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心》 第一章 “你联合她骗我!你居然敢?” “李斯,绛儿是为了你,所以我才帮她。” “你竟敢和她一起耍手段!” “李斯,你冷静听我说,绛儿她的确是为了你才这么做!” “我真是不敢相信,你居然为了替她的任性妄为找借口,不惜扯谎到荒唐的地步!她为了我?她做了什么为了我的事?你说啊!” “……恐怕我说了,你会斥为荒唐,你不会相信的。” “为什么过去我从来没有发现,你是一个如此狡辩的人?” “李斯……好吧,不管你相不相信,今天我必须为绛儿说话。” “你最好要知道,一个诺言,如果还要用更大的谎来圆它,一辈子活在编织谎言之中,只有不安与痛苦。” “我承认和绛儿一起骗了你,如果你因为这件事选择不再信任我,我没有话说。李斯,请你好好想想,你今日所得到的一切,是谁为你发的?绛儿才二十一岁,你们结婚不到一个月,为什么她要那么快就立遗嘱,把孟家的一切完全留给你?” “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李斯……” ☆☆☆ 在孟氏企业的总部,总裁办公室里,那张超大的总裁办公桌对面,坐着一个柔媚的长发女孩。 “爸,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不幸的事,我怀孕了,孩子的父亲就是你那位忠实、严谨、正经,不苟言笑的秘书。”孟绛儿眨动一只媚眼,手肘撑在桌面,玉手慵懒地托着尖俏的下巴,那头黑亮的长发衬着她白皙的肌肤、红润似娇花的唇瓣,她除了年轻,更有一份鲜艳动人。 孟得年正忙着批阅急件,头都不抬一下,只是挥了挥手,“明天。有空老爸再陪你过愚人节,去叫李斯送你回去。” 这位李斯,就是孟绛儿口中那位“孩子的父亲”,孟得年的得力助手,他对李斯的信任程度,远远超过对他自己唯一的继承人孟绛儿的信赖。 这也是孟绛儿不服更不满的地方,也因为对她父亲早有了解,她也早有准备,这一刻慢条斯理的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医院开的诊断证明单摊开来,盖到孟得年的文件上。 “绛儿——”孟得年皱眉,正要发泄不悦,眼角瞥见那张白纸黑字,顿时眯了眼,集中目光仔细的看过每一个字,然后那张不悦的脸腕紧绷,涨满怒色! “李斯——” ☆☆☆ 懊从何说起? 李斯十岁时,由孟得年从孤儿院收养,全心栽培,那日孟绛儿才三岁,孟得年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当年才十岁的小男孩会是十八年后的今天,令他女儿未婚怀孕的“罪魁祸首”。 由于孟夫人一直体弱多病,生下孟绛儿不久就过世,孟得年一腔照顾兼保护妻子的热血便完全转移给孟绛儿,从孟绛儿开始接受国民义务教育,身边就有保镖、司机,到她如今二十一岁,大学念到二年级,不曾和同学去看过一场电影,踩过马路,盂绛儿一直是抗议的,也曾经跑给保镖、司机连,但孟得年雇用的人实在太厉害,至今她没有一次成功逃离过孟得年的视线。 孟绛儿外形抢眼,眼神柔媚,唇儿俏,小小的脸蛋,长发飘逸,一百六十三公分的身材凹凸有致,一入大学就风靡了全校男生,迷人程度除了李斯,几乎未婚男子都无力抗拒她纯净又柔媚的魅力。 李斯呢,服完义务兵役便出国拿取企管硕士学位,两年前学成归国,投入孟氏企业帮忙,由孟得年安排在身边学习,如今已是孟得年最得力的左右手。李斯一向摆着一张严峻不苟言笑的睑,他有一双深暗的眼眸,直挺傲人的鼻梁,有棱有角的俊逸唇形,可惜从未见他的嘴角往上牵,唇形线条总是显得刚硬,他一头干净俐落的短发整整齐齐、一丝不紊的旁分,就好像他一丝不苟的作风,他一年到头总是一袭深色西装,更给人严肃难以亲近的印象,还好他有一百八十五公分的硕长身材,一双修长的腿,一副宽阔的肩膀,标准的一个衣架子。 不过正是因为李斯的正经、严谨,对事业的认真态度,成就他“好a婿”的形象,全公司几乎所有未婚女子都将目标放在李斯身上,可惜李斯从及不理会任何对他放电的女人,只对工作认真,因此孟得年对他更为器重,相对的李斯在公司的地位水涨船高,未婚女子更是巴着他不放。 李斯两年前回国,就搬出孟家,自己住在外面。李斯不顾孟得年的反对,坚称孟得年为老板,称孟绛儿为大小姐,这是他的坚持,也说明他正经八百的个性彻底在执行,他把孟得年奉为恩人,一心一意为孟得年燃烧奉献,丝毫没有怨言,孟得年也视他如子,两人惺惺相惜,彼此信赖。 李斯与孟绛儿,两人虽说是在同一个屋檐下成长,关系可比亲兄妹,不过在李斯刻意拉出的“主仆”间距离之下,孟绛儿就是有意亲近李斯,也不得其门而入。 说起来,这两年李斯一直住在外头,又与孟绛儿保持着距离,两人该是搭不上边的,都是孟绛儿那张柔媚的脸蛋和惹火身材惹的祸,她的美招来狂蜂浪蝶,鲜花礼物堆满孟家屋子,孟得年眼看着女儿的致命吸引力,愈来愈没有安全感,深思无力保护,便把女儿交给自己最信赖的李斯,由李斯接送孟绛儿,负责扫除孟绛儿身边的“杂物”。 也因此,如果说孟绛儿怀孕了,那人,无论孩子的父亲是不是李斯,李斯都该负起“责任”。 孟得年铁青着脸把医院开的证明单丢给李斯,一双如炬的目光直瞪着李斯,那头苍苍白发,把他才刚满五十年的年纪衬得更老了些。 李斯专注地看着手上的纸,上面有医生证明,孟绛儿确实已经怀孕一个月! 李斯攒眉,目光转为深郁,疑惑地瞥一眼孟绛儿,面对孟得年,神色里充满愧疚,“这是我的失职,我会尽快给您交代。” 孟绛儿眨了眨盛亮的媚眼,那白里透红的脸上毫无愧色,一只春笋般的柔荑勾进孟得年的臂弯里,对着孟得年轻声细语,为李斯说起情来,“爸,我都二十一岁了,我有自主权,你要打要骂就冲着我来好了,别怪李斯。” “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吗!”孟得年甩开女儿的手,重重的举起一只手—— “爸,我怀着您的外孙耶,您真打得下呀?”孟绛儿噘起红唇,那娇声娇气,眼神里饱含着无辜,一只玉白小手贴着平坦的月复部,“柔质”攻势,轻易打住了孟得年那只高举的手,气愤又无奈的放下。 随即的,孟得年把怒气转向李斯,气得发颤的骂着他,“你……你……真是枉费我的信任!” 李斯带着深深的自责垂下头,“非常抱歉。” “你别以为一句话就能了事!我要你给我负起责任!”孟得年愤怒的斥吼,深炯的目光直瞪着李斯。 “我会的。”李斯沉稳的慎重地承诺,表情严肃而满罩着阴霾。 孟绛儿那双纯洁无瑕的眼儿一眯,嘴角漾开迷人的微笑,“爸,李斯都说他会负责了,您就别生气了。” 李斯狐疑地瞥一眼孟绛儿。 孟得年生气的是李斯辜负了他的信赖,倒是没有因此否决李斯这个难得的商业人才,他回头细想,两个年轻人看样子是两情相说,只要李斯不是在玩弄他女儿的感情,他其实并不反对两人交往,而且李斯是他一手扶养栽培,论人品、论才能,都是顶尖的,若是成为他的女婿,女儿的终身有靠,他辛苦建立的事业也后继有人,确是两全其美。 孟得年想了想,这才缓和了神色,拉起两个年轻人的手搭在一起,严肃的看着李斯,对着李斯说:“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再多责骂也无济于事,现在,我把我的女儿交给你,你得好好的照顾绛儿。”看样子,他的女儿也得暂时先休学了。 李斯全身一僵,目光闪过错愕,这一刻终于意识到孟得年很明显是误会了他“抱歉和负责”的意思! “总裁——” 李斯亟欲解释,却被孟绛儿插口打断。 “李斯,既然爸爸已经同意我们结婚了,你应该改口才对吧?”孟绛儿那张小小的脸儿看起来纯净又无邪,带着甜蜜的笑容,一双女敕白柔荑勾进了李斯的臂湾里,小脸儿轻轻地靠着他,小鸟依人般撒娇。 李斯睁圆着眼,放大的瞳孔直瞪着靠在他身上的孟绛儿,一瞬间仿佛在孟绛儿身上看见蛇蝎美人的影子! ☆☆☆ 六月,已经是炎炎夏日。 李斯认为有必要和孟绛儿详谈,孟绛儿欣然同意,公司是聚集是非的地方,不宜;孟家下人成群,耳目众多,不宜;李斯只好接受孟绛儿的提议,把她带回自己的公寓。 孟绛儿还是头一次来,过去李斯总和她保持着距离,别说没机会来,根本连个来的借口也找不到。 李斯住的地方就如她所想像的简单、一丝不苟,只是黑色的空间教她意外,她不知道原来他喜欢黑色的,这三十多坪的公寓,几乎所有的家具全是黑色,包括有空间层次的地板,挑高隔间而成的阁楼卧室。 “大小姐。”李斯紧攒着眉头,眼光随着一进来就四处走动探索的孟绛儿来来回回,紧绷的脸色甚是难看。 孟绛儿本来还打算到上面去看着他的卧室,被李斯一唤,只好回头走下黑色阶梯。她微噘着红唇,“我们都快结婚了,你还叫我大小姐?” 李斯目光一沉,不说的低斥:“你别闹了。” 孟绛儿无辜地耸一下香肩,“是你自己对我爸爸说你会负起责任,我哪儿有闹你?或者,你这会儿不认帐了?”孟绛儿眨了眨眼,一张小脸儿马上出现委屈。 李斯脸上的线条紧绷,明显有咬牙的痕迹,“大小姐,我不想着见总裁难过,才没有揭穿你,你别得寸进尺。” 孟绛儿睁着一双无害的灵眸凝坚他,“李斯,我不明白你的话耶,我们就要做夫妻了,你有话应该坦白说才对吧?” “孟绛儿!” 在李斯的怒瞪下,孟绛儿缓缓的扬起嘴角,“这就对了,我们连孩子都有了,你这大小姐、大小姐的叫,多奇怪呀。” 李斯警觉自己动了怒,紧握着拳头压下血脉贲张的情绪,并且借着调整冷气的温度移开步伐,孟绛儿若是继续待在他伸手可及之处,她那细白的玉颈恐怕就要遭殃了! 望着他的不理不睬,孟绛儿一脸的无辜和委屈,“李斯,我是真的怀了你的孩子耶,你不相信吗?” “大小姐,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陪你耗,希望你合作,老实说出你的对象,我可以帮你处理。”李斯拉开窗帘,任刺眼的光线穿透玻璃,投射进来。 孟绛儿往嵌着黑色大理石的冷硬的椅子坐下来,好奇地伸手模模檀木椅背上精致的雕纹,“是豹耶!我第一次看到雕着豹的家具,真稀奇。”教她稀奇的是,这样酷又有个性的家具竟会摆在李斯的公寓里,这和他正经平板的形象一点也不符合。 金色的光芒不偏不简洒落在孟绛儿身上,把她白皙的肌肤染成更为透明、梦幻的颜色,李斯眯眼,瞅着她黑亮如缎般的短发,天真无邪的脸蛋,就仿佛看见一个天使脸孔,蛇蝎心肠的女子,为什么他过去从来没有发现,孟绛儿其实一点也不单纯?何时开始,她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小娃儿了? “大小姐。” 孟绛儿面对李斯的沉声警告,勉强地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李斯,我不喜欢你又喊我大小姐。” 李斯一张严肃的脸孔更冷,“孟绛儿,我连你的手都没碰过,你硬要把月复中的孩子扣到我头上,到最后只会令大家都难看。” 孟绛儿直直地望着他超过五秒钟,然后露出迷人的微笑,“李斯,你好好笑哦,现在连小学生都知道只是手牵手不会怀孕了,难道你还相信有送子娘娘啊?再说你难道忘了,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你抱过我的次数好像天上繁星一样都数不清了,我天天跟你睡,你还天天跟我洗澡呢,我的身子哪一个地方你没有着光、模光?”说到这儿,孟绛儿那委屈无辜的表情又出来了。 李斯脸上的阴霾堆得一层层的比冰雪还厚,孟绛儿所说的全都是她的年龄还在个位数的时候。孟绛儿从五岁起就是一个难缠的小孩,一天到晚黏着他不放,就连洗澡也要和他井浴,晚上睡觉也不放过他,他没有指她骚扰,她居然反过来拿这些事用暧昧的语气说。 “你再不肯正经,我要请你离开了。” 孟绛儿轻轻地、柔媚地叹一口气,“我说的都是真的嘛,哪儿不正经?虽然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不过你不觉得很教人怀念吗?” 不,他一点也不怀念,如果知道她长大会变成个恶女,他早早先掐死了这个祸害,也不会让她现在来气死孟得年。 “孟绛儿,我希望在总裁知道真相之前先做了解,如果对方是好男人,我可以帮你说话,若是个无赖,那你最好是把孩子拿掉。” 望着李斯一板一眼,不带感情和热度的口气,孟绛儿便要抱怨,她软软他说:“你好像做什么事都只考虑到我爸爸的感受,那我呢?” 李斯抽紧眉头,深郁的目光仿佛在指责她的不知自爱和被骄宠惯的任性。 “别把话题扯远。” “李斯,我在乎你对我的感觉,这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不是在扯开话题。”孟绛儿像个美丽的瓷女圭女圭对他眨动一只翦水眸,用柔柔的声音说。 “我跟你之间不会有将来。”李斯接近反弹的丢回她的万千柔情。 “那我们的孩子怎么办?”孟绛儿显得有些伤脑筋地柔声询问。 “孟绛儿!”李斯从来不像今天一再被挑起火气。 孟绛儿蹙眉,白里透红的脸上像是有一些受伤,“我真的怀了你的孩子,为什么你就是不信?我是不知道你对自己的看法啦,不过我觉得你绝对不是无赖,所以我也不打算把岁孩子拿掉。李斯,你觉得自己是好男人吗?” 李斯从头到尾有一种被孟绛儿玩弄在手心的感觉,直教他的火气压不住的往上飚。 “你一直说孩子是我的,我问你,我什么时候让你怀孕,为什么我目已不知道?” “你记性真不好,刚才在我爸爸那儿不是才看过诊单吗?上面有医生写我怀孕一个月嘛,那你当然是一个月前让我受孕的。”孟绛儿无奈的托起尖俏的下巴,“没有关系,半个钟头前的事你都记不住了。我也不指望你能记得一个月前是怎么让我受孕的,算了。”她摆摆手,表示她宽宏大量不计较了。 李斯紧紧咬着牙,子虚乌有的事她居然也能说得煞有介事! 孟绛儿无辜地望着他,“你又不相信我的话是不是?那你自己想想,你和爸爸把我当犯人一样看着,可有让其他男子接近我的机会?” “你在学校多得是时间……”乱搞。李斯不打算把难听话说出口,适时的打住,转口道:“谁知道你是不是用心在上课?” 李斯的质疑,马上换来孟绛儿一双泪眼汪汪,她的眼泪就像打开水龙头那么容易的往晶莹剔透的双颊滑下来,她的神情象是受到了多大的伤害,“李斯,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该了解我的,我是那么随便的女孩吗?” 李斯把眉心皱得几乎要打结,现在是当贼的喊捉贼了!她捅的搂子要他来善后,那他的委屈和无奈谁来还他清白?包青天吗? 亏她还有脸皮说哭就哭!她既然都能够把一块白布硬染成黑色,他还能够相信她是过去那个单纯的孟绛儿吗。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他忍住怒火,一张严肃的脸比阎王还有威严。 孟绛儿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主动的拉起他的手,拿他的衣袖擦拭自己脸上的泪痕,然后掀着微湿的浓密眼睫毛凝望着他,“李斯,我只是想嫁给你。” 李斯眯眼细瞅着她,“我不背莫须有的罪名,孟绛儿。”他拉开她的手,不悦地看着被她弄脏的西装,接近泄怒的月兑下它,并且甩到椅子上。 孟绛儿站在那儿,纤纤玉手无辜地、略带受伤地缓缓放下来,“那你要怎么办?” 李斯被她无赖的问话问得脸孔紧绷,“祸是你闯出来的你还有脸问我?” “话不能这么说呀,李斯,就因为你不肯娶我,一桩双喜临门的喜事,才会演变成四个人的困扰,而且是你亲口对我爸爸承诺要负责,我也没有逼你呀。”孟绛儿无奈地叹气,一脸显得为难的模样。 “四个人?”李斯挑眉,瞅住了孟绛儿不放。 孟绛儿狐疑地望他一眼,“就是我、爸爸、你,还有我们的宝宝呀。”她理所当然地说。 李斯咬牙,“你无论如何都不肯说出让你怀孕的人是谁?” “我哪有不肯说,一开始就说了是李斯你呀,你自个儿不承认,却说是我死鸭子嘴硬,这多不公平?”孟绛儿微噘着红唇,娇娇柔柔地埋怨。她一袭粉红色无袖背心短裙,白皙的胳臂在强力的冷气下渐渐发凉,“李斯,你把冷气开得太强了,我和宝宝会着凉的。” 李斯若非有过人的自制能力,还真会失手将任性骄纵、完全不讲道理的孟绛儿给活活掐死! 他一直试着从记忆中找出一个可能让孟绛儿怀孕的男人,但如她所说的,他和孟得年对她接近密不透风的保护,很难想像有男人可以接近得了她,莫非…… “大小姐,请你老实说,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怀孕?” 孟绛儿被他这么一问,一脸的困扰。她先是拿起他丢在椅子上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然后一张开始有了倦意的脸地靠过去,贴紧李斯的胸膛,像是对李斯完全信赖一般,把李斯当作支撑她的支柱,毫无保留的瘫在他怀里,“李斯,我讨厌你从头到尾把我当犯人一样审问,还对我提出这么无聊的问题,你要是不相信那张诊断证明,我跟你再到医院去验一次就是了。我好困,怀孕真的很不好受,我想,我只能帮你生一个,我再也不想怀孕了……” “孟绛儿——”李斯咬牙,低沉的声音里充满克制的怒意,却还是拿她没辙的抱住她柔软的身子。 ☆☆☆ 她只是随便说说,他还真的带她来验耶! 孟绛儿坐在李斯的车子里,把柳眉蹙,把红唇厥,更把婚眼儿瞪,“你知不知道,你不相信我,这已经对我的自尊心造成伤害?” 李斯深郁的目光专注在前方黑暗潮湿的道路上,一只修长的手指抓着方向盘,对孟绛儿的话完全充耳不闻。 “李斯,你的个性就是太小心、太谨慎,太不信任别人。”孟绛儿柔柔的声音里充满抱怨和指责,那略带哀怨的眼光更是瞅着他不放。 李斯神色满罩着霜和雾,从医院出来以后,他的脸色就没有好看过。 他的一语不发,显然并没有给孟绛儿带来影响,她继续软软地抒发她的不满,“我现在已经决定了,我生完这一胎,再也不帮你生了,如果孩子像我那还好,像你的话,疑神疑鬼的,一个就够了。” 李斯猛地煞车,两个车头灯照着直落如水柱的雨势,还好孟绛儿规矩地系着安全带,身子猛地往前一倾,就被安全带拉回了椅背,饱受一场虚惊,等她定了心神,才看见他把车子停到路边了,等他打开车内的灯,在微弱的光线下,孟绛儿不解地望着他,“李斯?” “这件事情必须在今天之内解决。”李斯看也不着她一眼,恼怒的目光紧瞅着车窗外的雨。 孟绛儿点点头,“嗯,你做事一向不喜欢拖泥带水,我明白。不过李斯,我们可以回公寓再谈呀,你把车子停在路边不太好。” 孟绛儿的口气,简直已经把“他的”公寓视为“两人的”,李斯怒眼瞪住她,却见孟绛儿满脸纯真无邪的微笑,他咬牙回又把目光转开,决定不理会她多事的提议,“大小姐,请你别再玩了,你如果再不肯坦白告诉我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我只好请总裁亲自来问你了。” 孟绛儿一怔,笑容那么快的自一张玉脸儿上消逝,她的眼泪缓缓地在眼眶里凝聚、打转,像是受了满月复委屈的目光瞅住李斯,“如果你不要我和孩子,你只要说一声就够了。” 李斯被她的狐狸手段又筹起了一把火,内心里正压抑着满涌的怒意待发作,却突然见她解开安全带打开了车门。 “你做什么?”李斯及时拉住她,抓回她打开车门的手,车外的雨声说明着渐大的雨势。 孟绛儿一双泪眼望着他,小手覆盖在他厚实的大掌上,“李斯,你是不是不要我们母子?” 