “……不是我的爸爸,妈妈,女乃女乃………为什么是我活著?”她的口气淡淡的,带著疑惑,对自己的生命存疑,却狠狠打击了他! “你在说什么?!”李昊猛然抓起她。 朱梓桂一怔,眨了眨眼,泪水滑落,飘离的眼光拾回焦距,对望一张铁青的脸色,缓缓一层湿雾又朦胧她的眼,“昊,是你……” 他紧紧的咬牙,全身的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疼痛,她竟然—— 他一把将她抱起。 “不,昊,你别接近我……昊?” “你真的太教我生气!为什么你不肯相信自己,怜悯自己,反而相信那些只会推卸责任,迷信的笨蛋?”他把她放进床里,高大的身躯向她压下。 “昊……你做什么?”她无法动弹,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令她心慌的举动。 他怜惜地望著她,同时眼底里出现一份决心,“你的温柔,你的善良只要我懂就可以……梓,结婚吧。”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不……我是不祥的,我不能害你——” 他吻住她的唇,无法再听她丧失理智的话语! “呜……昊……”他是认真的!他真的要……她摇头挣扎,他的唇落在她泪湿的脸颊,“昊!不要,不可以……” 他深情而坚决的眼光凝望她的仓皇与恐慌,他淡淡一笑,轻轻抚模她的脸,“你终於有点血色了。” “昊……”她疑惑不确定地望著他。 他的手指轻揉她眼角下的丹桂,“梓,你肯相信我吗,我不会伤害你?” “……我知道。”可能伤害他的人是她! 他凝望她忧伤的眼神,看穿她的想法,“为什么要深信那些话?就因为那些人是你的亲戚?” 他俊逸而认真的脸庞贴近她眼前,她缓缓垂下眼睫,“……我很害怕,如果我的父母,我的女乃女乃真的是受我的出生而连累,如果我真的是使整个家族没落的主因,那也许……不知道哪一天……我也可能使你和伯父,还有沨……不,事实上我已经连累到你,连累到伯父——” 他的手指按住她的唇,“你没有任何一点错,不许说这些话。”他放开手,俯身轻触她的唇,“梓,我们的生命是系在一起的,你难过,我会比你更痛苦,你哭,我的心也跟著碎,这些你应该知道的。” 朱梓桂一怔,忽然热泪盈眶,他们的心早已彼此相属,所以她拚命顾著不想使他受到伤害,她却忘了顾虑他的心情……… “昊……”她葱白纤细的手指小心地抚模他额际的青肿,湿热的目光望著他,她还是很犹豫很彷徨……她到底该怎么做…… 他握住她的手,温热的唇贴近她玉白的颈项,在她细致的肌肤上留下一连串细碎的吻,不让她再有多想的机会,他解开她衣服上的钮扣…… “可是昊……”她轻微的抗议全被他的吻给淹没。 “……我忘了。”他忽然抬起脸,微恼地望著她通红的脸儿,她的衣服已经被他月兑下,只剩下粉色内衣,她雪白的胸脯迷人地呈现,他著迷地微眯著眼,有一瞬间中断了思维,差点又忘了“他忘了”的那件事。 随著他的眼光转变,她才羞窘地发现她竟给褪去了衣服不自知,顿时将手遮胸。 他微微一笑,抓起她的手吻,同时瞥一眼床头上的闹钟。 “昊!”她羞得无地自容的模样迷煞了他。 “生日快乐,梓。虽然已经过了三个多钟头,没有为你庆祝你的十八岁生日,不过我会补偿你……”他凝望她嘎哑地说,然后不停止吻她,逐渐点燃她身子的火热…… 她忘了,她十八岁的生日…… 梓,结婚吧,我会一辈子照顾你,我会给你一辈子的幸福与快乐。 梓,嫁给我吧,什么都别想了,嫁给我吧! ……好。 好。她答应,是两个多月以后的事,他多么不容易才稍微抚平她心里的伤口,重拾她的信心,让她点了头。 却…… …… 十年来,他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自我放逐,自甘堕落,他都忘了他是什么时候认识大块的…… 李昊微眯著眼,深沉的目光掠过身边一群围绕的女孩,瞅向门口那尊瘦小的“雕像”。 直觉地,大块的目光接上他,以为他有事吩咐,立刻走过来。 这里是某栋大厦顶楼,楼下有李昊的酒店,这层是特别室,又是像以往,音乐、灯光,女人,美酒,一个迷人的夜晚。 大块的眼光排斥一群女孩子,直接注视李昊,“老板?” 李昊忽然牵起嘴角,迷人的笑容教一群女孩望呆了,口水险些流下一地。 “你站得不累吗?一起坐。”声音低沉慵懒,语调轻轻淡淡,气势却是不容忽视。 李昊的目光才扫向对面,坐在李沨身边的女孩马上起身让位。 大块眉头微皱,板著一张脸走过去坐下来。 李沨扬著嘴角笑望他,职业式的企业家笑容,藏起了锐利的目光,端出热腾腾的满脸和善与亲切,伸出热情的一双手握住大块。这一副皮相下,精准的脑袋正在计算付出的笑容该得到的回收,心机下那副算盘打得可响,三、两下就列出一张相等的报酬加利息来待著。 大块莫名地脸上起了燥热,直望著李沨俊俏的脸上那抹热络的笑意,不自觉跟著嘴角抖动两下……只是记得与这个老板的弟弟只有数面之缘吧?怎么他笑得好像两人是生死相许的至交,几世纪不见一样? 这对兄弟真的很奇怪,一个笑起来一点温度也没有,一不小心让他加深笑容,周围就会冻死一整片的人;一个笑起来亲切得让人心里异样的暖和,巴不得以身相许了…… 大块一怔,脑袋里那个念头抖落了他浑身疙瘩,急忙甩掉李沨的手,往旁边挪坐去。去!活了二十六个年头,他敢对天发誓他可从来就没有“那方面”的倾向! 哎呀呀,“笑”过头了!李沨修整一下笑容,嘴角稍微拉回一点点,刚好挂在礼貌与亲切之间。 “大块,你跟我大哥认识几年了?” 大块顺势望向李昊,眼前老板正左揽著美人,右手一杯葡萄美酒,那一脸好像正在倾听美人呢喃的专注神情,也只有跟在李昊身边多年的他才知道,李昊根本什么也没听进去,那微眯的深邃迷离的眼光代表著他正陷入自己的思绪里……大块深深地叹气,这口气是为李昊而叹。 “九年又三个月。”他记得可清楚。 “哦?那这么说你们是在美国认识的?”李沨马上端出一脸的意外和感兴趣,心底可一步步在算计、在接近他要的报酬。 大块点点头,听出李沨话里有浓厚的兴致,多少看在他是李昊弟弟的份上,主动的继续说道:“我的命是老板救的,所以我跟著他。”也只是简短的两句。 “听起来挺震撼,其中有惊险?”李昊那快很准的一拳,李沨可是“终身难忘”,对自己的弟弟下手都可以这么重,不难想像他打起架来的不要命,真可惜他没机会看到啊。 连这个他也感兴趣?大块疑惑地望他一眼,他以为只有女人才喜欢挖八卦。 看他挺想听的表情,大块总觉得不太好扫兴,“也没有什么惊险,只是有帮派老大雇杀手想做掉我,老板正好经过,插个手而已。” 李沨一怔,嘴角的笑容保持得可好,不著痕迹地往旁边挪坐一点。他是看大块对他大哥耿直又忠心,想把大块挖到自己身边来,不过他也不想给自己惹上麻烦,一个被黑道老大怨恨到这种程度的人,他看是少惹为妙。真是,白白浪费他的笑容、时间和口水。 不过也不能翻脸像翻书啦,对一个被黑道老大怨恨到这种程度的人,随便聊一聊好了。 “找杀手打架啊,他了不起。”李沨随便睇一眼那个埋在女人堆里的大哥。 大块疑惑地望他一眼,这个人真的跟李昊是亲兄弟? “老板从来不跟人打架。”大块说,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口,“是有那么一次,大概一个多月前,老板为了朱小姐扭断一个人的手,不过也只有那么一次,再多就没看过了。” “不打架他怎么救你?”那双眼完全是兴趣缺缺的。 “打架我自己来就行。对方拿枪的。” “枪?我不知这我大哥也有枪。”关他什么事。 “不,老板没有。” “那他怎么救?”明天还得开会,他看还是早点回去。 “我不是说过了,老板只是插个手而已。”这个老板的弟弟,怎么反应这么慢? “没打架,又没枪……我明白了,他是拿钱摆平?”怎样都好啦,他就不会一次说完吗,快点结束啦。 “不是,就是插个手而已。”要说几次啊。 “插手,也有方法吧?”李沨只觉得胸中一股火气直提上来,这个直脑袋!要他问几次啊!要不是看在他这么被黑道老大“特别照顾”,他还懒得理他哩。 “方法?只是把手指插进枪管需要什么方法?只需要胆量而已。”看起来这个老板的弟弟不怎么聪明。 李沨瞪起眼,一下子整个精神都来了,不可思议地望向他那个自顾自享乐的大哥,“他不要命了?” 大块有同感地点头,“我也是这么想。初以为他是个疯子,他笑著把手插进枪管,连杀手都错愕,我以为他死定了,一瞬间枪却在他手上了,他抵著那名杀手的眉心,把人吓得一张脸反白,他却还是在笑……笑得很冷酷,我以为他会把人杀了,他却没有,反而把枪还给人。” “他真的不要命了?”李沨再一次瞪眼,这一次紧紧皱起眉头。那可不是英雄的行为,根本是在找死! “他是不要命……不知道,也许老板有慧眼识人,那个人现在是老板的朋友。”大块没说的是,那名杀手是女的,后来看在老板的份上帮他制造假死,他从此隐姓埋名,跟在老板身边。 李沨深深睇视李昊,他沉醉在女人香里,那副颓靡的样子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像有慧眼独具。 “……我看他不是不怕死,根本是不想活。”他可笑不出来了,如果他大哥是用这种态度在过活,那真是一点都不好玩了。 大块忽然望住李沨,声音偏低,“你知道?” “我可不想知道。”李沨冷哼,他是最不爱管闲事的。啧,白出来一趟,赶紧闪人—— 他一站起来,就被大块给拉住。 “不好意思,大块,我想起我还有事,改天再陪你聊。”李沨扯起嘴角,怎么说他也被黑道老大“特别照顾”过。 大块抓紧他,为方便谈话,拉著他起身走出阳台,在看得到李昊,又不至於让人听到谈话的地方。 “大块,我真的有急事……” “老板是你的大哥,你就这么不顾他死活?”大块冷起眼瞪住他,也只有身高比李沨矮了一截,那股气势可吓人,为了李昊,他是可以拚命的。 李沨倒不是怕他,他是怕麻烦。 “说什么死活呢,我大哥好端端在那儿嘛,我真的该走了。”他迷人的一笑,手轻轻一拨,整个人恢复一身轻。 大块一怔,讶异地望著空的两手,再望向李沨……这个人果然是老板的弟弟,原来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一丝佩服的光芒注入他的眼底。 包决心死缠到底,挡住企图开溜的李沨,“你大哥真的是不要命的,如果我不是跟在他身边,他早就死於非命了。” 李沨隐隐扯著眉头,笑著靠近他,左右拍拍他的肩膀,“所以说,我大哥有你保护很安全不是?我是很安心把我大哥交给你的。”怎么找不到空隙钻? 大块一咬牙,“我再怎么有能力也保护不了一个不要命的人!你也应该能够明白了,你大哥并不是救我,他只是想藉别人的手结束他的命罢了!我跟在他身边这些年来,他一直就在这么做!你做弟弟的能够见死不救?!” 能——反正人又还没死,真到了生死关头,他再来评估救与不救,哪一方获利多还不迟嘛。 李沨可把他的不耐烦掩饰得好好的,笑著安慰他,“大块,也许我大哥只是喜欢刺激,你又何必想得太悲观。”浪费时间,无利可图之下,他的耐心可是有限的!要不是看在这个人受黑道老大特别照顾过。 大块瞪住他,“你不想知道你大哥这么做的原因?” 不想。好奇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么说大块是知道原因?不,他可不想问。 “我说大块,我是真的有急事——” “我知道老板的心里只有朱小姐一个人,他把朱小姐的命看得比他自己重要!”他知道,是因为只有提到朱梓桂,李昊才有反应,仿佛生命才有光彩,其他时候他看起来就只比游魂多那么一点呼吸。 李沨望著他,这个人可真死心眼,“感情这种事,外人是无法插手的。” “你不是外人,你是他弟弟。”