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相思情人》 序 释不同的感情,我总认为即使是同样的一句话,由不同的角色说出来,就会有不同的效果,甚至,不同的人,说不出同样的一句话来;在处理同一件事情上,也会因思想的不同而有不同的处理方式,演变成不同的发展,造成不同的人生。 真正的人生不也是这样吗?,悲观的想法制造出悲观的人生,乐观的人看这个世界,处处充满生机与乐趣。 我想,每一个待在自己工作岗位上的人,都希望以自己的工作为荣,我以这样的心情在写作。 话说回来,这本书里面还有两个我想写的角色,其中一个甚至是在这本书之前已经事先架构好,让你们来猜猜吧。 一个热的夏天又来了,想好怎度消暑了吗? 咱们家的站长瑜仔一再交代我,得把上一本书里面错误的网址更改,正确的网址是: http://home.cityfamily.tw/lovewa 欢迎有空的朋友可以进来逛逛,咱们站长得用心经营哦,夏娃偶尔会去发发牢骚。 除此之外,信箱依然开放,欢迎来信请寄:5i2彰化县、永靖邮政35号信箱。 序曲 “喂喂,大消息!”这句话,融合惊讶、兴奋而又有些许郁卒的复杂心态,从媒体记者的口中延烧到大街小巷去。 相思要结婚了! 十四岁就成为知名的国际舞台模特儿,高挑的身材,神秘的东方魅力,无畏无惧的独特自信,是初生之犊不畏虎,还是与生俱来的巨星丰采,一开始是人们讨论的焦点,而四年来她展露的光芒已经解释一切。 所有的报章杂志都以头条新闻来报导这个十八岁少女的喜讯,一颗当红巨星毅然舍弃光芒,投身豪门世家,该称羡的是即将成为少女乃的相思,还是即将独拥众人的梦中情人的邵中扬? 二十四岁年轻潇洒的邵中扬是男人嫉妒得想砍杀的对象,星光四射的相思则教一群追求麻雀变凤凰的女孩无比羡慕。无疑的,这是一对金董玉女,集众人焦点於一身的完美组合。 教堂的钟声响起,相思走入人生中的另一章,以豪华的世纪婚礼呈现她未来幸福美满的预况,十八岁的她,毫不怀疑地即将获得的幸福世界,一如她对给予她这段美得如梦似幻的爱情的新郎的信任,毫不怀疑。 春天的新嫁娘,颜似春花娇,笑比和风柔,一颗恋恋的心还飘飘在云端,在深门里受尽宠爱,半年一如一日,尚是人们茶馀饭后艳羡的美谈,媒体注目的焦点—— 匆匆,在六个月风平浪静下,又一个青天霹雳延烧开来! “什磨,离婚了?” “果然吧。” “听说邵少有新欢。” “我听说是相思跟人跑了。” “不是一直很恩爱美满吗?” “谁知道?” “喂喂,你们看这张报纸,听说邵少给了巨额赡善费耶。” “不是跟人跑了,怎么会有赡养费?” “也许两个人都外遇了,相思就乘机敲一笔?” “对啊,那个邵少那么有钱。” “哇啊!我要有那笔钱,一辈子不愁吃穿了。” “你想太多了。” “那个钱啊,我看又给相思那对超不要脸的父母瓜分了。” “你怎么这底清楚?” “谁不知道相思有一对贪婪的离婚父母。” “就是啊。” 嚼舌根的通常不必负什么责任,别人的事无关痛痒,只是一个大夥儿聚在一起时拿来联络感情的话题,究竟不是当事人。 当事人呢? “那相思会复出吗?” “我看会,就算她不愿意,她父母也会逼出来。” “相思看起来不像那么没个性的人耶。” “听说她很孝顺。” “反正等不就知道了。” 等,等相思复出,期待看巨星重新绽放光芒: 一等,是几年了?还有人记得相思吗? 还有吗?在这个停不下脚步来的时代,还有吗? 第一章 温暖的春的季节,午后阳光歇在半山腰一楝不起眼的两层楼的屋顶上,黑灰色的砖瓦,水泥色的外墙,静静矗立在那儿,四周无声,柔风与倚在窗口那张含笑的脸儿轻擦而过,那双犹如丝锻软亮的黑瞳似凝望窗外自己整理的小花园,在笑。 想起昨日的事,昨日的巧遇,她不禁笑。 真巧不是?台湾毕竟这样小。 十多年不见,她一下子竟认不出他来,亏他们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呢,唉。 淡淡的叹息填入微牵起的笑窝里。也难怪,他变得太多了,以前差不多和她一样高而已,现在……有一百八十多吧,起码高了她十公分有,也不见那抹青稚的神情了……唉,岁月催人老哩。 昨日,就在附近路边的巧遇,她正送女儿去学校,漫步回来的路上…… 春的早晨还有些凉冷,相思习惯在质料薄软的家居服外,围里一条喀什米尔披肩,灰色系,是她喜欢的颜色之一,穿著柔软的平底鞋,柔软的宽长裤,很舒服。 走一个下斜坡,大约七分钟左右,就是她女儿读的小学!送女儿到教室,在走惯了的路上,她总是那样漫不经心,一双贪恋晨曦景致的目光老是四处飘——砰。 “对不起。”哎,又撞上人了,经常发生这样的馍事,老是被女儿笑不是没有道理。 她倒是撞人撞出了心得来,她身高高嘛,总是脸颊撞上了人家的额头,或者肩膀撞上了肩膀,这一次倒很难得,她居然撞进了人家怀里,这人很高,胸膛也真是结实,把她左肩都给碰出微微疼痛…… “空气真好。”低沉浑厚的嗓音夹杂一股热的呼吸如烟雾徐徐吹吐在她额际。 不知是那热的吐息,还是被这声音吸引,相思心神飘恍了忽儿,一回神,抬起的脸意外擦过温热薄软的唇,她一怔,一只软白玉手不自禁抚脸颊,焦距猛地撞进了一对深炯幽黑的眼眸—— 他凑近的微眯的眼神正目不转睛凝视她“还好吗?” 贴在背后那双大掌收紧,她才发觉两人的贴近,自己正被一个陌生人搂著。 “不要紧,我常这样。”她扯起一抹笑,右边的粉靥浮起浅浅的一朵酒窝,模样煞是迷人。她两手缓缓推出距离,脚步往后移了开。 “常这样?”撞进男人的怀里? 刹那间,深邃的黑眸彷佛掠过肃冷……是她看错了吧?……但,怎么连那低沉好听的声音也沉冷许多,也是她听错? 她转过头。后面这双收紧的手掌又怎么解释?相思疑惑地回头,对上陌生的脸。 啊,是一张好看的睑,是很有型,很有味道的男生呢,这双眼神很好,身材的比例更是没话说,是一个难得的好人才呢。 没有注意那双收紧的手在她回眸的当口放松,她瞬间燃亮的黑灿灿的目光锁住了带忧郁味道的脸庞,一只柔夷抓住他手臂,不是很用力,也未察觉她手心下有结实的臂肌抖动了一下。 “你要当模特儿吗?”她只顾著问他,说话慢慢的,很细致的声音,却没有太多的热情和温度,与她那双闪烁著黑亮的眼神不协调。 “……模特儿?” “是啊。我在模特儿经纪公司是负责人才训练的工作,你有兴趣的话,我请负责人来谈?”挖掘人才不是她的工作,只是见了这样难得的“好商品”,舍不得放他过。 “……就只有这样?” “耶?” “没什么。” 相思有一些困扰地望著他,怎么,是她不够积极,表现太冷淡吗?让他感觉不到她真的是诚心诚意的邀请?……那可怎么办? 离开她的女儿和工作范围外的事,她就不善於使用言词表达内心的热切,人际方面一向是她最弱的一环,而且真正严格说起来……好像她的心也其实偏向比较冷、比较淡那一面,很少事情能够激起她那颗淡然的心,可她一直就认为这跟真心诚意扯不上关系 ……哎,该怎么说呢? 宽厚的手掌从她背后缓缓上来,握住她纤细的手臂,停顿一下,那双修长的腿往后站开,放开了她。 眯起的深黑的眼神锁住她的脸,又一句话不说……咦? 彷佛有一股熟悉的感觉撞进了相思遥远的记忆里,这双又深又黑的眼神好像在哪里有看过…… 她揪起细眉,还在想,他已经越过她,与她擦身而过……一道怀念的久远的记忆忽然划过脑海,相思一怔。 啊!他该不会是…… 在回眸间,将他记起,人却已走远,硕长的高大的一抹黑色身影消失在下斜坡的转角。 是他。 唇边牵起淡笑,收回目光,她拉紧滑落的披肩,心情愉快又有些遗憾,又走上斜坡,不到十步远的距离就到家门口,打开那扇米白色油漆已经剥落的门,她忽然又回头,沉浸在怀念里的笑容转为疑惑—— 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那双似凝望窗外的眼光缓缓拉回到午后阳光里,在笑意里徐缓叹一日气,没有再多想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当是一个巧合吧,倒是很高兴能够再见到他,在她少得可怜的童年时光里,他是她珍惜的回忆之一。 那个小她两岁的邻家阿弟…… 哔—— 相思转过头去。 一声响后,电话答录机自动跳出声音,“思姊,我是海洋,我下午临时有事不能过去了,我再另外跟你约时间,帮我跟相菱问好哦,拜拜。” 嗯,那下午就没事……好吧,来给相菱一个惊喜。 ******* 午后的阳光有些剌人的讨厌! 他讨厌热,讨厌太阳,讨厌艳光,讨厌一切属於光芒的东西,更讨厌—— 那双软亮的黑瞳里的陌生! 她忘了他! 锵、咚、、咚、、咚…… 室内的廉幔紧密拉合著,把一切属於光的东西挡在外面,那个窝在沙发里一脸愤郁的引人泄愤似把喝完的“台湾啤酒”易开罐瓶随地扔掷,任它滚到角落去。 翻一个身,一张臭脸面对椅背,紧紧合著眼,已经一夜没睡,却还是气得入不了眠,整个脑袋清晰地重复昨日“重逢”繁荣的画面…… 很不愿意去描摹,但她那一贯的淡、慢的口气,她微笑时总会牵起的一朵笑莴,她深似秋湖的黑亮冰冷的眼冲,她淡粉红色的唇,细致得接近透明的轮廓,那里著披肩的纤细修长的身形,那头直亮轻薄及肩的秀发……他该死的不愿去想,她的模样却早已深深刻画在他记忆的最深处,甚至他很小心地捧放著——而她,压根早已忘了他! 那个二十九岁就记忆力退化成白痴的老女人! ……她怎么一点都没老的迹象,以为她起码会多一些成熟的风韵,结果她还是一样那么漫不经心,还是那么笨,那么迟钝,脸上也没多长出一条皱纹,好像只有脑袋老化的迹象。 他无法释怀,当她抓住他的手臂,他内心里一惊,以为她一眼就认出了他,那真是不枉费他多年来的苦苦追寻—— “你要当模特儿吗?”那双软亮的黑瞳有热度,慢而淡的语气只比冰山美人少一分尖锐。 “……模特儿?”一股打心底翻卷上来快爆满的兴奋与期待一下子掉入冰冰凉凉的冷水沟里,臭了他一张脸。结果——她还是没变,从以前她就是这样,总是那个眼神让人有所期待,然后一开口就泼了人一身冷水而不自知,少根筋似的,怎度十多年了她还没改? “是啊。我在模特儿经纪公司是负责人才训练的工作,你有兴趣的话,我请负责人来谈?” “……就只有这样?” “耶?” “没什么。” 她是不会看人脸色是不是?他这张臭脸看起来像有兴趣吗?还滔滔说一堆话干什么?不会行人脸色,只顾著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十多年了她一点都没进步。 他扯起眉,瞪眼瞅住一张泛起困扰的脸。错的好像是他似的,面对这么迟钝的女人,他能说什么。 好不容易找到她了,结果——这个在他梦里缠扰十多年的女人,一见面却令他气恼得想扭断她那纤细的玉颈! 他再多待一刻,再多说一句,他不怀疑真的会这么做。 所以,期待的“久别重逢”的感人画面没有出现,不欢而散也只是他个人认为,她也只是把他当作一个路人而已。 ……从头到尾,就只是他一头热,满涨的热。 “该死的!” 他气,气自己意气用事,气他不够冷静,气他那么做作,明明是去见她,是特地去找她,却搞得被她认为只是擦肩而过的路人甲! 一开始表明身分,说明来意不就得了。 他更气,气他该死的尊严,气他拉不下这张薄脸皮,气的是接下来不知道该怎样去接近她——他难道现在还能够去找她,告诉她其实他是专程来找她的……搞不好,她那颗钝脑袋压根就想不起有他这号人物的存在,他这颗受一次重击以后已经龟裂的心,只消她那淡又慢的口气稍稍一犹豫,怕就会碎了,散了,再也找不齐,拼凑不回去…… “该死!” “左一句该死,右一句该死,想死就去死,少在那自怨自文,烦死人。”卫锺帆从工作室晃出来,往上睐一眼亮又不太亮的吊灯,这个大白天的给他关窗开灯的死韩仕,是不知道台湾严重缺电是不是? “走开!”那张愤懑的脸埋在沙发里,只见到那头凌乱的短发,粗嘎的嗓音低吼。 卫锺帆往单人沙发落坐,一百七十五公分的身高其实已经很值得骄傲,但在这个高他十二公分的家伙面前他硬是矮了一截,这是令他最扼腕的地方。长相?男人比什么皮相,他还特地留起一脸大胡子,遮住他那一层睑皮哩。 去,以为他不想走开吗,他比谁都不想理这个又犯了相思病的没药医,可恨他没那个命,这只无壳蜗牛自己不买壳,死赖在这里不走,偏偏这家伙的脑袋比送财菩萨还管用,他又赶不得。 两人是十多年的死党兼玩具创意开发公司的合夥人,由韩仕所设计的玩具轰动全球,他们那工作室里随便拿一款玩具,获利就上百亿。韩仕负责开发玩具,公司大小事情就由卫锺帆负责,连老板都是他在做。 已经整整两年多了,韩仕一个新玩具也没生出来,那颗脑袋患了相思就停摆,搞到他这个大小事都得做的老板不得不为他去找相思,好不容易找到了人——结果人家不认得他,这死要面子的家伙就耍起脾气来。 最后例楣的还是他,他这下要是不解决韩忙的麻烦,接下来麻烦就要找上他了。 “外面那么多年轻女孩对你投怀送抱,你何必执著一个接近三十岁离了婚又带著个女儿的女人,再说人家都不记得你了。” 那张抑郁的脸庞缓缓转过来,有五百度近视的眼睛眯起质疑扫向他——“你跟踪我?” “我只是顺路经过不小心瞧到而已。”那一脸大胡子蠕动,那双隐在咖啡色镜片后的眼睛彷佛闪烁。 “你混帐!”一张恼羞成怒的脸夹带杀人减口的痕迹,高大的身躯跳跃而起,赤果的上身露出结实的肌肉,黑色短裤下是修长得教人称羡的双腿。 在铁拳袭来前,卫锺帆赶紧躲开,跑到窗口拉开一廉窗幔,顿时午后春光洒落满室,逼得一时不能适应的韩仕伸手挡住扁芒。 这家伙真像吸血鬼。卫锺帆那双悠闲的手插入口袋,一张胡须脸从容露笑,“我有办法让你自然接近她,想不想听啊?” “把窗帘拉上!”切齿的声音填满宰人的味道。 唰!依他所愿。 一下子室内黯淡的光线仿佛更暗。似乎踩著了东西,卫锺帆拿下眼镜,弯身用拇指与食指夹起一个压扁的啤酒罐,那双洁癖的目光露出极为严厉的挑剔扫过去,“你乱丢垃圾?” 能够入到这个屋里来的只有卫锺帆称为朋友的少数几个人,而身为他的朋友都知道他有严重的洁癖,整个屋子里面别说一张纸屑,就连一丁点灰尘都看不见,他甚至不能容忍屋里面放一个垃圾桶,所以垃圾桶摆在后门外,丢个垃圾得跑到外头去。 任何人敢在他的地头上丢个垃圾,都会被他轰出去,从此列为拒绝往来户,韩仕也不例外。 “对不起。”犯了他的忌,韩仕嘴上不吝啬,两手却没有表现出一点诚意来。 能让他道歉已经是不得了的事,指望他拿这个垃圾去丢,那不如指望天塌下来还快些,卫锺帆恼著一把火把垃圾拿到后门去丢。 回到客厅,那个高大的身躯还杵在那儿,正眯眼凝娣他,“你真的有办法?” 低嗓里不客气地夹带质疑和威胁,仿佛他要敢戏弄,他就别想活了。唉,一牵扯到他那位魂牵梦系的女人,这家伙就丝毫招惹不得。卫锺帆从过去就一直很怀疑,怎么他可以为一个女人朝思暮想到废寝忘食的地步,爱一个人如果是这么坏人心情的苦差事,怎么他不学著去遗忘,明明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 卫锺帆戴回眼镜,隐在咖咪色镜片后的目光闪烁,嘴角的胡须微微蠕动,未开口,他先忍不往幸灾乐祸,两眼上下瞟睐眼前教人妒羡的“魔鬼身材”,啧啧,跟阿诺有得拚哩。 “看什么?”微眯的眼光如刀芒,一个拳头已经掌握起。 “好好,我说。”卫锺帆一手挡起,不著痕迹转了一个弯,拿沙发当距离,有一些心虚地拉慢口气,“要接近她其实不难,就看你愿不愿意……”唉,伸头是刀,缩头也是一刀,豁出去了,“去当模特儿。” 那双微盼的目光先是露出不敢置信的狐疑,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随即一张有型的脸庞紧绷起切齿的痕迹,腾火一般绕过沙发。 “卫锺帆——” “喂!我不是戏弄你,你想想她的工作,这是你近水楼台的机会!”叫一个厌恶镁光灯的男人去当模特儿,也只有他生这个胆,卫锺帆是既委屈又无辜,他可是冒著生命危险,好心好意给他出主意,这家伙一点也不体谅他用心良苦。 “你放屁!”明知故犯,他对那个行业有多深恶痛绝这家伙清楚得很! “喂喂,你冷静点好不好,我也不是挺有耐性我告诉你。”说归说,卫锺帆还是让步往后退,可不是怕他的拳头,是不想让屋里头的家具和摆饰遭殃,“要不然你有更好的办法你想啊,别牵连我这个无辜的人嘛,这算什么?——喂!” ……痛……痛死了。妈的,他干嘛挨他拳头啊! 卫锺帆拾起给打到地上碎裂得只剩镜框的眼镜,捂著发肿的一边脸颊,仔细地清理地上的碎片。 懊死的韩仕,看在他“发情期”的份上同情他,可怜他!再有下次,看他不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我看,还是把整个屋子重新打扫过,顺便去去那家伙的晦气。” 一个男人半跪在地上自言自诺,没多久地上多了一块湿抹布,身边放了一桶水,身上多了一条围裙…… ******* 外面忽然下起大雨,明明早上还是阳光普照,午后忽然变了天,一阵乌云密布后,下起了如水柱般的吓人雨势。 ……看起来真像是不好的兆头。 相菱在学校没事吧?她是不是该到学校去看一看?相思站在落地实前往外望,一双柳叶眉微微拧起。 ……还是去看看吧,在家里也是心神不宁。她转身走出玄关,拿了一把伞出来,在门外撑起了伞,走出大门,转身把门上锁。 “相思!”一辆车疾驶而来!猛然煞住车,驾驶座”的人拉低车窗,在嘈杂的雨声中提高音量。 闻声转过身,看见那辆熟悉的红色车和人,相思撑伞走过来,把伞撑高了,靠近车窗,低头对那张“俊俏”的脸微笑,“稀客哩。有事?” “带了一个人来跟你打声招呼。你要出去?”低沉的声音一时还真难分辨男女。李安寒一张白皙的俊俏的脸略带狐疑,这么大的雨势下,相思撑那一把小伞不怕淋湿? 隐约瞧见车上还坐了一个人,她心中有底,又是一个新人。把手上钥匙往车窗里递,她交代道:“我一会儿回来,你等我。” 李安寒手上多了串钥匙,转头直荃著相思下坡去……唉。 “她上哪去?”低沉的嗓音插入那声叹息里,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的目光往后瞧,撑伞的背影匆匆下坡去,就连宽松的裤管给溅湿了也无所觉:….是迟钝还是发生什么事?她也会有匆忙的时候? “去学校看女儿。”李安寒回头把钥匙丢给他,又往后面拿一把伞扔给他,“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情做不能留下来,你到里面等她吧。” “你怎么知道?”镜片下那双深郁的眼神调回来。 “我有没有时间我怎么会不知道?”中低的声音略带不耐和不悦,蹙起眉头等待他下车去。 “你怎么知道她去学校看女儿?”低沉的嗓音难得的多了一份容忍的耐性。 “关你什度事!”一双浓眉挑起,大大的深咖啡色眼光里写满警告瞅住他,彷佛他要是对相思起什么非分之想她势必阉了他。 是不愿意与一个女人计较,一张深邃充满味道的脸庞撇过去,打开车门撑伞走入雨里。黑色的伞,一身黑衣的高大男人,在仿佛由绿色腊笔著色下的雨幕里,形成格格不入的画面…… 瞅睐他开门的背影,李安寒略略扯眉,心里实在忧喜参半,这个主动找上门来的男人,凭他的条件不容置疑绝对能够为她的公司闯出响亮名号来,她的确是为他的出现惊喜无比,但喜悦过后,她的第六感怀疑他的动机不单纯,为此她不免要担心……唉,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时候到了自然知道他玩什么把戏。 红色车子俐落地在无来车的马路掉头离去。 雨仍然哗啦啦地下,也不见有转小的迹象。 韩仕走入斑驳掉漆的大门,停在院子,深邃的眼光微微眯起。 她喜欢亲手栽种花木的习惯没有改变!小小的花囿充满生命的气息,桂花,玫瑰……都是香气四溢的花种,静静地傲立在她的花园里,那副怡然自得的幸福模样竟引起他莫名的嫉妒。 把伞放在外头,他走入屋里,地上从玄关到客厅全铺成原木地板,椭圆形桌面的茶几,套著黄褐色布套的柔软沙发,一束香水百合,桌上还有一壶花茶,一只透明杯子盛著一半红色液体,旁边还有一本翻开来的流行时装杂志……温暖的修长的手指缓缓抚模屋里的每一样东西,企图从这些东西里拼凑出她过去十多年来的生活,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她是不是快乐,是不是开心,是不是哭过……属於她的一切,十多年来的点点滴滴,光是从一份报告里得知是不够的,他还是希望亲眼看见,更渴望参与。即使,她不记得他。 他拿起茶几上的小相框,照片”的她与她的女儿有神似的面貌,她那炯亮的眼神,甜甜的微笑,双手拥著女儿,彷佛拥有全世界的幸福表情……他微眯起眼,入迷地凝望她,终於放下了多年的担心。心头一宽,不悦的心情随之填补,她根本就不知道这十多年来还有人牵挂她,她早已远忘了他。 眉头一紧,放下相框,走过茶几……他又回头,蹙著眉,又拿起相框拆下照片放进口袋里,留下空了的相框放回去。 第二章 屋外雨停了,一下子像魔术似的阳光洒满大地,满室的光并几乎刺疼了眼。光线充足的屋子真是讨厌,韩仕板著脸过去拉起每一扇廉幕。 玄关一阵脚步声,没一会儿走入客厅,相思清淡的慢调声音悦耳传来,“对不起,久等了。怎么窗帘全拉上了?” 她望著昏暗的光线里背对她的人影……不是安寒? “我讨厌阳光。”韩仕转过身来,从窗帘拉开一条缝,投射一点光进来,让她的身影在他的视线下清晰。 相思拉开窗帘,回头看向他。 足够的亮度让她看清楚他戴著眼镜的侧脸,眼底略略抹过惊讶和隐隐的惊喜,声音依然持平,“是你。” “怎么样?”一双手插入口袋里,他站在背光的位置,一半的脸陷入黑暗,脸上的阴郁味道更重。 怎么她好像从他低沉的声音里听出丝微挑衅的味道,相思略略一怔,“没……安寒呢?”安寒带来的人是他吗?真是让她挺意外的。 “回去了。”他无声的脚步靠近她,在近距离下凝望她。 “那你……”相思抬高视线,忽然望进他深邃直视自己的目光里,一下子又失了神。 “我决定接受你的邀请。”会记起他吗?会吗? 咦?啊,他是说模特儿。 “那很好啊,安寒一定很高兴有你的加入。”一回神,她扯起一朵浅浅的酒窝,目光落在他背后微弱的光线,脚步跟著迈开,往他身边走过。 韩仕转过身,目光跟随她的身影……哼,还是不记得。 唰!瞬息光芒穿梭而入,韩仕一眯眼,伸手挡住讨厌的光线,眉头随即揪紧。 相思拉开窗帘,回头看向他,对他极度厌恶阳光的表情颇感意外和疑惑,什么时候起他这么怕光的?