李斯像避嫌似的把手抽回来,一脸的阴郁和恼怒。事情很少有他无法处理的状况,今天却遇上了孟绛儿这样蛮不用理的无赖,他不仅有理说不清,甚至有感觉一步步掉入她设的陷阱之中。 现在如果有外人在场,毫不怀疑会拿鄙夷的眼光,把他看成一个不负责任的负心汉,就连他自己若是不够笃定,都会开始怀疑也许他真的让孟绛儿怀孕! “这件事情还是让总裁——大小姐!”李斯话未说完,孟绛儿车门一开就走入雨中,顿时冰冷的雨柱打在她身上,李斯来不及想她到底想做什么,就见她一步也不回的淋着雨往前走。 李斯一怔随即拿一把伞下车,追上了她。他拉住她,拿伞遮着已经一身湿的她,“回车上去!” “我未婚怀孕,爸爸已经够生气了,如果现在告诉他孩子的父亲不要我了,那会把爸爸气坏,我不要回去当个不孝女。”孟绛儿甩开他的手和伞,不让他靠近自己,“李斯,我离开以后,会打电话告诉爸爸,这件事情跟你没有一点关系,那爸爸就不会怪你了,你回去吧。” 李斯对孟绛儿又怒又无可奈何,明知她在玩把戏,他却无法把一个孕妇丢在大雨之中不管。 “上车!”在不得不妥协的情况下,他的脸色更为阴霾。 孟绛儿摇头,大雨打在她细致的脸上,几乎教她睁不开眼睛。她转身,仿佛下定了决心要离开。 “够了!”李斯气愤的丢下伞,一把抱起她走回他的黑色轿车。 孟绛儿端着一张无辜、委屈的小脸儿,被他塞进车子里。她望着李斯绕过车头坐进来。连忙拿面纸,掏手帕为他擦拭湿淋淋的脸和发。“你都湿了。”孟绛儿紧缩着柳眉,一脸的心疼。专注地为他擦去雨水。 李斯一脸紧绷地望着她,她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湿,让他不得不先咽下欲夺出喉咙的怒斥,在车子里找到一条毛巾,不悦得像照顾小孩一样,为她擦拭身上的雨水。 “你一定要嫁给我吗?”他低沉的声音含着恼怒和极度的不悦。 孟绛儿眨着一只翦水眸,坦白而直接的点头,娇柔地说:“我想嫁给你。” 李斯知道这是阴谋,是她孟绛儿精心设计的陷阱,却还是月兑不了身。 凭她姓孟,是孟得年唯一的掌上明珠、宝贝女儿,他就无法撒手不管她。 他也知道,如果这件事让孟得年晓得,孟绛儿又不肯透露孩子的父亲是谁,孟家将会引起一场大风暴…… 他无法想像孟得年面对这件事情,将会如何难堪、冒火。 第二章 七月,在艳阳下的这份炽热,仿佛连空气都燃烧起来。 今天是李斯和孟绛儿结婚的日子,从迎接新娘,到教堂完成隆重的结婚仪式,一起踏出教堂,到饭店的结婚会场,李斯完全没有真实感。 结婚,这是一个陌生的名词。起码李斯在过去二十八年来,从来就没有去想过。 他谈过恋爱,没有特别的刻骨铭心,只是人生必经的过程,生活的一部分。 如果说,结婚也是人生必经的过程、生活的一部分,他想,他是会结婚,但不是现在,更不是在“被逼”的情况下完成。 “李斯。”在会场的休息室,一直在外面忙着招待宾客的孟得年走进来。 李斯映在玻璃窗上不悦的阴郁目光缓缓的沉淀,他转过身,面对孟得年只剩下不透情绪的平板神色,“总栽。” 孟得年把眼光一瞪,你到现在还不改口?” 李斯一怔,仿佛到这一刻,他才真正体验到结婚所带来的某些必要的改变,像对盂得年的称呼。他一时难以习惯,低沉而短促地唤:“爸。” 孟得年拍如李斯的肩膀,满意的扬起嘴角,“李斯,你本来应该是我的儿子,是你不肯改姓,我才以监护人的身分收养你,没有想到结果你还是要叫我一声爸爸吧?哈哈。” 李斯望着眼前白发苍苍的长者,虽然他没有改姓,孟得年待他还是如亲生儿子一样,孟绛儿有的,孟得年也一定为他准备一份,在孟家,佣人们也是唤他为少爷。李斯在国外求学三年,孟得年每年到国外为他过生日。孟得年对他的用心,他看在眼里,感激在心里。 若非有孟得年过去为他所做的一切,便不会有今日这一场婚礼。看到盂得年的笑容,李斯的不悦与恼怒才暂时抛开。 孟得年望着李斯,就好像着看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本来应该是绛儿搬过去跟你住,现在却要你搬回来。虽然我私心里是希望能够三代同堂,不过我也明白你的想法,你能够包容绛儿的任性,我很感激。” 孟得年虽然只有孟绛儿一个女儿,但是他无意以招赘的方式为孟家延续香火,他只要求他们将来要有一个孩子姓孟。 对这极自私与不择手段的婚姻,李斯唯一对孟绛儿没有苛责的只有她对孟得年还算孝顺这一点,是孟绛儿先提起孟得年将因为她的出嫁而孤单,希望婚后能够同住,李斯为了报答孟得年的养育之恩,也答应。 “爸,我哪儿有任性,人家只是离不开你嘛。”孟绛儿重新换好了一套淡紫色的细肩带礼服,和一个成熟沉稳的女子走出更衣室。 “姨丈,时间差不多了,该让他们出去了。”郑夕绘看看表,她是今天的伴娘之一,是大孟绛儿十岁的表姐,三十一岁的年纪,已经继承父业,成为一家医院的院长。 李斯望着孟绛儿,她的额际上缴着水滴状宝石头饰,凹凸有致的身材在合身礼服的托显下更为婀娜多娶,脸上的妆把她的美丽衬得更为亮眼,今天的她,应该是美得无与伦比,而他,应该是天下男人羡慕的焦点,然而他所看到的,却是她迷人的装扮下,那一颗狡猾任性的心,他怎么样也无法觉得她美丽,更不认为自己是幸运。 孟绛儿眨着一双纯洁又柔媚的眼睛,始终用微笑望着李斯,尽避她清楚的看到他浓眉纠结,优美的唇线紧抿,刚毅的轮廓僵硬,甚至连眼神都带着浓浓的愁郁,她迷人的笑容也未减分毫,就像一个淘气、爱恶作剧的精灵,看到受她捉弄的人愈是大伤脑筋,她美丽、纯洁,无辜的笑容就更为灿烂。 新娘主动勾着新郎的手臂,两人一同走到会场,接受亲朋好友的欢呼和祝福。 宴会热热闹闹的举行着,到中场,李斯好不容易找到借口离开会场,到休息室透一口气,他正打算把门反锁,却发现有一股阻力,他拉开门在和他对等的高度下,迎面一张迷人的笑脸。 “是你啊。”李斯脸上紧绷的线条松懈下来,放弃锁门,让杜旭炎进来。 杜旭炎是李斯的国中同学兼死党,今天的伴郎之一,他是一位妇产科医生,开朗而直率,和正经严谨的李斯是完全不同的个性。 “恭喜你啊,新郎倌,抱得美人归的感觉如何?”杜旭炎戴着镶金边的眼镜,浅褐色的头发用发带来在脑后,额前垂着一撮短发,略带着慵懒和性感,他是一位妇产科医生,同时也是一位业余服装模特儿。 “别说了。”面对好友明知故问的挪揄,李斯不悦的蹩眉。这桩婚姻内情,杜旭炎是完全晓得,一个月前李斯带孟绛儿去的就是他的医院。 杜旭炎笑着搭上好友的肩,“何必那么认真呢,绛儿也许有她的苦衷也说不定,你都已经跟人家结婚了,就着开一点吧。” “今天娶一个会耍手段的老婆的人不是你。”