眼神略带责怪。 你这个外人,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李沨耐心地咧著嘴,黑道老大“关照”过。 “那么你说,我能为那个不要命的大哥做什么?” 大块缓缓皱起眉头,“我不知道。” 李沨扬起特别迷人的微笑,“那等你想到了再来告诉我好了,我一定鞠躬尽瘁。”他会慢慢等,再等他个九年三个月,这颗脑袋要能想出来,也不会用死盯著他大哥九年三个月这么笨的方法了。 他乘机闪过他身旁,大块迅速的后退挡他,“我在想,老板跟朱小姐之间也许发生过什么事,如果能够找出来,也许有办法。” 猪脑袋也想得到,还用说。“你说得对,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了。” 大块张开手臂,“不许走。我不能离开老板身边,调查这件事情只能交给你。”就连李昊放他“自由”那一个月,他也都守在暗地保护他。 他就是吃饱闲闲没事干,也情愿撑著等死。他哪有可能为了这个黑道老大“爱护”过的人违反他的做人原则,别开玩笑了! “……大块,你当初到底是怎么被追杀的?” 这个人怎么这么八卦?大块睨著李沨,口气轻淡,“我砍了那老大该死的狗儿子,大的被我砍死了,小的大概也半死不活。” 李沨的喉咙在抖,笑容始终不变,“为什么?” 大块对他皱起眉头,“我最讨厌狐假虎威,不听话的更该死!” 李沨扬起一个大大的迷人的笑容,“大块兄,你放心好了,我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我马上著手调查他和梓桂之间发生过什么事,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好了。” 大块兄?!猛地吓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大块全身不自然,“嗯,那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没问题。那我先走了,麻烦你告诉我大哥一声。”情愿得罪那个黑道老大,他也不想得罪这个杀人疯子!一辈子没这么倒楣,做了赔本生意,只好让他再瞧瞧里面有没有油水可捞了。 大块望著李沨离开,脸莫名的红。这对兄弟笑起来果真都很恐怖! 比起那个变态老大,这对兄弟丝毫不逊色……真是的,害他又想起这件不愉快的事。 都是那两只该死的狗,他竟然要为了那两只嚣张的猎犬隐姓埋名,亡命天涯!把人命看得比狗还不值钱,那个狗痴变态老大! §§§ 进入冬天了,今年的冬季还不太冷,只早晚感觉到冷意,也许还不到寒冷的时候吧。 那天以后,已经大约有一个月的时间不曾见到李昊……这样也好,她一直很后悔那天她的失控,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不过既然对他而言,他们的感情早在十年前已经结束,她绝对不愿让他知道她这十年来的等候…… 岁月无情,她能说什么? 朱梓桂开著她的银色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来,她拚命甩掉恼人的思绪,总是在每一次独处的时候,她一再一再的想起他,一次次的命令自己再也不许去想,只是一次次的挣扎和懊恼。 今天宋思恩只上半天课,她来接他……她就是一辈子也偿不清丹伶他们夫妻给予她的帮助。 宋柏庆在娶董丹伶的时候已经知道她无法生育,夫妻本来决定一辈子只守著彼此,没能有孩子并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朱梓桂十八岁那年怀孕了,她在李昊出国一个月以后才发现自己有身孕。 未婚而怀孕,李家在社会上也是有地位的,李传鸿收养的女孩竟和他的长子做出这种事,李昊又在这个时候出国念书,消息若是传出去,可能变成李昊不负责任,朱梓桂也不想李昊因为孩子回来跟她结婚,而影响前途,何况他还是负气出国……她原本打算离开李家自己养孩子,但李传鸿知道了,因为是他不赞成他们这么年轻就结婚,他要李昊出国念书,而她也同意了,跟著劝李昊,李传鸿认为对她有责任,不许她搬出去。 后来她以度假的名义在南部住了好一阵子,直到把孩子生下来,在李传鸿的要求下,孩子就以养子的身分交给宋柏庆夫妇扶养。 朱梓桂很感激他们夫妻,她在怀孕那一段时间里,是董丹伶照顾她,她也是在认识他们夫妻以后,直到孩子即将出生前,才同意李传鸿的要求。 要把她和李昊的孩子交给别人扶养,对她是一件相当痛苦的决定,是因为他们夫妻一开始就对她说不会对孩子隐瞒出生,甚至提出三人共同扶养,只是让孩子多一对父母,她并不会失去她的孩子,她考虑许久以后才同意。 他们夫妻对她太好,甚至孩子的名字都是由她取的,他们不仅照顾她的孩子,连同她也都一并照顾,莫大的恩惠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她早已经不介意她的孩子跟著别人姓宋,就因为他们是宋柏庆和董丹伶,就因为他们是这么好的夫妻。 ……如果李昊知道呢?如果他知道宋思恩的存在,他会怪她吗?怪她的隐瞒,怪她擅自把孩子给了人,怪她剥夺了他参与孩子成长过程的权益……是以前的他,就一定会怪她,会气得想扭断她的脖子,如今……也许只是徒增他困扰。 反正,他不知道,对大家都好。 她缓缓抬起眼,看见学生已经开始放学了,她也真是的,居然又发呆了!她一眼就看见宋思恩走出来,往她这个方向才走了几步,忽然有个人挡住他,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周斯恩,他想干什么? 她对李昊说,她会考虑嫁给这个人,但那只是一时的气话,她不会去利用一个人的爱情,也不想在负气和绝望之下嫁给任何人。 朱梓桂立刻下车走过去。 “思恩!”她一喊,连周斯恩都跟著回头……她忘了,他也叫“斯恩”。脸色微红,她匆匆点个头,“周先生。” “妈咪。”宋思恩看见她,马上扑进她的怀里。他可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已经是九岁男生,一旁还有一大堆的同学跟师长在看著,他撒娇的对象也只有他亲爱的妈咪而已。 朱梓桂弯个身,接受儿子脸颊的吻,嘴角带著微笑,帮忙拿过书包。昨天宋柏庆夫妻出国旅游了,庆祝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有十天的时间都由她来照顾宋思恩和书店。 “好久不见。”周斯恩深深地望著她微笑,话气里特别强调。 朱梓桂直起身子,还没有机会开口。 “你是谁?”小小的个子以护卫的姿态保护在朱梓桂身前,微眯的眼光里充满戒备。太多太多的男人想接近他的漂亮妈咪,他妈妈说,保护妈咪是他的责任。 朱梓桂望著儿子,嘴角一扬,“思恩,他是妈咪认识的人。你先到车上等妈咪。” “我要在妈咪身边。”小手坚持地拉著朱梓桂的手。 “……好吧。这位是周叔叔。”她望一眼周斯恩,他都已经调查过,那就不用她介绍了吧。 “……周叔叔。”这一声是给他妈咪做面子,礼貌而已。 周斯恩望著小男孩那双眼……很像,像极了那个男人……,一瞬间,他还以为是李昊在瞪他呢。他微微一笑。 “小思恩,我们同名呢。”他伸出手,轻易地将小小的身子抱起。 “你——你做什么?放我下来!”他是妈咪的护卫,太丢脸了! “别这样,你把他放下来吧。”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朱梓桂忧虑地望他一眼,虽然只见过一次面,她却觉得他是一个危险的男人。 他一脸的微笑,目光沉稳,搜寻著小男孩的脸孔,又望朱梓桂,“你们母子长得真像。”除了那双眼睛。 “关你什么事?”宋思恩凶恶地瞪住他,“放我下来!” 无视於他的挣扎,周斯恩只顾凝望眼前一张绝丽容颜,她透白的脸儿正微微泛红,嫣红的唇色鲜润迷人。 朱梓桂瞥见人来人往的视线有意无意总往这里睇上几眼,极是尴尬,微恼地望著周斯恩,“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微笑,态度始终沉著,“你一直避著我不肯接电话,我只好来找你。”一个月,他自认为给了她够长的时间考虑了,“我想你们应该还没吃饭吧,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份荣幸和你们一起午餐?” “厚脸皮!” 儿子还被他抱在手上,她能说不吗? “……好吧。” “我不要!妈咪!” “小思恩,你想不想跟你妈咪一起生活呢?” “不关你的事!”就算他想,也不用让这个人知道。 “是吗?只要你妈咪同意,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哦。”他冲著小男孩笑,笑容里充满甜美的诱惑。 那张酷似朱梓桂的小脸一怔,望向她,“妈咪?”是说真的吗?他真的可能实现这个愿望? “我……”她望著小男孩闪烁期待的眼神,险些不顾一切坠入诱惑的网中。 第七章 他真的很不想,很不想亲爱的妈咪为他做的菜和这个讨人厌分享! 这个人还真的厚颜无耻跟进他家来了! “思恩,怎么不吃?”平常总是高高兴兴拿起碗筷的,这会儿却静静坐著动也不动。 “我在吃。”周斯恩坐在对面,拿著碗筷望著她微笑。 朱梓桂脸一红。 “妈咪叫的是我!谁管你吃不吃?”厚脸皮!害他一肚子火! “不可以没有礼貌。”朱梓桂对儿子告诫,却望著他突然一怔,那双微眯的瞪视的眼神,可像极了当年的李昊……她失神了一下,缓缓眨了眨眼,挑了一块没有带刺的鱼肉放进他碗里,“快吃吧?” “哦。”见他妈咪似乎不太高兴了,宋思恩乖乖地拿起碗筷,极小心地瞪了那张讨厌的脸皮,不让他妈咪看见。 周斯恩始终保持沉稳的微笑,“我真羡慕小思恩,能够经常吃到如此美味佳肴,不知道何时我也有这种幸福?” 你没这种机会了!宋思恩咬著筷子怒瞪,不想再惹妈咪不高兴,他牢牢地管著自己的嘴巴。 “都是些家常菜而已,你不必客气。”她只是怕浪费了已经做好的菜,才把他带回来,而且董丹伶不在,虽然书店有请店员,少了一个人毕竟忙碌一些,其实不太有时间在外面吃饭。可她现在转念一想,自己似乎也太不经大脑了,她望他一眼,却不想在孩子面前谈论大人的事,决定还是待会儿再说。 周斯恩看穿了她,嘴角对著小男孩扬起,“小思恩,你很想跟妈咪一起生活对不对?” 又说到这个他就有气,刚才妈咪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还不到时候。这个人给了他希望,又害他被泼了一桶冷水,分明看他笑话,就是这样才惹他讨厌! 小男孩冷冷瞟他一眼,一句话也不搭。 “周先生,请你别再说了。”为什么要一再利用她的弱点打击她?她多么不忍心看见她的孩子一脸的失望和落寞。 “梓桂,你应该看得出来小思恩有多么期待你们一起生活,为什么你不肯成全他呢?只要你点一个头,我马上可以把事情安排妥当。”而他多么期待像现在这样一家三口吃饭的画面可以持续下去。他从来不曾渴望一个女人,对她的惊艳始终维持在著迷的程度,对於他所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而他手里还握著一张王牌,只是他非常不希望伤害到她,所以非到必要,他绝不轻易出手。 他说这些话分明在为难她,她知道他是企图让她的儿子加人劝她点头的行列,但这样的行为太可耻,他明明很清楚他一再在孩子面前提起这件事,而她一再的拒绝将会伤害到她的儿子…… “不许你欺负我妈咪!”