或者在她不在的时间里,他变成吸血鬼了? “你很怕光吗?模特儿是镁光灯的焦点你应该知道吧,没问题吗?”她同情地拉上窗帘。 还说哩!他要不是为了她,要不是为了她——深邃的目光锁住她白皙细致的脸容,望住她黑炯清冷的目光,他极力克制碰触她的冲动。 “那是我的事。”韩仕傲然别开头,转身往沙发坐下来。 她……是不是碰了软钉子?相思一怔。记忆中的那个小男孩显得和善可爱多了……起码在她的印象里是这样啦,她希望不是她在漫长的岁月里自己将他的形象美化了。宁愿相信十多年足以改变一个人,也许她还是别主动提过去会比较好吧。 “好吧,我想你会有办法克服。我叫相思,来这儿的模特儿都喊我思姊,你也别拘束。”她浅浅一笑,语气慢慢地,尝试加入一点温度和亲切,有那度一点点大姊姊的感觉。 瞅著她嘴角一朵浅细的酒窝,他深邃的眼底掠过一抹愤懑和排斥,“我没习惯叫人姊姊。” “那……随便你吧。”奇怪,她有得罪他吗?有的话她怎么不知道?“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唉,是真的想不起他的名字,总不能像以前,叫他阿弟吧,他看样子是会不高兴的。 “……韩仕。” 啊,对了,是姓韩没错。韩仕,原来他真正姓名叫韩仕,从来只管他叫阿弟,就不曾去想过他的名字,实在有点糟糕。 “韩仕,今天先谈谈身为模特儿需要注意的细节,接下来安排你的训练时间,有什么问题你也可以提出来。”她住茶几收走冷掉的玫瑰茶,抬起头顺便问他“你想喝什么?” 镜片下那双深黑色的眼神凝聚在她白皙的脸上,毫无忌惮。 相思疑惑地瞧他一眼,用一手托著托盘,模模脸上,“怎么了吗?”有哪里脏了是不? “……咖啡吗?” “有。……你等一下。”狐疑地多望他一眼,才转身往厨房去。她是不是应该去照一下镜子?被他看得她都觉得不对劲了。 老实说,这阿弟长大后的样子著实帅气又魅力迷人,那双深邃的眼神真像会放电似的,成为模特儿后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女孩子,她的眼光不会错,他势必要造成轰动,将来必成为国际名模。 相思煮起咖啡,嘴角扬起一抹与有荣焉的骄傲。 ******* 啪、啪! 海洋停下来,回头望著相思,长而浓密的眼睫毛贬了两下,眼尾不自主往角落扫,一张本来充满个性的脸上浮出微赧的神色。 “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相思走过来,对她不尽理想的表现揪起柳眉。 “没什么。”对自己几乎丢尽了脸的表现,海洋更显得心浮气躁,月兑掉脚下的高跟鞋往一旁甩,“休息一下好不好?” “……好吧。我去回一通电话,十分钟后我们继续。”相思拉开门,走出练习室。 在所有的模特儿里面,相思对海洋最为严格,她总认为只要海洋愿意,她很快可以成为更尖的模特儿,也因为海洋有她所缺少的活力和热情,下意识里,她羡慕海洋,欣赏海洋,是爱之深,责之切,她将这个才十八岁的女孩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期待她有出色的表现。 海洋一头打薄的时髦短发,和相思一样高,一双炯亮的眼睛,白净细致的脸容,许是年少轻狂,举止中充满狂放的夺目的自信光彩,很多人说她和当年走红国际的巨星相菱外表上有几分神似,在某些条件上也有些许相同的特质,公司也期待她继承昔日相菱的光芒。 对海洋而言,相思一直是她的偶像,所以她不介意别人讯她像当年的相菱,反而更引以为傲。 今天所以反常,一切都读归咎窝在角落的那个男人,不知道怎么地,她从那副深色镜片下感觉到一双深黑的郁暗的眼神正不转移地盯著她,害得她浑身不自然,可却怎么也无法撇掉那双盯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是第一次这样在意一个人的视线,过去不曾出现这样莫名其妙的感觉,连心跳都不正常的加速……讨厌,她还很自信自己不会轻易喜欢上一个男生,她还信誓旦旦不会步上昔日相菱的后尘呢。 海洋一恼,索性往角落走去,叉著腰站在韩仕面前。他环胸坐在一张有靠背的椅子里,优间地跷腿,一张酷脸,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 “喂,你是来学习的吧?”海洋以一个优势的角度端著一张很冲的脸对著他。 韩仕只当面前空气被污染,头撇开去。 “喂,你耳背啊?”海洋一怔,又转到他面前。搞不懂这个人,刚才明明一直盯著她看,这会儿却不理她。 韩仕扯起眉头,透过换过的有度数的深色镜片,一双不悦的眼神傲慢地短短一瞥,依然拿她当空气污染的源头看,“走开。” 海洋愣住,在毫无心理准备会碰一鼻子灰的情况下,那双眼睛慢慢地因恼怒而瞪大,任何一个长眼睛的男生都不会用这样无礼的态度对她! “你是新人敢用这样的态度对我!以为有一个好壳就可以耍拽啊,走红再来说吧你!”真是气死她,不念她是女生,念在她是前辈的份上,也该对地客气三分吧。 韩仕眉头扯的更紧,对她不顾形象大吼大叫的反映是,直接站起来,往门口走,然后,嘣的一声,把门甩上。 留下海洋呆呆愣在那里,气到最后是自讨了没趣。 饼一会儿,相思进来,“继续练习。韩仕人呢?” “思姊,你要骂骂他啦,这个人傲慢得要死,他那个态度早晚在这个圈子混不下去.”海洋气愤地跺脚过来,直拉著相思手臂,一险倍受委屈的模样。 相思疑惑地望著她,怎么她才离开一下,这两个年轻人就……“你们吵架了吗?” 海洋一怔,想起他那个死冷的反应,恼著摇头。 “那是……韩仕说了什么吗?”相思望著她,有点稀奇居然也能从海洋脸上看见懊恼,不是一向没有什么人事物能够为难得了她吗? “哼,我能容得他叫嚣吗?”别的本事没有,耍嘴皮她是一流。 “那你能告诉我,他是怎么得罪你的吗?”相思不太喜欢把时间浪费在猜谜上。 一句话问住了海洋,说起来真要有什么得罪她的地方,也是她自己去招惹,如果说人家嫌她烦,便是得罪了她,那岂不变成她摆架子;她才不是这样的人。 “算了,当我没说。”海洋恼著扯眉,拿了高跟鞋坐下来穿上。 “那继续吧。”望一眼门日,相思把眼光调回来,专注在海洋的表演。 模特儿的训练场所就在相思家附近,就在上斜坡前固的三十公尺的地方,距离很近,也是一楝两层楼的房子,楼下是练习室及小客厅,楼上有视听室,是放影片供模特儿观摩用的地方,还有阅读室,摆了各类杂志书报及三部连线的电脑,能够提供模特儿最新的流行资讯,所以经常有模特儿会过来利用。 直到海洋回去,都不见韩仕再口到练习室,相思以为他回去了,”楼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棋特儿过来,打算锁门回家。 “咦,你还在。”阅读室的窗帘几乎完全拉上,接近午后四点的柔光只从一个半开的窗户透进来,他把眼镜搁在桌上,专注的目光凑近了电脑萤幕,左手托著下巴,右手握著滑鼠,直到她出声,见到他“啪”地关掉视窗。 “我打扰到你了?”望著他的动作,相思走进来。 “不。”椅子一旋,他转过来,仰高的目光微眯起,若有所巳思眼神瞅著她,“她走了?” 相思用疑惑的眼光搜寻他脸上的表情,忽地一定,“她刚走.” “你笑什么——”瞥娣那朵酒窝,他的眉头不自觉皱着,喜欢她的笑容,比不代表能够容忍那朵笑容下撇不清的暧昧。 “年轻真好”轻缓的口气带着微笑,不自觉已将自己划出“年轻”的适合谈情说爱的属于“他们”的圈子了。 她轻描淡写下的话语,另那双微眯的深邃的黑瞳融入复杂难解的情绪。 “好像你已经不年轻了?” 低沉的嗓音飘着严肃的味道,令相思正视了他,她淡淡一笑。“不说这个,韩仕,你不该在练习时走掉的,你今天的练习部分我想在晚上补回来,你有空吗?” 微眯的目光锁住她那双软亮的黑眸,“如果有一顿晚餐的话。” 相思一怔,忽地牵起唇畔浅浅的酒窝,“好啊,你留下来跟我们一起晚餐吧。”她看一下时间。“我女儿快下课了,我先去接她。你可以在这里继续使用电脑,我把钥匙留给你。” “一起走。”他站起来,拿起眼镜,同时关掉电脑。 春天的向晚的阳光特别柔,特别淡,特别温暖。 相思喜欢这个时候,牵著女儿的手一同漫步回家,一向母女俩习惯走得很慢很慢,但是今天好像不一样。 相思的身边紧跟著她的女儿,一个才十岁的孩子,三年前因为一场意外导致失明,那双还是会动,看似灵活的眼睛再也看不见了。 三年,相菱无法不习惯黑暗了,她也习惯了手边随时得拿著的拐杖,没有了它,她便失去方向,失去安全感。 她从小就没有见过父亲,不过还知道父亲叫邵中扬,据母亲的描述,她的父亲是一个杰出的企业家,有热情的一面,也有稳重的一面,他待人和善,特别喜欢小孩。 母亲说,她长得比较像父亲,高挺的鼻子,大大的迷人的眼睛,笑起来嘴角上扬的样子,还有这头自然卷的头发都承袭了父亲的基因。 还好她头发只是微微的卷曲,留长了只有几卷波浪,如果太卷了,就会变得毛茸茸的,以前她养的那只贵宾狗就长那个样子。 “妈妈,你今天走得好快哦。”就像她们早晨赶著上学的速度,这个时候她们应该是慢慢散步回家的,她也有话想跟妈妈说。 “相菱,家里有客人在,妈妈得回去做晚餐。等你就寝前,妈妈再陪你聊天好不好?” “客人?来过我们家吗?我认不认识的?” “你不认识,他是——嗯,你李阿姨公司的新人,一会儿见到人,你要喊叔叔。”本来是想说是以前的邻居,想想还是算了。 “……嗯。”平常家里很少有客人,她经常见到的只有李安寒阿姨和海洋姊姊,还有几个资深模特儿,母亲和她都比较喜欢安静。 “到家。”相思放开女儿的手,打开大门。 相菱模著门,小小的手握著一拐杖,自己进了门。 “她是我女儿,名字叫相菱。菱,在你面前的这一位是韩仕叔叔,他比妈妈还高哦。”一入客厅,相思就为他们介绍。 “韩叔叔。”那双灵动的眼睛有著荧荧光芒,跟著母亲的指示,小小的脸儿尽量仰起和对方面对面的角度。 他若非早已经知道这孩子的情况,眼前他可能不敢确定那双眼睛真的是面对一片永无止境的黑暗……内心莫名地被一丝怜惜的酸疼紧揪著。 “相菱……嗯,看起来是一个……-特别……可爱的孩子。”韩仕蹲下来,眯起的深邃的眼光不自觉化柔,拉起那双好小好小的手,他低沉的嗓音也变得特别低柔。 相菱喜欢他好听的声音。他衷心的赞美让一个小小的孩子漾开了甜美的笑容,小脸随著声音的位置拉低下来。 相思意外地望著韩仕。如果他有这么温柔的一面,那为什度她只能看到他阴郁不悦的那一而?他对大人和小孩的待遇差别未免太大。 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好像是说,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然后有三、有四、有五、有六…… 嗯,她也喜欢韩叔叔,不介意他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她们家晚餐上约一员。相菱微微一笑。 “有什度好笑的事?”韩仕捕捉小脸上的笑容,面对那双看不见他的眼睛,他深黑的眼光老是不自觉放柔。 晚餐后,相思出门帮女儿买东西,留下韩仕陪伴这孩子。 “韩叔叔,你喜欢我妈妈对不对?”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有超越年龄的文静气质。 “……何以见得?”韩仕望著这孩子挑眉,深黑的眼底里掠过微讶,他不记得有过明显的表现,最起码该知道的人并不知道。 “我虽然眼盲,可心不盲。韩叔叔,你可以不用回答,我只是想告诉你,放弃比较好。”轻细的声音给人恬静宜人的感觉,听起来非常舒服。 韩仕凝视她良久,若是站在这孩子的角度思考,她会这么说的理由只有一个,“你担心有人抢走你妈妈?” 相菱淡淡地叹了一口气,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彷佛带著无奈,“我还希望妈妈别太黏著我呢。” “……哦。” “妈妈太过担心我,因为我看不见的关系,她要比别人的妈妈多出好几倍的操心。”所以她总一直在想,一直期待她能够快快长大,等她长大了,能够独立,她妈妈就会放心了…… 相菱缓缓抬起头,从良久的沉思里回过神来,她经常这样,跟看不见也有一些关系吧,她常会忘了身边还有人,而陷入自己的世界里,总要等到人家叫她,她才会记起来。 可韩叔叔没有出声,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默默听著她说话,静静陪著她。 相菱缓缓扬起嘴角,“你不好奇吗,为什么我叫你放弃妈妈?” “你想说就说。”低沉的嗓音平稳得令人提不起捉弄的兴致。 “一般人是会追问的。”小小的脸儿反而有好奇,她的确能够感觉到这个韩叔叔是对她妈妈有喜欢的,照理说是会对她的话紧张才对,这么不慌不忙,反而把她弄胡涂,大人的心思果然很难懂,她这个小孩子要学习的还很多。 “那对我不重要。” “那什么对你才是重要的?” 什么……对他而言,重要的是怎度样去刺激那颗迟钝的心,让她对他也有感觉…… “小孩子不需要懂。”韩仕搔搔那颗小头颅,这个文静的小孩其实也有挺热性的一面,比起她那个妈要好得多了。 “小孩子也有知的权利。”相菱撅著小小的菱唇抗议。 “那不包括挖别人的隐私。”韩仕扯起嘴角,小孩子还是应该有小孩子的纯真和活泼。 “什么是隐私?我只是想多知道一些叔叔的事,这样是不应该的吗?” 韩仕嘴角咧得更开,深邃的眼眸闪烁,“我不想说的事情就叫隐私,问话要适可而上。” “……哦。……那,我可以问你,你会换灯管吗?”这个,算不算触及隐私?她怎么知道什么是他想说和他不想说的? “找会换。” 嗯,那是说,只要他肯回答,就不算触及隐私吧?那么,她就可以继续发问是不? “你会不会觉得我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呢?”一个看不见的小孩提起灯管,通常人都会觉得匪夷所思。没有等到韩仕的回答,相菱就迳自告诉他,“我妈妈不会换灯管,每次灯管一坏,妈妈都必须拜托山下的家电行来换,妈妈又是很怕黑的人,遇到晚上跳电什么的,她总是抱著我不放,叫我别害怕,其实怕的人是她,我反正看不见,但她每一次都会忘记。” 他当然知道她怕黑,而且比这孩子早十多年前就已经知道了。韩仕扯起浓眉,“那又怎么样?” 相菱笑起来,“你会修热水器吗?” “……会。”换个新的不就得了。 “那电视呢?” “简单。”有钱就好办事,反正过程不重要,她要的不过是结果。 “你敢不敢打蟑螂?” “……敢。” 一只小手模呀模的,忽然拉拉他的衣袖,“那你住我家好不好?” 韩仕望住她,瞧这小孩不像是在开大人的玩笑,疑惑地瞅著她好半晌。 “韩叔叔?” “是在拜托我吗?” “……嗯!”相菱用力的回答。 韩仕眉头一扯,忽然扬起嘴角,“……好吧。” “等妈妈口来,我立刻跟她说。”小孩子欣喜的笑了。 好,有何不可。正应了那个大胡子说的,近水楼台好得月! 有何不可! ******* 假日,相思一定是休息陪女儿的。 早晨,一直不见阳光山头,感觉比平常冷些,空气里飘著湿的味道,天幕清又不太清,窗户一开,冷风徐徐吹,一颗还酣睡的脑袋顿时清楚了不少,也好不容易把她女儿今天不郊游的理由听进去了,这让她又更为清醒。 她望著女儿期待的兴奋的小脸儿,有些许的不可思议。“那?” “让叔叔搬来我们家住,他会换灯管,修水电,而且会修电视,还敢打蟑螂,以后这些事妈妈就不必愁了。”小手紧紧握著母亲的手,一张小脸漾著开心的微笑。 相思望著女儿,她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忽然起了这个念头,也许是韩仕来往这个家频繁了,和这孩子熟了……看不出韩仕这么得孩子缘,尤其是这个孩子…… 这孩子本来就没有太多朋友,她也许是把韩仕当成是谈天对象吧。 “菱,你韩叔叔有他自己的生活,我们不可以为了自己的方便,勉强他搬来跟我们住。”把牛女乃放到女儿手上,相思轻又慢的声音带了些许慵懒,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呵欠。 即使是假日,她女儿也一向早起,对她这个有低血压的人来说,这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但她又同时不放心女儿一个人,通常只要相菱一翻身,她也会同时醒过来。 她和相菱睡的房间,是在二楼一间和室,虽然楼下也有一间房,但是比楼上的小,相美说她不喜欢,她要住楼上,相思也就依了她。 “可是,韩叔叔他已经答应了。”相菱捧著温热的牛女乃,那双如星月的眼睛仿佛载笑。 “……耶?” “韩叔叔说他在台北没有房子,他住在朋友家,所以无所谓。他说今天一早就会把行李搬过来,我想应该快到了吧。”模起面前的吐司,她一边吃著一边对妈妈交代。 “可是……”韩仕怎么没有事先跟她说?韩仕会不会是随口应付,让这孩子当真了?她应该打个电话问问韩仕—— 叮咚! “啊,一定是韩仕叔叔来了。” 咦? “妈妈,我去开门。”相菱从餐桌上起身,手握起拐杖步伐稳健地走出去。 ……不是吧? 第三章 曾几何时,他这么痛恶一切属於光芒的东西,何时开始的? “又要走了?” “嗯。这一趟要到伦敦去,大概要待一个月左右。” 两个人攀趴在两家之间隔起的水泥墙,年纪此较轻的男孩子明显矮了一些,那个十六岁的少女已经有一百七十公分高了。 “无所谓吧,反正你有家庭教师跟著。”男孩深邃的眼睛略带阴辔和淡漠,紧抿的唇微微撅著不悦。哼,都待不到三天呢。 “阿弟,你怎么了?我看你心情不太好。”在阳光底下透明的脸儿融合关切,黑亮如锻的明眸转著疑惑,整著她视如亲弟的邻家男孩。 “……没事啦。”进入青春期的男孩有一些逞强地带著倔强的语气。 少女瞅著他,忽然伸手模模他的头。 “……你干什么?”男孩皴起眉头,一张晒得黝黑的脸皮显得烫热和不自在。 “咦?以前你不高兴的时候,我都这样模模你的头,你不是很喜欢吗?”一边讶异著,一边还继续模著他那短短的平头,手心感觉到微刺,“你头发理得好短哦。” “你呀——”一个火气升起,猛抓著那只纤细葱白的手,顿著,恼著瞪著那双软亮的含笑的眼神,忽然又泄了气,放任了那只把他当小孩一样安抚的手,瞅著她,他别有所指地说:“你在外头工作归于作,别惹一堆有的没的回来,知道吗?” “什么有的没的?”那淡淡慢慢的口气是感到有一些好笑,不知道他说著什么。 “……笨。” 只看见他嘴一张,咕哝一声,也没听到他说了什么,倒是看到他那埋怨的瞪眼,少女淡扯娥眉。 “你是不是在骂我?”这一质问,那淡漫的声音显得清冷了许多。 “你哪一只耳朵有听到?”男孩扯起一边的嘴角,笑得有些狡黠。 “我看你的眼神都知道了。”少女冷冷一哼。 “你有那么聪明吗?”男孩也是一个冷哼,只觉得她迟钝得要死。她要当真能够看穿他的眼神,那她就不会老把他当作小孩了。 “那起码比你聪明了两年。”修长的手指轻弹他的额头。 “哼,年纪算什么,又不能跟智商成正比,你连这个也不知道,就可见你的脑袋装了什么。” “我不给你带礼物了。” “谁希罕。” “阿思,”车了。”门外,传来一声呼喊。 “……我得走了,再见。”少女微微一笑,嘴角浮起一个酒窝。 “……自己小心。”男孩眼神更阂,目送少女的背影。 忽然她回头,认真的的说:“我还是会给你带礼物的。” “随便。” “我记得下个月是你的生日。”阳光下!少女笑眯了眼,挥挥手上了车。 男孩的眼给阳光刺了眼,微眯了眼,在光芒中,又一次送走了少女。 ******* “我的房间在哪里?”低沉的嗓音有那么些许温柔,询问的对象是一个失明的小女孩。 “楼上和楼下都还有一个房间,不过楼下的妈妈拿来堆杂物了,一时要整理也不方便,韩叔叔还是跟我们一起住楼上好了,那本来是客房,一直都维持得很乾净,只是浴室只有一间,韩叔叔可以跟我们共用。”相菱领路往楼梯走。 “要我牵你吗?”韩仕瞅著她小小的步伐往上,考虑放下一个旅行袋。 “不用,我很熟的。”小脸儿浅浅一笑,在自己家里,她一点都不像有视觉障碍。 一小一大缓缓往楼上去,在客厅里篁著他们的相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透明人,严重的被忽略,晾在一旁。 韩仕真的要搬进来?他怎么可以听一个小女孩的话,事先又没跟她打一声招呼…… 她攒起眉头,环抱著胸膛。 她得找他谈一谈。相思也跟著上去。 楼上有一问起居室,两间卧室仅隔著一面墙,主卧室靠近里面,另一间靠近楼梯。 房门敞开著,相菱的声音传出来。 “……还有什么需要,叔叔可以跟我说,我会告诉妈妈。” “相菱。”相思走进去。她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献殷勤? “妈妈,你要来帮叔叔整理行李吗?”一个甜美的笑容转过来。 “这个一会儿再说,我先带你下去把早餐吃完,来。”她拉起女儿的手。 “妈,我自己下去就可以了,你在这里帮忙叔叔。”相菱放开母亲的手,握著拐杖往门口走。 相思不放心,一路看著她下楼,直到女儿平安的走下楼梯,她才走回来。 韩仕对她视若无睹,只顾著整理带来的行李。 她望著他把衣服一件件放进衣柜里,“你真的要往下来?!” 他睐她一眼,回头又整理衣物,“我已经答应你女儿了。” 相思一怔,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是她自己的女儿去要求,不是他自己要住进来,她总不能说是他的不是,他也不过是信守对一个十岁小孩的承诺。但…… “你总应该先跟我说一声。”她环著胸,软亮的眼光有著为难。 “你女儿没告诉你吗?”他把手提电脑放到桌上,把两双鞋子放到门口。 “……她说了。”在他搬进来的前一秒钟。 ……他带来的东西……还真多。相思一双眼陈著他转来转去,愈看眉头扯得愈紧,他不会真的把所有的家当全部搬过来了吧?那到底打算住多久? 韩仕忽然站在她而前,一双深邃的黑眸微眯著凝视她,“那还有什么问题吗?” 突然被他这么一看,相思呆了片刻,望著他,淡慢的声音缓缓出来,“你不会有困扰吗?” “不会。”低沉的语气没有片刻犹豫,那么斩钉截铁。 “……可是——” “你会吗?”