李斯拨开他的手。 杜旭炎敛起笑容,若有所思地看着好友,突然语重心长地说:“李斯……对绛儿好一点吧。” 李斯转头,狐疑地瞅着社旭炎,“你为她说话?” 杜旭炎潇洒地耸肩,嘴角又勾起迷人的微笑,“如果可以过和乐的生活,何必把自己看得太不幸?你和绛儿的婚姻能否幸福,其实就看你愿不愿意去扭转心态而已。” “你说得简单。”李斯瞪他一眼,只觉得他是幸灾乐视,一点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拜托作出去,让我静一静。” “行。不打扰你了。”杜旭炎摆摆手,很合作的走出去,并且体贴的帮他把门反锁。他知道他正为今天晚上的新婚之夜烦恼。 杜旭炎可真好奇,不知道李斯和孟绛儿会有怎样一个新婚之夜?这个正经严肃的男人,八成会打算在沙发里度过,不过碰上了孟绛儿—一今晚可精彩了,真可惜没有事先在他们的新房里装一部针孔摄影机。 ☆☆☆ 孟家的房子是一栋独门独户的别墅,位在僻静的半山腰上,有广大的庭院、花园、游泳池。郑夕绘的家就在隔壁,她和李斯也算是青梅竹马,而她的追求者正是杜旭炎。 今晚的夜似乎特别的静。 李斯是滴酒不沾的人,即使是在完成人生大事的这一天也不例外。 孟绛儿从浴室出来,李斯已经换上一件深蓝色睡衣,在起居室的沙发里放好枕头、棉被,闭眼就寝。 孟绛儿裹着身上性感柔软的红色睡袍,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不死心的在他身边坐下来。 “李斯……”她轻柔地唤他,轻轻地摇他。 李斯张开眼睛,望着孟绛儿微湿的长发,干干净净的脸儿,和那柔媚充满诱惑的神色,他的眼神更冷,不疾不徐的拨开她的手。 “睡觉。”他转个身,用背对着她。 孟绛儿面对李斯的冷漠,一只柔荑托着干净的脸儿。无辜地轻轻叹气,“唉……唉!” 她那晶亮的眼光瞅着他宽阔的背,见他没有一丝反应,她性感的嘴角微微一扬,手指开始玩弄他的头发,意外发现他的发质比她想像的柔软呢。 李斯紧闭着眼,完全不理会孟绛儿恶作剧的动作,但他的眉心却紧紧锁着不悦。 孟绛儿面对他采取不理不睬的态度,动作变得更为大胆,她先是越过半个身子,轻巧的手指努力地解开李斯睡衣上的钮扣,一颗,两颗…… “孟绛儿!”李斯紧紧的咬着牙张开眼睛,愤怒的眼神瞪住一张写满无辜的脸,大掌抓住一只来不及逃开的手,“你在干什么?” 他那咬牙切齿、明知故问的语气,把孟绛儿问得更无辜,“我在数钮扣呀,因为我睡不着嘛。” 她望着自己的手被李斯握着,嘴角微微地漾开一丝羞涩的笑意。 “你不会数自己的!”李斯甩开了她的手起身,很快的把钮扣扣回去,脸上的阴郁更重。 孟绛儿低头望一眼身上性感的低胸睡袍,“可是我身上没有钮扣。” 她也站起来,仰着小脸儿忽略李斯一再压抑的怒气,只看见他平时总是梳理整齐的头发垂落了前额,还有穿着睡衣的模样,形象大为不同,完全是一个散发着性感魅力的男人,今她不由自主的望着他着迷。 “李斯,如果公司的女职员看见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把你生吞活剥了。”她轻轻软软地说,一些小手又依恋上他的钮扣,眼神里填满了星星。李斯在公司里的风靡程度,她可是完全晓得。 李斯推开她的手,一脸恼怒地站远去,活像忍受不了她的骚扰,事实上也是。 “孟绛儿,你听好,我给你名分,已经是我所能做的极限,我不打算跟你做一对名副其实的夫妻!” 孟绛儿凉凉地被晾在李斯刻意隔开的距离之外,只要她靠近一步;李斯就不客气的凶狠的瞪她一眼,她只好无辜又委屈地乖乖站着。 “李斯,可是我们连孩子都有了耶,这样还不莫名副其实啊?” 李斯对她一口咬定“凶手是他”的说词,早已经听得完全麻痹,一句话都懒得再辩解。他冷冷的看她一眼,“去睡觉。” “可是你睡在这里,我心里会不安呀。李斯,要不然这样子,你睡床,我睡沙发好了。”孟绛儿说着,拉着被子就要躺下。 “不行,你到床上去睡!”李斯拉起她,一脸严厉的注视她。她又在想什么?明知他不可能会让有身孕的她睡沙发! “李斯,我们已经结婚了,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你打算一直睡沙发吗?”孟绛儿端着一张纯净的脸儿凝望他,语气听似不经意,其实她一开始想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 李斯蹙眉,目光深锁着不悦。她猜对了,若是不得已,这的确是他的打算,但是他一点都不想回答她,满足她,“这不关你的事。” 他拉起被子又躺下,直接把背对着她,他的态度表明拒她于千里。 孟绛儿轻轻叹一口气,如果李斯以为这样,她就拿他没辙,那他可就太天真了。 她轻轻松松的端出纯真善良的语气,“李斯,我想到一个办法了,这张床就让给你睡,我到客房去睡好了。” 她说着,一只脚丫踩着原木地板,还踩出咚、咚、咚的声音往门口走去。 “孟绛儿!”李斯立刻翻被弹身而起。 “对哦,李斯,还好你叫住我,我都忘了,我们还没道晚安呢。”孟绛儿握着门把;回头对他微笑,“李斯晚——” 李斯恼怒的走向她,一把拉住她,“你不要以为我不晓得你在玩什么花样!” “我没有呀。”孟绛儿无辜地,乖乖地被他拉回到房中间。 “孟绛儿,你明知今天是什么日子,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还说没有!”他凶恶的瞪住她。 “你误会了,李斯。”孟绛儿一脸受冤的委屈。 “我误会?新婚夜你去睡客房,下人看到会怎么想,总裁知道该怎么收场?你会没想过?”他已经看透了她狡猾奸诈的个性! 孟绛儿脸色更无辜了,她用软软的语气为自己辩解,“李斯,我没有说你不晓得我在玩花样呀,你误会我了,我也是想过他们的反应才这么说,这样才能对你构成威胁呀,我也知道你不会让我出去嘛。”她老实又坦白的说,一开始就没打算要隐瞒她的“阴谋诡计”。 李斯怔住,额际的青筋在跳动,他咬牙瞪视她,“孟绛儿,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这个我也知道呀,可是李斯,就算你不承认孩子是你的,你也已经娶了我,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你才要对爸爸揭穿你所谓的“事实真相”的话,你是想把爸爸活活气死吗?