小小的孩子仿佛抓出母亲的心思,强将自己的愿望给压下去,不愿妈咪为难。 “思恩……”她一阵感动,内心更难过,望著他,她认真地对他说:“思恩,你一定要明白,妈咪也很渴望和你一起生活,而同样的,你的爸爸妈妈也舍不得你,我不能自私的从他们身边夺走你。我们三个人都很爱你,你知道的,对不对?” 这也是她的一层顾虑,不管她多么想和她的儿子一起生活,她都必须考虑到宋柏庆和董丹伶,所以她是不可能答应周斯恩的帮助,而她也不想利用他。 宋思恩不解地望著她,“难道要和妈咪生活,得和爸爸妈妈分开吗?不能大家住在一起?”在他渴望和妈咪一起生活的梦想里,可是四个人一起的,他只是希望妈咪把经常过来陪他,变成住在一起。 朱梓桂一怔,忽然笑起来。对啊,小孩子的想法是最单纯最美好的,她望一眼周斯恩,相信不用她说,他也应该明白他的“计谋”是行不通了。 是啊,他是失算了,以为小孩子一定想和亲生母亲在一起,他忘了如果这孩子的养父母不够好,朱梓桂压根也不会把孩子交给他们。周斯恩微微扯眉,他得另做打算了。 ……那张牌,也许不得不发。不过这么做实在对不起他的媒人…… §§§ 书店关门以后,她回到楼上来,已经跟伯父说了,这段时间她都住在丹伶家。 她打开门,以为宋思恩已经睡了,他却还窝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才赶紧把电视关了,对著她偏著头一脸笑。 “妈咪。”小帅哥企图用笑容迷倒她哩。 朱梓桂在心里笑,却必须板著脸,“不是十点就该睡了吗?为什么还看电视?” 那张小小的白皙的笑脸垮下来,见妈咪不高兴,随即扁嘴,“我想等妈咪一起睡。” 等著家里没大人趁机会看电视才是真的。朱梓桂本来还想板著脸说两句,但看著那双黑幽幽的眼,却不自主地叹气…… “妈咪,对不起,我去睡觉就是了。”以为他惹妈咪伤心,他赶紧道歉,套上了拖鞋往卧房跑。 好可怜无辜的模样。朱梓桂心生愧疚,跟著进卧房,他已经乖乖躺在床上拉好了被,还努力的闭著眼睛。 她站在床沿,望著那张酷似自己的童颜微微一笑,俯身亲吻他的额,“晚安,小宝贝。” 他小心地微眯开一只眼,见妈咪在笑了,他随即咧开嘴,小手勾住妈咪的颈项,往妈咪的脸颊印一记响吻,“晚安,大宝贝。” 朱梓桂笑起来,把他的小手拉回被子里,重新帮他拉好棉被……这孩子习惯真不好,每次衣服扣子总要少扣两颗,连睡衣也不例外,简直就跟他—— 叮咚…… 算了,起码他睡觉还肯穿睡衣,不像他……她摇摇头,手指轻轻抚模小孩颈窝上的小红花…… 叮咚…… 这要说不是她的孩子,还真赖不掉呢……她一愣,望著那双圆睁睁盯著她的眼睛。 “怎么又不睡?” “妈咪,有人在接门铃。”他提醒,倒像习惯了他妈咪常常望著他一发呆就出了神,啥也吵不到她的迷糊样。 叮咚!叮咚—— 这会儿她也听到了。已经快十一点了,这么晚了会是谁?会是店员忘了拿东西? “你快睡,妈咪去开门。” “嗯……”他望著妈咪出去帮他带上门,其实一想到妈咪可以和他生活好几天,他就兴奋得睡不著。 朱梓桂下楼去,打开偏门,意外访客竟是李沨。 “沨……你怎么来了?”她缓缓眨了两眼,傻愣愣地拉著门站在那儿。 李沨瞅著她。怎么……好像看见她脸稍微白了那么一下下,有那么一点心虚的味道哩,真是耐人寻味。 “我听说宋特助跟你合夥人去玩了,这几天你帮他们看房子,我不大放心你一个人,所以过来看看。”他扬起嘴角,往前跨一步。 “啊!”她冲动挡著门。 李沨无辜地冻住笑容,像是被她的叫声吓一跳,疑惑地望著她,“我不能进去?” “不!当然不是……”她的眼又眨了两下,勉强拉开嘴角笑了笑,“请……请进。”她缓缓移开脚步。 李沨走进来,里面只开著一盏灯,光线微暗,触目所及全是书。当然,这里是书店,不过他是第一次来就是了。 朱梓桂马上走过去,打算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也就是说,没打算请他上楼去。 “不用开了,你住在哪里,应该是楼上吧?”李沨没等她,迳自往楼梯上走。 “啊……”她转身,眼看著他上楼,却又不能阻止,只好带著满脸困扰跟上去。 二楼全放著一些文具用品,看样子也是店面,已经不见有楼梯再上去,不过员工休息室的门是开著的,也就是说,她刚才应该是从那儿出来,李沨一点都不需要人带路,一双锐利的眼加上冷静的判断,毫不犹豫地往休息室走,顺利的到达三楼的住家。 他步伐大又快,等朱梓桂追上来,他人已经在客厅了。 这下,她总不能再赶他下楼。朱梓桂淌著冷汗,心怦怦直跳,眼角不停扫著卧房那扇关上的门…… 李沨没遗漏她的小动作,真是可疑哩,梓桂会藏著谁呢?应该不是他大哥吧,也不见那个一天到晚用电话骚扰他的杀人疯子在附近……那会是谁呢?居然会让她如此紧张。 他从来就没有旺盛的好奇心,不过对於答应下来的事绝对负责到底,而且他也计算过了,万一他大哥当真死於非命,身为李氏集团的少东,到底也是丑闻一桩,这不仅有损李氏的形象,万一老头伤心过度生病了,对公司股票也有影响,为了避免手上的百分之十股权价值变轻,他得“拯救”他大哥,再说让他大哥欠他一份人情,日后绝对有利无害。所以只能算她倒楣吧,他并不想遗漏任何蛛丝马迹。 “梓桂,就你一个人?”他若无其事,目光安稳扫过客厅每一样摆饰,落在一张十二寸的照片上…… 朱梓桂倒抽一口气,在他拿起照片前抢先一步! “这个……是他们的全家福,没什么好看的。”她的嘴角不自然的抽动,眼光闪过了他。 李沨瞅著她背在身后的双手,“全家福里面也包括你?”一眼,照片里有宋氏夫妻,她,和一个小孩。 “啊……是啊,就是因为我拍得不好看,所以……还是别看吧。”她顺势说,很快把照片收到最底下的柜子里。 李沨眼看著她的动作,倒也没阻止,不过更加确定这个“宋家”肯定藏著她的秘密,尤其从她紧张的程度判断,绝对是一个不能让他知道的秘密……更正确的说法也许是……不能让他大哥知道? 他瞥一眼尽头那扇门,外头挂了一只绒布熊,看起来是小孩子的房间…… 朱梓桂收好照片转过身,顺著他的视线,心脏猛地一跳,“沨,你要不要喝点什么?……可能说话得小声一点,小孩子已经睡了,丹伶……他们夫妻出国玩,他们……儿子,因为要上课不能去,所以,我顺便帮他们看顾孩子。”她站在那儿解释,仿佛拚命的想做出自然的笑容,却总是徒劳无功。 是小孩?的确宋柏庆有个儿子,曾经见他在老头的办公室接他儿子的电话,他似乎挺宠他儿子,而他家那老头好像也很喜欢宋家这个孩子,看老头当时在一旁看人家父子讲电话,一副巴不得抢过电话的表情就可以知道。他揣测老头是渴望抱孙子,可惜他大哥不争气,老头只能巴望著别人家的小孩,勉强望梅止渴吧。 那她做什么紧张?真难得他有被难倒的时候哩,果若里面只是一个小孩,他还当真猜不出她那副好像作贼心虚的模样是何理由哩。 “好吧,那给我一杯茶好了。”他坐下来,其实看她不停的紧张也实在於心不忍。 “嗯。”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她上厨房去泡茶,也很快的就出来,总是担心那孩子跑出来,如果让李沨见著,那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谢谢。”端过她泡的茶,李沨眼光锁著她,“梓桂,你好像很热?”在冷冬里还会流汗?连眼角那朵丹桂都浮上来了,看样子他这杯茶应该好好的给他细细的品尝。 “还好……”她望一眼李沨,“……丹伶不在,书店忙了些,我才刚关店门,还没洗澡呢。” “哦?那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反正我有时间可以等你。”李沨微微一笑。 “不、不用了……沨,你有事吗?” 哟,急著赶他回去哩。这下没事也得有事了,“是啊,想跟你谈谈大哥的事。” “……昊?”心脏猛地撞击,眼光垂下了,“他有什么事?” “听管家说,大哥有一个月没回家了,过去他不是都在中午的时候回去看你吗?我是想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老实说,这个茶味道实在太淡了,颜色也有些混浊,要他细细品尝还真难为他。 “怎么会呢?可能是他忙吧,你想得太多了。”她否认得有些急促。 “那倒也是,前几天我去找过他,瞧他身边一群美女围绕,是挺忙,难怪乐不思蜀。”他放下杯子,一杯茶还好好的。 她一怔,手紧紧的绞握。是吗……原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她还以为只是——原来都是真的…… “梓,你可知道大块是怎么会跟在大哥身边的?”他突然在想,如果直接把问题丢给她,是不是效果会更好?毕竟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要查起来还得费一些功夫,还不如让当事人自己去解决还来得省事……嗯,是一招险棋,不过……未尝不可呢? 她整个心思还被淹没在上一个冲击里,“我不知道……” 李沨望著她,好心的把一杯茶端到她手里,看样子她还比较需要。 她毫无意识的捧握著,直到一股烫热从手心传递,她皱著眉回神,望著手里的茶,望他一眼,“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 李沨眼光露出忧郁,眉心紧锁,“我从大块那里听到一些事,有关我大哥的,因为不能让我父亲知道,我只能找你商量。” “不能让伯父知道?”她捧著茶,集中精神。 “怕他担心。”李沨忧心地望她一眼。 “……是什么事?”内心千回百转,依然撇不下,她告诉自己,不为私情,听一听,是为了伯父。 李沨揉一揉眉心,在她看来似是相当受困扰,心情更加紧张,而他只是工作了一天,有些累罢了。 “听大块的意思是,大哥不太要命的样子,要不是他寸步不离跟随,大哥早就上阎罗殿当阎王了。” 听不懂。朱梓桂的表情这么写著,一脸茫然地望著他。 李沨瞥她一眼,“大块认识大哥快十年了,这么多年来,大哥丝毫不认为生命可贵,行事疯狂,自暴自弃,经常做残害自己生命的事,因为有大块,大哥才能活到现在。” “你是说他想……自杀?”昊他?李沨在说笑话吗?她差点就要失笑。 “还好,是借别人的刀桶死自己。”所以才说不要命。 朱梓桂望著他,为什么他能说得这样认真?明明只是笑话,为什么他都不笑的? 李沨有点担心地瞅著她一双白皙纤细的手,她似乎没有发觉自己捧著茶杯的手抖得很厉害,他考虑是不是应该先帮她拿走…… “……沨,你是说说而已吧?……不是认真的?” 他抬起眼,“大哥是在枪口下救了大块,根据大块的说法,大哥其实比较希望对方的枪打进他的心脏,不太有意要救大块,只是很遗憾那名杀手没能如他的意——”糟了! 锵! 李沨手伸到一半,可惜抢救不及,茶水四溅湿了一地,地上全是碎玻璃。算了,顾人要紧。 “梓!你没事吧?”他拉著她闪远一些。 她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一双惊恐的眸张望他,“你说的都是真的?是真的吗?!” 昊……昊他…… 李沨攒眉。她的脸色实在太苍白,让他有一些犹豫了…… “妈咪……”宋思恩打开门站在那儿,因为听见声响,他实在无法忍住不出来看……奇怪,没见过这个人,是谁?他疑惑地瞪著“陌生人”。 李沨抬起目光,正好接触到那一张小小的白皙的稚颜……咦?这孩子好熟悉的脸,长得好像谁…… “沨!你说啊!”昊他……不会…… 李沨抬回目光,望著眼前白皙细致的脸容……再往那张小脸比对——如一道闪电当头劈下,他错愕地愣住! 