他瞅著她,打断她的“可是”反问她。 耶?…….也还好,她是不会有什么困扰,反正房间空著,他又是“自己人”,她的确是不会觉得困扰……可是,他为什么要搬进来? 相思疑惑地瞅著他。 “要想这么久?”韩仕扯起眉头。 “咦?……啊,我不会这么想,只是……算了,没什么。”反正公司已经开始帮他安排工作,以他的条件如果没有意外,迅速窜红不是问题,他也不可能会在这里住长久,她就当作是好久不见的老朋友来这里住一阵子,不用问太多了,“你吃过早餐了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用。” “吃过了。” “……哦。” ******* 夜晚,通常相菱比较早睡,而相思难得的有了一个可以聊天的对象。 她喜欢这安静的夜的气氛,从客厅打开窗户,窝在柔软的沙发里,让风穿梭而过,洗过澡的身体带著一点凉凉的、清爽的感觉,很是舒服。 再泡上一壶热的玫瑰茶,幸福对她而言,就是这么简单了。 “对了,我一直没问过你,在这份工作之前,你在做什么?”好像她对他的了解就停在他的少年时代,她也忘了要问了。 “……我做玩具设计。”韩仕保守的说。 “是吗?那一定很有趣,我以前也很喜欢搜集玩具呢。”说起这个,她清冷的眼神难得的掠过光彩,脸上难得的来了兴致,“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作品?” “……改天吧,我没带过来。”韩仕坐在唯一一张单人沙发椅里,对著手上那杯她极力推荐的花茶扯眉,女孩子都喜欢这种玩意儿? 相思一怔,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讯。听那日气可能是这行做得不太好。说得也是,如果做得好,他现在也不会转行了,她也真是粗线条,居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韩仕,我听菱说,你在台北没有房子?”相思赶紧转移话题,打破僵持的沉寂,也免得他陷在不得意的回忆里,情绪低落。 韩仕点点头,顺口接著口,“我住在朋友家,还有许多东西都放在那里。” “……哦。”其实也不必跟她解释啦,她已经不会特别要求他一定要拿作品给她看了。 “还想知道什么?” “啊……没有,没什么。”她其实想问,冰姨好不好,已经有好久不曾见过她了,冰姨以前很疼她的。 “……你呢?”低哑的嗓音试著不融入太多的情绪。 “嗯?”相思莫名所以的抬起头。 “你是恋爱结婚的?” 她望著他,忽然发现,结婚一词对她而言,竟已是那么遥远而陌生,岁月果真冲淡了一切吗……果真冲淡了,结婚对她而言,是应该遥远而陌生的吗? 慵懒的柔软的眼神缓缓凝聚一股清冷,目光缓缓垂落,淡粉颜色的唇扯起一抹笑。 “是啊。”清淡的日气显得那么轻松而自在。 韩仕眯起的黑眸紧锁住她,随著她的表情变化,心口紧绷著一股闷气,“那为什么离婚?” 微笑依然挂在她脸上,她抬起一双清亮得摄人的眼神凝视他,淡漫的声调有一晌才出来!“恋爱结婚不代表两个人就能够一起走完人生全程,夫与妻不管是身与心都终究不是一体,任何一方都无法透视对方的一切,双方只要有一方不够坦白,婚姻就存在著不可预知的危机,有时候有些事情,是愈深爱对方,愈是无法解决的。” “……你还爱他吗?”那微眯的深邃的眼掠过一道阴郁的妒光。 “不。” ……如果她不是否认得那度快,也许他还会相信。所以相菱才好心忠告他是吗,她知道她母亲无法忘情她的父亲,所以叫他放弃?韩仕放下脆弱的透明杯子,以免他在冲动之下,让杯子碎在自己手里。 “我困了。”他猛然站起来,走上一楼。 相思望著他突然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目光里缓缓罩上一层黯然,更快地,一份疑惑取代了心底深处的失落。 阿弟……韩仕,他为什么…… 三个人的“同居”生活,原来有许多好处的。 其实相思一直不习惯早起,相反的,韩仕比较喜欢夜晚和早上,他睡觉的时间大部分是中午和下午,阳光比较强的时候。 经过相思一个多月的训练后,韩仕已经开始工作,而就像相思所预期的,韩仕一走上伸展台就得到众人青睐的眼光,他相当的不喜欢镁光灯,正在努力的克服当中,他跟公司签下一张两年的合约,薪水并不要求,条件是,他不接舞台模特儿以外的工作,不接他不想走的秀,不赶场,不在户外工作。 这些条件差点把李安寒给气死,偏偏人家红得快,她又不能跟钱过不去,既然薪水不要求,没道理她还把财神爷迭出门,所以,勉为其难,一切依了这个超级任性的家伙。 所以,韩仕尽避走红,人根闲,偶尔一天接一份工作,不高兴三天、五天才出门。 韩仕和相菱都习惯早起,不知不觉,开始由他送相菱到学校,相思也因此得到更多的睡眠,这点她真的很感激韩仕。 通常送相菱上学途中,还没有半个人在路上,相菱是第一个到学校的,她也没有进教室里去,总是提著早餐去和工友伯伯一起吃。 韩仕也会帮相思带早餐回去。 自从有了韩仕,相思确实轻松了很多。 “喂,要不要搭个便车啊?”韩仕在学校对面买了早餐,转身就见一只伸出车外的手在招摇,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墨镜下那双深邃的目光露出不悦“你来做什么?” 那脸大胡子隐约看见嘴角上扬著,把车子开上斜坡,卫锺帆看著前面的路,指一指放在韩仕面前的一堆纸,“该你签的总不能也要我代签吧,大老板。” 韩仕扯著眉,拿起那堆纸。看起来就像一叠废纸,这家伙就不会拿个纸袋或文件夹整理好? “没别的事了吧?” “进展得如何了?”压根没把韩仕那喷杀虫剂似的口气给听进耳里,卫锺帆不怕死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其实,这才是他特地走这一趟的真正目的。 想想,都搬进去跟人家同居两个多月了,从春光柔媚到炎炎夏日,上个月听说还只是住在人家房间隔壁,好吧,那就算了,经过一个月,总该从隔壁的隔壁搬进“隔壁”了吧。 只见……一个杀人的眼光狠狠瞪下来,卫锺帆就晓得了。唉,原来还是在隔壁的隔壁,毫无动静哩。 没一下子车子就到了家门口,卫锺帆才停车,那个火气腾腾的家伙已经踏出车外,并且狠狠的甩上车门“滚回去!” 这一身黑的高大男人没多瞧一眼,好似他这么一吼,人家就当真乖乖的滚著回去。 他打开大门,提著早餐,夹著一叠纸,转身要关门的当口,才发现卫锺帆已经跟著进来,而且速度之快,看起来以后要没职业,闯空门都没问题了。 “你进来做什么——卫锺帆!” “像你这种“办事”速度,小学生看了都会笑死。你以为你还有几个十年可以耗啊?拜托。”卫锺帆以竞走的速度闪进屋子里,身后那双追上来的眼光几乎在他背后烧出洞来。 “你立刻给我滚回去!”顾虑到楼上的睡美人,那杀人似的声音刻意压低了。 “嗯……还挺干净的,不错不错。”卫钟帆一点也没把威胁给放在眼里,一入人家房子就开始东汉漠、西瞧瞧,那挑剔的眼光和手特别喜欢检查容易让人忽略的窗沿底。 “你再不滚,我会教你死得很难看,卫锺帆——”韩仕揪起他的衣领,死命要将他拖出这屋子。 “唉,怎么这么待我,活像我是只讨人厌的大蟑螂似的喂喂,你别拉我啊!”卫锺帆拚命抱住沙发,特别扯开嗓子吼。 “你小声一点!”韩仕咬牙切齿。 “那你先放手。” “你——” “韩仕,是你的朋友吗?”相思一件灰色的丝质无袖睡衣、短裤,只随便罩上一件宽大的衬衫,是在睡眠中听见争执声音,以为女儿出了事才匆匆下楼来,左瞧右看不见女儿身影,这才为白己的多虑松了口气。 哗!美人!卫锺帆那两片深咖昨色镜片险些在惊艳下给瞪出孔来。 “想不到真人比照片上更美……”瞧那双美腿,简直…… “不希望我扭断你的脖子就给我转过头去。”韩仕只以卫锺帆听得见的声音警告,同时助了他“一臂之力”。 痛——死了!死家伙这么给他用力,跟他有仇啊,该死的!卫锺帆差点因为韩仕这狠狠的一甩给扔出内伤来。 “韩仕?”相思望著两人,突然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敌是友。 “去换衣服下来吃早餐。”韩仕粗哑的声音多了那么一点命令的口气,隐在墨镜下那双深眸对著短裤下那双美腿揪起微恼。 “好……”怎么他似乎不太高兴?相思疑惑地转回楼上。 没多久,她换了一件舒适的棉质t恤加剪裁简单的牛仔及膝裙下楼来,到了饭厅里,看见韩仕已经把买来的夹蛋三明治放在她的盘子上,香喷喷的咖啡已经倒好摆在一旁,一切就像往常一样,只除了……滴溜在她的食物上的那双“凯渴”的眼睛。 瞧著那一脸大胡子的男人不时吞咽口水的动作,还有可怜那双老是碰不到餐盘就被打的手,相思犹豫地站在那儿,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打扰”他们。 “嘿,打扰你了,相小姐。”卫锺帆首先瞧见她,大胡子难得堆起满脸的笑。 “这是卫锺帆,是我朋友。”韩仕回头瞥她一眼,目光还是紧盯著卫锺帆那双不安分的手,猛地又打了一下。 “痛、痛……喂,你真小气耶,你过去吃我的、用我的,我跟你计较过了吗,不过就吃你一顿早餐,有必要这么暴力吗?” “没买你的份,要吃回家去。” “没关系,你给他吃好了。”相思走过来,把属於她的那份早餐推到卫锺帆面前。 “那……怎度好意思呢?”客气话边说,卫锺帆老实不客气地边享用起来。 韩仕扯起眉头。这家伙脸皮已经够厚了,加上那一脸大胡子遮羞后,更是什么丢脸的事都做得出来。 他把还没动的早餐推到对面,只淡淡丢下一句,“快吃。” “耶?不用了,你……” “叫你吃就吃,少罗唆。”韩仕拿起咖啡喝,籍以掩饰那一张薄脸皮的不自在。 “相小姐,你不用跟他客气,韩仕没习惯吃早餐的,他一向只喝咖啡而已。”卫锺帆坐在美人身边,本来是不知不觉愈坐意近,在对面那双深邃的眸光瞪视下,赶紧往旁移开去。 “叫我相思就可以了。”相思没再说什么,吃著韩仕推过来那份早餐。难怪过去老是看他早餐吃完跟没动过差不多,既然他没习惯吃早餐,那为什么还老是跟她坐在一起吃? ……对了,他第一次帮她送相菱去学校,好像是说,他要出去买早餐,以后就让他“顺便”送相菱上学就可以,然后,他还说,也“顺便”帮她买早餐…… “说实在话,你本人真的比照片要美得多了。”卫锺帆直冲著相思笑。真心话,而且觉得她是愈看愈顺眼。 “照片?”赞美的话对相思而言起不了什么作用。 韩仕紧紧的扯著眉头,瞪视著卫锺帆警告。 “我有个“朋友”从“很早以前”就是你的迷了,他到现在还是相当迷恋你哩,你以前拍的照片、海报他都还当宝贝的保留著。”卫锺帆慢条斯理地说著,眼光始终只留在美人身上。 “哦……”相思只是看他一眼,便低头认真地享用早餐。 “吃饱的话,可以滚了吧。”韩仕那双眼几乎瞪出火来。 咦?相思讶异地瞧他一眼,静静地又吃起早餐。 卫锺帆当耳边风,撇善顼,托着下巴,一脸兴趣的望着相思,“听韩仕说,你有一个女儿啊?” “嗯。”相思又望一眼韩仕,怎么他像发怒的狮子随待要蹼上来似……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朋友? “一石人养孩子很辛苦吧?”卫锺帆语气里有著无比的敬佩和同情。 “不。”相思只是简单地否决,心里一想到她可爱的相菱,嘴角便微微上扬。 卫锺帆观察著她一睑的满足,不禁有些同情韩仕,他又乘机问,“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 “那,你有没有想过再婚?”卫锺帆紧追著问。 相思乾脆的摇头,开始疑惑地瞅著这个韩仕的朋友。 一般人是会被她那不自觉投出的冷眼光给逼退的,卫锺帆忽然望著她那冷冷的眼光,一时失神地月兑口,“其实,韩仕是不错的对象吧?,”啊……死了…… 韩仕?相思迷惘地望著这个话一说完就一脸灰暗的大胡子,然后,她把目光转向—— “卫锺帆——”韩仕那副切齿的模样,几乎恨不得把他的“好友”撕碎生吞…… 相思更深的迷惘的眼神瞅著韩仕,他干么那么生气? 这个卫锺帆也不过就说了一句,其实,韩仕是不错的对象吧? 她也满认同他这个好友的话啊,经过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发觉他的个性还是跟过去那个可爱的阿弟一样没有改变多少,虽然嘴巴坏了点,他其实是挺贴心体贴的人,对女孩子而言,确实是相思忽然一怔,那双迷惑的眼神转为冷冷的眼光缓缓垂下来,默默地,若无其事地端起咖啡慢慢地喝。 ……真是奇怪。 第四章 那年的夏天特别热…… “阿思,你回来啦!正巧,快过来、过来。”一个四十岁的女人,脸上堆满了笑,隔著一道水泥墙对隔壁的女孩招手。 “冰姨,好久不见了。”这一趟,在国外待了近两个月,一直忙於工作,有家都归不得,可怜她才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哩。 她放下行李,转出门口往隔壁走过来。冰姨是阿弟的母亲,从阿弟出生不久就守了寡,一个人靠著一家面包店养活母子两人。 她虽然年纪有四十,但那皮肤白白的,身材维持得相好,就连脸上也少有皱纹,只有笑起来时眼尾有笑纹,而她又爱笑,一点也不在乎什么皱纹,她老说笑容可以你补一切外在的不完美,笑容可以给自己和别人带来愉快和幸福。 而她望著冰姨,也总是会不自觉的发笑,打心底喜欢乐观的冰姨。 “我看看……你又瘦啦。就算当模特儿也不能这么一直瘦下去吧?那种消耗体力的工作,你平常可得多吃点。不管怎度说,健康才是最大的财富。 冰姨抓著她的手,眼神里有很温暖的光,让人光看著她的笑,她的眼,就油然而生一股幸福。 “冰姨,我平常吃得可多了,只是不长肉,长骨头罢了。”她伸手搅著冰姨细小的肩膀,一同住屋里走。 冰姨侧著头,仰高目光仔细瞅著她,“嗯,你是又长高了一点。阿弟也是,才十五岁呢,身高都有一百七十了。他还会再长高哩,他爸爸就有一百八十多。” “对了,阿弟在吗?!”她都有三个多月没见到他了,上一次回来只待了一天,凑巧是假日,他和同学去露营了,错失了一次见面的机会。 “嗯……应该快回来了吧。”她看看表,儿子下课差不多是这个时间,“阿思,你先坐,我刚好烤了一个蛋糕,是新口味的,我去拿出来给你试试味道。” “好。”她坐下来,望著冰姨兴匆匆进去,没一会儿就端一个漂亮的彩色蛋糕出来。 上面有绿色、紫色、粉红色、白色和巧克力色的女乃油,呈三角形分成五等分布在上头,而且是用细致的编绳状的方式挤压上去的,高雅又好看,让人一看了就垂延三尺。? “好漂亮!”看着她都忍不住吞口水了,冰姨做的蛋糕在附近是小有名气的。? “你想吃什么口味?这绿色呢,是加了奇异果,紫色是芋头,粉红色是草莓,然后还有香草和巧克力口味。” “我要先吃芋头还有香草。”她可一点也不会客气,自个儿拿了盘子和叉子等在那儿。 冰姨笑着切给她,“还是女孩子好,阿弟就不喜欢吃这些蛋糕,每次我做了新口味,都是自己一个人尝。” “他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捧起盛了两块蛋糕的盘子,她赶紧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嗯,好好吃!” 她眼底里闪着满足的光彩,冰姨做的蛋糕软绵绵的,里面还放了布丁,吃起来入口即化似的,每次一出门工作,她最想念的就是冰姨的蛋糕。 冰姨望著她津津有味的吃样笑开了怀,“你上一次出门后,阿弟露营回来,跟自已生了好久、好久的闷气呢。” “为什么?”望一眼冰姨的笑容,她的目光又给盘子里美味的蛋糕拉回来。 “还不是没能见著你,他一知道你回来过,气的好几天不说话呢。”趁著儿子不在,她当笑话说给阿思听。 “是吗?”她有些订异,赶紧想了想……最后还是浮出不解,“我向他借的几张cd应该都还他了,还有几本书也还了,他应该没有什么东西放在我这儿了吧。 这话一听,冰姨随即笑得眼泪飙出来。 “冰姨?”怎么笑成这样,她有说什么笑话吗? “阿思,你啊,脑筋真是不会拐弯的。可怜我家那孩子哟。”冰姨笑着摇头。 她望著冰姨,想着冰姨的话,是愈看愈茫然,愈想愈迷惘。 “我真的都把东西还给他了……”音量愈来愈小,因为她也愈来愈不确定是不是在她忙的时候,忘了什么东西未归还,实在是她向阿弟借的书籍和cd实在太多了,“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再问问看好了。” “问什么?笨蛋!”门口站著一个十五岁的男孩,显然是听到刚才的话,用又恼又怒的眼光瞪著他母亲,一下子无言的抗议母亲的多话,一下子又忍不住把眼光瞟向那个三个多月未见的女孩,然后努力控制著不让一丝丝的惊喜和喜悦爬进眼底。 “你又来了,那么久没见,一见面就骂人。”冷冷的白眼睇上去,她一边吃著蛋糕,一边想著又说道:“我是不是借了什么东西没还你呀?冰姨刚才说上次没见著面,你好生气。” “妈!”男孩把书包甩向沙发,怒瞪著一双窘迫的眼神。 “哎,我去做晚饭,难得阿思回来一趟。阿思啊,今晚跟我们一起吃啊。” “冰姨,我来帮忙。” “不用、不用,你就跟呃……你难得休息,冰姨可不忍心让你又做事,你在客厅等著就好,我很快就好。”她摆摆手,笑著进了厨房去,可不敢多瞧儿子那双控诉的眼神,保怕……自个儿一不小心会笑岔了气。 “冰姨今天好奇怪……”望着那入了厨房的背影,阿思愈看愈糊涂,冰姨那笑容,好像中了什么从天降下来的大奖似的,“阿弟,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好事我不知道啊?” 目光忽地转向阿弟,发觉他也正在看著她,四目一对,他马上把眼光别开去…… 咦? 阿思疑惑地瞅著他,“阿弟,你怎么啦?” 整个人看起来像不对劲似的……她站起来,过去伸手一探—— “干什么啦!”他像受惊的螳螂猛地往后跳开。 阿思墓著他那逃也似的动作,好像把她当作是捕捉螳螂的麻雀似的,她一脸的无辜,“我是看你脸有些红,想模模看你有没有发烧而已。你以为我要打你啊?” “……不用你鸡婆啦,”那脸更红,连忙别开去,转身往茶几旁去倒开水。 几个月来,他甚至在下课后都不肯跟同学去晃一下,深怕有错过了她,可一见着她……总是被她的迟钝给气得快吐血。 那两叶柳眉缓缓揪起,淡粉颜色的唇微微噘著,那双犹如深秋的冷湖似的眼一瞪,不悦地回头去吃蛋糕了,不再搭理他。 “我也要一杯水。”声音冷冷的,是因为已经决定不再搭理他。 一双深邃的眼光一扫她,拿一个玻璃杯倒了一杯不冷不热的开水,端到她面前,“拿去。” 阿思把叉子放到盘子上,才有手去接,拿过了开水喝了两口,她连一个谢字都没有,杯子往旁边一搁,又吃起蛋糕来。 阿弟扯著眉瞅著她,“……生气啦?” “没。” “……没有才怪。” 咦?阿思忽然注视他,用讶异的眼光,“你声音怎么变低了,还沙沙的,你果然感冒了是吧?” “没啦!”那恼着的眼又瞪了起来。 阿思认定他是感冒了,对”个生病的人要有爱心,所以她决定不跟他的坏脾气计较了。 “你去看医生比较好,我陪你去好不好?”做为”个一姊姊”,她认为这是她起码应该做的,尤其平常又向他借那么多东西。 “就跟你说我没生病啦,笨蛋!”他拿起书包,往楼上去,走没两步,犹豫了一下又回头。“我有新的cd,你要不要上来看” “好啊上她站起来,忽地想了想又坐了回去,“还是算了,还是算了,我怕我借了又忘记还你。” 他埋怨的眼光瞅著她,如果他只是等,恐伯等到那颗迟钝的脑袋上面布满了白发,也等不到她开窍……可是还不是时候,在她的光芒还会刺疼他的眼的时候。还不是时候。 “那算了,我拿去丢悼。” “什么?你真浪费耶。”她站了起来。 “那些我都听过了。”他回头往楼上走。 “既然你不要那给我好了。”她跟在后头上楼去。 他扬著嘴角,终於没再说什么。 ******* 外面,缓缓的下起雨来…… 又是梅雨季节,多少赶走了许多闷热的天气。 “妈妈,韩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 “真是奇怪,韩叔叔为什么突然答应李阿姨了?!”相菱想不透。 有几场来自国外的服装舞台秀,其中还有一位巴黎名设计师的邀约,本来全给韩仕瞪著眼拒绝了,气得李安寒几乎抓狂,后来韩仕忽然转口自己说要去,李安寒怕他反悔,马上帮他安排出国,到现在都半个月了。 “也许他克服惧光症了吧。”相思微微地扯眉,她发觉人的“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一旦对一个人的存在“习惯”,对被接替的工作“习惯”,等於是对一个人产生了依赖。 对於一直独力扶养孩子,并且为自己的独立沾沾自喜的她而而言,发现这一点,实在是很不舒服的感觉。 “妈妈,韩叔叔为什度怕光啊?他的眼睛也不好吗?”像她,是多么渴望能够见到金色的阳光。 相思凝望女儿,瞅著女儿那一对灵漾的眼睛,一股酸热直往心里钻去,疼惜伴随着一股无力与无奈写进眼底。 伸手轻轻模著女儿的脸,一个漂亮的女孩儿,却无法拥有一双能够拥抱光明的眼睛,她的未来该怎么办? “妈?” 相思一怔,从疼痛的情绪里抽身,尽避女儿看不见,她还是在她的面前扮起笑脸,拉著女儿的手往窗口走。 雨小了,只剩下彷佛棉絮似的雨丝在飘降。 相思推开窗户,迎面拂来清新的柔风气息,“菱,我们下午邀你海洋姊姊去喝下午茶好不好?” 相菱一向不太喜欢外出,尤其不喜欢人多的场合,虽然是假日,她还是喜欢待在家里。不过今天她感觉妈妈心情不太好,眼睛看不见,她对周围的人的情绪浮动反而更容易感受,尤其是她的妈妈。 “好啊。可是海洋姊姊有空吗?”陪妈妈出去走一走,也许能够让她的心情好”些。咦!不知道妈妈的心情不好跟韩叔叔有没有直接的关系? “我去打电话问问。”相思放开女儿的手,过去拿起电话。 相菱陷入自己的思绪里,等到母亲打完电话,走了回来对她说:“正好,你海洋姊姊下午休息,她说要开车过来接我们。” “妈……你记不记得你跟我说的话?”她伸手,母亲马上握住她的手,很习惯,很有默契的。 “我记得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现在你是问哪一件?”