比起你忍耐的限度,你想这个责任你承担得了吗?”孟绛儿一手托着脸儿轻轻地打了一个优雅的呵欠。累了一整天,她都快睡着了,却还得站在这对这个别扭、拘谨的大男人“说教”。 李斯气得火冒三丈,却对这个惹祸的根源、祸端无言以对,“你的目的是什么?” 孟绛儿脸上的表情是无辜又委屈,“李斯,我只是想到你的床上去睡而且。”为什么他老是要问她她的目的是什么? 李斯那一张紧绷的脸,已经气得想杀人,他却二话不说,拿起枕头和一床被子走进卧房,往床上一扔,倒头就睡。 哎呀呀,她好像又做了惹人厌的事。孟绛儿微微地蹙眉,有些伤脑筋,可是一想到如果让李斯睡在那张“容不下他”的沙发上,他明天一早一定腰酸背痛,那她可是会舍不得的……这么一想,她很快就释怀了,也爬上床乖乖的睡在他身边,然后把灯关掉,只留墙角一盏微弱的灯光。 ……夜渐深,孟绛儿的脑袋反而愈清醒,她终于张开眼睛,平躺的望着天花板,眼神清亮毫无倦意,她把目光倒向始终背对着自己的“丈夫”,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不禁有那么一点不平,难道自己真的那么毫无魅力,真的一点都吸引不了这只呆头鹅? 孟绛儿攒着眉,思量了一会儿,开始轻轻地、悄悄地移动娇小的身子贴近李斯宽大的背影,一寸一寸的靠近他,而不影响到他,直到粉颊贴着他的背,她才端着满足的小脸,扬着嘴角,甜蜜的进入梦乡。 ☆☆☆ 夏日晨曦的万丈光芒缓缓爬入室内,李斯眼睛还未张开,眉头先皱起来。 “孟绛儿!”他咬牙切齿的掀开被子,果然眼睛一张开,就看见她整个人像一只章鱼紧紧吸附在他的身上!她凹凸有致的曲线,丰满的胸部,隔着两人薄软的衣料紧贴着他的身体,熨烫他的肌肤,他的理性像一根点燃的蜡烛正在燃烧殆尽,这一份清楚的意识让李斯又恼又怒。 孟绛儿缓缓张开惺松的柔媚眼儿,看见李欺凌乱的头发,她马上想到这可是只有她才看得到的,她便露出满足的微笑,“李斯,早安。” 李斯面对她迷人的微笑回以凶恶的瞪视,很快的剥开她的五爪,包括她紧缠着他的一只修长的美腿,一句话也不说的翻身下床。 孟绛儿坐起身,呆呆地望着他冲进浴室,好像身上着了火似的那么快,她望着砰地关起的门,缓缓地打了一个呵欠,有一点不太想得透他是怎么了……今天又不必上班,他那么急着去盥洗做什么?而里还好像很生她的气的样子,她又做错什么了吗? 孟绛儿眨着一双美眸,忽然眸光一闪,她想起来了——她赶紧下床,随便换了一套家居服,匆匆忙忙跑下楼去。 等李斯从浴室出来,凌乱的床上已经没有人,他蹙着眉头,走过去把丢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把床稍微整理,折好被子,才换衣服。 李斯看着表走下楼梯,一名佣人已经等在那儿,“少爷早,小姐已经在餐厅等您了。” “老爷去公司了?”李斯紧攒着眉,这是他第一次睡过头,现在都已经十点了,他记得孟得年早上有一场会议要开。 “是的。” 还好孟绛儿主动提出不度蜜月,李斯也松一口气,孟得年本来要他林息一个礼拜,李斯只打算放三天假,后来孟得年也希望尽快把重担卸下,便也同意了。其实早在李斯同意娶孟绛儿,孟得年就开始积极的把手上的职务交给李斯,孟得年已经准备在下个礼拜宣布退休,让李斯来接他的位子。 李斯还没走进餐厅,孟绛儿已经出来,她笑意吟吟地勾着李斯的臂湾,“李斯,我已经帮你做好早餐了哦。你放心,身为你的妻子,我不会忘记自己该做的事。” “你做早餐?”李斯相当狐疑地瞅着孟绛儿,却被她一路拖进餐厅,被她压着坐下来。 “李斯,我既然已经嫁给你,当然不会连一份早餐都不会做,你不要小看我了。”孟绛儿明白他在想什么,他还当她是过去的大小姐嘛,不晓得她其实也有嫁为人妇的自觉的。 李斯望着孟绛儿绕过餐桌,在他对面坐下来,他若有所思的、小心防范的目光才缓缓移向在他右边摆好的早餐,那是一份火腿夹蛋吐司,还有一杯新鲜的综合果汁。 李斯紧紧的攒着眉,望着烤黑的吐司面包,还有前焦的荷包蛋,几乎毫不怀疑这又是她想整他的手段之一! 他抬起阴郁的目光扫向她,孟绛儿正拿一些等着被赞美的眼光凝望他,还对着他微笑。 李斯睇一眼她面前丰富美味的早餐,更确定了心中的想法,对她想出如此无聊的恶作剧丝毫不以为然,他正要起身走人,一直站在一旁的年轻管家程俊走过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些话。 李斯全身一僵,坐在那儿没有动弹。 孟绛儿眼光一来一回地望着程俊和李斯,“怎么了?” 程俊退到一旁。他是前任退休管家的儿子,和李斯同年,而且还是同富,脸孔俊美,身材颀长,还拥有两个硕士的学位,一等的人才,却把管家当成兴趣,赖在孟家不走。 “没事。”李斯板着脸,若无其事的吃起面前“一堆焦炭。” 见他开始吃起自己做的东西,孟绛儿一颗心怦怦跳,又满足又欣喜,也开始吃起家里厨师做的早餐。都因为她起得晚,所以只来得及做一份早餐,也不能先尝尝味道怎么样。不过她想,虽然外表看起来没有厨师做的那样美味可口,但是食材一样呀,味道应该也是差不多吧,最重要的是她的心意,她正努力把一个贤妻的心意传给李斯知道。 李斯瞥见程俊掩嘴偷笑,狠狠的投去一个白眼,眼角眸着孟绛儿一双原本白女敕无暇的柔荑,如今多了几处红肿,他莫名的心悸,用叉子叉起又干又硬的火腿香肠送进嘴里。 勉强解决了早餐,李斯起身,突然拖着孟绛儿到客厅去。 “李斯?”孟绛儿一脸的不解,但心田却有满满雀跃,这是李斯第一次主动拉她的手呢。 李斯吩咐佣人拿来急救箱,两人坐在沙发里,李斯拉着她的手,望着那被油渍烫红的肌肤,浓眉深锁。 “家里有厨师,你以后别去厨房了。”本来就是她做不来的事,他实在不懂,她为什么要突然为他做这种事? “可是我喜欢帮你做事呀。”孟绛儿望着自己因为厨艺不精造成的手伤,有一点丢脸的想把手藏起来,可是难得李斯主动握着她的手,她终于还是因为舍不得这难得的一刻而决定让自己丢脸。 李斯只是望她一眼,一句话都没有多说,沉默地为她上药。 孟绛儿光是低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心里就莫名的甜蜜和温暖,她喜欢李斯,真的很喜欢他,所以她才决定这辈子一定要和他结婚,不管他爱不爱自己。 “对不起,我是不是应该等一会儿再过来?”郑夕绘从玄关进来,就看见一幕无声胜有声的场面。 