不可能…… 朱梓桂直望著他的表情变化,顺著他的视线转过身—— “思恩……”昊…… 小小的身子靠在门口,本来还犹豫,一看见他妈咪好像快哭的表情,他马上跑出来,“妈咪,你怎么了?” 朱梓桂一怔,满满整个心里、思绪都是李昊,儿子一声妈咪才把她唤回,登时惊觉,苍白的脸转回李沨——糟…… “妈咪?”小手拉著她,仰望著一双澄澈的黑瞳注视她。 “思恩!不是在睡觉吗?怎么出来了?”急忙抱住儿子侧过身,背对著李沨,但愿他—— 李沨轻轻一握她的手臂,坚决却不慌乱的拉开她,露出那张小脸对望著他……宋思恩微眯起眼不悦地瞪视,是不是这个人把妈咪惹得快哭了? ——那双眼睛!顿时间,李沨眸底掠过惊讶和恍悟! 当时他还在想,这宋柏庆胆子可真大,接私人电话接到总裁办公室来——那么,他父亲是知道的?! “沨……他是丹伶他们的孩子……”她似乎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心虚得很厉害。 李沨紧紧皱起眉头,“我想大哥一定很想看看……姓宋的孩子。” “不!你不能告诉他——”朱梓桂倏地掩住口……完了! “喂!你不可以欺负我妈咪!”宋思恩气愤地张开一双小手臂挡在他妈咪身前,仰头瞪住李沨警告。 李沨低头瞅著那张神气的小脸,忽然眼光一闪,手指挑开小护卫的衣领,望著他颈窝间的红花胎记,再看向她眼角下浮起的丹桂,紧绷的声音略带叹息,“真是明显的证据。” 朱梓桂瞬间红了眼眶,垮下肩膀,“沨……我求你别说……” “妈咪?你为什么哭?不要哭……”一看见妈咪落泪,小手拉著她的手,跟著热泪盈眶。 李沨紧紧的一闭眼,深深的叹气。真的是她和大哥生的孩子! “老头也知道这件事?” 那张泪容浮起讶异,犹豫一阵,在李沨锐利的威胁目光下才缓缓点头。 “也是他安排把孩子给人?”所以她才会认识老头的特助和他妻子,是吗? “是我同意的。”她急忙说。 亏他以为老头珍视她如掌上明珠,他们李家居然这样亏待她!身为李家的一分子,李沨不齿的咬牙。 “我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老头难道想瞒著他大哥一辈子?以为能吗? 小男孩静静的在一旁听著,看著。是在说他的事,这个人是谁? 朱梓桂忧虑的眼瞥见孩子,她连忙抹掉眼泪,俯身轻声对他说:“思恩,已经很晚了,去睡觉吧。” “妈咪,他是谁?”一双黑瞳直直望著李沨,心底隐约晓得这个人和他的亲生父亲有关。 因为提起他的亲生父亲,他妈咪总是很自责的对他说……思恩,是妈咪不对,你父亲并不知道妈咪生下你,妈咪有苦衷,却剥夺你们父子团聚的机会,是妈咪自私,妈咪对不起你。思恩,你一定要知道,如果你父亲知道有你,他一定会很疼你。……说不在乎亲生父亲是谁是假的,只是他更心疼妈咪的自责,所以鲜少提起生他的父亲。 朱梓桂望著儿子,望著李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介绍…… 李沨蹙起眉头,“我是你爸爸——你亲生爸爸的弟弟,是你的叔叔。” “沨……” “叔叔?”亲生爸爸的弟弟?小小的黑瞳瞪大。 李沨模模他的头,眼光对住朱梓桂乞求的脸孔,“我不能帮你隐瞒,这对大哥,对你,对孩子都不公平。” “沨!拜托不要……” “……我不知道老头、大哥和你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你可以去听听大块怎么说大哥这几年来的生活,也许你会改变主意。” 望著李沨深幽的眼神,朱梓桂整个人怔住!他刚才说的那些……全是真的……是真的…… 昊他? 为什么…… 瞅著她苍白的面容,又无法忽视她娇小的身子已经摇摇欲坠,李沨紧紧的蹙眉,“好吧,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让我告诉大哥他有了传宗接代的香火,另一个……” 第八章 接近中午的时间,难得一个阳光普照的好天气。 电梯到达二十一楼,门打开,李沨才踏出一步,就险些给面前一尊“雕像”给吓死。 瞪起眼,及时想起这个人杀人不眨眼的,表情一转,马上“眉开眼笑”走出来,“大块,你怎么守在这里,我大哥还在睡?” “嗯。”大块拉高视线,目光锁住他,眼神露出询问。 李沨马上意会,扯起嘴角,“有点眉目了。我现在进去找我大哥,你到梓桂那里去一趟,她找你。” 大块一怔,“朱小姐?什么事?” “去了你就知道,我会告诉大哥,就说你帮我办点事。”他正要按门铃,大块拉住他,用钥匙帮他开门。李沨疑惑地望著他,“有钥匙你为什么不进去?”果然疯子行为举止都怪异。 他是刚到。不过这么细碎的问题他懒得回答,“在我没有回来之前,你不能离开。” 他是基於自身安全的考量,对这个有严重暴力倾向的疯子“多加礼遇”,怎么这个疯子以为他没脾气的啊?还是以为他时间多? “那当然,你尽避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同情,同情,对一个砍了一对黑道兄弟的杀人狂。 大块蹙起眉头,望著这个老板的弟弟灿烂的笑容,全身莫名的发毛,怎么看怎么不自在。 “交给你了。”这对兄弟真的要少接近为妙。 李沨踏进公寓,把门给关上。 才转过身,马上发现一道没有温度的视线,他望过去,“原来你已经起来了。”他走进客厅。 李昊坐在沙发里,面前一部手提电脑,他微眯起眼瞅视李沨,他这个时间以黄金计算的弟弟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大驾光临? “我说怎么今天太阳特别刺眼,原来是个徵兆哩。”嘴角微扬,他扯回视线,修长的手指缓缓在键盘上敲击。 “真感激你没说是不祥预兆。”李沨冷冷的反讥,走过去看他在做啥,目光睇向电脑萤幕,眉毛随即挑起,嘴角扯起一边,“说得也是,我都忘了你那几间店也是要管理的。” 李昊压根没把他的嘲讽给听进耳里,直接让它自然在空气里挥发掉,“你如果是收了老头的好处,我建议你原封不动退回去,如果是梓的事,那我想你不会忘记上次的教训……”他抬起眼淡笑,“如果是你的事呢,我这个大哥绝对会抽空听一听。” 就是说,是老头央他来,那就什么都别谈;是梓桂的事,那他有种就再哈拉看看;是他这个弟弟自身的事,那外头不应该是烈阳罩顶,应该扫个龙卷风来看看,让他笑一笑也好。换句话说,是他的事呢,他会当笑话看,不要面子他就说。 李沨蹙起眉头。同样姓李,同一脉血缘而已,他大哥“造的孽”他却背起责任,知道自己原来还有这样热心善良的一面,连他自己都要感动得痛哭流涕了。哼! “是梓的事。”李沨往厨房去煮咖啡。亏他特地起了一大早到公司把工作做完赶过来,居然这样对他这个热心善良的弟弟。 他才拿出咖啡豆来磨,李昊已经在门口,微眯的眼光锁住他,嘴角的笑特别“温柔”,“沨,我是很有耐心,但不见得有爱心,你知道?” 耐心?去!反话,说到梓的事,掐起小指头,他的耐心连一小片指甲都不到! 李沨白他一眼,不悦的目光缓缓转为狐疑,进而不解,“不介意我问一个问题?” “拖时间?”他的笑容在加深,眯视的眼光更冷。 李沨扯眉,“不是。” “……说吧。”他施恩的收敛笑容。 “如果梓桂嫁人,你会怎么做?”他把咖啡豆放进磨豆机里,锐利的眼光搜寻李昊的表情。 周斯恩?……是吗?李昊的下巴微微抽动,然后笑容更深,而眯起的目光冷冽得可以杀人,他低哑性感的嗓音忽而轻柔地说:“我会祝福她。” 李沨一愣,感受到一瞬间空气几乎结冻,手脚都微微发凉。他敢发誓,哪一天朱梓桂当真要嫁人,结婚当日肯定找不到新郎,然后过几日,说不定会在淡水河里捞到面目全非,难以辨认的浮尸,还得透过dna比对才能认人,结果就是那名新郎。 李沨深深的蹙眉。这真不是一件可以管的闲事,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应该及时收起他生平第一次的热心善良。 ……唉,算了吧,就只此一次,下次再有这种事,他会晓得逃得远远的了。真是愈来愈为自己的善良感动到心泣哩。 “大哥,你可要记住自己的话……对了,也顺便祝福我吧。”这一次真是连逃的机会都没有了。 “……祝福你?” “是啊。”李沨看了看,不知道隔一张餐桌的距离够不够远……起码拳头还飞不过来,可以吧……唉,早晚是一刀,死也要死得好看些,他扯起春风一般得意的微笑,“我跟梓要结婚了,最近已经在看日子,等选了好日子会通知你,大哥你会回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吧?” 哎,哎……哎!看样子是不会回来参加,那就算了,送那么“大”的笑容做为厚礼实在让他收不起哩。他要不要先去警察局报备一下自己的身分,省得人家还得去查验dna啊?不过如果去说,过几天淡水河如果有辨认不出来的浮尸,那麻烦把他列入失踪人口做为调查,人家可能不会认为他是“警民合作”的好市民,更可能把他当成有自杀倾向的精神异常患者,送进疯人院关起来吧?那还是算了。 “……你在玩什么把戏?”是周斯恩他相信,他的弟弟李沨?李昊的目光缓缓低向他修长的手指转握成拳……看样子他亲爱的弟弟还不太了解的样子,他除了不许任何人伤害到梓,也不许任何人拿梓开玩笑,仅仅一次的尝试都不行! 顺著他的目光,李沨的眉头愈扯愈紧,跟一个正常人打架,还可以说鹿死谁手还不知道,跟一个不要命的人逞凶斗狠,那是自找死路,勇敢的拚到最后怕还让人以为他们是兄弟恋,容不下天地里才想不开殉情哩。 松开眉头,他若无其事煮起咖啡,如沐春风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为什么你这么认为?我跟梓男未婚,女未嫁,我条件不差,说坦白点,国内黄金单身汉我还榜上有名,而梓的可人美丽又有几个人比得上?我们同在一个屋檐下,每天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是很自然。过去我是顾忌大哥你,不过这一个月来我才了解原来大哥和梓之间并没有那种感情,起码梓答应嫁给我这点就可以证明。” 这一个月?……他有一个月不曾回去……梓…… 李昊微眯的冰冷的眼神略带阴郁,紧锁住李沨。 “……我只有一句话,梓可以嫁给任何人,就是你——不行!”不,也包括他。 李风疑惑地望住他,目光在瞬间转为锐利,“如果没有合理的理由,只是威胁我可不会接受,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想梓也不会接受。” 他可以感觉到他提到梓时,他大哥明显动摇了一下……他会不会已经直捣问题核心了?如果是,那这一招棋可是走对了,虽然险些去了半条命。 李沨才这么想,忽然见李昊笑了……很冷,很讥刺的笑,然后他转身走出厨房,“去说服老头吧,如果老头同意的话……” 不,老头同意,他也不会同意! 只是,梓那么听老头的话,根本就不用他出来处理。就算李沨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要结婚,也不会有婚礼。 ……不会,他的心却还是抽痛,今天不是李沨,明天也可能是周斯恩……呵,要不是他认为自杀太懦弱,太胆怯,也太愚蠢,他也许不会活得这么痛苦! 老天爷既然把她带进他的生命里,既然让他们相恋,就别这么折磨他们嘛,如此弄人……好玩吗? §§§ “……差不多是这样了。朱小姐……你、你还好吧?”面对女人大块从来不会有这样的手足无措,连脸都不自觉泛红。 朱梓桂一双眼湿热模糊,紧闭著唇强忍热泪。