相思疑惑地望著女儿,瞧她一本正经,什么重大的事? “我们说过,你可以再谈恋爱的事,你那时候回答我的话,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相思瞅著女儿这张酷似她前夫的脸,一双似秋潭的深眸罩上无言的淡漠。 “我是想,妈妈是不是改变想法了?”她拉著母亲的手,脸上有殷切的期盼,而这份期盼下的愿望,是希望不会有任何人为了她而牺牲自己的幸福,特别是她的母亲。她看不见不代表一辈子得依附别人,现在她还小,她希望她长大了,母亲能够改变想法,她会证明看不见的她也能够独立。 而此刻她希望母亲能够抓住自己的幸福,在她的身边有一个好的伴侣出现的时候,她能够及时把握。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改变想法了?”相思仔细搜索女儿脸上的神色,企图了解这个女儿到底在想什么。 听母亲淡淡的不冷不热的缓慢的音调,再多的热情都会给浇熄,听得出来她母亲并没有改变思想,看样子那个韩叔叔还是没有机会……唉。 “没什么,我只是问问看而已。妈,乾脆请海洋姊姊到我们家吃饭好了,下午再一块去喝茶?”相美扯开了话题,反正说再多也没有结果。 “不好吧?我今天没出门买菜,中午只打算煮面而已。”她也不放心独自去买菜,放著相菱一个人在家。 “海洋姊姊最喜欢吃面了,她不会介意的,反正我猜她也只是在家吃泡面而已。” “那好吧,我再打个电话。”吃她煮的面也比吃泡面强。 “嗯。”相菱笑著点点头,回头去感觉那清风拂西的舒适。 还记得,她和妈妈说的话…… “妈,你还爱著爸爸吗?” “不。” “那为什么那么多叔叔喜欢妈妈,妈妈却一个也不喜欢?” “因为妈妈只要喜欢菱就够了。” “可是隔壁的阿姨说,妈妈还年轻,应该再谈一场恋爱,将来才有人照顾妈妈。” “妈妈不需要任何人来照顾,妈妈只要照顾菱。” “……妈妈,你真的不爱爸爸了吗?” “不。” “那你嫁给爸爸的时候,爱他吗?” “……嗯。” “那后来为什么不爱了?” “后来……后来妈妈长大了呀。” “为什么长大了就不爱了?” “……因为,爱情是童话。” “长大了就不能有童话了吗?” “……大人的世界里没有童话。” “不能有吗?” “有,也只是当作笑话来看。” “童话是笑话?” “……对大人来说是的。” 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也许她真的还小,无法理解妈妈的话,童话故事里的王子与公主在结婚后不都是很幸福又美满的吗?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大人会看做笑话? ……是因为妈妈和爸爸结婚以后不幸福吗?可是妈妈说爸爸是一个很好的人呀……可是他们为什么不住在一起? 为什么妈妈不爱爸爸了,也不再受别人?……可是,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都只有一人,也没有说公主和王子如果分开,公主会不会有第二个王子出现…… “妈妈,我还是不懂,你再说一次好不好?” 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愿说得太多,只是禁不过她的央求,妈妈最后只是淡淡的说…… 爱情是童话,童话是笑话,大人不信那一套。 ……其实她还是不太明白。 在大人的世界里,到底有什么?剩下什么? 童话真的只能是属於小孩子的吗? 长大后的她,是不是也会把童话当作笑话?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妈妈还要买那么多有声童话书给她听? 难道只有小孩子有作梦的权利,大人就必须活在现实里? 那什么又是真正的现实生活呢? 很多事情,她真的都不懂,也许她还太小吧。 外头还是下着雨,整个天空像泼上灰色颜料似的,那些云朵看起来像找不到回家的路不停在哭泣。 偶尔得空的假日,她喜欢像这样找一间安静的温馨的咖昨厅,坐在一个靠近窗口的位置,和女儿、朋友一起享用下午茶。 “思姊,等菱放暑假,我们到东部去度假好不好?”海洋点了一杯好大的冰水果茶,坐在相思的对面。 “一个礼拜的话,应该没有问题。菱,你想不想去?”她的女儿在外头的时候总是特别安静,她知道她需要更多的注意力来熟悉陌生的环境,但总是看得她心酸,虽然如此,她也不希望就因此让她只是待在家里,那只会让她将自己封闭。 “那是什么样的地方?”相美小心地捧握著一杯冰女乃茶,抓著吸管不放。 “那里有山有海,空气好、天气又好,又不像台北这么拥挤,是一个很适合度假的地方哦。”海洋那热情的笑容融入在声音里,即使相菱看不见,也能够感觉得到。 那是说,是一个人不多的地方罗……相菱缓缓牵起嘴角。 “妈妈,我们去好不好?” “你喜欢的话我们就去。”相思微笑道。 “太棒了!住的地方没有问题,我朋友在那儿有别墅。”海洋是喜欢玩的。 “……希望韩叔叔有空,可以跟我们一起去。”相菱若无其事地插入一句。 海洋一怔。对於韩仕搬进去和她们住,她大约知道是出於相菱的要求,倒是令她意外的是,一向安静又内向的相菱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还有韩仕那样自我又任性的人居然也会答应,如果说是因为不忍拒绝这孩子,她很怀疑韩仕这个人能够挤出什么同情心来。 “……我想他会愈来愈忙碌,可能不会有空吧。”相思幽软的目光垂思在杯底的红色液体,咖昨厅里浓郁的咖啡香味几乎盖过这杯玫瑰花茶香。 “海洋姊姊,你也希望韩叔叔跟我们一起去吧?”相菱只是把头一偏,那看似灵动的眼光无法看著海洋。 “我?”海洋不知道相菱怎么突然把她也扯下水,像是被揭穿了心事一般,更像是做贼心虚似的飞快地脸色一个绯红,一阵尴尬,忙口是心非,“我管他去不去,才不在意。” 相菱对这么突如其来的顶撞显得有些无措,自己猜想,“海洋姊姊,你和韩叔叔吵架了呀?” “吵架?……呃,没这回事。相菱,你很喜欢你那个韩叔叔啊?”相菱是那么敏感的人,一察觉到自己的口气变调,海洋赶紧追补回来,又用那愉快的声音反问她。 “嗯。”相菱微笑著点点头,没有多的解释。 相思一直在一旁观察海洋,其实多多少少她都看得出来,很早她已经明白海洋的心意……也许,今天算是一个机会。 “海洋,韩仕人不错,有时候嘴巴是坏了些,不过他挺细心,也挺体贴的,你喜欢他的话,应该要好好把握。”相思由衷地说。 耶?相菱吃惊地张著嘴巴。妈妈知道啊? “有……那么明显吗?”海洋一愣,随即一脸的窘迫和羞酣,彷佛全天底下都窥著了她的心事一般。 相思只是浅浅一笑。 “哎!好丢脸哦。”海洋眉心一挤,难堪到想挖洞钻。 “喜欢一个人是很正常的事,怎么会丢脸呢。”相思抿著嘴微笑,那深软的眼光有著鼓励。 相菱扯起眉头。妈妈既然会这么说,为什么她自己不这么做?为什么她总是把自己置身事外? “菱?你怎么了?”怎度在皱眉头?相思望著女儿。 “……没什么。” 第五章 从韩仕回来,相菱中午一放学后就一直跟著他。 下午有模特儿受训,相思到练习室去了,平当她会带相菱一块儿去,但今天相菱选择跟著韩仕。 唉,这男人老是把自己关在不见天日、大量浪费台湾电力的房间里,这大概也只有相菱受得了他的怪癖吧。 最近他又著手开始设计新款玩具,这会儿正把自己关在房里忙著,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转过身,在他的身后一个小女孩端正默默坐著,仿佛等在那儿,又仿佛只是坐著。 韩仕离开手提电脑站起身走过来,他戴著那副黑色镜框的近视眼镜低头瞅著她,“有什么事?” “你有空了吗?”相菱缓缓扬起嘴角。 韩仕点点头,忽地蹙眉,开口说:“算有空吧。” “那我们可以聊天吗?” “你说吧。”听这孩子的口气看样子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把话说完,他过去关掉电脑,一手拿下眼镜。 “叔叔,是不是大人都不信那一套?”小小的脸儿写著深深的疑惑。 她的倒是让韩仕更困惑,“哪一套?” “爱情啊。” “……你妈妈说的?”一层深郁蒙上那双深邃的眼。 “……她怎么说?” “妈妈说,爱情是童话,童话是笑话,她说大人已经不信那一套。” 韩仕浓眉深锁。 “叔叔?” “所以你以前才告诉我,最好别喜欢你妈妈?”不是因为她还爱著她的前夫。 “嗯。有好多人追求妈妈,但妈妈都拒绝接受,她说不再谈恋爱了。”她是看得太多了,才好心的建议他最好放弃,可是后来为了她妈妈将来有依靠,她又希望他别放弃,不过重点是,他始终没有亲口承认他喜欢她妈妈,而且他这一趟出国都快一个月,害她怀疑起自己的第六感来了。 “你妈妈真的告诉你,爱情是童话,童话是笑话?”韩仕的语气显得有些紧绷和不悦。 “是啊。韩叔叔,你也是大人,那么也跟妈妈一样吗?” “不是每个大人都一样,这纯粹是你妈妈个人的观点。”他不喜欢,不喜欢相思对小孩子说这样的话。 “我长大了以后,会跟妈妈有一样的想法吗?” “为什么?” “因为我是妈妈生的啊。” “思想是独立的,不会遗传。”只会影响。韩仕扯起眉。 “……哦。” 小脸上有了明了的表情,却似乎还有著疑惑和犹豫。 “还有事?”低沉浑厚的嗓音透著温柔,眼光瞅著那张小脸。 “海洋姊姊喜欢你。”相菱想了想,略带著试探的口吻告诉他。 “那与我无关。”韩仕的回答乾脆得近乎无情,却倒是令相菱松了日气。 小脸上有了放心,“你不喜欢海洋姊姊吗?” “不喜欢。”他更索性的说。 “……其实海洋姊姊人很好,她心肠好,又善良,而且又热情,跟她在一起很开心的。”有那么一点点内疚,好像她利用了海洋似的,相菱赶紧补充,为海洋说好话。 韩仕望著这孩子,嘴角缓缓一掀,“你又想说什么?” “嗯……那妈妈呢,韩叔叔到底喜不喜欢我妈妈?” “……不关你的事。”嘴角一敛,一张帅气而充满魅力的脸显得酷而严肃。 “那就是喜欢了。”小脸笑了起来,从两个回答的比较里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韩仕紧扯著眉。 “韩叔叔,你喜欢妈妈,为什么还不告诉她?”都有几个月的时间了,她始终没有看到他有明显的动作,还跑到国外去那么久,真是让她疑惑。 “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韩仕在那张小脸额头上轻轻弹指,把她当西瓜似的,转身打算到楼下去拿冰啤酒。 相菱嘴一噘,模著额头,出口说:“那妈妈不算小孩子就可以管了吧?” “……什么?”韩仕才走出房门,闻言回头。 相菱从椅子里站起来,手里握著拐杖,慢慢走近他,“妈妈知道海洋姊姊喜欢你,还在海洋姊姊面前为你说了好多好话呢,妈妈还说要海洋姊姊好好把握你。韩叔叔应该好好感谢我妈妈吧?” 那双深邃的眼底倏地浮出一层冰冷,一股恼火直冲上脑门,他拳头紧握。 “……我会和你妈妈好好谈一谈,你今天最好早点睡。”那低沉的声音仿佛试图在压抑著控制著即将爆裂的脾气。 相菱微微一笑,“我很早、很早就会上床睡觉。” 嗯,今晚是一个月圆夜。 看那清朗的月色,皎洁的光辉,明天应该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夏天好,听得到虫声鸣,蝉唧叫,一切的感觉是那么活泼生动。 相菱今天特别早睡,不知道是不是韩仕回来让她特别开心的缘故?相思从楼上下来后,在客厅,端着一杯冰凉的开水坐在窗口,享受一份只属于夏日自然热闹里的寂静。 韩仕下楼,所见的就是一个修长的纤细的女人窝在一张搬到窗口下得椅子里。 她似乎相当不喜欢拘束感,一件细肩带的棉质背心,一条短裤,光著一双脚丫子!以舒适的姿态蜷缩在椅子里,整个纤细的肩膀和修长的玉腿呈现出完美的诱人的线条,袒露的肤色白而细致,整固人看起来就像一道可口而令人垂延的点心……她恐怕自己都不知道。 韩仕眯著眼,紧扯著眉。 相思嗅到一股不同的气息,独特的让她知道只有一个人拥有它,她回头,缓缓微笑,“你洗好啦?” 他只是望著她,眯起的眼瞅著她优雅的略带距离的笑脸,即使是他,也感觉到她给人的一股距离感。 围绕在她周围的是不同於任何人的冷空气,那份冷,制造出她淡漠的气质。 “怎么?”相思疑惑地抬头望他,他站得很靠近她,她想是因为他近视的缘故?他的高度让她必须仰高脖子,他甚至挡住了身后的灯光;她奇怪他的脸色,看起来比罩在她身上的阴影还要沉暗吓人。 “我听说你喜欢做媒?”他低沉的声音彷佛刻意经过压制,显得紧绷。 相思脑袋里的神经努力在活动,对他的话思考了许久,半晌缓缓摇头,“我应该是不喜欢。” 真的不是她发聋作哑或要白痴,虽然听得出来他口气里的嘲讽,但实在是想不出他这句话的用意,她只好针对字面上的意思来回答。 “哦?那你倒对我和那个女生挺特别的。”他深邃的漆黑的眼光锁住她迷惘的表情,眼底缓缓浮起激愤。 “……你说谁?”即便她像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她有得罪他,惹到他的地方。 韩仕瞪起眼,猛地一把抓住那木制的椅背,晃动了椅子和她,吓了她一跳。 “那个叫海洋的!你不是很热心想撮合我跟她吗?” 相思怔怔的看着他,然后把差点因为他而摔破的杯子放到窗台,还好只是杯子破了,倒了开水,溅湿了衣服还没关系。 “原来是海洋。……是相菱说的吗?我都快忘了。” “相思!”他终于被她淡漫的日气给惹毛。 他突然这一吼,让相思有点莫名,她也不过在一次的下午茶里提了一下,那都是多久的事了……都有半个月了吧!也只不过提醒海洋好好把握好的对象,这样也算是做媒吗?算热心撮合?看样子他们彼此对人事情的认定上颇有差距。 好吧,就算她是做媒吧,也…… 相思扯著眉困惑的凝望他,“就为了这件事,你有必要生这么大的气吗?” 韩仕紧紧的一咬牙,“不用你多事!” ……好像比她想的还生气。相思那双凉冷的眼神不禁也锁上困扰,“对我来说你和海洋就像是我的弟弟和妹妹,我看见海洋喜欢你,也觉得你们彼此很适合,所以给了一些建议,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生气。韩仕,其实海洋她” “我不是你弟弟!”刺耳的话简直像划下的火柴棒丢入一堆急待燃烧的乾草堆里,轰地一声被点燃。 相思一震,吓的是他忽然抓住她的双臂,把她从椅背上提起!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冲动的一面;也是第一次知道他也有好冲动的一面。 她是真的被他突然暴跳的举动吓得忘了话,也不是害怕,是纯粹的吃一惊而反应不过来……其实她早已明白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男孩,只是,现在再一次印证他的确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男孩,无论他的力气、他的嗓音、他的一切的举动,都不是她能够视为弟弟的阿弟。 在她怔仲的眼神下,韩仕深邃的眼底浮起对自己的恼怒,缓缓地放开了她。 “该死的!”他低声咒骂,那么狼狈地气自己总是在她面前克制不住内心激烈的情绪,而她总是有办法轻易的惹恼他。 韩仕转过身去,以至於没有看见相思眼底掠过的困惑和无力,她仿佛是在心里叹气。 从椅子站起来,她望著窗口的黑暗,对不擅经营人际关系的她而言,要她处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还得维持彼此的融洽,只会教她大为头痛而已,可以的话她想继续逃避…… 韩仕回头,望著她纤长的身影,他眯起的幽黑的眼神缓缓起了狐疑。……她不会是……已经知道吧?对於他的感情……所以她才一再强调…… “相思。” 她一怔,仿佛一道警讯闪过她脑海里,她猛的回头,月兑口而出,“冰姨好吗?” 韩仕愣住,在意外之下,紧锁着眉心眯眼瞅住她,那么仔细观察入微地,企图从她的任何神色变化里挖掘她的心思……却只是看见一个沉稳的显得亲切却又淡漠的微笑……那种距离感。 “……你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第一眼……不,应读说是第一次碰面的时候吧,等我认出你,回头时你已经走了。 “……怎么不说?”他瞪著眼,内心里浮动著丝丝隐隐的喜悦,出口却化成责怪,火气倒是给冲淡了不少,另外还牵挂著一件事,对於她突然的提起的这个话题底下的意义……不会只是想拖延……或者以为能盖过什么吧? “你不也是?”她淡淡一笑,靠著窗,没有靠近他。 一句反问,让韩仕无言。……不禁有后悔,似乎因为他愚蠢的坚持,而浪费了许多时间……那么,他是不是还在做同样的事? “……算了。”几乎,他觉得他已经看到了什么……他不确定,却知道不能急,这么久的时间都等了,她以为他还在乎多等吗。不过如果让他确定他所想的是真的,他就不会再等。韩仕下了决定,他要开始积极拉近两人的关系。 “……你还生气吗?”相思有一些为难地不知道该怎样开口问。如果再次提起海洋来,怕他又会抓狂。 他瞅著她,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件事,直说:“再让我看到那个女生,我会直接告诉她我讨厌她。” 这话简直让相思傻住。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你敢伤害海洋,我会生气的。”那颗偏冷的心都激动了起来,禁不住上前用那双冷的深黑的明眸给予警告的瞪视。 韩仕微眯着深邃的眼光凝视她,努力克制着不停窜升的,阻止不让蠢蠢欲动的手往那触手可及的纤细柳腰伸去。 “……你担心她的,可以叫她离我远一点。”他反手背向身后,两只手在背后紧紧的交握。 “你的个性怎么会变得这么坏。”相思蹙眉,所以她不想多管闲事就是这样,那天如果不告诉海洋那些话,她今天不会觉得自己有责任,也不用被他这样要胁。 “……你倒是一点也没变。”他轻的浓厚的低沉嗓音诱人得像毒苹果涂上蜂蜜。 相思疑惑地审视他,总感觉他话里没好话,充满讽刺的意味……到底在他眼里,她以前是什么样子? 她眼底里打出的问号相当明显,韩仕缓缓扯起嘴角,却故意一句话也不说。 而她觉得问了等於是自找难堪,也故意不问。这会见她可烦恼,不知道该怎么对海洋开口才好,韩仕不像是开玩笑的,以前他对海洋的态度就没有多好,但那也顶多是不理她而已,万一他真跟海洋说了难听话,那……是她叫海洋要好好把握,这岂不变成一切都是她的错? “韩仕,你就算真的不喜欢海洋,也别伤害她……当我拜托你好不好?”她轻缓的声音不知道是因为为难还是请求,听起来不再像平常一样冰冰凉凉。 韩仕攒眉,目光锁著她白净的一张素颜,从她的身体散发一股纯粹的乾净混合著清淡的香味……很多时候,他内心里的魔总是在驱使他,诱惑他拿起剪刀剪破他用理性层层包裹起的茧,不顾一切的任堆积到天高的感情夺出,他多么渴望向她索求他这十多年来为她尝尽的相思苦,特别是在夜晚,属於魔的夜,像这种时候…… 他转过身,别开脸去,甚至屏息。 相思望著他忽然转过身去,好像给泼了冷水,相当的不好受。 “……好吧,我是没有资格干预你,我尽量劝海洋就是了。”她叹著气,实在也不能说心里不怪他了,本来还认为他是挺体贴的人。 韩仕回头,“你答应不再有多馀的动作,我就答应不让你为难。” 相思不解地注视他,实在搞不明白他的反覆无常,一下子看似冷,一下子又温温热热。 “……好,我答应。”她也明白感情这回事是得两情相悦的,当初她是没想到韩仕竟会这么排斥海洋……现在她看他倒不是针对海洋,恐怕今天换做任何女孩都会招来同样的下场。唉,当初她还是应该当一个沉默的旁观者,不应读多嘴,果然言多必失。相思决定不再管这件事,既然话都敞开了,她现在比较希望知道的是冰姨的状况,“冰姨还开店吗?” 韩仕瞅著她,转身往沙发里坐下来,“那家店早关了,我妈已经再婚,现在住在瑞士。” “咦?真的啊!”相思一听,相当的惊讶和欣喜,靠在韩仕的身边跟著坐下来,追问他,“我完全没想到冰姨会再婚,她嫁给谁?她过得好吗?” 韩仕凝望她的喜悦的表情,已经很久没有再见过她这么的兴奋,她看起来挺怀念过去的样子……无形中的喜悦感染了他同时对过去那段日子的想念。 “是以个跟她同年纪的华侨,跟你一样喜欢吃我妈做的蛋糕的人。这一趟出国我同时去看过她,他们过得很好……她知道我遇到你,她相当高兴。”其实是找到她。 “哎,你已经告诉冰姨了?我本来还期待给她一个惊喜呢,现在即使到瑞士去,也不能吓她一跳了。”她刚才真的还在计画,已经在想等相菱一放暑假,立刻就带著她飞到瑞士去。 韩仕扯起嘴角,“我妈要不是有事情给绊住,人已经跟著我回来了,你们想做的事情都一样。” 相思不知不觉眼底闪烁晶光,怀念过去的人事物和再也追不回的岁月,总是教人不由得感伤。她并不是不曾想过回去看他们,只是当年离婚以后她怀著身孕,她有不得已的理由无法回去…… “相思,我想问你关於你对相菱说的话。” 他忽然转为严肃的诰气,拉回相思深陷的思绪,“什么?” “你不再相信爱情?” 她一怔,好半晌才绶缓扬起一丝笑,“我以为你想问什么。” 她的语气仿佛不愿多谈这个话题。 “是因为相菱的父亲?”这是难得一个可以深谈的机会,韩仕不放弃。 “经过这么久的时间,是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相思一脸平静,连那双眼神也是,但她的目光却早已离开他。 韩仕眯眼深锁著她的表情,“如果你已经忘了他,那就可以如你所说的,但是……如果这么久的时间,他还能够影响你——” “那是不可能的。”相思立刻就打断他的话。 韩仕一张脸紧绷,可不可能,她急躁的态度已经反应了!……他从来就没有忘记她是多么死心眼的人,他更知道她一向是小心翼翼、谨慎的人,她总是三思而行的,这样一个人,在当年却以闪电结婚的方式选择步入另一个人生阶段,她放入多少感情,他可以想像,就因为这样他才…… 究竟他的等待,值不值得? “……韩仕,我不会再谈感情了,现在只有相菱才是我的生活重心……”他能明白的吧,她话里的意思……相思垂著目光,特别的语重心长。 韩仕望著她。