李斯顿时放开孟绛儿的手,刚好上好了药,他收起急救箱,对郑夕绘点个头,“你们聊,我还有事。” 望着李斯往书房方向走去的背影,孟绛儿失望的蹙眉,直到他离开客厅,她马上对杀风景的表姐投以白眼,你什么时候不来嘛。” “要不要我先送访问函再过来?”郑夕绘站在门口,似乎没有进去的打算。 孟绛儿狐疑地望着她,“表姐,你不进来坐?” “到外面去,我有话跟你谈。” 孟绛儿神色一敛,点点头,跟着郑夕绘走到庭院。 天空一片蓝万里无云,天气虽热,今日的阳光还是格外的迷人。 “表姐,你今天没上班呀?”孟绛儿察言观色,发现她神色凝重,就知道她大概是为了什么事,却故意笑吟吟地话起家常。 “绛儿,我认为还是应该把事情告诉李斯比较公平。”郑夕绘忧心忡忡地望着她。 “不可以。”孟绛儿脸上没了笑容,“表姐,我好不容易把事情都安排妥当,如果现在让李斯知道会功亏一篑。” “可是绛儿,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孟绛儿用沉冷的眼神打消了那夕绘的希望,“表姐,如果还有办法,我会去做。” “难道真的完全没有办法了?”郑夕绘沉重地叹气,眼底不觉浮起一层泪雾。 孟绛儿淡淡一笑,拉起郑夕绘的手,“表姐,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李斯知道真相。” “……我想哭。” “我新婚第二天耶,表姐,你别丢人了。”孟绛儿努力的逗着她笑。 “绛儿……是真的吗?真的会发生吗?我真的……还是很难相信……” 她无法相信,她有一个能测知未来的表妹,但这却是事实。 其实孟绛儿也希望这不是真的,她多希望她所看到的,所感应到的都只是她的平空想像。但是她从三年前知道自己有这份能力以后,到现在没有出过一次错误。 她不想被当成异常的人,所以即使知道自己有这份能力,她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而且即使知道未来将发生的事,她也没有去改变的能力。 最近她会让郑夕绘知道她有这份能力,是因为两个月前她突然预知孟家将发生重大变故,而这一个变故,将影响到孟得年辛苦创立的孟氏企业,她不能让父亲的心血化为乌有,更不能…… 为此,她必须先做好准备来从容的迎接“未来”的发生。 第三章 即使李斯会不高兴,孟绛儿还是已经习惯搂着他才能入眠。 结婚半个月了,李斯从来不碰她,因为李斯厌恶她是一个会耍手段,阴险狡诈的女人。 孟绛儿的脸儿贴着李斯宽阔的背,清亮的眼神有些许落寞的望着窗外,她轻轻地叹一口气,不知道这月亮,她还能看多久,李斯的背,她还能有几次接触? “李斯……李斯……”总是在暗夜,她的双手只有抱着他才不会无措,她的心也只有贴着他才不会空虚害怕,只有唤着他的名字,她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才能确定自己还活着。 李斯背对着她,张开眼睛望着室内昏暗的灯光,没有作声。连续几个夜晚。他都可以感觉到她紧抱着他的害怕。就连她颤抖的、微弱的呼唤也透露着不安和恐惧,他不知道她在怕什么,她总是在深夜以为他睡着以后,紧贴着他宣泄不安,到了白天,她愉快的脸上又找不到一丝夜晚恐惧的情绪。 他知道他该问她,但是他又怀疑,这是不是又是她的另一个阴谋诡计?她是不是又对他耍手段? “李斯……李斯……” 那接近低泣的害怕声音又从背后传来,李斯终于忍不住,他拉开她的手,在床上翻一个身。当他面对她,在昏暗的灯光下,他讶异的发现她居然在哭? 孟绛儿没有想到他会翻过身来,他居然还醒着?她瞠大一双眼睛,一下子做不出反应来,只是看着他。 李斯缓缓的攒眉,眼光变得深郁,用粗糙的手指抹去她的眼泪,“在哭什么?” 孟绛儿一怔,仿佛被他窥见了内心似的,神色差赧又困窘,一时间挤不出平常的微笑来。“没有……我没有哭。”她尴尬的往下缩着身子,又把被子蒙到头顶,简直没有脸再见他。 李斯没有让她有整理情绪的机会,他坐起身直接掀开被子,瞅着她窘迫的脸色。 “到底怎么回事?”他低沉地问,目光避开了她红色薄软的衣料下那副曲线毕露的胴体。 他只是不想每个夜晚都被她吵得睡不着,才想把事情问个清楚,如此而已。他既不是关心她,也不是开始对她有感觉了。李斯如此告诉自己。 孟绛儿感觉得到他语气里的困扰,她的目光一转,很快的以笑容掩饰一切,语气也转为柔媚,“李斯你还不晓得怎么回事吗?我们都结婚半个月了……”她有些暧昧又有些哀怨地欲言又止。 李斯一阵恼怒,他就知道,他果然不该问的!他冰冷的目光瞪视她,和女乃的倒头背对着她睡觉去。 “李斯……你怎么不理人家嘛。”孟绛儿表情明显松了一口气,可是却故意用柔媚又埋怨的语调来遮掩,甚至故意去摇晃地。 老天知道她真实连偷吻的勇气都没有,做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让他更不齿于她。 因为她和她的父亲,都即将死于一场意外。 还好,李斯一点也不喜欢她,她完全不用担心在她死后,李斯会为她难过而把心伤……她一点也不用担心。 ☆☆☆ 在孟得年的安排下,李斯顺利地成为孟氏企业的总裁,孟得年正式的退休。 这几天,孟绛儿一直陪着父亲,他们父女两人已经很久不曾像现在这样有时间优闲的聊天了。 红澄澄的黄昏,满天彩霞炫惑而迷人。 庭院中间是修剪整齐的绿色草皮,周围是高大的树木,树荫下放着一组古典高雅的木制桌椅,孟得年喜欢泡茶,孟绛儿耳濡目染下,泡茶的功力已经不输给孟得年。 孟得年喝一口女儿泡的茶,满意的微笑颔首,“绛儿,你最近一直陪着我,是不是因为我把工作全交给李斯,让他太忙,冷落你了?” “爸,您这样说,好像我是没人陪伴,才来陪您似的。”孟绛儿不平地微啄着唇瓣。 “哈哈哈。” “您还笑,我平常也是很孝顺的耶,只是过去您太忙,都没有时间让我陪您罢了。” 孟得年点头,用疼爱的眼神望着女儿,“你说得都对,所以我才提早退休啊,就是为了陪我的宝贝女儿,还有我未来的宝贝孙子。” 孟绛儿缓缓放下茶杯,倾过身子为孟得年倒茶,她的目光盯着茶色液体,若有所思地微笑,“爸,李斯能够接您的位子,真是太好了对不对?” “是啊,要不是有李斯,我这把老骨头还不晓得操劳到什么时候。李斯是个可靠的孩子,你能够嫁给他是你的搞气。绛儿,你要记住,别因为李斯会让着你,就老是对他使性子,知道吗?”孟得年一脸柔和的微笑,多年来总是在忙碌奔波中度过,现在他总算可以过优闲的晚年了。 “嗯,我知道。” 