大块不会骗她,可为什么昊会变这样? 他这么残害自己……是为什么? “朱小姐……”死了,回去让李昊知道他惹哭了朱梓桂,他怕下辈子都没了魂魄投胎,“你、你别伤心……唉,我以为你也许知道原因……真不该跟你说的……” “不……”她抖著唇,缓缓开口,“我要谢谢你让我知道……大块,我会找到原因的……你放心吧。谢谢你一直在他的身边……谢谢你。”她的声音特别轻。 “不、不,这是应该的,你别这么说……”他的脸更热更红,不过一想到李昊那双冷眼和“笑容”,他的脸又忽而惨白,紧张融入声音里,“朱小姐,请……请你……千万不能让老板知道,知道……我告诉你这些事!请你……一定要当作不知道才好。老板把你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如果他知道我说了让你难过的事……我就完了。”他可不想死后还不能超生。 朱梓桂一怔,无言的点点头。昊他可能……还重视她吗? “那么……我该回去了。”那个死李沨!派这种差事给他,还不如直接咒他死!他就说他的笑容有鬼,果然!以后一定要离这个人远一点! 大块走后,朱梓桂也离开书店二楼的休息室,回到三楼的住处。 才进入客厅,一串眼泪已经滑下来。 不管他是否还在乎她……到底,在他身上发生什么事? 那年,要不是因为有昊在她的身边,她可能连怎么活下去都不知道…… 十年前,他们因为结婚的事情吵了一架…… 天气很冷,李传鸿一听李昊提出结婚的事,仿佛立刻刷白了脸,温暖的室内温度骤降。 “说什么荒唐话!两个都还是学生,不用谈了!”他丢下话,气冲冲地转回房。 “爸——”李昊还要追上去。 “昊!不要说了。”她拚命拉著李昊,一颗心忐忑不安,“我也觉得……我们还是学生,其实——” “梓!我不许你反悔,这两个多月来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你,你已经答应我,我不许你再有动摇!”他拉下她的手,跑上楼梯。 “昊!”她紧紧拉住他,“你这时候上去,只可能会跟伯父起冲突而已,不要……我不想这个家因为我闹得不愉快,我……我真的很害怕……” 她还处在彷徨无助中,尽避这个家里没有人在意她可能真的是扫把星,没有人相信她也许真的是不祥的东西,可她不确定,只要关系到她,哪怕是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会令她心生胆怯,担心引来她无法挽回的后果。 “梓……”他口头,无奈又疼惜地紧紧抱住她,“不管爸怎么反对,我一定会说服他,你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担心,只要安心等著做我的新娘,知道吗?” “你……答应我,别跟伯父吵架。” “你也得答应,不许再有反悔。” “……嗯。” 她也想嫁给他,也希望立刻和他结婚,但前提是,这个婚礼要得到这个家所有人的祝福,最重要是养育她这个走投无路的孤儿的伯父,只有他的点头,她才能嫁给李昊。 “梓桂,伯父不是反对你们结婚,你们都还年轻,伯父是不想你们凭著一股冲动结婚,造成日后后悔,那对你和昊都不好。”李传鸿知道自己的儿子太冲动,只有私底下找朱梓桂说。 “……我知道。”她点点头,其实已经有心理准备。 “如果你明白,伯父希望你劝一劝昊,我希望他能出国念书,你们暂时分开一阵子,日后……如果你们的感情不变,伯父会让你们结婚。”李传鸿婉转地说。 她全身僵住,劝昊出国念书?!她得跟昊分开?!顿时她脑袋里一片空白,接下来李传鸿运说了些什么她都已经无法听进,她没有想到她还得跟昊分开……她僵硬的点头答应下来,却很怀疑她真能劝得了李昊…… 夜晚,像过去两个多月来的每一天,他们在人们睡了以后相拥而眠。 她躺在他的怀里,窗外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她知道他没有睡,她任由他的手圈紧自己,任由他的吻偶尔落在她的额,她的耳…… 奇怪的她的心情特别平静,也许经过一天的调适,她接受了终将来临的分离……是因为她告诉自己,这只是短暂的分开,他们有很长的未来…… “昊……”她轻轻地唤,不由自主声音带著些许不安,“你……静静听我说……” 就算她的声音,她的语调没有透露她所要说的,李昊也一直都知道她的犹豫,一直都明白她心里在意著什么,所以他不听她说,他用热情的吻封住她的嘴,他总是用深情的缠绵融解她的不安…… 她几乎又陷入他的温柔里,“不!昊,听我说,伯父希望你出国留学,希望我们分开一阵子,我也想我们是应该先冷静下来—— 倏地,她感觉到他全身僵硬,然后她被他推开,下一刻,刺眼的灯光取代了迷人的月光,她的眼一时难以适应地微眯。 等她适应了光线,看到的是一张夹杂著愤怒与受伤的脸,他眯起的瞪视的眼神,像一把利刃直刺她的心! “昊……” “……你再说一次?你希望我们分开,希望我们彼此冷静?这真的是你的希望吗?你看著我,再说一次!” 她抖著唇,一双泪眼很快模糊,“……你要我怎么办?我也不想跟你分开,可是……昊,”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我会想,你是不是同情我,可怜我,才想跟我结——” “梓!”他大吼,简直不敢相信这些话她说得出口!他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如果我不是太了解你,我真的会气得掐死你!”他当然知道她是为了谁这么做,他如果不是太在乎她的心情,他早已经拉著她私奔了,她竟然还敢挑战他贫瘠得可怜的耐性! 她知道,她就是骗不了他,但她还是得尝试啊,否则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完成伯父交给她的重负。 “……昊,反正我们还年轻,你的感情如果是真的,一定禁得起考验吧?我赞成伯父的话。”她低著头,无法注视他的目光,声音极轻。 “你赞成个鬼!”李昊咬牙,气的是她竟敢丢下他孤军奋战,完全站到他父亲的阵营去,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现在果然成真了! 他气愤的下床。 “昊?!”他去哪里? “你别来!这是我跟老头之间的战争,你给我远远的站到一旁,不许插进来!”他的梓从进这个家门起就由他来守护,他才不相信他的梓真能和他分开!他敢说,如果他真的离开,她一定每个夜里躲在棉被里面哭泣,他太清楚她了! 谁也不能把他和梓分开,即使是他的老头! 他甩上门! 她急忙的下床,匆匆披上睡袍,忽然动作缓了……她想昊也一定是忘了,伯父昨天去了香港开会,要明天——不,是今天中午才会回来。她松了口气,但一想到可能避免不了的家庭战争,一颗心又随之纠结疼痛。 那天早晨,李昊丢下她到公司去等李传鸿,然后,她不知道该喜该安心还是该大哭一场,她等了三天,没有任何消息,好不容易等回了人,只有李传鸿一人,他说,李昊已经同意,并且出国了。 一分开,就是八年以后,再见面,什么都不是。 …… 朱梓桂抹去眼泪。 当年她没有想得太多,他匆匆的离开,她来不及收拾心情,每天只顾著抹眼泪,心情还无法平静,又发现自己怀孕,更无暇思索他的离开是否有别的原因,而不是只是被伯父说服…… 她承认,当年是有些怨他,她既跟著伯父劝他出国,又怪他丢下她,自己的心情其实相当矛盾,所以什么都不愿多想…… 现在认真回想,当年昊和伯父……是不是瞒著她什么事? 其实她如果能够对自己多一些信心,她应该是很明白昊是不可能会丢下她的…… 这十年来,她也成长了,她也已经能够走出过去的阴霾,可当年要不是因为有李昊的支持,她不知道她是否真的能够撑得过去。 现在她只是缺少了一份勇气而已,一份问李昊心里还有没有她的勇气……在昊心目中,她真的还重要吗? 昊他的改变,究竟是不是和她有关? §§§ “沨你……你说交给你,你没有告诉昊吧?”朱梓桂专注地望著李沨,都不知道自己已经紧张得屏息。 李沨扯著眉,目光睇视枕在他大腿上睡觉的小男孩,小家伙自从认了他这个亲叔叔以后,一见到他就主动黏过来,接著就是几个钟头巴著不放,他只知道自己很受女人欢迎,可从来都不知道小孩也抗拒不了他的魅力。 还好这小孩长得像梓桂多一些,如果长得像他大哥,他早一脚踹到墙角去了。 “沨?” 李沨抬起眼,“我没说,你放心。” 朱梓桂缓缓松一口气,点点头,“大块来过了……我想去找昊一趟。” “我告诉大哥,说我们要结婚了。”他的手轻轻模著小男孩颈窝上的小红花,连这个都能遗传,真是不可思议。 朱梓桂一张脸刷白,“你说什么?” “不是说好了,我帮你隐瞒,另一个条件就是交给我处理吗?”李沨无辜地望著她。 朱梓桂惊愕得好半晌说不出话来。沨他……是开玩笑的吧? “别这么吃惊好吗,我条件起码不错吧?”真是伤他自尊。 “昊他……怎么说?” 哎呀,果然只在乎他大哥的反应哩! 李沨望著她,“你不是决定要去找大哥吗,你可以当面问他。” “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不是故意去试探你大哥?”她双眉深锁,她不喜欢这种作法。 “跟我结婚不好吗?反正这孩子也挺喜欢我。”虽然他一直都觉得小孩是累赘,麻烦的东西。 朱梓桂叹一口气,“我想你是不明白,这孩子姓宋,过两天丹伶他们就回来了,思恩虽然是我生的,但他已经属於宋家。” 李沨蹙起眉头,凝视枕在他腿上睡得香甜的孩子,“他得认祖归宗。” 朱梓桂望著他,缓缓垂下目光,凝望她的孩子,“姓什么都不重要,我只要这孩子快乐的长大就好。” “我想大哥可不这么认为。”李沨不赞同地说。 “你答应我不告诉你大哥的。”朱梓桂屏住气息。 李沨深深地瞅住她,“你不会以为能够瞒他一辈子吧?” “那……暂时不讨论。”她匆匆垂下目光。 如果可以,她是真的想永远隐瞒,因为她无法想像当李昊知道这件事的后果……如果他不觉得这孩子的存在是困扰,她直觉……她很难承担。 “好吧,我只要求,当你去找大哥,必须承认你肯嫁给我,如果不,我也无法为你守住秘密。” “沨,根本就没有这回事,你这样我很为难。” 李沨扬起嘴角,“那么你就告诉大哥,除非他娶你,要不,就是我娶你。” 她白皙的脸儿顿时透红,“原来你……是要我威胁你大哥?那没有用的。” 李沨狐疑地瞅著她,“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难道一直不知道,你是大哥唯一的弱点吗?” 她望著李沨,一颗心怦怦跳。 “我……可以信你这句话吗?” 李沨大大的扬起一个迷人的笑容,“当然。” 第九章 “真的可以吗?”她总觉得不太应该…… “没问题!” 得到一个拍胸脯的保证,朱梓桂只好点点头,走进那扇为她而大开的门……她还是觉得…… “大——”她才踩进玄关,一回头大门已经被关上,连让她退缩的机会都没有。 她一怔,缓缓转身走进客厅。 她环视整个室内……原来是窗帘没打开,难怪她觉得幽暗。她走过去,把客厅的窗帘全拉开,顿时光线充足,整个明亮起来。 她看看表,十点多……早知道他的习惯还是不变,她应该下午才过来。 她抬起眼,望向卧房的方向……咦?门没关,会不会已经起来了,也许人已经出去了,是大块不知道? 她走过去,打开那扇半掩房门……里头一片幽暗,静悄悄地,站在门口她也看不清楚床上是否有人,只见一团棉被高耸。 她走近……啊,原来在。 心脏猛地一跳!