……她果然已经知道了,只是,她知道多少呢,恐怕只是“知道”他喜欢她,她没有深入去想过他对她用情多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这一段单恋,持续了多久的岁月,折磨他多少个白天黑夜他的心情,她从来没有用心去想过吧? ……他愿意用这一辈子的所有来许愿,下一辈子,他绝对不要再爱上一个迟钝的女人。 韩仕紧紧扯著眉,“我不赞成你对小孩子说那些话,你要为相菱而活那是你的事,不代表你因此就有权利剥夺一个小孩的纯真和梦想。” 相思转头疑惑地篁著他,缓缓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她无声地叹息,淡淡地解释,“如果相菱是一个正常的孩子,我会让她保有该有的想像空间……但是她不是。与其等她长大,眼看著她受伤害,那倒不如让她早一点看破情关,不管她现在是不是听懂我的话,起码我相信她会记著。” 韩仕不敢置信地瞅著她,“……我很讶异,你真的认为一个看不见的人同时也失去爱人与被爱的权利?” 她就被伤得这么深吗?他的心为她而抽痛。 “你没有女儿,没有一个活在黑暗里的女儿,你不会明白一个做母亲的心情。”保护女儿有错吗?不,她不觉得她错了,她是想得比较深,看得比较远,韩仕不会明白的。 “相菱看不见,不等於她从此的世界就像她眼睛里的黑暗,她仍然有属於她的光明,未来她也有可能拥有属于她的爱情,你不应该让她在她还小的时候就对人性种下怀疑、不信任的种子。” “那有什么不好?她看不见,就是必须比别人更加小心。”她的女儿将来走的路会比别人坎坷,她只是不愿爱情这种会变质的东西将来伤害到她的女儿,她只是事先为她做心理建设,何况,属於小孩子的童话,她并没有剥夺,她并没有阻止她去了解不是? “等相菱长大,她有权利和自由自己去判断她将来所面对的一切人、事、物,不应该是由你灌输给她你个人的主观意见。”韩仕望著她不悦的表情,她的脸上明白写著不要他干涉她对相菱的教育方式!但他无法苟同。 “面对吗?……用什么面对,一双看不见的眼睛?”一提起,她的心就疼痛,如果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她取代她的女儿就好了,她很愿意代替她的女儿活在黑暗里。 “你认为面对人生,判断事物,是用眼睛去看的吗?……我以为应读是用心去感受。”就因为如此,所以她感觉不到他对她的用心。那双浓眉深锁,深邃的眼光微怒。 “……恐怕那只会伤得更重。”用心……她难道不曾用过?韩仕是不会明白的。 “……你的想法过於偏执。不能因为你受过伤害,就认定相菱也会跟你一样。”他说了重话,同时几乎感觉得到一瞬间她全身僵硬……尽避她刻意力图冷静,他还是看穿了她。 第六章 韩叔叔说他可以休息好几天,所以本来是韩叔叔送她去上学就可以了,但妈妈坚持送她去,而在早餐上,两个大人没有对话,也没有任何的声音,她几乎可以想像他们互相不睬对方的表情。 “……韩叔叔,你跟妈妈吵架了?”相菱终於忍不住问了。其实她一直很关心他们昨晚谈话的结果。 “没有。”韩仕就像往常一样坐在相思的对面,用轻松自若的表情品尝著咖啡。 “那为什么你们都不说话?”相菱坐在相思的身边,手里端著她妈妈泡的牛女乃。 “是你妈妈不理我我。”韩仕简单的说。 “你惹妈妈生气吗?”相菱担心起来,她妈妈是很少发脾气的,可一旦生气起来,绝不像别人发过脾气就算了,那是很可怕的,她妈妈是那种愈生气就对你愈客气;那种客气,会让你无形中打心底恐慌,会让你明白并且深深后悔你不应该惹她生气。她长这么大也只让妈妈发过一次脾气,而那一次持续了半个月,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敢去招惹妈妈。 “那是你妈妈在闹脾气。”韩仕简直当相思不存在般。 相思颦眉,尽避不赞同他这种说法还是不表意见地在吐司上涂著果酱。 “为什么妈妈要跟你闹脾气?”对这样的说法,相菱在觉得新鲜之馀,大半是怀疑,因为那不像是一贯冷静的妈妈。 “没有这回事。”相思基於敏感的理由,终於反驳女儿的说法。她跟韩仕闹脾气?二听起来怪怪的,小孩子不懂,还好这里没有外人,否则听起来是会引起误会的。 “韩叔叔?”看吧,她妈妈否认了。 “因为你妈妈口才不好,在某件事情上辩论不过我,所以就闹起脾气来了。”韩仕依然坚持说法,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和风的味道。 “乱讲。”相思那双凉冷的眼光瞪著韩仕。 “相菱,你听你妈妈的口气,就知道是不是叔叔说得比较对。”韩仕让她去判断。 “菱,别听他胡说,赶快吃早餐上学了。”相思催促著女儿。 “看吧,”居了下风就想逃。”韩仕凉凉地挑衅。 “我是送孩子去学校,你不要请得这么难听。”相思不停地颦眉。 “我可以送菱去。” “不用了。” “还说没闹脾气。” “韩仕” “菱,你妈妈生气了。” “我才没有——”相思忽然惊觉自己一向稳得住的情绪居然轻易的被韩仕撩拨,眉头扯得更紧,终於才说:“菱,你韩叔叔要送你上学,你快吃。” 相思把抹好果酱的吐司递到女儿手中。 “哦……”那张呆愣的脸儿赶忙收起内心的讶异,很快的咬起吐司来。 韩仕扬起嘴角。 直到出门,相菱还呆呆的。 ……她妈妈是怎么了,从来没有看过妈妈这样子——好像真的就像韩叔叔说的,妈妈在闹情绪? 天,好不可思议! “韩叔叔,你昨天跟妈妈说了些什么啊?”那张小脸兴匆匆,特别的好奇。 “大人间的事小孩子别管。”韩仕望著相菱主动紧紧牵著他的小手,这孩子过去坚持自己走,从来也不肯牵著他的。 笑意抹上那双深邃的眼……韩仕忽然一怔,微眯著眼凝望东升的阳光,似乎,在不知不觉间,他不再厌恶刺艳的光芒了……那张帅的脸庞添上迷人的自信的笑容。 “你又来了。韩叔叔你都不觉得你跟妈妈有进展,我也有那么些功劳吗?”相菱觉得自己好像被用一用,然后甩在一边,好不值钱。 “我跟你妈妈哪有什么进展,你想太多了。”又是一个指关节敲向那颗小脑袋瓜。 “明明就有。”相菱模著前额,嘴噘得老高。 韩仕可不理会抱怨。 ******* 最近相思有感觉,她的女儿和韩仕相处得愈来愈融洽。 自从相思发现自己无意间开始依赖韩仕起,她便警惕自己,不让自己无意识地又养成“恶习”,可她的女儿丝毫不配合!上学要韩仕送,下了课也要跟著韩仕。 有时候她从模特儿练习场回来,家里不见人影,就只有一张纸条,那一大一小跑去外面吃饭了,留她自己吃泡面。 遇到假日韩仕有空时,通常等她起床,那两个人已经出门了,前头一、两个假日,两个人还会邀她,但她总不想麻烦韩仕,结果,演变成女儿背叛她,最后是她一个人顾家的下场。 以前相菱不爱出门的,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她真是怀疑韩仕到底怎么办到的,他怎么会有办法哄得相菱天天跟著他出出入入……最近相菱比过去开朗了很多。 ……这么说,是不是她这个做母亲的过去失职了?相思叹了口气,以前都觉得是她在陪女儿,如今好好一个假日!女儿不在身边,她却不知道如何打发,现在想想,也许应该说是女儿在陪她才对。 韩仕不知道带了她去哪里?他有没有好好的帮她看著相菱?相菱是最怕生的,韩仕他——哎,她真是爱操心,韩仕都带著相菱出去那么多次了,每一次不都是平平安安回来,哪一次相菱不是眉开眼笑的——唉,她就是放心不下啊。 下次,她还是跟著他们去好了。 相思回头望一眼墙上的钟,看样子中午也是她一个人吃饭了。 用了一个早上把厨房还有客厅打扫好了,她下午再整理其他部分,这样一天的时间没问题了…… 叮咚! 大门的电铃一响打断相思的思绪,会不会是他们回来了?匆匆把洗好的抹布披上架,她出来开门。 韩仕忘记带钥匙吗——相思拉开门,看见外面站的人,瞬间整个脑袋化为空白! “相思。”浑厚低沉的嗓音满怀浓烈的感情。 相思握著门的干不由自主地颤动,隔了一段长久的岁月不曾儿面,她没有想到自己还能一眼就认出他来……下意识里,她必须提醒自己,忍著不让自己冲动地当他的面甩上门。 她一直没有开口。 “……好久不见了。”即使她不说话,邵中扬热情的眼神就像当年一样未曾因为岁月而褪去。 相思望著他,轻易就能看见他的改变,他似乎从爽朗、耀眼、爱笑转变为一个沉稳、内敛……但不快乐的男人,他似乎比过去瘦了,额头似乎多出了一、两条皱纹……他似乎过得不好。相思不由自主地心生同情,一颗激动的心缓缓稳定了许多。 “相思,我可以进去吗?” 她一怔,一阵犹豫之后,在他乞求的眼神下点头,开了门让他进来。 猛然间她想起摆放在客厅里的她和女儿的照片,但人已经走进院子来了. “中、中扬……” 他全身一僵,缓缓回头凝望她,眼神中热烈的写满感动和思念,这一声呼唤他的名字的声音,这么多年来他—— “对不起,你在这里等一下。”她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耽搁,绕过他先走入屋子里,很快的把她和女儿的照片收入柜子,转身忽然想起还有女儿在学校拿的奖状,赶紧从墙上拿下来,一并收入。 直到看不见属於女儿的东西,她才安心地请邵中扬进来。 “要喝什么?”她请他在沙发里坐。 “……你一个人在家吗?”邵中扬的目光穿梭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回到她脸上,若有所思地瞅著他所思念的这张容颜。 “嗯。”她转身往厨房倒了一杯冰凉的开水拿出来给他。 邵中扬接过那杯水,缓缓一笑,眼底透著感动,两手紧紧捧握著那杯冰凉的水,“你还记得。” 相思迷惘的眼神因他望著手里那一杯水而恍然。邵中扬最喜欢在夏天喝一杯冰凉的开水,而且还得用透明的蓝色玻璃杯盛装,他曾说,这才有夏天的味道…… 但她没有想那么多,她刚才只是在厨房随手拿了一个杯子,倒了一杯水给他……也许她是记得他喜欢唱冰水,但这并不代表什么。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的口气里仿佛指责他不应该到来,然后看见他的笑存缓缓的自嘴角褪去,她无意识地扯眉。 “你不问我为什么知道这里?”他凝望她,感觉她像一只刺猬,急著竖起尖锐的刺毛保护自己……她一定没有察觉这点,但他是了解她的。 “这已经不重要了。”人都在这里了不是?她又何必去知道过程。 “不,这很重要。是素涓告诉我的。”他望著坐在对面的她,看见她的表情先是一怔,疑惑,然后很快的恢复镇静。 相思也许有很深的疑问,但是她不想问,也不想知道他们夫妻之间的任何事情。 邵中扬仿佛看穿了她,她不问,他还是说了,“我跟素涓已经离婚了。” 相思再也无法掩饰心中的惊讶,“为什么?” “……本来我娶她就只是为了一份责任,经过这么多年,她也终於明白了,她愿意离婚,孩子也归我。”邵中扬徐缓地说,没有任何的如释重负的口气或者喜悦,只是平淡的陈述而已。 “……所以你就离婚了?”有说不出多心冷,本来在她的心里,他还不至於是这样无情的人。 邵中扬望著她,“我知道,你一定在责怪我的决定,怪我又伤了一侗无辜的女人。” 相思无意否认,他的确说中了她的心事。 “相思,你对我……一定要这度残忍吗?”邵中扬眼神中透著复杂的无奈,对她仍然用严苛的标准审视他,他是否可以解释为对他仍然有感情?他是否可以仍然抱有希望? “……你不必这样说,我与你之间的事情早就过去了,对於你们夫妻间的事,你做任何决定那也与我无关。”相思冷淡的移开目光。不管他今天来的理由是什么,她希望他已经能够明白她的立场。 “……你不想知道素涓为什度知道你住这里吗?” “不管她是怎么知道的,她会告诉你,显然是她对我有所误会了。”相思无声地叹息,想必颜素涓到现在还认为她自己是当年她和邵中扬离婚的原罪,那么现在她一定认为她和邵中扬离婚,就是把邵中扬还给她了。 “相思,你说你无法容忍一段感情里有欺骗,你执意要离婚,你还记得吗?”邵中扬放下杯子。 相思不解地望了他一眼“过去的事情,我以为没有再提的必要。” “真的过去了吗?” “……你今天来做什么?”她望著他,听见他质问的口气,心里隐约地不安。 “素涓看到你带著。个十岁大的女孩子,那孩子喊你妈妈……她说那孩子长得像我。”他交握著手,深炯的目光锁住她的脸。 血液迅速自她的脸上褪去,瞬间她的手脚转为冰冷,脸色惨白。 相思无话可说,即使想要否认,她也知道纸包不住火。 “相思……你承认了?”他的声音转为沙哑,说不出是悲是喜,心情极为复杂,或该说是生气? 她无言。 邵中扬明白的告诉她:“其实素涓把一切都查清楚了,也全都告诉我,我只是要听你亲口说……你不是痛恨欺骗吗?为什么你反而骗我?!” 当年,他们热恋结婚,婚后,他为婚前的花心付出失去她的惨痛代价,他是很后悔,如果能知道他的生命中会出现她,他会乖乖等著她的出现,但他又岂能够预料这一切? 他在不认识相思之前让一个女人怀孕了,而他也是在与相思结婚之前才知道,为了深爱的相思,怕失去她,所以他隐瞒她,结果,反而让他失去了她。 她说她痛恨欺骗,她无法原谅他的欺骗,她怀疑他的感情,说他见异思迁的行为,是不是哪一天也会用在她身上?所以,在她的坚持下,他们离婚了,而他为了负起责任,娶了生下他孩子的素涓。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离婚以后才发现我有身孕……”她的眼光闪躲著他。 “我说过,素涓把一切都查清楚了,这包括你在我们离婚前就拿到医院开给你怀孕的证明。”他直视她苍白的脸色,一声叹气后,口气转缓,“相思,我们开诚布公来谈。好吗?” 谈?那双幽潭似的目光回复清冷,带着护卫一切的目光注视他,“就算我承认一切,也都已经过去了,没有什么好谈的。” “相思,你这么说是很不公平的。”邵中扬锁紧浓眉,一张成熟的俊逸的脸庞因此而显得严肃,“当年你指我骗了你,要求离婚,我深爱着你,为了不让你恨我,所?以我才放手让你离开我,如果我知道你怀着我的孩子……”? “那都已经过去了。”她再次强调,只因过去的无法再回来,而她不想陪他悼念过往的时光,说一些没有可能的假设是没有必要的。 “……你今天能够说『那都过去了』,为什么当年你却无法原谅我的『过去』?相思,你不觉的很不公平吗?”邵中扬楸着她,深邃的眼光里满含凄楚与十多年来饱受的思念之苦。 “那时不一样的!”? “一样。你怀有我的孩子,你知道我爱你的程度,你明白我有多重视这孩子,可是你却隐瞒不说。……当年你无法忍受我过去的行为所带来的欺骗,但是,你却欺骗了我,现在你说『过去了』如果是要我放掉过去,可是你曾经放的掉吗?……相思,如果我要求你将心比心,会过分吗?”邵中扬中肯的说出心里的感觉。 而他的话仿佛一道电流穿过相思的身体,令她全身一僵! “……无法过去,不是吗?”邵中扬意味深长地说,同时站起来,绕过茶几,在她的面前蹲下来,两人的目光交接。 相思无法一下子就面对他,很快的避开他的凝视。邵中扬一个接一个丢掷出来的反问,都仿佛是对她的私心的苛责,虽然她明知道不是他说的这样,她心里知道,但纷乱的思绪一下子无法整理出头绪,她也不知道该怎度开口反驳他…… “相思,我们好好谈一谈好吗?”邵中扬低沉的嗓音仿佛有一股魅惑的魔力,他同时缓缓碰触她的手。 她从来就不会低估他说服人的本事……她一直是这么以为的,没想到她还是低估了他,这十多年来,她的口才没有长进,他倒是变得十分厉害。 懊来的终究避不掉,相思最后还是只有点头。 邵中扬满意的微笑,轻轻握一下她的手,很快的便放开,仿佛是把她可能有的反应都掌握了一般。 “你吃饭了吗?” 她摇头。 “那么,我们一起吃饭吧。”邵中扬站起来,同时将她拉起身,相思还来不及做回应,他忽然又问。“我们的女儿呢?” 她听见他语气里的渴篁和接下的急切,口气缓和了说:“她和……我一个朋友出去了,没这么快回来。” “……那也好,我们去吃饭吧,我的司机在门外。” 邵中扬拉著相思的手往外走。 ******* “我真是怀疑,你到底是交小的呢?还是交大的?”趁著和菱在外头抱著洋女圭女圭玩的当口,卫锺帆跑进工作室来消遣韩仕。 其实韩仕这一阵子一直在制作设计新款玩具,所以往返都在相家和卫锺帆这地方,相菱也知道,所以才跟著来的,她虽然看不见,但来这里有许许多多有声音的玩具可以玩,又不必接触陌生人,而她跟卫锺帆也熟悉了,所以总要跟著韩仕来,而韩仕唯一的要求是,不许她让相思知道。 韩仕手里拿著制作即将完成的半成品,一个会说话唱歌的洋女圭女圭,外表的模样几乎和相菱一个样,有相菱半个人高,深黑灵活的眼睛,浅浅的微笑,就像一尊美丽的中国女圭女圭。 “你真的要我回答吗?”他回头斜睐一个白眼。 “呵……不用了。”卫锺帆光瞧他那眼神也知道,他当真要回答用的不是嘴巴,是拳头,他又不是皮痒,“说真的,你到底在等什么啊?” “你不会懂的。”韩仕眼光专著地检视著洋女圭女圭,隐隐地微扯著眉头。 卫锺帆站在他身后,抱著胸膛,目光跟随他手里的玩具,“这是第二个非卖品吧?” 第一个,可想而知是依谁的身影而打造,韩仕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做玩具的。 无疑,一涉及隐私问题,又招来一个闷声不响的白眼。 那一脸大胡子倒无所谓地扯起一抹笑。 “……相菱呢?”通常他一来就进了工作室,由卫锺帆充当起保母来。 “在客厅玩。这孩子真是不一样,怪安静的,给她玩具也只是静静听著声音,偶尔伸手模一模,就一脸满足样,看起来怪心疼的。”连他这个不爱小孩的人都忍不住疼惜那孩子,足见相菱教人怜惜的程度。 韩仕瞥他一眼,只是淡淡一笑,“有些人天生个性就是如此,勉强不来……只要她觉得快乐就好了。” 大人往往用自己的标准为孩子建构未来,不大考虑这孩子本身的个性是否适合,韩仕并不是认为相思希望相菱多接触人群,多走出户外是一个错误,只是他觉得相思有时候太勉强相菱了,那往往会造成反效果,他觉得相菱是一个很会想的孩子,适度的让她保有自己的空间,别太给她压力,也别太对她紧迫盯人,他想对这孩子会比较好。 “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让她自生自灭嘛。”卫锺帆是不觉得韩仕的说法有什么错,但总觉得看著相菱那孩子,要做到“默默在一旁观看”这一点著实有困难,那孩子总会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扶她一把,所以他实在怀疑韩仕到底怎么做到的?实在让他无法不对韩仕有嘲讽。 理所当然的,他又挨了一记白眼。 “出去,少在这里烦我。”终於,韩仕忍不住跋人了。 “唉,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这家伙平常超没耐性,偏偏碰上感情却比谁都执著,甚至能够用上百分之两百的耐心来等待,从来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两极化的人。”卫锺帆说的是真心话,并且他接著语重心长的说:“……韩仕,爱情有时候是不能等的,我虽然不知道你在等什么,不过,你别忘了你已经错过一次机会了,人生可不是用来等待的。” 他说完就出去了,让他自己去想。 ……韩仕扯起眉头,放下手中的工作站起身。 他拉开窗户,午后的火热的风迎面扑来,然后消失在冷气房里。 人总是不安於室,企图改变现状,未曾考虑后果……他只是考虑得比较多而已,错了吗? 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男人,一个感情……脆弱的男人而已。 第七章 “不,你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先跟那孩子说。” 妈妈。 “相思,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情,我现在心急如焚啊。” 妈—— “可是你突然出现,不给那孩子一点时间做心理准备,是会吓著她的,我希望你能明白,相菱是个很敏感的孩子。” “……好吧,我不希望吓到她。我等你的安排。相菱……你给我们的女儿用这名字,有什么意义吗?” 妈妈—— “……我希望她快乐。” “韩叔叔,妈妈在做什么啊?”相菱轻轻拉著韩仕的衣角,已经一连叫了她妈妈好几声,没听到一声回应。 “发呆。”韩仕盯著窝在单人沙发里的相思,疑惑地扯起眉头。 “韩叔叔,你有没有发觉妈妈最近怪怪的?”相菱和韩仕两个人坐在斜对面的长沙发。 用过晚餐后,刚好今天大家都有空,一起看电视,但似乎一开始相思的心思就不在这儿,连续几天了,她都这样。 “她大概更年期提早来了。”韩仕拉起相菱,“你读上去念书了。” “什么是更年期啊?”相姜模索著上楼去,还回头在问。 “去查字典。” “……哦。”虽不满意,还是接受,乖乖的上楼去。 韩仕看著她上去以后,才转身回到客厅。 相思还是处在失神的状态,只有那眉心偶尔紧锁,一双眼锁著淡淡的愁绪,看得出来是有什么烦恼。 韩仕望一眼搁在沙发上的抱枕,一手抓起来往那张发呆的脸上迎而扔去。 “呀啊!”相思吓了好大一跳,所有的思绪都飞得跑光光,一下子清醒无比,看见地上的抱枕,心情已经够烦躁的她一脸恼地对著韩仕。“什么事?” “你在想什么?”他在靠近她的沙发坐下来,眯起的深邃的目光紧锁著她。 一提到令她烦恼的事,相思不自觉地又扯眉,“没什么。” 相思眼光转开了去,下意识地找著女儿的身影,这才发现人已经不在客厅,她心口一跳,猛地站起来,“相菱呢?” “在楼上。”韩仕仰头若有所思地瞅著她,看见她闻言明显松了一日气的表情,然后才又坐了下来……“是跟相菱有关?” “啊?什么?”她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跟相菱说,而是无法确知邵中扬的动机,不晓得他见了相菱以后,接下来的打算……以他的个性,他是不会让自己的骨肉离开身边的,而她,也绝无可能答应他的要求,带著相菱重新回到他身边…… 韩仕皱起眉头,一把紧握相思的手。 “韩仕?”相思抬起头,不解地望若他。 “注意到我的存在了吗?”他冷嘲著,宽大的手依然紧握著相思软白的玉手不肯放,怕他一放,她又飞回自己的思绪里,冷落了他。 “抱歉……我在想一些事。”相思感觉到从他的掌心传来的温热,只著他紧抓著自己的手,突然一阵不自在,莫名地心脏狂跳起来,“韩仕……你放手。” “……你这几天一直在发呆,到底在想什么?”韩仕暖暖放开了她,目光紧锁著她微红的脸色,心底浮起疑惑。 相思怔怔望著韩仕,就算她说出来,问题也解决不了,而且她著实无力开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这是我的私事。”相思很纯粹的只是述说而已,因为她觉得事实就是这样,没有刻意的修饰言词。 韩仕应该是了解相思的,但她拒绝的态度,冰冰凉凉的口气,还是有那么一点惹恼了他。 “你到现在还认为你是独自一个人在撑这个家吗?”她从来就没有把他考虑进去?还是不习惯依赖? 他低沉的口气显得严肃而不悦,相思软亮的眼眸直视著他,对他的话,还有他生气的理由,她的反应显然都慢了好几拍…… 韩仕起身上楼,不愿与她多谈,一是要她那颗迟钝的脑袋好好去想一想,也是不想伤害她……他对她堆积的渴望的深,她、水远也不会了解。 ……相思沮丧的垂下眼光,深深地叹了口气。 烦恼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就连想避都避不了。 ******* 相思选择附近一家不常来的咖啡厅,在非假日的下午两点多的时间里,里面几乎没有别的客人。 坐在角落的位置,点了两杯咖啡后,邵中扬望著她,“为什么不能在家里谈?” “你答应要给我时间的,你不应该食言。”相思避开了回答,她不想再引起更多的纠纷。韩仕晚上有一场秀,他刚才虽然出去了,但也许随时会回来,如果对邵中扬说是因为韩仕的关系,她还得解释韩仕的身分,为什么会和她们一起住;这些虽然都跟邵中扬没有关系,但是她知道他一定会要追究。 “已经好几天了,相思。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你却始终没有联络,我几乎要怀疑你吓得搬家逃走了。”那中扬浅浅一笑,深邃的目光紧锁著她,令人分辨不出他话里的意思究竟是认真还是打趣。 相思一怔,眼光缓缓落在那精致的糖罐上……对啊,她可以连夜搬家的,怎么就没有想到这点?心里有说不出的后悔,不知道是不是还来得及—— “相思,你想都别想。”光看著她的神色,那中扬已经瞧穿她脑袋里的念头。 相思脸一热,软亮的眼光淡淡地瞧著他,“我什么都没想。” “那是最好。”邵中扬扯起嘴角,很有风度的没有拆穿她的诺言。 相思微恼地颦眉,“我还没有告诉相菱,你再给我几天的时间。” “……我再给你十天的时间够吗?” 十天?她是希望最好给她一个月。相思勉为其难的点头,也好,总算可以让她喘口气。 “……你还是这么天真。”那中扬低低地笑出声,性感的迷人的笑脸对著相思,却让送来咖啡的女服务生迷得晕头转向,捧著托盘呆呆站在那儿忘了要把咖啡放下。 相思这才恍然他根本是一天都不肯等,纯粹是在戏弄自己,而她居然想都没想就信了——随即一阵脸红耳热,又瞥见那站在两人中间的服务生,跟随那双冒著星星的著迷的目光落在那中扬一张笑脸上,更让她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幸好随即有另一名服务生跑过来,带著恨不得钻进洞里的丢脸表情频频致歉,很快的拉走人,然后没一会儿又回来,这回总算把他们点的咖啡送上桌来。 一场穿插的闹剧这才落幕。 “幸好我没做你的妻子。”相思在咖啡里加了糖,顺手在他的咖咪里加了半茶匙。 她没有多想的动作看在那中扬的眼里,加深了他的笑意。 “为什么?” “你自己知道。”相思不想加入吹捧他的行列,免得他的自信变成自负。 “相思。”邵中扬握住她的手。 相思困惑地望著他,发现他的表情不知道何时变得严肃而认真,随即挣月兑。 “你别这样。”她避开他的眼光,端起咖啡挡开他灼人的视线。 “你还要逃避多久?”邵中扬叹了口气。 “我没有在逃避。”相思只好重拾目光对上他,一向淡漫的冰凉的口气增加了点说服力。 “我要你和相菱回到我的身边,我没有办法再等待。”那中扬直接坦白。 “……你又说这个话,我早就说过不可能,我只可以安排让你见相菱。”她就知道他没有放弃,所以她才不想见他。 “相思,你明白我对你的感情,如果你要我重新追求你我不会介意,这十多年来我心里始终只有你,我们不是不爱对方才分开,我愿意重新建立你对我的信任。” “中扬,如果你还了解我,你就应鼓明白我没有刁难人的习惯,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你既然娶了素涓,就应该放掉过去,好好的对待素涓。” “我对索涓只有责任,这次的离婚是她提出来的。相思,你最明白人的感情的,我无法左右我爱你的心,我和素涓的婚姻就算是我对你的欺骗的赎罪,十年,难道你认为还不够吗?” “……你这样说对素涓是很不公平的,她对你用情很深,你跟她做了这么久的夫妻,难道不曾被她感动?”相思不悦,忽然觉得心里一个存放著回忆的角落渐渐在淡化、融解。 邵中扬一怔,眼神中隐的泛著复杂的情绪,彷佛内心有著某种挣扎,最后只说:“我跟她已经离婚了,不谈她了。” 相思望著他,淡淡叹了口气,“她是不是看到相菱眼睛看不见,又只有我们母女两人,於是心生同情,或者认为她应该补偿我,所以才决定把你让给我?” 邵中扬闻一言,全身僵硬,无法置信地冲动地拉住相思的手,紧紧地握住…… 好痛!相思下意识地扯眉,眼底浮出疑惑扫向他……看见他紧绷的脸色和苍白的神情,那双眼神有著惊骇与错愕……相思缓缓了然,任他握疼她的手腕,没有动作。 “……素涓没有告诉你吗?相菱出过车祸,导致眼睛失明……”相思垂下愧疚的目光,她忽然想起,相菱从来就没有见过邵中扬,甚至她不曾拿照片给相菱看过,她的女儿将一辈子都无法知道父亲的长相……-而这都是她造成的。 “……天!”心底像有什么被刺著,一股稚心刺骨的痛意传遍全身。 “……对不起,是我的错……”对他的隐瞒,对女儿的失明造成的遗憾,对无法让他见到一个健康完整的女儿,这些,她承认都是她的错。 “……相思,立刻让我见她。”他低哑的声音,激动得彷佛带著无声的哭泣。 相思望着他,再也无法拒绝。 “……相菱还没下课,你晚上再过来好吗?” ******* “妈妈,我下个礼拜就放暑假了,你真的要带我去瑞士吗?”在下课口家的路上,母女俩牵著手,相菱的心情显得特别的好,因为这个假日,韩叔叔为她做的洋女圭女圭就可以完成了。 “不知道能不能去得成……”相思满心的烦恼与困扰,她不知道邵中扬见到女儿以后,接下来的问题将如何解决,她不是没有想过邵中扬有可能会要带走相菱…… “妈妈,你怎么了?”一路上,相菱就一直觉得她妈妈闷闷不乐,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 走到家门口,相思打开门,进入院子以后,相思试探地问,“相菱……你想不想和爸爸见面?” 小小的身子呆呆地立在那儿,彷佛对相思的话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也许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妈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来吧……她一直以为她妈妈不会对她开口了。 “……妈妈呢?”轻轻的细小的声音反问。 “我?” “……妈妈希望我跟爸爸见面吗?”那话气同样是试探的。 “……相菱,妈妈老实告诉你吧,其实你爸爸已经来过了,他一直渴望免你一面,妈妈已经答应……让你们晚上见面。” 相菱讶异地一怔,缓缓地小小的脸上浮起疑惑,“妈妈不是说,爸爸不知道你生下我吗?” “嗯,可是有人告诉了也,他一知道他有个女儿,就就迫不及待想来认你。”相思低著头荃著女儿,紧紧拉著女儿的手,仿佛怕这么一放,将跟著失去她。 相菱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敏感的感觉到妈妈的不安,她也许是想见见爸爸,她看不见,但起码可以听听爸爸的声音,想模模爸爸的脸……但是她从来就不想让妈妈为难。 “妈妈。”相菱抱住相思,小小的双手紧紧的拥抱,她不知道她妈妈为什么要不安,但她希望她能够安心。 相思蹲下来,与女儿相拥著。 她们谁也没有发现从玄关出来的韩仕,相思从头到尾的话他全听到了。 “……韩仕?”相思放开女儿抬眼才看见他,眼底有那么一丝讶异和仓皇,他……听到了? 韩仕戴一副咖啡色半透明的眼镜,镜片下那双深邃的眼注视著相思,脸上毫无表情。 “韩叔叔?”相菱依著韩什的气息的方向转身。 “相菱,你先进去。”韩仕低沉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 “……好。”相姜其实心情挺复杂,她是想见爸爸,但感觉上又觉得好像背叛了她喜欢的韩叔叔。她模索著进入屋里。 相思转身,把大门关上,动作特别的慢,背对著韩仕。“你不是有工作吗?我以为你出去了了” “你特别安排我不在的时间,好跟你前夫见面?”说不出有多伤心,好像他这些日子来的作为都是多馀的,他一直就被她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 而相思不知道为何,被他语气里的冰冷与莫名的情愫给压得心为之一沉,好似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对不起他的事来似的…… “怎么会呢?我没有理由做这种安排,纯粹是巧合而已。”她转身,目光一对上隐在镜片后那双仿佛瞪视自己的眼神,匆忙的慌张之下不由自主的避开了,就连刻意装作若无其事的表情也在心口一跳、转瞬间显露出心虚的神色,那么快的别开去。 韩仕望著她,心底涌现的无尽的愤怒与低潮不止息,更在她转换的神情一一尽收眼底时,他证实一切的猜测—— “真的吗?那你人刻叫他来啊!”他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面对自己。 “韩仕!”相思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不悦的挣月兑。 “相思!你还要装胡涂吗?”韩仕转而抓起她的手,不让她再一次的逃避他的感情。 “啊……”相思眉心一皴,一个疼痛的表情倒抽一口气。 韩仕一怔,疑惑地望著她,心想他并没有用力……他转眼看见她的手腕上居然有淤红的指印勒痕! “这是怎么回事?”他拉著那只手,一双怒暴的眼几乎瞪凸出来。 “……他今天才知道相菱失明的事,受了很大的打击。”相思缓缓解释,是不想他误会邵中扬,以为他是什么暴徒之类。 韩仕的目光从那只手转向她为前夫说话的神色,满月复的火气转为刺疼的伤口。 他缓缓放开她的手,“你真会为他找藉口。” 相思扯起眉头,“不是这样。” 韩仕深邃而忧郁的目光满含挫折凝视地,“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吧?” 他决定带著破釜沉舟的决心直接的告白,让她再也无所遁形。 相思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他,缓缓的垂下视线。 “相思,你还爱他吗?”韩仕低著头凝望她,她虽然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他却感觉两颗心的距离如此遥远。 相思一怔,一瞬间她发觉这个他曾经一再提过的问题不再那么令她排斥。 “……我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不过我跟他已经是过去式了,不会再重来。”她平静的清晰的说,只是她还是无法抬头接触那双深邃的紧黏著自己的目光。 “……即使是为了相菱?”紧锁的眉心虽然因为她的话而稍展,却依然无法释怀。 “不会。”相思摇头,却因为说起相菱而深深叹气。 “……你担心他带走相菱?” “你怎么知这?”相思忽然抬起讶异的眼神望住他,她的表现有那么明显吗? 韩仕始终凝望她的反应,从她忐忑的神情里,他几乎能猜出她的心事。他没有回答,反问,“你打算怎么办?” 相思一正,又是一个叹息,眉眼间满怖著忧虑,“只能等他见到相菱以后再做打算。” 总之邵中扬不能将相思带走,她的女儿一定要待在她的身边,虽然目前她是想不出什么办法,不过也许事情没那么糟吧。也许邵中扬他肯放手也说不定。她只能这么期望了。 “……就是说,你还是打算一个人处理这件事,你从来就没有想过我可以帮忙吗?”深深的失望满涨,从头到尾在她的眼里、心里始终没有他的影子,她从来就没有想过找他分担她的烦恼、她的心事。 相思看见韩仕深幽的怖满伤痛的眼神,一颗心仿佛受到打击深深刺痛了她! 可是她只是不想依赖他,尤其她又知道他对她的感情……她以为这么做才不会伤害他,她一直在避免的……她错了吗?她反而忽略了他的心情,他的想法? 起码她眼神中的恍悟稍稍填补他重挫的心,他伸手握著她的手臂,轻轻的将她揽入怀里。 “你知道我喜欢你对吧?……可是你有想过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你有想过这份喜欢你的感觉有多深吗?”他低沉的嗓音谙调轻缓,心情却沉重,拥著她,却不敢紧紧的拥抱她;拚命压抑著将她揉入他的骨髓里,与他合为一体的渴望,只因为在她还无法想这以前,他不要勉强地。 在韩仕的气息包围下,相思无法制止心了莫名狂跳的感觉,尤其韩仕的话,在她的心里打下一个个悸动的问号——他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他喜欢她的感觉有多深? 饼去不曾想过,自然也不曾困扰她的问题,如今渐渐地在她的心里形成地位…… 韩仕伸手抬起她的脸,望著她幽黑的目光因为他的话而显得难以而对他…… “相思……你真的还以为我们的重逢是巧合吗?” 他低低的说,然后低头很近、很近的靠近她,在她用那双讶异的日光望著他时,他吻住了她粉红的柔软的温润唇瓣…… 他并没有强迫她,同为他只是轻轻地拥著她,只要她伸手一推,她随时都能够拒绝他,但是相思没有这么做,就连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 他的唇带著依恋离开她,在她的耳边低诺,“……我因为你而厌恶光芒,也因为你而投入镁光灯下……你从来都不知道对不对?” ……什么, 包多更深的无措的情绪一波波袭击她不及防的心,而他,却抽身了。 “我今天就搬出去。” 第八章 “看什么?” “既然搬出来,怎么不搬回来?”卫锺帆转眼瞧这间公寓,不怎度大,看起来是还不错,楼下就是韩仕签约的那间模特儿公司,这公寓也是属於公司的。 韩仕扯起眉头,开始后悔让他过来。要不是有文件得签,他并不打算告诉这家伙他住这儿。 “我说你真傻啊,在这种时候搬出来,你不担心相思万一被她前夫抢回去?人家两个中间可还有一个相菱维系著,而你也不过是古早以前人家隔壁的邻家弟弟,你应该趁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把相思占为已有,那还能够跟人家打个平手。要是我是你,打死我也不走。”卫锺帆抱著胸膛,站在韩仕面前,那一脸大胡子叹著气左右摆动。 韩仕除了扔一个白眼,才懒得理他,迅速浏览过该他签的文件,俐落签好名。 “喂,你不问我怎么知道这些事的?”瞧这家伙一点劲都没有,光他一个在唱戏,挺没趣的……不过呢,有办法。卫锺帆扯起嘴角,他掌握了韩仕一定会感兴趣的事。 “哼,你除了相菱,还能从哪弄来消息。”他不意外相菱会打电话给他。 “那,你想不想知道后续结果啊?”卫锺帆放慢了语调,开始放下鱼饵。 那只拿笔的手慢了动作,却一言不发。 卫锺帆扯动了两下胡子,也故意一言不发,转身往另一头沙发去坐,拿起遥控器把冷气开大了些,自个儿拿起带来的矿泉水倒来喝。 可怜哩,来到他这儿什么也没有,连水都得他自己去买,唉。 韩仕浓眉保锁,似乎忍了好一会儿,理性与感情在挣扎,最后还是放下笔转过头去,“卫锺帆……” “干嘛?”那胡子上面一双眼睛狡黠地在笑,好在是隐在深咖咪色的镜片后,否则怕是讨打了。 韩仕紧紧扯著眉,瞪著眼,恼著咬牙愤道:“你少卖关子了,快说!” 卫锺帆努力憋著笑,忍得胸口直发抖,说起话来就断断续续,“我说……既然那么想知这……一开始就说嘛……还矜持个什么……又不是大姑娘……” “……你要说、要笑,最好是一次选择一个。”韩仕眯起深邃的目光直瞧他,那拳头是收了又放,放了又收。 卫锺帆识时务地赶紧正襟危坐,“咳、咳……咳!” “……可以说了?” “唉,算了、算了,我老实说。”本来他是想骗骗他,好让他紧张一下的,不过看他那蛮横样,他要当真这么做了,怕日后讨不到感激,反而惹来一顿皮痒理,“我听相菱,那个邵中扬已经离婚了,他执意要相思和相菱跟他回去,相思不肯,相菱好像也没有这个意思,总之母女俩都不答应,现在呢,正僵持不下。” 韩仕回头,深郁的目光落入一堆愁绪里。 卫锺帆望著他,老实说一碰上感情这回事,他老是觉得他很难懂这家伙,叫他冲又不肯冲,该抢人的时候也不去抢,明明该是当一个当事人的,他老兄偏偏站到角落去看戏,然后呢,戏看得比谁都入迷,却又装作一脸不在意,说是碍著面子嘛,看起来又不像只是这么回事。 “喂,这种时候已经算是十万火急了,你到底还在等什么啊?”说起耐心卫锺帆自认比他好上一百倍,只不过那是用在别的地方,一日正上相思,韩仕那非人性的耐性,连他都会看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帮他去追了。 他就不懂,追个女人有这么难吗?看看他,从来就只有他觉得女人烦,没有哪个女人是他追不上手的,否则他也不用留这一脸胡子了。别人遮丑,他呢……唉,男人难为。 韩仕拿起文件,又回到他签名的工作里。 卫锺帆实在看不过去了,“你就不怕相思和她前夫复合了吗?那个邵中扬是不能小看的,过去相思会和他闪电结婚你就应该晓得那家伙的魅力,尤其现在他们又有一个爱的结晶,就算相思和相菱一开始不答应和他回去,那也可能只是碍於面子,一日那家伙展开热烈攻势,我告诉你,女人可是很吃这一套的,到时候你——” “够了!” 卫锺帆望著韩仕恼怒的脸色,叹了口气,“我也是为你好啊。……要不,你就算不为你自己想,也为我想想好不好?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了。” 韩仕一双浓眉扯得死紧,“你最应该知道的就是我为什么没搬回你那里!” “为什度?”他还真是挺疑惑的。 韩仕瞪著他。 卫锺帆一开始没懂,终於在他的瞪视下搞懂。 “……现在我知道了。” “那你还不滚!” “唉,这年头,好人难做哦。”不过就多说个几句嘛,这也嫌他吵?要人不吵他,怎么不自己检讨、检讨,别做一些老是得让人念的事,都不知道念的人嘴也会酸、口也会渴,也不是一件轻松事哩,何况他连开水都自备了,这年头他上哪儿去我像他这么够义气的好朋友啊,真是不知惜福。 “还不走?” “这不是在走了吗。”卫锺帆终於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我忘了告诉你,相菱在找你,她说你的行动电话打不通,你要有空的话记得回去看看她。”看吧,他这个朋友不错吧,还给他找了个回去的台阶哩。 ******* 不知道为什么,比起邵中扬的事来,相思反而比较记挂韩仕的事…… 从那天以来,她无法不去想那些话…… 你知道我喜欢你对吧?……可是你有想过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你有想过这份喜欢你的感觉有多深吗? ……你真的还以为我们的重逢是巧合吗? 我因为你而厌恶光芒,也因为你而投入镁光灯下……你从来都不知道对不对? 相思打开门,走到院子,抬头仰望满天星斗……繁星,烦心……似乎人一烦,连星星月亮都要给牵连下去,她想不到她这个一向以理性自居的人也犯了毛病,唉。 拾回目光,眼前尽是她栽种的花花草草,却没有一朵花、一株草映入她眼帘,那飘远的目光又想起…… 你有想过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你有想过这份喜欢你的感觉有多深吗? 多深?他从来都没有说,她又怎么能知道?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你真的还以为我们的重逢是巧合吗? 相思一怔! 如果说不是巧合,那么……是他在找她吗?…….那是不是说明,他很早以前已经开始喜欢她了?! ……不会吧!她以前一直只把他当作是一个弟弟的,她甚至在他们再次见面前,都只管他叫阿弟,都只记得记忆中那个阿弟,甚至连他的名字都给忘了…… 多久了? 他们隔几年没见呢?一、二、三……相思专心地板著手指在数……十根指头都不够用,他找她超过十年吗?那他喜欢她……有几年了? 她承认再次重逢后,她的碓很难再把他看做是记忆中那个小她两岁的阿弟,不过…… 是真的吗?他真的很早以前就已经喜欢她…… ******* 唉。 也不知道,是韩叔叔搬出她们家的事情比较烦恼她,还是见到爸爸这件事情带给她的冲击比较大。 放暑假了,本来以为这会是一个快乐的假期,因为妈妈的身边总算有了一个可以分忧解劳的人,谁知道一下子从一个变成两个,一边是她喜欢的而且先认定的韩叔叔,一边是她爸爸,本来简单的事情一下子复杂化,连她也都不知道该往哪边靠……相菱忍不住又叹了一声。 唉,卫叔叔怎么还不来?外头好热哦。 她就算看不见,也能够感觉得到艳光高照的热度,直晒得她感觉皮肤都好像焦了一层。 听见熟悉的车声停在门口,相菱随即打开门,“卫叔叔?” “咦,相菱,这么巧你来开门,时间算得真准。”卫锺帆下车,从车上抱下一尊比婴儿还大的洋女圭女圭。 相菱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她其实已经等了好一会儿,因为她妈妈在房里午睡,她不想让电铃声吵醒妈妈。 “卫叔叔,里面坐。” “好……”卫锺帆随即想伸手牵她,才一碰,她马上微笑摇头。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请进。”相菱等他进门,把大门关上,然后走进屋里。 卫锺帆怔愣一下,望著那小小的孩子如此坚持独立,不得不佩服……唉,愈看愈心疼,老天爷真没长眼睛,怎么忍心让这么小又可爱的孩子偏偏瞎了眼,唉。 “卫叔叔?” “来了。”卫锺帆随即跟进屋里,然后把东西交到她手上,“相菱,这是你韩叔叔要给你的洋女圭女圭。” “……韩叔叔都没回来过,也没有打过电话。”相菱抱著女圭女圭,伸手模到女圭女圭的头发,然后是脸……忽然听到一阵轻轻的稚女敕的笑声,她吓一跳,“卫叔叔?” 卫锺帆笑起来,“吓到了吧?这个女圭女圭有真人的反应,也会怕痒哦,外表就跟你长得一模一样,不过比你要活泼得多了,你可以给她取一个名字。” 相菱简直不敢相信,但就如卫锺帆所说的,当她轻轻的搔女圭女圭,洋女圭女圭就会发出笑声,而且是一种怕痒的笑声,模女圭女圭的脸,女圭女圭会轻轻的笑,更不可思话的是,当她模到女圭女圭的手,洋女圭女圭会反握她的手指,还会叫她的名字,菱、菱的,简直要把她吓坏了。 相菱一下子就为洋女圭女圭深深的著述,欣喜地玩著女圭女圭。 被搁在一旁的卫锺帆倒一点也不在意,愉快地看著相菱快乐的兴奋的小脸,小孩子就应该要这样,这样才对嘛。 楼上,相思其实没有睡,只不过陷入沉思中…… 我因为你而厌恶光芒,也因为你而投入镁光灯下……你从来都不知道对不对? 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厌恶光芒,怎么会和她扯上关系?…….别说她从来不知道,就连现在她也还是想不通。 相思无意识地抚著嘴唇,一会儿又咬著手指,出神的一张脸一下子显得困扰,一下子迷惘,一下子又堆满了愁绪。 有谁能够为她解这个谜? “嘻嘻、呵……菱,菱……” ……那是什么声音?相思缓缓拉回思绪,听见更清楚的笑声从楼下传来。 是相菱有朋友来吗?相思起身,到楼下来看看。 “卫锺帆,你什么时候来的?”她怎么没有听见声音?相思走进客厅,讶异地看见卫锺帆,及她抱著洋女圭女圭的女儿,哪来的洋女圭女圭? “我刚到,给相菱送洋女圭女圭过来。” “你买洋女圭女圭给菱?那怎么可以——”相思走过去,仔细才看见相菱手上的洋女圭女圭居然和相菱是一个模样?! 卫锺帆微笑地看著相思说不出话来的惊讶,“这个女圭女圭不是买的,是韩仕特别为相菱做的,我只不过充当送货员罢了。” “卫叔叔,谢谢你。”相菱这时候才记得要道谢,刚才是兴奋玩过头了。 “我是举手之劳而已,你韩叔叔才是花心血的人。”卫锺帆有意无意地望著相思,想看看他提到韩仕时,她的反应……看样子她好像挺受惊的,引起他好奇的询问,“相思,难道韩仕没有告诉你,他会做玩具?” 相思看著那好似她女儿的翻版,还会笑、会说话的洋女圭女圭,几乎不敢相信那会是出自韩仕的手,“……他是有提过,我只是不知道,….”他能够做出如此精致的东西。 “不知道他在这方而这么有能力?”卫锺帆笑起来,“他啊,你不知道的地方可还多了。譬如,做洋女圭女圭呢,只是他的副业,他真正拿手的玩具设计可多了,像是模型车、遥控车、电动卡通啦,多得是。” 相思灵光一闪,像是抓著什么,直望著卫锺帆,“你跟韩仕认识多久了?” “那可久了,从做学生到出社会,共同创业,住一个房子,都十多年了,要说他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那可能一只手伸出来,五根指头都数不满。”这方面不是他夸口,还真有其事哩。 “那包括……他的私人感情吗?” 卫锺帆望著相思!见她微赧的脸色,他扯起嘴角,把她拉到旁边,避开相菱低声地说道:“你是指他爱你这件事吗?” 相思一怔,脸色红著,却觉得出口纠正只会愈描愈黑,便不说话了。 卫锺帆透过深咖啡色镜片,将她仔细好好观察了一番,“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如果是的话,你尽避放胆问,为了好友我会知无不言。” “妈妈,我拿女圭女圭到楼上去好吗?”相美没听见任何声音,直觉好像她不应核在场似的,找了籍口说。 “好……你小心点。”相思拉回目光,不放心地又跟著到楼梯口,望著女儿上楼的背影,直到她平安上楼去,她才回头。 她望著卫锺帆,“……你可不可以跟我说说韩仕的事?” “我等这个机会等好久了。”跟著的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 相思抬头眯眼望向天空的烈阳,那仿佛是一双微眯起的深邃的黑眸不转眼的凝视她,对她投以灼热的眼神…… “相思。”邵中扬要司机把车子停下,从车里出来,顺手帮她接过一篮菜,“怎么选这么热的天出来买菜?也不开车。” 相思望著他,“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陪你吃午饭啊。”邵中扬一脸迷人的微笑,自然的牵起相思的手握着,司机开着车跟在后面,她们的家就在前面了。 相思苦有所思地望著他,心里有所决定,“如果你下午有空的话,我想跟你好好谈一谈。” “……相思,你有客人?”邵中扬目光停在门口的一辆车和一个凝望他们的男人。 “韩仕……”相思心日猛地一跳,从他搬出去那天以后他们不曾再见,她以为他……眉眼间藏不住一股枰然的紧张,她其实有许多话想跟他说,她加快了脚步——咦? 邵中扬紧紧拉住相思的手不肯放,也没意思陪同她的脚步。 相思回头,仿佛才发现她正和邵中扬牵著手,她下意识地望向韩仕,一方面在邵中扬的箝制里想要挣月兑,“你别这样,快放手。”万一又让韩仕误会了…… “他是谁?”邵中扬察觉到相思不再冷静的神色,深深的疑惑涌上心头。这个人,就是他女儿指的…… “该是你的,飞到天边也是你的,不该是你的,任你紧紧抓在手里,也不会是你的。”韩仕站在那里,深郁的目光锁着那一双纠缠的手,那眼神中,有忧郁,也有压抑。 相思一怔,若有所思的目光锁住韩仕,心里像有什么翻涌…… 邵中扬望著相思,忽然发现原来在他们分开的这一段时间里,她的眼里已经有了别人……他一愣,发现他的心里——原来…… 他忽然自嘲地一笑,放开了相思的手……他忽又抓住那只即将放开的手。 韩仕瞪眼,一瞬间抓起拳头。 邵中扬望著他一笑,“喜欢的不立刻去抓,不自己去掌握在手里,难道要等她自己飞过来?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人生稍纵即逝,需要把握的不只有爱情,哪来那么多时间等待。” 韩仕恼怒地瞪起眼。 相思疑惑地篁著邵中扬,就在她正猜疑那中扬的动机时,韩仕走过来,一把将她从邵中扬的手里拉过来! 咦?……相思讶异望往韩仕。 “相思,我改天再和你谈我们女儿的事。”邵中扬扬起嘴角,伸手把菜篮交出去。 韩仕接过来,眼光依然不悦地瞪视他。 邵中扬只是微笑,回头坐进车里,就叫司机开车。 相思看著车子离开,缓缓扬起嘴角,看样子……邵中扬终於是明白了。 韩仕凝视她的笑,不作声地松开她的手。 相思回头,看见那双深邃的黑眸正不转睛地望著她,她露出一朵笑窝,“进来吧。” 她打开门,先走进去,也没等他,把大门留著让他关。 韩仕望著手里的菜篮,跟著进去,关上大门,一进屋里,看见相思才开冷气,“……相菱呢?” “……你是来看相菱的吗?” “……对。” “那真不巧,她不在。”相思拿过菜篮,走入厨房里。 韩仕望著她的背影,紧紧扯著眉,犹豫的步伐拖了几分钟才到厨房门口。 相思背对著他在洗菜,感觉他的存在,却默不作声。 “……相思。” “嗯?”她应一声,也没回头。 “……你不该这么对我的。” 她停止动作,一双洗菜的手泡在水里。 韩仕走进来,站在她的身旁,凝望著她。 相思缓缓抬起头,软亮的目光接触到他微怒的愤懑的眼光…… “你不是来看相菱的吗?”她淡漫的音调融入浅浅的捉弄。 韩仕扯起眉头,“你什么时候学会调侃人了?” 相思白皙的细致的脸容缓缓、慢慢绽放笑容,“卫锺帆说,如果对你太好的话,会被你吃得死死的,他说得先给你下马威,将来日子才好过。” “死胡子!”韩仕恼怒地磨牙,紧扯的眉头缓缓转为疑惑,微眯著眼锁住她的笑脸……“你刚才说什么?” 相思从水里伸出那双湿手,习惯性地就要往身上抹——一转眼,一双淌水的手往旁边那件黑色的丝质衬衫上擦,两面手贴了贴,手也就乾了。 韩仕低头瞅著胸膛上给水深染的手印,扯眉抓住那一双手,“别再捉弄我,把话说清楚吧!” 相思望著他紧紧抓著的手,“……你愿意搬回来吗?” 深邃的目光像一下子点亮了光芒,转换为灼热的激动的火光,“你考虑好了吗?” 他嘎哑的嗓音莫名地激起她热烈的心跳,她点点头。 韩仕不大确定,“……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嗯。” “……你也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我们一起生活吧。”浅浅的笑在一张微赧的容颜晕开来,软亮的目光闪著光芒。她已经懂了自己的心。 “……真的?”他犹不敢相信,以为置身在梦中。 “真的。”相思肯定的回答他,同时也握住他的手。 韩仕几乎在同一刻那么快地将她圈人怀里,那么紧地用他的双臂锁抱住她。 “韩仕……” 她的呼唤一下子就消失了,他像是想证实她的存在,急著确定这一切,吻她—— 那双软亮的眼缓缓合上,伸手圈住他的颈项。 “相思……我爱你……深深的……一直爱著你……”他紧紧抱著她,火热的唇对她需索长久以来的渴望。 “……多久?”她回应他的吻,听到彼此的心跳交融。 “……很久、很久。”他一把楼抱起她,走出厨房,“相菱真的不在吗?” “嗯,”她在卫锺帆那儿。相思抱住他的颈项,望著他怒火焚身的眼神,浅浅一笑, “很久是多久?” “……你想不到的久。”他俯身,轻啄她的唇,抱著她往楼上走。 “……那么,你曾暗恋一个有夫之妇吗?”她十八岁嫁给邵中扬。 “……比那更久。” “……你喜欢一个叫相菱的模特儿?”她十四岁开始使用相菱的名字。 “我喜欢叫她相思。”他转进他住的卧房,里面从他离开后没有被动过。 “……一开始?”不会吧? 他扯起嘴角,“也许更早。” “……天!” 他把她放上床里,深情而缠绵的吻满了她的脸和每一寸肌肤…… 相思不能专心地算,只好伸高手指数,“……你小我两岁,更早……如果我十三,你十一……我十一的话,你也才九岁——天啊,好可怕!” 韩仕扯起眉头,声音粗嘎,“我那时候可对你没有什么念头。” 他一边说,一边剥她的衣服,相思本来没有想那么多,被他这一说,反而想入非非,更觉得“恐怖”。 韩仕抬起头,瞧著她的脸色,透视她的想法,眉头扯得更紧,“你连这种时候也要伤我的心吗?” 相思浅浅一笑,伸手解开那件黑色衬衫的钮扣…… 韩仕凝视她,始终以火热的深情的眼神。这份痴情,透过温柔而缠绵的动作传达…… “……为什么我让你讨厌光芒?” “……因为光芒抢走了你,因为站在光圈下的你离开了我,因为……因为光芒中的你,我高攀不起,我自卑。” [……那现在呢?” “现在,我拥有你了。”他紧紧的抱著地,真实的感受她…… 又过一会儿,相思又问,“是不是应该换我自卑?” “为什么?”窗外的光线大刺眼,在他们赤果的身体上形成光圈…… “我离过婚、有一个孩子、年纪也比你大,你正年轻,正走红,有一大堆等待你青睐的年轻女孩。” “……你会吗?”他眯著眼凝望她,交缠她的身体不愿松开…… “……不。”她回吻著他,忽然问,“你饿不饿?” 韩仕扯起嘴角,用一条薄被盖住碍眼的光线,与相思缠绵在幸福的时光里…… “……算了,我知道你一定误会了。” 声音,消失在被子里…… 第九章 奇怪,为什么事情会变这样? 既然在一起了不应该是恩恩爱爱的吗?为什么三个人才吃了一顿晚餐,隔天早上又剩下她和妈妈两个人了? 相菱无论如何想不通。 明明昨天晚上吃饭时都没有出任何问题的,小小的争执也只有在上床前,他们因为妈妈该上哪张床而小小辩论了一下。 当然她妈妈那天生不佳的口才是争论不过她和韩叔叔的,所以明年即将十一岁的她终於有了第一次独白睡一张床的经验。 ……那么,问题应该是出在昨天晚上她睡著以后罗? “妈妈,你是怎度把韩叔叔气跑的啊?”相菱吃著她妈妈做的早餐,小口喝著牛女乃。 “……相菱,你觉得公私不分对不对?”相思微微扯眉,一杯咖啡端在手里,有些泄气。 “我想是不对的吧。”学校的老师这样说。 “所以,妈妈并没有错。”有了女儿的支持,相思点点头,提起了不少精神。 “妈妈,我都听不懂耶。” “这样说吧,我和你韩叔叔都算是在李阿姨的公司下工作的,是吧?” “是啊。”相菱一面想,其实她比较喜欢会做玩具的韩叔叔,在李阿姨公司工作的韩叔叔常常不见人影,不能陪她和妈妈,虽然这样说很对不起李阿姨,不过她真的有点不喜欢。 “所以,这就算公事。你韩叔叔跟我……你知道的,跟妈妈的事,就算是私事了,对不对?” “对啊。”公、私……她明白了,可这跟韩叔叔生气有什么关系? 相思扯起两叶柳眉,“妈妈只是希望公事和私事能够分清楚,你韩叔叔就不高兴了。” 耶?韩叔叔不像是这样容易生气的人啊。相菱有些讶异,轻轻的放下牛女乃的杯子,“妈妈,那韩叔叔去哪里了呀?” “……我不知道。”昨晚还说今天有空的,一生气人就走了,到早上还不见人影。 相思喝下咖啡,决定放下这件事,她望著女儿,“菱,这一阵子都没能带你出去,我们去走走好了。” “——嗯。”听妈妈的口气就知道她心情又不好了,相菱於是答允。 “……海洋过两天要到上海去一趟,她可能没有空,我看……我们自己去东部好了,妈妈带你到东部去住几天。”相思把杯盘收进水槽里洗,一边想著说道。 相菱吃一惊,显然她和妈妈对“走走”的认知不同,她以为只是在这附近散散步之类,“可是妈,韩叔叔回来怎么办?” “……妈妈留一张字条给他。” “可是……那妈妈的工作呢?” “我会跟你李阿姨说一声。”相思走过来,收走相菱喝完牛女乃的杯子,“要把培根吃完啊。” “我还是不喜欢那个味道。”相菱抱歉的说。 “好吧,那你到客厅等妈妈,等妈妈把这里整理好了,我们就收拾东西去东部了。” “哦。”看样子,妈妈也在生韩叔叔的气了。 ******* 连著三天他们没有见面,韩仕胸中一把闷火己经逐渐在点燃,开始燃晓成气愤的火焰。 在他们之间有争执的侍侯,她居然丢下他,带着相菱去度假,她甚至连一通电话也不打给他! 韩仕在这一件事上不想让步,所以,在延误了一天工酌瘁,他就搭上飞机往上海去了。 他比其他的模特儿晚了一天到上海,这次的工作大约在五天左右,也许一开始他还生气吧,甚至是故意与她赌气的,他也没有给她一通电话。 在上海过了两天,其实气已经消了,对她的想念比什么都重要,一支手机紧紧握在手上两天,终於还是他先拨了。 打通的那一到,他眉头紧皴,接著一声声嘟响,连接著他起伏的心跳,连续响了七、八声没人接听,直接跳入语音信箱,那深锁的浓眉郁闷得几乎要打结,一个晚上连续拨了几次,结果还是一样。 她在做什么,生他的气吗?错的到底是谁啊! 韩仕又是气得恼得早点将下机给摔出去、瞪著手机,幻想她说不定会打来……他终於还是延长了手机的寿命。 可是等了一天,只等到肚子的火气和焦躁,事实证明他还是不该有期待,抱著希望只是让他更光火! 在上海的第三天,他又生气了,坚持他在这件事情上没有错,决定不再采取主动。 第四天,一张气人的脸容挥也挥不去,那恼人的淡漫的音调整天在耳边烦他。 第五天,工作一结束,他马上飞回台湾,在半夜,赶回他心系的地方。 一见到客厅有微弱的光线,那颗几天以来煎熬在水深火热的心,顺著那微弱的光找到安歇的地方,教郁闷深锁的眉头彷佛有了舒展的空间……相思怕黑,总会在就寝后在客厅、厨房和浴室各留一盏小灯。 有灯,就代表她在,她回来了。 韩仕立刻就往褛上去,却在房门口放轻了脚步,轻轻的旋开门,走了进去。 床上的一大一小靠著彼此,正好眠地熟睡著,地上搁著两个打开来还未整理完的旅行袋……韩仕扯起眉头,是玩到今天才回来了? 心中有气,低头瞅著那两张纯真无瑕的睡脸好一会儿—— 唉—— 长长的吐出妥协的叹气,他认栽在对她的深情与痴情里。 把房里的冷气调弱,轻缓地把被子拉给相菱一人盖,他抱起他的相思,走出这一间房,回到属於他们的卧房。 看样子她们玩得很尽兴,平常一向浅眠的她没给他的动作吵醒。 他放平了她,望著她美丽的睡脸,再也不肯虐待自己的渴望,决定要她弥补他积压多日的思念,他俯身吻她,由浅浅的吻,转深……转浓……转为缠绵…… “嗯……”相思在他的骚扰下醒来,半睁著沉重的眼皮,望著那张熟悉的帅的脸,逐渐清醒,“韩仕……你回来啦?” 爱过她以后,他怀疑他过去的等待的那份毅力从哪里来……如果再有一次,他无法想像。 “……想我吗?”他想她,非常丰常想。 “……想。”她的目光对上那双深邃的眼,他的重量不是那么重的压在她上头。 “……东部好玩吗?”他低沉的声音略带著试探,灼热的呼息吹吐在她的脸上,就像在压抑著一口吃了她的渴望。 “……好玩。”她想了想,还是诚实的回答,就连那双软亮的目光一想到东部美丽的景色都不由得燃放光彩。 “……骗我!你根本就没有想过我。”韩仕眯起眼,忍了一会儿终於还是抵不过那份不平,带著惩罚似的一口啃了她…… 啊!冤枉啊,她是真的有想他,只是……嗯……啊—— 她真的没有骗他。 ******* 睡得又沉又香,感觉终於把一身的疲累睡走了,补回了精神…… 相思张开眼睛,发现在韩仕的怀里醒来。 窗帘拉著,看不到外面的天色,房里还是微弱的灯光,吹送著舒适的冷气。 相思抬眼,望著韩仕还睡得很沉的模样——他好像很累,几天没睡了? 她轻轻拉开他的手想起身,才一个动作,他马上惊醒,紧紧的将她反抱住。 “上哪去?”他嗅著她的发的香味,闭著疲惫的眼,紧贴著她。 “不知道几点了,我想也许快接近中午了,我去看相菱。”她轻声的说。 “……别出去。”他放开了她,转身往另一边睡去。 相思等了一会儿,见他又睡沉了,缓缓明白过来,原来是叫她别出门的意思。 她起身,看看闹钟,都已经十一点了,赶紧套上衣服,出去看女儿,隔壁的卧房已经没有人,棉被也整理得好好的。 “相菱!”她心口一跳,急忙下楼。 “妈。”相菱安静的坐在客厅,手上模著一本点字书。 相思望着女儿,终於松了一口气,扬起嘴,“对不起,我睡过头了,把你饿壤了吧?” “妈,我已经吃过了。”小小的脸儿带起笑容。 “咦?可是我们昨天么没有去买面包,家里都没有东西吃了呀。”她们在外头那么多天,冰箱的牛女乃就算没喝完也早壤了。 “爸爸早上来了,他带我去吃早餐。” “那……你爸爸人呢?”她左右看,不见人影。 “他说有会议要开,才刚回去。” “……哦。”怎么不叫她……好丢脸。 “妈妈。” “嗯?” “你跟韩叔叔和好了吗?”她跟妈妈都知道韩叔叔要回来的时间,所以才会在昨天到家。今天一早醒来,模不著她妈妈,她就知道韩叔叔已经回来了。 相思一怔,脸色微红,事实上有关他们起争执的症结还没解,还没有时间谈到,不知道韩仕现在的想法是怎度样? “……不谈这个。菱,家里都没东西吃了,我们去买菜吧。你等妈妈上楼换个衣服就下来。”相思转身回楼上,走过那间韩仕还在睡的卧房,她忽然想起韩仕刚才还交代她别出去…… 只是到附近的超市而已,很快回来。 她换好衣服,带著女儿出门买菜,回来时韩仕还在睡。 等她做好午餐,和女儿吃饱了,他仍然在睡。 相菱到楼上午睡了。 相思这才去看韩仕,他还在睡。 她等,快两点,才见那双眼皮睁开来,她这才把窗帘拉开,让充足的光线穿透进来。 韩仕微眯起眼,望著在光线下的她走过来。 “你好像很累?”以前见他工作好几天也不曾这样睡过。 “……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他为此失眠。 相思深亮的目光凝望他,“我的电话放在家里,忘记带出去了。” 深邃的目光望著她,终於,那张无奈的脸叹了口气,“我没有想到这点。”他气得都忘了她还有一副迷糊个性。 “你以为我故意不接你的电话?”白净的脸笑起来。 韩仕微恼地扯起眉头,“那你又为什么都没给我一通电话?” 那朵美丽的笑窝缓缓转为心虚,用著淡漫的音调轻缓的说:“你在工作。” “——是我在工作,还是你玩得忘了?”光看她的脸色他就知道。 那双软亮的目光缓缓垂下来,许久,带著浅浅的笑容开口,“改天,我们一起去东部好不好?” 那双不悦的深邃的瞪视维持著,许久,禁不住缓缓融解在浅浅的笑容里,“……算了。” “……那,你也答应了?” 听那口气,韩仕知道她问的不是一起去东部的事,而是让他们起争执那件事。 眉头深深纠结起,“——我跟你,就一定只能是地下恋情?” “只是不公开。”他一定非得说得这么难听? “我不喜欢这样。”他讨厌爱她还得偷偷模模,说什么就连公司的人都得隐瞒,其实他住在这里已经引起许多人的揣测了,那么多模特儿在这条路上入入出出,大夥儿会没有眼睛看,还用隐瞒什么! 相思知道他想什度,过去她和韩仕没什么,她也就清者自清,不认为需要刻意去撇清,现在,虽然他们有了感情,但她还是不想去证实大夥儿的臆测…… “请你体谅,我真的不想再成为别人茶馀饭后的话题。”她有些后悔,当初建议他走入模特儿这一行。 韩仕望著地,深郁的眼光并不是不谅解,只是——深爱她的心无法容忍受她还得“有所顾忌”,在爱她毫无保留时,却做不到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无所顾忌的搂抱她,就连牵手都不可以,在他忍受了这么长久的单相思以后,他已经受够了“忍受”! 望著那双软亮的眼光里的拜托,他的心却再次软弱,这些天来的煎熬已经磨损他的坚持…… “我不想再干这个模特儿的工作。”这样,她不用再有所顾虑。 相思讶异地张大眼睛,“你签了约的。” “我赔得起。”区区一点违约金,他会拿不出来? “就算你赔得起,可是你的工作都安排好了,我不愿意给安寒制造麻烦,过去要不是有安寒她父亲对我和相美的照顾,我们母女哪能够这么么衣食无缺,你真的这样做,我会很过意不去。”