他整个人包在棉被里,只看得见一头半长的黑发……过去也是这样,他总爱蒙著棉被大睡,总由她叫了好半天才肯起床…… 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光,靠近床沿伸手轻轻推他,“昊……” 窝在被子里的人毫无动静,她又推了推,“昊?” ……嗯……是吗,又来了……他不会再上当了…… “昊,你起来好吗?” 不……是梦也好,就让他陷在过去的回忆里吧……只有在梦里,他才能毫无顾忌拥抱她……梓…… “梓……” ……她是不是听到他的声音?他说了什么?朱梓桂疑惑地望著床里的人,只见他长臂一伸,抱著一床被又侧身大睡。她的脸微红,瞅著他赤果的背部,匆匆转移了目光。 “……嗯……梓……” 咦?是在叫她?她转回目光,他没有醒来的迹象。……听错了吧? “昊,你起来。”她倾身,轻轻推他的肩膀,视线刻意避开了他光果的背。 “不……”别叫他,别诱惑他,他不想醒,他只想抱他的梓,是梦也好,他只想紧紧拥抱他的梓……醒来,只有空虚,只有寂寞,只有更深更痛的失落等著他……他不愿醒……“梓……” 朱梓桂一怔,又听见了他的低喃,他的嗓音低低的,略带沙哑,听不太清楚,但……见他把棉被抱得更紧,是不是冷? “昊?”她凑上前,耳朵贴近他,想听清楚他究竟是不是在唤她,同时又怕他著凉,轻扯著棉被,试图把他抱在怀里的被子拉到光果的背部来。 真是的,他抱得好紧。 “昊,你会著凉的……”她望著他好半晌,还是不见他有半点反应。嗯……只好拉开他的手。她红著脸,手指轻推他的手臂,一接触他的皮肤,她的手在抖……“啊——” 梓!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你可知道……啊!这唇——好真实的触感……温热,柔软的小嘴……梓……是老天爷可怜他吗?他的梓…… “唔……”朱梓桂错愕地瞪大眼睛,一脸的绯红耳热,下意识地急忙想推开他,小手一抵触他赤果的胸膛,连忙一缩,才那么一犹豫,整个身子就没入他紧实的环抱里! “呀啊……” “嗯……好香……”好香,他的梓……柔软的身子……纤细的腰……浑圆,丰满的胸部……好软……天啊,他的梓…… “啊……”她倒吸一口气,心脏几乎跳出来,全身火热不安……天啊,他一定是睡胡涂了!到底把她当成了谁? 几乎是有些气急败坏地挣扎,更险些冲动地想打醒他——不,不行,这时候吵醒了他会相当尴尬…… 可是他的手……还有他的唇……不要!放开她……尽避她拚命挡,拚命躲,还是难抵挡他不安分的手在她的身上游移,他火热的唇几乎又贴上她的嘴,她微恼地避开了,他舌忝吻她的耳,她的颈…… 讨厌——他到底把她当成—— “梓……梓……”出自心肺的低喊,夹杂浓烈的深情与痛苦。 刹那间,她在他的怀里呆住了,缓缓停止了挣扎……昊…… 她的眼泛红,感动的热泪滑落脸颊…… “……梓……”他亲爱的梓……他愿意永远沉醉在甜美的梦里,和他的梓,他的梓……天啊!如幻似真……他无法不感动,甚至心痛得颤抖! 千万别让他醒来,别无情夺走这场梦……天老爷!他愿意用一生来换取短暂的一刻! “梓!我多想你——”他想得椎心刺骨!每当她近在眼前,他只要一伸臂就可揽抱她,可知他有好几次几乎失控,他多么想大声狂吼宣泄他心里的痛!她可知他压抑得多辛苦…… “昊……如果这是真的,为什么……你不说?”难道只有在梦里,他才能爱她吗?……为什么? ……他感觉到她脸颊一服湿热……咸的……泪?……梓,哭了?……这梦……这梦也太真实——不,这一醒来,他的怀抱又空了,他的梓又将离开他……但是,梓在哭…… 李昊缓缓张开眼睛,半眯著疑惑的眼神—— “梓……”她在——天!他在哪里?难道他半夜回到了家里,就像过去每一夜的渴望——他真的做了吗?真的爬上了她的床……天!他终於克制不住了吗?他从来就不怀疑终於会有这一天……他紧紧的闭眼,躺在床上,怀抱里是他渴望的梓……嘎哑的嗓音充满懊恼,“对不起……梓,我大概……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我喝多了,才会走错房……”只是,他昨晚有喝酒吗?好像有,他很少夜里不喝酒…… 她一双泪眼从迷惘闪过诧异,初时还听不明白,缓缓她才恍悟,原来他——以为现在是在她的房里?! 她一双眼顿时又热了,却又忍不住想笑……又想哭……她终於明白,终於相信,他从来就没有忘怀她,他的心里始终都只有她…… “昊!”……昊!她紧贴在他的怀里,抱住了他。 “……梓?”不生气吗?……他重新张开眼……灯……窗帘……不对,这是他的房间!……他在他的公寓里——那为什么梓会在?! 天,要不是怀里如此温暖,她的拥抱如此真实,他会以为还是梦…… “为什么……你在这里?”他低哑地问,手张在半空,却万分不舍将她推开。 “是大块开门让我进来。昊……你心里还有我的,是不是?”凭著一股冲动她终於开口了,埋在他的怀里,她甚至不敢将眼光移上去。 他一僵,微眯的眼迸出杀人的光芒——该死的大块! 她问了一个他无法给答案的问题。他紧紧地握著拳,尽了全力才能勉强克制不碰她……他的梓!他的梓如今就在他的怀里,躺在他的胸膛,他的怀抱里……梓! 她这样做,可会教他已经薄弱得可怜的理性毁於一旦,她可知! “梓……你再这样抱著我,我可不能负责后果。”他躺平在床上,胸口起伏不稳,嘴角扬起无奈自嘲的笑。 她一怔,顿时滚烫著一张脸松开了手,离开他的怀抱站起来。无请如何,她还是没有勇气紧抱著他不放……反正,她就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她背过身,淡淡的恼意写入她的眼里,脸却更热更红。 他缓缓松了口气,随即落寞和失望却袭上心头,他深邃幽黑的眼眸依恋著她的身影……火热的燃烧著她看不见的眼,直到她转过身来,他微眯的眼光只剩下轻淡,不留情绪的凝望而已。 “有事吗,梓?”他扯起嘴角,眼光流连她眼角下那朵丹桂……他终於还是转开眼,同时起身从另一边的床沿下床,披上睡袍。 朱梓桂望著他……方才一瞬间仿佛见他闪了神?……她咬著唇,忍住险些逸出的笑意。 ……也许,她真的应该听李沨的话。 “沨……他说……”还未说,她的脸已经红到耳根。 沨?李昊转过身来,微眯的眼光凝住她。 朱梓桂望他一眼,悄悄深吸一口气,“沨他……是不是已经跟你说过……我和他要结婚的事了?” 李昊目光一凛,嘴角微扬,“他是说过。” “哦……”她的心鼓噪,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问他。 “……你真的答应他?”他瞅著她。 她避开了他的眼,轻轻地点头。 他幽暗的眼光肃冷,“为什么?” “为……”为什么?问住了她,她一下子没有想到理由。 李昊瞅著她,她犹疑的神色软化了他的眼神,“梓,你从来就不会说谎,为付么要联合沨来骗我?” 她的脸一红,神色微恼,“谁说的?我……我是真的要嫁给他!” 他凝望她眼角下迷人的丹桂,低哑地笑,“你骗我。”唉,明知她只是试探,他的心还是扯痛。 她气恼地掩住容易泄漏她情绪的小红花,有好一刻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难道真的要逼问他——你娶不娶我?你不娶,我就真的嫁给沨! ……她才说不出口。 说起来……他亲爱的弟弟沨……是一点都不珍惜生命哩……他似乎是日子过得太优闲,太无聊了,是吗?李昊微眯的眼光沉冷,嘴角的笑容加深。 朱梓桂咬著下唇,她说服自己不许在临阵前退缩! “我……我想嫁给沨也不错……如果你不反对——” “我反对!”李昊煞冷的目光锁住她,“沨没告诉你吗?” 她的心突地一跳,一丝雀跃闪入眼底,她望著他,轻轻摇头,轻声问他,“你反对……总有个理由吧?” 他微眯著的深邃的眼光勉强从她娇羞的脸上抽离,好半晌的沉默,他低沉的开口,“……你的对象应该是周斯恩吧?他比沨适会你。” 她全身一僵,脸色肃白,走近他身边,“是周斯恩,你就不反对?” “……是他的话,我就不反对。”他的头发垂落,在他的脸上造成阴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朱梓桂的唇在抖,明显有咬齿的痕迹,眼眶一热,她倔强地说:“我要嫁给沨,你反对也没有用,我决定要嫁给沨!” 她紧紧握著恨不得打在他身上的拳头,在情绪未崩溃前转身离开他的房间。 “梓!”他追出去,在玄关处及时拉住她的手,同时紧紧的抓住,不肯让她挣月兑,“别跟我赌气。” 她转过身来,一张激动的苍白的容颜对住他,眼泪已在夺眶边缘,“我赌气吗?你认为我在赌气?……那又怎样?反正……都已经跟你无关了!”她不停的挣扎,“你放开我!” “梓!”他紧紧的抓住她纤细的肩膀,克制将她搂人怀里的冲动,眯起的眼光闪过伤痛,脸色紧绷。再多说,只怕她更容易意气用事……他缓缓松开手。 她瞪住他,终於落下泪来。 “我以为……”以为他的心没有变。到底,她还是错了吗?那刚才……她深吸一口气,“昊,你是不是有事情瞒著我?” 他只是用深幽的眼光凝望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等了好久,好久,终於放弃,垂下眼光点点头,“好吧,我也有事情瞒著你……你不说,我也不说。但是你要记住,不管你瞒著我什么,如果你认为那是为我好……同样的,我也是这么想。你……以后不要怨我。” 她本来是考虑告诉他的,说他们有一个孩子…… “梓?”他凝住目光锁住她的脸,极力从她的神色里搜寻她隐瞒的事……他微微扯眉。梓不会无中生有,她瞒著什么他应该知道的事? “……昊,我们之间……”真的没可能了吗?她望著他,视线又模糊,她无法问出口,掩著嘴,她很快的转身拉开门离去。 咦?“朱小姐?”大块在门口外,看见朱梓桂一脸的泪匆匆离开,心口突地一沉,僵直地站在那儿背对著门,不敢转过身去。 “……大块,你进来。” 不要吧!大块死白著一张脸,犹僵立站在那儿做垂死的挣扎,“老板……” “……还是要我出去?” “不!……我、我进去。”死了! §§§ 嘿、嘿,等等…… “你……何必这么认真呢?”李沨没有发觉,他正高举著两手,姿势跟投降差不多。 朱梓桂望著他,“你不是说,你大哥不娶我,你就要娶我吗?” “这个……” “叔叔,你要娶我妈咪,变成我爹地吗?”宋思恩眉头微扯,大人的世界真复杂。 李沨目光往下移,拉著小帅哥挡在前头,像抓住急流里的浮木一般,“我说的话当然算数,不过你得考虑到小孩子的感受吧?思恩,你不喜欢这样对不对?” “思恩?”朱梓桂也望著儿子。 宋思恩转过身,仰头望著李沨,微眯起眼,“我才不会干涉妈咪的决定,只要妈咪快乐就好了。叔叔,你以后要好好照顾我妈咪……我该改口叫你爹地吗?” “……不用了。”李沨立刻收掉浪费了的笑容,同时碍事地把他推到一旁去,拉著朱梓桂到沙发里坐下来,“梓桂,我以为我的方法可以激励你勇敢的面对我大哥,怎么你反而跟我大哥一样自暴自弃了呢?” “那你跟我妈咪求婚是假的?”宋思恩站在他们身后,一张小脸靠在沙发椅背上。 朱梓桂才转过要去,李沨马上反手把背后碍眼的小头颅压下椅背去,再把她美丽的脸儿转回来,“梓桂,如果你跟我大哥到最后真的没有结果,我一定会娶你,但是,你起码再给我大哥一次机会吧,别这么快放弃他好吗?” “最后是什么时候?你不能叫我妈咪一直等,等到老吧?”宋思恩笑嘻嘻地溜到李沨腿上坐。 李沨蹙起眉头,“小家伙,我有得罪你吗?”处处跟他作对! “没有。叔叔,我妈咪是大美人,又很温柔,追求妈咪的人是很多的,你不要,可有很多人在排队呢。”他好心的告诉他。 他敢要?李沨拉起小表的耳朵,低声的告诉他,“你是没见过你亲生爹地,别忘了他是我大哥,我要是碰了你妈咪,你爹地会把我抓去淡水河喂鱼。如果你还想日后见到我这个叔叔,乖乖给我闭嘴!” 宋思恩诧异地瞪大一双黑亮的眼瞳。他爹地……这么可怕?连这个叔叔都怕他吗? “他才不会。”朱梓桂听到了李沨的话,幽幽地开口。 李沨把小家伙移到旁边去坐,“梓桂,你还看不出来我大哥有多珍惜你,疼惜你吗?” “是吗?他倒是很不介意我嫁给周斯恩。”她的声音冷冷的,酸酸的,满月复苦楚无处宣泄。 他不介意才怪!“你别听他的,他根本口是心非。梓桂,你对自己要有自信,我大哥绝对没有你不行的。” 朱梓桂望著他,“那你说,他为什么要口是心非?如果他真的需要我,有什么事,逼到他急著把我推给别人?”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才是真实,她只知道,十年,她很累,很累。 李沨攒起眉头,看样子这一次他真的是不冒险不行了…… “我知道了……我们结婚吧。”非得要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不可了! 朱梓桂无言。 宋思恩望著他们,“我可不可以当花重?” §§§ “爸爸。” 宋柏庆转过身,往门口一看,顿时一脸讶异,“思恩!你怎么会来这里?” 思恩?李传鸿闻言马上从案上抬起头来,真的是……他的孙子! 宋思恩晃进李氏集团的总裁室,大摇大摆地,一副无畏无惧的模样,站在大大的办公桌前,仰著小小的头颅望著桌子后坐著的一头灰发的李传鸿,忽地他一笑,转头望著他爸爸,“我是跟著爹地一起来的,爹地说带我来看爷爷。” 李传鸿热切的眼光暂时离开小孩,望向宋柏庆,眼神露出询问。 结果他也正一头雾水,低头瞅著儿子,“你说爹地?”应该不是他吧?儿子不是都叫他爸爸吗?而且他也不记得自己有带这孩子来上班啊。 “小表,我不是叫你等我吗?”李沨走进来,同时把手机收入口袋里。 “爸爸,他就是我妈咪要嫁的爹地。”宋思恩对宋柏庆指著李沨解释。 “你妈咪要嫁?”宋柏庆望著李沨,一脸错愕……等等,李沨什么时候知道宋思恩的存在了,怎么他没听说? 李传鸿顿时一脸紧绷,缓缓站起来,瞪著李沨,咬牙质问,“你在搞什么鬼?” 李沨目光对上父亲,“我们家有人『闯了祸』,总该有人出来负责吧?十年了,你不认为应该给人家一个交代了?” 李传鸿脸色铁青,目光在儿子和未能认的孙子之间换了再换,却是一句话也无法反驳。 李沨这时候拉著宋思恩到面前来,告诉他,“这就是你爷爷,你不是说有事情问他吗?” 宋思恩微眯起黑幽幽的眼瞳凝望李传鸿,然而只是一个神似的眼神,已经震住李传鸿,脑海里闪过儿子李昊的眼神,顿时一阵心热眼热,紧紧地扶著桌沿支撑自己摇晃的身体。 “爷爷,您能不能让叔叔娶妈咪,让我妈咪有人照顾?”小孩子的声音轻轻柔柔,却听得李传鸿无言以对。 “怎么样,爸?你应该不反对吧?”李沨冷眼望著自己的父亲。 “总经理……” “宋特助,这是家务事。”李沨不让宋柏庆有插口的馀地,对他十年前做了“帮凶”心有愤怒。 “叔叔,你别凶我爸爸。”宋思恩微恼地望著他。 “柏庆,先把……这孩子带出去。”李传鸿深郁的眼直望著他的孙子。 “是。来,思恩。”宋柏庆拉起儿子的手。 直到剩下父子两人,李沨目光锁住案亲,“你和大哥有什么事情瞒著我?” “……你不了解。” “那么,你就等著参加我和梓桂的婚礼。” 李传鸿咬著牙瞪住他,“你这么做,你以为是在帮梓桂?你是在伤害她!” 李沨蹙起眉头,“那你打算怎么做?就让梓桂一辈子等著大哥?让大哥一辈子自暴自弃?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能让他们在一起?” “该死的!你别问了!” “我不问,你是要我叫梓桂来问?” “你——”心头火起,怒极指住他,“你是要气死我!” “……你还是不肯说吗?” “没什么好说的!我警告你,不许你去招惹梓桂!她的幸福有我帮她安排,你不需要多事!”他气得颤抖。 “你是说,让她嫁给姓周的?”这老头以为把她推给别人就可以? “不错!你不要再给我插手这件事!” “那真是遗憾,我只好跟梓桂私奔了。”他拿出印好的喜帖放到桌上,“婚礼就在下个月底,你和大哥不来参加我不会怪你们,我和梓桂已经在找房子,这两天就会搬出去,你自己保重。” 李传鸿不敢置信地瞪著大红喜字,这小子……是认真的?! “李沨——你……你……” 李沨只是静静地站著,望著他。 李传鸿怒咬著牙,“……你真是该死!” “你只有这句话要说?” “……” 第十章 “小姐,有一位周先生找你。”叶儿进入房间,见朱梓桂正在收拾衣服装箱,“小姐要去旅行啊?” “不。”朱梓桂抬起头,“哪一位周先生?” “听管叔说,好像是哪个集团的总裁。”她也不太清楚,“反正人长得好帅的,快可以比得上大少爷了。”叶儿说起她的偶像,又一脸兴奋的模样。 丙然……他来了。朱梓挂点点头,“他人在哪里?” “管叔请他到二楼的客厅坐。” 朱梓桂站起来,“我过去。叶儿,你先帮我把这些衣服折进这箱子里。” “哦。”奇怪,不是要去旅行,为什么要把当季的衣服收进皮箱呢?叶儿一脸疑惑。 朱梓桂到二楼客厅,见到管家正在送茶。 “周先生。”她走进来。 周斯恩放下茶,从沙发站起来,“梓桂。” “小姐,我先出去了。” “谢谢你,管叔。”她望著管家出去以后,才回过身,“你有事吗,周先生?” 周斯恩一脸狐疑地凝望她,“我收到喜帖,你真的要嫁给李沨?” 朱梓桂微笑,“周先生不是说已经收到喜帖了,怎么还会问这种问题呢?” “你不能嫁给他。”他宽大的手握住她的手臂,眉眼间锁著不悦凝视她。 朱梓桂收起笑容,盯著他的手,“我嫁给谁,是我的事。” “……抱歉,我太急躁了。”他放开她,凝望她迷人的脸容,深深叹了一口气,“我承认,阻止你嫁给李沨,我是有一份私心,我从未掩饰对你的心意与企图。” “我知道,我也已经很明白的拒绝你了。” 他瞅著她冷淡的神色,“我还没有死心。不过我今天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你真的要嫁给李沨,就不得不知道。” 朱梓桂凝望著他。她猜得没错,这个人果然是知道的……她缓缓握起双手,心脏紧张地加快。 她垂下眼光,“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主意。” 周斯恩眯眼,“你不会肯嫁给一个杀父仇人的儿子吧?” 什么?!她猛地抬起头,一刹间血液冻结,脸色苍白,“你胡说!”她紧紧绞握著的双手在颤抖,相当生气他对李传鸿的污蔑。 “我对自己说的话能够负完全责任。本来揭人疮疤的事我不愿意做,好歹李传鸿是我的长辈,但是我不能眼看你日后后悔痛苦,当然我不会否认这里面也存著我一份私心。令尊朱池瑛和李传鸿的确曾经是好朋友,两人共同创业,但当年令尊陷入丧妻之痛,无心於事业,李传鸿背弃令尊的信赖,把朱家大批产业变更为己有,更占据令尊投资的所有股份,就因为李传鸿吃得太乾净,等令尊发现时,他已经一无所有,当然他也找不到任何证据能控告李传鸿,令尊因为愧对朱氏家族,在绝望之下,只好选择悬梁自尽,朱家的人因为对令尊无法谅解,明知道李传鸿是罪魁祸首,还是把你交给他……也许他们真的相信你是不祥的,指望你给李传鸿带来一些灾难,好消他们心头之恨吧。——梓桂!你没事吧?” 朱梓桂眼前一暗,整个身子摇摇欲坠,让周斯恩及时扶住! 她一站稳,马上推开他的手,“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伯父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你走!” 不相信,她不相信这些话!伯父不是这样的人,他把她当成亲生女儿疼爱,他才不会是他说的那种人! “梓桂,事实只有一个,你不信,可以去问李传鸿!或者你可以先想一想,他当年为什么拆散你跟李昊,如果这不是原因,为什么他反对得如此激烈,甚至不惜让李家的骨血流落在外——” “不要再说了!”她紧紧的捂著嘴,身子不停的颤动。 周斯恩望著她,知道她其实已经相信,只是太过於震惊,无法接受事实……也许他真的太卑鄙,但对於她,他是真心渴望拥有…… “梓桂……离开李家吧,我会照顾你。”他温柔地扶住她摇晃的肩膀,深情地凝视她。 不……怎么……会是这样……这不是她要的结果……不会是她想知道的……伯父……怎么可能会是……怎么可能! 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她是由一个逼死她父亲,却让她背上不祥罪名的人……扶养长大…… 竟是……她最尊敬,最信赖的伯父…… “梓桂!”周斯恩抱住她承受不住事实,坠落的身子。 她倒在他的怀里,昏迷的眼滑下一串泪。 “小姐!”管家听见声音进来一看,马上跑过来。 “我送她到医院!”周斯恩一把抱起她。 “不用。”李昊站在门口,眯起的眼神迸出极度危险的光芒,令猛然抬起头的周斯恩一度不怀疑自己可能死在他的眼光之下! 等到他回神,怀抱已经空了,李昊抱著朱梓桂离开客厅,只极轻地,语气薄得有如刀芒一般,扔下一句,“管叔,送客。” §§§ 依稀地,隐约听见李传鸿低声在和医生说话,声音渐远,仿佛离开了房门…… 她缓缓张开眼睛。 “梓……”李昊坐在床沿,深邃的幽黑的眼光锁住了她,喉咙像有什么梗著难以开口。 她凝望著他忧郁担忧的脸色,眼泪霎时夺眶。她终於明白为什么李昊要匆匆出国,为什么十年来躲著她,为什么自暴自弃……他,和她一样,都是被卷入上一代恩怨的受害人! 可怜的昊…… “梓……”他的心一痛,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抹掉她的泪,“……我就怕你哭。”他更怕她在绝望之下离开李家,离开他,却无处可去。他父亲已经害她失去一个家,他不能让她再失去这个家……结果,他小心翼翼保护的秘密,她最后还是知道了。 他的手在抖,他害怕,当她开口,第一句话是和他,和李家的一切划清界线! 她可知,他的心怕得在颤抖……他将可能永远失去她…… “……梓桂,你醒了?”李传鸿送走医生回来,望著床里脸色苍白的女孩,他一下子仿佛苍老了,满满的对她的愧疚几乎让他没有脸面对她。 朱梓桂的目光离开了李昊,移向李传鸿,“……我可以单独和你谈谈吗?” “梓……”李昊的心抽痛,当她的眼里不再有他时,失落狂卷了他! 她脸上没有动静,只是望著李传鸿,等待李昊离开。 “昊,你先出去。”李传鸿的眼光避著儿子痛苦的脸色。 “梓,我就在门外……等你。”他站起来,暂时离开。 昊……朱梓桂眼光望著他的背影,直到那扇门重新关上,听见李传鸿开口,她才转回视线。 “梓桂……你如何怨我,痛恨我,都是我罪有应得……自从你父亲上吊自杀,这二十几年来我活在悔恨里!我……我真的无意逼死你父亲!我的妻子因为这件事情离开我,我的长子也因此恨我……我知道,这都是我自食恶果……对於你,我真的有心补偿……”李传鸿满脸的痛苦与懊悔。 朱梓桂望著他,“……你是因为这件事,那时才阻止我和李昊结婚?” 李传鸿沉默了好半晌,缓缓点头,“我以为……分开你们,是为你们好……没有想到你已经有了昊的孩子……我曾经想过,让你和昊结婚,但是——你能接受一个等於是害死你父亲的杀人凶手做你的公公吗?你能毫无芥蒂爱著我的儿子吗?虽然昊是无辜的,但他生为我的儿子,这个身分注定会造成你的痛苦……他自己也明白……所以我想,还是让你忘了他,重新寻找一段感情……我真的……希望看到你能够幸福。” 她相信他的话完全出自肺腑……二十多年来,他已经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如果他不是已经忏悔,他就不必养育她,一天天,一年年看著她长大,必须每天面对她,她无法体会他心里的折磨,却能够明白他对自己的付出,都是出於一份真心…… 她还能够责怪他吗?