她紧锁娥眉,和邵中扬谈离婚时,她的父母为了反对而哭闹,为了摆平父母她才接受邵中扬的赡养费,还好她的前夫在这方面相当慷慨,为避免他们又像过去一样挥霍,她把赡养费当作两老的养老金并且存起来,让他们每个月只能领固定的花用,而她,就在李家的帮助下,过起远离众人的生活,直到相菱上小学,她才开始跟随相菱的生活走入少数的人群。 ……说得,好像他多么不负责任似的。 好像,他不屈服都不行。 “——我不再续的,两年满就退出这个行业,你也答应我!我一退出,就不再玩地下情人这鬼玩意。” 一朵笑窝对著他深漾开来,温暖了他的心窝。 ******* 日子也就这么过了下去,一段甜蜜的恋情在这个温暖的小窝里被细心的呵护著,虽然偶尔也有小争执,但多半是韩仕在让步。 也许他的相思比较深吧,恋她的心比较多,也许他一辈子用来与她分开的时间已经在那段单相思的岁月里提早用光了,所以他总是在因为争执而小别的时间里,他提早投降,从一星期,三天,两天,到两小时,十分钟,总之,他发现他投降的时间愈早,他忍受的煎熬也就愈少。 那么,他何苦虐待自己? 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在日积月累的岁月里,有了某种默契和小小的趣味模式,浓情蜜意的感情也在韩仕蓄意宠溺下加温。 即使到了冬的季节,在这个家里也感觉不到一丝冷意。 ……因为今年是暖冬。 在这一段时间里,相菱有了两个家,相思和邵中扬达成协议,相菱可以在他们各自的家里来回居住,而相菱同时多了一个哥哥,那是那中扬和他的妻子生的孩子。 本来在暑假,他们有打算到瑞士去看冰姨,可韩仕走不开,相菱没有意愿,剩下相思自己一个人,韩仕不放心她去,冰姨又说,她在过年会回来,所以没有去。 不知不觉,圣诞节都到了,两个人交往到现在也快半年了,直到最近相思才发现韩仕有点奇怪,虽然她从来不会问他去哪里,不过平常他会主动说,即使是到卫锺帆那儿,也会让她知道,不知这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的有了行踪不明的时候,早上、下午,不固定时间的出去。 这个圣诞节,相菱让相思感到意外的在这个家里缺席,相菱说要到邵家去庆祝节日,她说圣诞节陪爸爸和哥哥,过年陪她和韩仕,这样的说法,教人无法再反对。 去年的的这个时候,她也认定今年还是会两个人过,但绝对想不到,那个人不是相菱,会换成韩仕。 他们没有出去庆况,两个人在家里享用精致的晚餐,是韩仕为她特地叫来的外送,韩仕还送了她一件性感的无肩礼服,她在外面搭了披肩。 “带你去一个地方。”晚餐过后,他轻吻著她,用低沉的嗓音附在她耳门低语。 “……去哪里?”她黑亮的目光锁住他,虽然不想扫他的兴致,但并不喜欢和他出现在有人的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韩仕扯起嘴角,给她保证的眼神,他非常明白她的想法。 他拉著她坐上车。 热闹的圣诞夜仿佛处处不寂寞,偶有烟花的火光点亮在天空的一角,与闪烁的星星互相辉映。 韩仕大约开了半小时车子,然后从一条私人道路开进敞开的黑色大门,相思回头,看见他们一进来,就有警卫把门关了,她疑惑地看向韩仕,“我们说好不参加任何人办的舞会。” “我知道。”他停下车子,声音里有一种特别愉快的感觉。 相思转头,看见他正停在一楝大型别墅前,那房子整个是暗的……只有外头的灯光照亮美丽的外观。 她还坐在那儿疑惑,韩仕已经下车过来为她开门,他用笑容等待她。 相思望著他,若有所思地,缓缓交出她的手。 韩仕搂著她纤细的腰,带著她走进未点灯的房子。 他打开灯,屋内一下子明亮,里面整个是空旷的,没有任何的家具,没有一门窗帘,而相思先注意到的是地面,因为相菱眼睛的关系,她下意识地总会先住地上看起,整个平坦的地面没有立体的空间设计,从外头进来也没有任何阶梯。 “韩仕,这里……” “你喜欢吗?”他凝视她还是一脸茫然的表情,灼热的目光锁住她,轻声的询问。 相思拉回目光望住他,从他期待的神色里,她终於明白……“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找房子?” 他点点头,“你喜欢这里吗?” 望著他急於等她肯定的眼神,她有些心虚,甚至,她整颗心都缩了——她不确定她是否料中了他接下来的动作,而她一点都不希望它发生。 “还好。”她别过头去,藉著浏览房子调开目光,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她不是刻意的却明显过於冷淡的声音,一出口就引起她揪心的内疚,可她又不能为了弥补就回过头去—— 兴奋的神采消失在那双深邃的眸底,那双深邃的眼神霎时失去光彩,锁著她冷淡的反应,他没有再说什么。 许久、许久,等不到他任何的情绪,相思只好回头.一接触到他冰冷的目光,她心一抖,压下一股畏缩,缓缓垂下目光微笑问他,“你打算买下这里吗?” “……我已经买了。”因为,他以为她会喜欢,想当作圣诞礼物,给她一个惊喜。 相思一怔,再也笑不出来。 韩仕只是望著她。他为了她求幽静,刻意找僻静的地方,为了她爱种花草,在外面留了一片大空地给她,为了留给她亲手布置他们的家,他把里面原有的家具全清出去,他甚至兴致勃勃期待着和她一起去选焙家具,他连相菱的方便都考虑到—— ?? 他没有考虑到的,只有她的不领情。 “——那也好,冰姨知道你买了这么漂亮的房子等她回来住,一定相当高兴。” “——也许,如果她不喜欢,那拆掉也无所谓。”他转身,在情绪即将爆炸前,很?快的踏出这栋他现在恨不得轰掉的房子! 这一次,他情愿忍受水深火热的煎熬! 第十章 她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过一个节回来,妈妈说韩叔叔搬出去了,这一次,大概不会再回来。 “妈妈……你又把韩叔叔气跑了?”相菱无声地叹气,早知道她圣诞节也留在家里了,本来是想让他们过过两人世界,一番好意却变成这样。 相思抚著胄,一句话也无法回答女儿,她真的伤了韩仕的心,很重,很重……她不愿意,真的。 “妈妈?”她妈妈一直不说话,相菱感觉到不安,仿佛看见妈妈落泪。表情……她拉著妈妈的手,想模妈妈的脸。 相思握住女儿的手,眨了眨眼睛,强撑出微笑的声音,“怎么了?不要紧的……妈妈不要紧呀。” “……哦。”听那个声音,一点也不像不要紧。相菱一颗心下沉,不知道她韩叔叔去哪里了? ……找卫叔叔。 ******* “你这个公司还不错嘛,有这么一间公寓让你爱来住就来往。”卫锺帆受重托,尽避人家不欢迎他,他还是厚著脸皮又找了来。 其实原因出在哪里,他大概也晓得,因为他们用的是同一个律师,那个律师呢,又是他们的好朋友,像韩仕这个始终坚持做一个无壳蜗牛的人终於买了房子这么大的事,当然早已经传进他耳朵里,他本来还想找个时机“亏亏”他哩。 至於韩仕买房子做什么,那想当然耳是为了结婚用了,结婚的前提呢,当然是求婚了。 那人的郁卒为了什么,不用说铁定是求婚不成了,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既然韩仕一声不吭,那卫锺帆索性直接敞开来安慰,“别这么想不开嘛,一次求婚不成,那就再来一次,反正整个人都是你的了,你还怕人跑了不成?” 看得见一张恼羞成怒的脸直冲过来,接著是一声粗嘎的怒吼,“滚出去!” “干嘛、干嘛,不答应你求婚的又不是我,再说我要不是看在那个惹人怜的小女孩面子上,你以为我真爱看你这张臭脸啊。”卫锺帆无奈的衷声叹气。 韩仕死瞪住他,却是一脸死不承认的表情。 “谁跟你说我有求婚了?”事实上也没有,他没说! “没有?没有你又是怎么跟相思闹得要“离家出走”的?你会舍得?”拜托哦,现在摆面子给谁看啊,他又不是没看过他犯相思的样子。 “你说够了没?”现在任是谁来都不会收到他的好脸色,尤其是这个死党,他更不用在他面前压抑情绪。 卫锺帆望著他,“看样子你这次打击挺大的,相思难道直接拒绝你?” “……哼。你还是听不懂,我没有求婚。” 卫锺帆讶异地挑眉,“你不是应该带她去看房子,向她求婚吗?” 韩仕的眼神霎时转冷,直瞪得卫锺帆马上察觉他踩了地雷……那楝房子,看样子导火线是从这里开始。 “……别瞪我,我不再问就是了。”看看他那死样子,他再问下去就得先在两人之间做一道防弹玻璃了。 ******* 卫锺帆开始在想,他是不是应该兼个职,拿红娘当副业来做,也许还无心插柳,将来开个千百来家煤人店,台湾第一个红娘教父就是他了,首先第一对要凑成的就是这一对美女与野兽——那个个性说像野兽,说实在的他还怕野兽会哭哩。 “相思,我就开门见山问吧,你跟韩仕之间出什么事了?”聊过几次,卫锺帆也渐渐了解她的个性了,跟她说话不用来拐弯抹角这一套。 “……他很生气吧?”相思望著卫锺帆,仿佛望著他,她也就能看见韩仕现在怎么样似的,毕竟他们是朋友,他一定去看过韩仕。 卫锺帆没给她失望,做给她一个摇头叹气的表情,让她可以想家韩仕现在的状况有多糟。 相思扯眉,伸手抚著胃。 “相思,你看看这个。”一个长方形的箱子,是卫锺帆带过来的,他把它拆开。 相思完全没有心情看任何东西,听见卫锺帆的话,只勉强抬了一眼。 “又是给相菱的?”是个洋女圭女圭。 “你看清楚。”卫锺帆把它拿出来,递到她面前。 一双焦距只好缓缓集中起来……那双眸,在刹那间因讶异而发亮,紧抓著这个洋女圭女圭! “这是我们玩具创意公司的第一件成品,不过它是一个非卖品,从完成后就被锁在韩仕的房间里,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险偷出来给你看的。”卫锺帆看著相思的感动,这才觉得这一趟险值得。 相思直望著和她的模样相彷的洋女圭女圭,胸口一阵阵烫和热,“他没有拿给我看过…… 也没听他说过。” “那当然,有哪一个大男人会承认他房里放一个洋女圭女圭的?”卫钟帆扯起嘴角,韩仕要是知道他做出这件事,不追杀他才怪。 真正仔细看起来,洋女圭女圭的模样无论是神韵和发型都和她十多岁时一样,那是,他们还玩在一起的年龄…… “韩仕的整个心里只有你,只有你能左右他的情绪,影响他的喜怒裒乐。说一句不客气的话,如果说把你们两个人爱对方的轻重拿到天杯上做比较,我想这个天秤会马卜就垮掉,韩仕那一边太重了,根本就取不到平衡。”那深咖啡色的镜片下,彷佛是一双锐利而严肃的目光。 相思扯起眉,抓著洋女圭女圭下的一只手紧抓著胸日。 “相思,他是很认真,很传统的男人,也许他的外表看起来不像,但他的确是无法接受只同居不结婚的,他会跟你住在一起,是因为他心里早已经把你当作他的妻子,我想这一点你应该是会比我清楚了。”卫锺帆瞅著她,看得出来其实她也不好受,他并不想问她的心事,因为该听她诉说的对象是韩仕,他来这一趟只是想让她更了解韩仕对待她的心。 “……相思?一卫锺帆仔细看她,才注意到她不对劲,他拿下眼镜,才发现她脸色的苍白,他立刻从对面沙发起身,才一站起,她已经昏了过去。 “死了,我会被韩仕砍死。”那双接近蓝与银色之间的眼睛像迷人的玻璃球,在懊恼时,颜色缓缓转深。 “妈?”相菱从楼上下来。 卫锺帆等到她走下楼,才打了电话叫救护车。 ******* 她感觉有一双手抓著自己,她把手指轻轻一动……- “妈妈?” 听见那声呼唤,相思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女儿的笑脸,一双小手紧紧握着她。 “菱……这是医院?”旁边还有一张床,是空的。 “嗯。妈妈,刚才医生说,我要有一个小弟弟或妹妹。”从相菱的声音里,听出了她的喜悦。因为有了一个很疼她的哥哥,所以相菱也很期待有一个让她很疼的弟弟或妹妹,过去她也许不会特别想,但现在她感觉有兄妹真好。 相思望著女儿,微微一笑,神色间没有任何的意外,“你希望妈妈生弟弟还是妹妹?” “嗯……我也不知道,等我下次见到哥哥,我问问他好了,他喜欢妹妹的话,那我就希望妈妈生一个妹妹,如果哥哥喜欢弟弟,那就生一个弟弟好了。”有哥哥的感觉真好,仿佛有了一个可以商量和讨论的对象,相菱很喜欢这种感觉。 “是卫叔叔送妈妈来的吗?”这病房里除了相思和她女儿,目前没有别人。 “嗯,卫叔叔说要到外面去打电话——”相菱话才说一半,就听见开门声音。 “咦?你妈妈醒啦。”卫锺帆进来,手里提著一个大塑胶袋,里面有矿泉水和零食,看起来像来野餐。 “……麻烦你了。”相思浅浅一笑。 “不不,我才要麻烦你,一会见韩仕来,拜托你可千万别提我们谈过话的事。”万一让韩仕知道他对相思说了一些刺激的话,导致她昏倒,那他真的会死很惨,尤其人家现在还不是普通的身子,幸好只是营养失调造成的轻微贫血,不是受到精神打击,否则他真的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你跟他说了?” “唉,我只说你人在医院,他就吓得心脏都快停了,他人在新竹,马上会冲过来。如果一路上平安的话。”后面这一句话,还得再加上一句,那会接到不少罚单。 相思心口一紧,“你快打个电话告诉他别急,我没什么事。” “那家伙你没让他亲眼看见你,说什么都只是白说,我看还不如你帮他祈祷“行车平安”比较快。”卫锺帆太了解韩仕。唉,他也没办法,怎么会知道他跑去新竹了,早知道他还不敢先告诉他呢,不过说都说了,现在来后悔也没有用嘛。 相思紧紧扯著眉,一颗心忐忑不安。 “相菱,来,我买了很多零食,我们到旁边去吃。”卫锺帆带著相菱到一旁的沙发去坐,两个人开始分起食物来。 相思望著他们,心里不停担心著韩仕,真的根害怕他在赶来的途中把车开得飞快……她甚至连万一的念头都不敢存。 ……过了多久了,怎么时间好像停下来了? “相菱,这杯水给你,小心端。”卫锺帆倒一杯矿泉水给她。 “妈妈,你要不要喝水?” “……不,我不渴。”相思随口应著,整颗心都几乎飞出去,又期待韩仕赶快出现,好让她安心,又不希望他开快车那么快到,这样矛盾的想法达她自己都无法控制。 “相思!”韩仕几乎是撞门进来的,一张脸色苍白恐慌,一口气喘吁吁,像一阵急惊风在相思不及眨眼间已经赶到床沿,“相思……” 她甚至还来不及开口,韩仕手一抓就翻掉盖在她身上的被单,一双焦急忧虑的眼光不停在她的身上搜寻,直到亲眼看著她全身上下完好无缺,没有纱布包围,只有一瓶点滴吊著,这还不能让他松口气,他想紧握她的手又怕碰著她,伤了她,一再的手忙脚乱,慌张无措,好不容易想到要开口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相思已经被他一连串的惊慌失措模样给吓住了……黑亮的目光吃惊地望著他,胸口一点一点滋生累积起一股搔痒…… “哈哈哈……”毫不客气的笑声来自身后,韩仕疑惑地回头,看见一脸茫然的相菱,和滚倒在地上的卫锺帆,那双深邃的目光眯起,回过头来瞅著相思。 相思本来也差点笑出来,却望著卫锺帆夸张的笑法,她也看呆了。 韩仕紧紧的扯起眉头,一把过去抓起笑个不停的卫锺帆往门外面丢,砰地甩上门,他又回到床边,直望著相思,“到底怎么回事?” “韩叔叔……我也出去好了。”坐在一旁的相菱虽然看不见,但也感觉得出来气氛不太对,她站起来。 韩仕帮她开门,让卫锺帆照顾她,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相思看见韩仕那一脸的不安心,她才从床上想爬起身,韩仕马上把胸膛让她依靠,轻轻地将她搂抱在怀里,不敢稍用力。 相思对他的小心翼翼忍不住笑,“你不要那么紧张,我没什么事。” 韩仕瞅著地,眼底还存疑,想起卫锺帆刚才那种笑法,如果相思真出什么事,那家伙不应该敢那么轻松……一张紧绷的脸色缓缓放松,揪紧的心这才获得松月兑…… “那为什么住进医院?”他一听到相思住进医院,整个人都吓傻了,第一次尝到那么惧怕的滋味,甚至不敢再问下去就马上赶过来。 “……是好消息。”她微微一笑,在他经过一场惊吓以后,她内心有一股急切,急著想用惊喜弥补他的惊吓,她带著喜悦告诉他,“我怀孕了。” 韩仕望著她,没有改变任何的表情和动作,相思在他的怀里,却感觉到他的心跳怦、怦在加速,喉头不停在蠕动…… 她低低笑起来,在这一瞬间,蹦出她内心的想法是,她已经决定嫁给他。 “你还要发呆吗?”她笑著凝望他,灿烂的笑容有了满足的幸福。 “……我本来想,我们结婚以后,你才怀孕……”他整个人还如置身在梦中的感觉,那双脚还浮著,没有踏实感,连话都是梦话。 “可我先怀孕了。”相思有点同情地瞧著他,他还没能接受事实呢。 “……先怀孕……” 相思感觉得到他又心跳气急了,看起来像心脏病快发的样子,她再次忍不住笑,“是啊,我“已经”怀孕了,我们的孩子再过不久就要出生了,你听、进、去、了、没、有?” 在她一再的刺激之下,他那迟钝的知觉才缓缓苏醒过来,深邃的目光有了深亮的神采,整个焦距集中在她的脸上,此时在韩仕的眼中,相思仿佛全身散发著圣母的光辉,她看起来是那么圣洁而伟大…… “……天,我忘了要说什么……” 他直望著地笑,那笑容一直在扩大,不住的融入幸福,好像他是全天底下最幸福而且幸运的男人,看得相思一颗心充满甜意。 “你不需要说什么,你只要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就行了。”一朵甜美的酒窝直挂在她嘴边。 韩仕却因她的话僵住笑,几天以来点点滴滴不愉快的记忆慢慢回来,虽然望著她的笑,他却不确定…… 相思凝视他,现在她终於能把心里的话坦白说出口,“我承认,在今天以前,我没有准备要和你结婚。……但并不是因为我不爱你,也不是因为我觉得你不够爱我。” 韩仕沉默而存疑地凝望她。 “……是我自己的心结在作出不,也或许不应该这么说吧,即使到现在我还是不认为“结婚”对感情的加温具备任何作用,我想喜欢就在一起,不合则散,完全是一种很自然自在的心态。”她看见他的眉头纠结了,微微一笑。 “……但是我也知道每个人的观念不同,在一起生活以后,我知道你在乎传统,当我知道你买房子了,我就明白接下来要发生的……” 他彷佛回到那天他充满期待要给她一个惊喜!却被泼了一身冷水,那种再也不想再尝的滋味令他眉头深锁。 相思也知道。 “韩仕,你没有给我心理准备,而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让你明白我的心情,我想,在那种情况下就算我告诉你,一时之间,你恐怕也无法接受,会认为我是在找藉口,否定我对你的感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她望著他,直到在他的眼神中慢慢的看见了解。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要怎么来告诉你。”她想得胄都痛了,也一直想不到一个可以让一个想结婚和一个不想结婚的人,取得共存的办法,即使是这一刻,她不认为结婚重要的观念还是没有转变,可现在她想到了办法。 韩仕眼中有挣扎,复杂的神色反反覆覆,最后才决定说:“……我从来就不想勉强你,只是,人都有情绪,我过度的期待造成的过大的失落,我知道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原谅我,还是无法控制的对你发泄。”所以,几天以来,他是气她,气地的迟钝,无法体会他的用心,但是他更气自已,气自己把过多也许她并不想领的感情加诺在她身上,造成她的负担。 他现在这些话,是在告诉她,她不想结婚,他不会再勉强她。 相思浅浅一笑,紧握著他的手,“我现在想嫁给你了。” 她想到的办法——那是妥协,她愿意无怨尤的妥协他,因为他已经为她妥协太多,这一次该她来将就。 他望著她,不再敢有过多的期待,他自私的心告诉那个渴望的他,在她愿意的时候不再需要问理由,只管求婚,然后把她拉入礼堂,让她成为他名副其实的妻子,但过於爱她的心却不肯让他这么做,在已经明白她的思想以后,坚持不能让她有一丝丝委屈。 “……为什么改变主意了?”他知这,她不会是为了孩子,在她有相菱的时候,她都可以选择离婚,她不是一个会为了孩子放弃坚持的人。 有的时候,他真的感觉到她有很倔强的一面。 相思很想将两手攀上他的颈项拥抱他,但一只手在打点滴很不方便,她靠著他的胸膛,紧紧依偎在他怀里。 “……韩仕,你会让我很幸福对不对?” 他点点头。 “我也是,我也想让你幸福。”她由衷的说。 他拥紧了她,她的话已经给了他满满的幸福。 “……或者,换我向你求婚?”等不到他的求婚,相思换个角度想,这样好像也不错。 韩仕扯眉,立刻就说:“你真的愿意嫁给我?” “这是你的求婚吗?”她抬起目光,一脸的笑。 他望著她,点点头。 “我愿意。”对住那双眯起的深邃的目光,她认真的回答他。 他的嘴角有笑容,低头轻轻的吻她,“……以前我”直在想,我第一次买的房子,一定要由你亲手怖置,然后……我们一起住。” “以前……是多久以前?” “很久、很久。” “……从你出生以后开始算,是几年以后?” “……” [几年?” “……我们我有好多事情要做,你出院以后,一起去选家具,还好房子够大,可以做一间婴儿房。” “……好啦,我保证这回绝对不会说你变态,到底你几岁那年?” “……孩子都快出生了,问这个干什么。” ******* “刚开始学会写字,好像都有一道作文题目,叫『我的志愿』,那时候傻傻的,都会把心里的话直接写出来……” 相思看见了,韩仕难看的表情。 “……不会吧?!”相思真的很不给面子…… 看她马上扳着手指在数,一般写“我的志愿”是小学几年级,大约是在几岁,韩仕的反应…… “说真的,你该不会真的在『我的志愿』上面这样写?”相思一面数,一面心不在焉地问,满脸的狐疑和不可思议……如果她抬个头,也许就不会再有多此一问。 全书完 后记 看完这本后,细心的读者想必会发现它和的内容有些微的出入,例如在中提及相思有个儿子,这本却变成了女儿,还有一些时间上的问题。我想了许久试图解决,但最后还是你们看到的版本最能表达出我要的感觉,为免你们写信来挞伐,我特地在此说明。 另外,在文中提及‘拐杖’一词,我本来是写手杖,恰巧看到电视新闻级导盲胞手上拿的是拐杖,我遂改成拐杖,但心中仍存疑,希望知道正确名称的读者来信告知,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