她能够痛恨一个二十多年来她尊敬、感激的老人吗?……那她父亲怎么办?如果她轻易原谅李传鸿,她父亲能死得瞑目吗? 饼去她可以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如今她知道真相了……她,怎么对得起她的父亲…… ……这里面,受伤最深的人又是谁? 十年前,当她得知自己被亲人视为不祥的存在时,如果同时知道这件事,她可以肯定自己一定马上离开李家,当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女乃女乃可能因为她是不祥的东西才造成他们离世,如果同时知道是李传鸿导致她成为亲人口中的“邪物”,她很可能会痛恨他,然后一辈子活在仇恨之中…… 但是十年来,她成长了,她并不认为人应该让自己活在仇恨之中,造成自己和别人的痛苦…… 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如果是她的话,他就绝对不会让她的孩子去承受上一代的是非恩怨……那她的父亲呢? 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会希望自己的女儿怎么做呢? §§§ 他所害怕的,终於还是发生了吗? 眼看著她走出李家的大门,他却无法阻止她! ……如果她认为只有离开才是最好的方法,他又能够说什么呢? “大哥,你再不追出去,等人真的走远了,你就真的失去她了。”李沨站在他身后,其实看他大哥那一脸比死还痛苦的表情,还真的……千古难得啊!不看可惜。 李昊微眯的眼光透过窗户远远的目送她,“如果她能斩断和这个家的一切,重新生活……也许对她比较好……只要她幸福就好。” “……斩不断了。”李沨刻意轻叹了口气。 李昊整副心思都在朱梓桂身上,却还是听出他话中有话,他仅仅瞥睇一眼,“你想说什么?” 李沨抱起胸膛,微微扯眉,“老实说,这虽然是『意外』,我也知道你不是不肯负责的男人,不过会让这种意外发生,你也实在太冲动了,一点都没有为梓桂著想。” 李昊狐疑地转过身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想十年前做了什么好事吧。”李沨冷冷的走开去,“真是的,不戴就索性别做,生那个小表出来烦死人。” 李昊全身僵硬! “李沨” 他缓缓回过身来,“大哥,你已经错了一次,还打算再错吗?……我看你现在追出去也来不及了。怎么样,要不要先去看你儿子?” 啊啊,没错,这就是他想看的表情!呵呵,其实他大哥化为化石还挺有型的,真遗憾家里没开速食店啊,否则趁现在搬出去摆在门口,哪里还会有什么肯德基上校、麦当劳叔叔? §§§ 她走出朱家祠堂,心里已经踏实许多……本来她以为永远不会再回来的,没有想到十年后她会再走这一趟。 不过看来呢,她是永远也无法化解朱家人对她的憎恶与恐惧吧?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管他们对她存著什么想法,对她都已经不造成影响了,只是不能和亲人有欢笑的画面,还是颇遗憾。 本来她想带儿子一起给父亲上香,但她实在不愿意他小小的年纪就得承受她当年所面对的……等他再长大一点吧。 这一趟,她除了为父亲上香,还有是为了见当年那位对她还有一点怜悯之心的三叔公。 他已经很老了,从去年就一直躺在床上,还好是他肯见她,否则朱家人根本不让她进去。 车子刚开出朱家,远远地,她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子迎面开过来,一下子,就以极快的速度与她疾驰而过—— 她一怔,急忙踩煞车,同时也听到后面传来一声锐利响亮的煞车声! 她回过头,看见从那辆车子里跨出一个男人,他往这个方向走来,身上米白色的风衣往后飘扬,一头半长的头发也在风中飞扬……当他愈是靠近,她的心跳得愈快…… 她看见他的表情,他微眯的深邃的眼迸出冷光,嘴角勾出一抹教她心里直发凉的笑—— 朱梓桂第一个下意识反应是立刻抓稳方向盘,踩油门逃离! 她也立刻做了,只可惜动作还是不够快,她才要踩下油门,他人已经挡在车前,对她勾著手要她下车。 扁看他脸上怒极生笑的表情,她已经完全可以猜出他为什么事而来! ……沨,一定是他出卖她! 朱梓桂一阵微恼,目光紧紧盯著车头前的男人,眼角下丹桂若隐若现,她下定决心与这驾驶座位抵死不分离,反正车门锁著,他也进不来,只要等他一闪身,她立刻踩油门,还能安全逃过这一劫……她得回去先找李沨算帐! 下车!他扬著嘴角的嘴形在说。 她攒眉,别以为用那么轻,那么温柔的语调可以骗到她,她不会上当。 他的眼眯起,却越过她,注视车后的方向……他在看什么?朱梓桂顺善他的视线回过头—— 天!思恩,他把他带来了!啊,怎么他一脸苍白?朱梓桂香著她的儿子在路边蹲下来,然后开始呕吐…… “思恩!”她心急地拉开车门,往儿子的方向跑。 “妈咪……”宋思恩一见她,一副快哭的表情,吐光了胃里的东西,倒在他妈咪的怀里,“哇啊!妈咪!”终於再也忍不住大哭了。 “怎么了?怎么在哭呢?”朱梓桂抱住儿子,一脸的心疼。 “我……我吓死了!我再也不坐他的车了啦!”宋思恩紧紧抱著他妈咪,一手指向走过来的李昊。 朱梓桂一怔,随即眉心紧锁,瞪视李昊,“你载著孩子,为什么还开那么快的车?你把这孩子吓坏……了……”她的声音收在他冷凝的目光下。糟糕,为了儿子,一时忘记自己的处境,她抱著孩子,赶紧转过身。 “……这一家团圆的画面,真是教我感动啊。”他轻柔低沉的声音就近在她的耳侧,那里面充满揶揄和讥刺,冷冷地挑著朱梓桂的每一根神经。 “昊……你别这样……”她稍稍偏过耳,抱著怀里的孩子稍稍往旁移。 他偏偏还靠过来,而且靠得愈近,手指轻轻挑著她柔软的短发,指背不经意地扫过她粉女敕的脸颊,他的嘴角勾起,微扬著一抹极度温柔的笑。 “梓,你说,我是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呢?……嗯?” 宋思恩躲在朱梓桂的怀里,还抽抽噎噎地,悄悄觑了李昊一眼,却让李昊脸上那抹笑给吓得又哭了! “哇啊——”叔叔说得一点也没错,他爹地真的是……好可怕啊! “昊……思恩,别哭、别哭!”朱梓桂手忙脚乱,一颗慌乱的心又怦怦跳,一边抱著孩子安慰,一边拨开他的骚扰,“我……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昊……你别这样,你把孩子吓坏了。” “我怎么样?我不是很高兴吗?……一家团圆哩。”他懒洋洋的嗓音充满危险的磁性,手指轻柔而缓慢地划过朱梓桂的脊梁,激起她一阵不小的冷颤。 “昊!”她涨红了脸,又恼又怒。他就一定要这样欺负她和孩子才能泄愤吗?“……我曾经给过你机会想告诉你,我给过了,是你放弃的!” “……哦?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嗯?”他低下头,轻轻地吹一口热气进她的耳里。 她整个人一震,急忙捂著热烘烘的耳朵,一脸的心虚,好半天答不出话来。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说……好——几天以前,那一次,是不是?”他的脸几乎贴近她,教她无法忽视他深冷的眯视,和教人胆战的微笑。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提起“好几天以前”,没有错,她应该是在十年前告诉他,而不是在几天前才“想”告诉他,他明明都知道,却故意这样冷言冷语讥刺她! “那反正事情都这样了,你不也已经知道了……昊,就别生气了好吗?”她轻轻柔柔的声音带了那么点颤抖,他不怨反笑的时候真的连她都会生畏,更何况是她怀里这孩子。 李昊深深地瞅著她,缓缓收住笑,目光调到远处红屋顶、红围墙的朱家院子,“你已经去过了?” 朱梓桂顺著他的视线凝望,缓缓点头。 “……没事吧?”他注视她,眼光将她上上下下搜寻了一遍。 她望著他,淡淡一笑,“过去住在那里的,现在有很多都搬出去了,只剩下一两户人家……我见到三叔公,他说……你父亲其实早已经把朱家产业还给他们,是他们自己的子孙不争气,没两年就败光了……这栋宅院,也是你父亲保住的,唯一的条件是,让我父亲能够进人朱家祠堂……” 她想起三叔公的话……唉,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池瑛如果在世,也不希望看到冤冤相报的场而。你父亲是朱家唯一一个有经营才能的人,朱氏家族才会完全交给他经营,只是你母亲过世,给他打击太大……他做错了一件事,就是丢下你离开人世,你也别怪他,池瑛实在太爱你母亲。这里的人是因为无法接受池瑛的自杀,却把一堆烂摊子留下来,才让你成为代罪羔羊。……在李家,你过得好吗?见她点头,三叔公才又继续说,那就好,当年和你一起来那个李家男孩很珍惜你,你要好好把握。你要记得,你父亲是懂感情的人,只要你能够幸福,他地下有知,也会深感安慰。 她望著李昊,“我很感谢伯父。” 李昊瞅住她,微眯的眼光写著复杂的情绪,“……你能够释怀吗?” 她扬起嘴角,微笑更美丽了她透白的容颜,“一切都过去了。” 云淡风清的一句话,带走了恩恩怨怨,可换做十年前,恐怕她永远也无法说出这句话来吧。 李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张臂抱住她和他们的孩子,“梓……我无法忘记朱家那一次的指责对你造成的伤害,所以当我父亲把一切告诉我,我为了保护你,只有选择离开……如果我知道你有了孩子,我不会走,更不会让你一个人忍受煎熬。” “我知道。昊……我没有怪你,真的。”她凝望著他,“这么多年来,其实你比我更辛苦……” “梓……”他低头,吻住她柔软的唇,印上深深的缠绵。 “昊……”她扬起手,勾揽他的脖子。 一个小小的身子被夹在中间,拚命地寻找喘气的空间,终於再也忍不住抱怨,“可恶,我才是最辛苦的好不好!” 上面两个人好像都没听到的样子…… “妈咪!爹地——”他要被夹死了啦! 李昊放开她,依恋地轻轻抚揉著她眼角下那朵美丽的丹桂,“梓……” “嗯……”他感性的低沉嗓音让她著迷。 他微眯著的眼光发亮,“你应该明白,帐……是一笔、一笔分开算的。” 她勾起的笑容消失在嘴角,一颗心又抖起来。 “妈咪,要算什么帐啊?”不知死活的小家伙还一脸懵懂地问。 朱梓桂的视线往下望著祸根源头,微恼地望了一眼。 ……她的脚步一点一点地往后挪,企图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找空隙转身逃跑…… “梓,你想做什么呢?”他迷人的笑勾在嘴边,微眯的眼锁住她每一个动作,却好整以暇抱著胸膛站在那儿。 “昊,我不是说了吗?一切都过去了。”她扬起笑容,脸色却白了那么一些些。 “……是吗?”他的笑容依然慵懒而……迷人。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可恶的沨!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落花奇劫 之负誓:霸王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