孟得年狐疑地瞅着女儿,对她如此乖巧的回答反而有些不习惯,“绛儿,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孟绛儿扯开嘴角,迷人地微笑,“爸,我要是不乖一点,一会儿你又要说我使性子了,我才不会落入你的话柄呢。” “你这丫头。”孟得年笑起来,眼光缓缓转到大门的方向,“李斯回来了。” 孟绛儿其实早已经“感觉”到了,不过还是等到孟得年开口,她才回过头去,李斯正好提着公事包走进庭院。 “李斯,你回来啦。”孟绛儿随即起身走过去接过他的公事包,对着他展露柔媚的微笑,同时亲昵地勾着他臂弯,“我跟爸爸正在泡茶,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李斯几乎是被她拖着走的,在孟得年的面前,李斯从来不会拒绝绝她任何亲密的举动,只不过他也从来不会主动。 “爸,你们在泡茶?”李斯在孟得年的对面坐下来,孟绛儿坐到他的身边,殷勤的为他倒茶。 “是啊,这丫头也只有泡茶还能喝了。”孟得年笑着调侃女儿。 “爸,我现在也会烹饪呢。”孟绛儿马上提出反驳。 “你啊,还是少进厨房,老是要李斯吃那些跟炭一样的东西,你不丢脸,我都为你感到没面子哩。”孟得年摇头,搞不懂女儿到底在想什么,每天早上一定要为李斯做早餐,都半个多月了,也没见她手艺有特别进步,亏李斯还肯捧场,他可真是同情女婿。 “爸,那是我的一份心意嘛,我已经很努力了耶。”孟绛儿微噘着红唇,望一眼面无表情的李斯。说实在话,李斯肯吃她做的那些不像样的早餐,她真的很感激,她真的很希望在最后的这些日子里,能够多体会做为他妻子的感觉,让她能够死而无憾。 “肯努力是好事,不过你跟李斯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去多练练手艺再来表现吧。”连他这做老爸的都打死不吃她做的早餐,这女儿还厚着脸皮,每天早上不肯罢休哩。 孟绛儿扬起迷人的笑容。“爸,您既然认为女儿让您丢脸,那从明天起,我做的早餐就给您一个人试吃,直到您认为及格了,我才帮李斯做,您说好不好?” 孟得年马上摆出一脸的“恐怖”,“李斯,我这女儿既然已经嫁给你,你就多多包涵吧。”孟得年拍拍李斯的肩膀站起来,“我还有老友要找我下棋,我要出去了,晚饭别等我。” “爸,关于公司……” 孟得年对李斯摆摆手,“公司我已经交给你了,有什么事都由你决定就可以了。”孟得年很放心的说。 “爸,你别太晚回来哦。”孟绛儿在他身后喊道。 “是、是。”孟得年最近发觉女儿怎么变得啰唆了。 孟得年离开后,李斯提起公事包起身。 “李斯。”她应该已经习惯的,只要父亲一不在场,李斯就不可能多陪她一刻,她应该已经习惯的,可是最近她却发现,自己对李斯的要求似乎愈来愈多了。 “什么事?”李斯只是回头等着她,仿佛一定要有事,他才肯留下来似的。 孟绛儿凝望着李斯,在渐沉惭暗的黄昏中,他站在火红的彩霞里,看起来那么不真实,仿佛像一尊虚幻冰冷的雕像,他英俊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与她的距离始终像婚前一样遥远。 “李斯,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的呼吸……是不是会比较顺畅、比较温暖呢?” 李斯迷惑地审视她,仿佛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藏有陷阱似的,他把她的话冰冷、严格的逐字检查过,过一会儿才说:“我不明白你突然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如果真有那一天,爸是会伤心的,希望你多为你的父亲着想。” 他转过头,孟绛儿上前拉住他,“那你呢?李斯你呢?” 李斯回头狐疑地眸视她,良久,他才低沉地回答她,“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从她的手中抽回手,往屋里走去。 “李斯,如果我们现在没有结婚,你会不会有一点的喜欢我呢?”孟绛儿轻轻的在他的身后问。 李斯停住步伐,却没有回头,“……如果没有这件事,我一直拿你当妹妹一样保护。” 妹妹啊……那她宁愿让他厌恶,起码能够让她的灵魂死了心。孟绛儿缓缓地叹一口气,望着他颀长的背影,语调深长地说:“李斯……如果我死了,我会保佑你。” 李斯起眉,不悦地回头看她一眼,“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孟绛儿微微一笑,别开了目光,“我记得小的时候,我们几乎形影不离,我总是跟着你,而你就是嫌我顿也不会丢下我不管……但是你从来就没有好好的,真正的看过我一眼。以前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走失了,迷路了,你会不会就忘了我的长相,还得看着我的照片去找我?”孟绛儿有些落寞地微笑,“不过,你总是会去找我的,不管你是不是愿意。” 李斯没有说话,但是审视着她的眼神多了一分专注。 孟绛儿走过去,拿过他手上的公事包,“当我知道自己是你的负担以后,大概……是在你服兵役的时候吧,那是我第一次和你分开那么久,我每天、每天都哭着在数日子,抱着你睡的枕头想你,我以为你也会跟我一样的想我,我好期待你回家时,会像我渴望把你紧紧的抱住一样,紧紧的抱起我……但是你没有,你只是淡淡的着我一眼,只是对爸爸说一声……我回来了。后来我才终于知道,你把回家当成义务,只是想对爸爸有个交代,至于我,对你来说只是讨爸爸欢心的工具。李斯你知道吗?我明白这件事情,让我哭了好久、好久,那时候起我就告诉自己……”她忽然止住了话,没有再说下去。 李斯用深远的目光凝视孟绛儿,她怔怔地回望着他。 他是第一次听到她说这些事情,他心理确实有惊讶,因为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事。他的确记得她是在那一段时间不再粘着他,也是因为这样,后来他才能顺利出国……他甚至不曾去想过她的转变是为什么,只是高兴终于获得自由,他不只忽略她的心情,更伤害到她当年那颗幼小的敏感细腻的心灵了。是吗? “接下来呢?”李斯低沉的语气里夹杂着许多复杂的感情,他对她曾给自己许的承诺迫切的想了解,但这一份渴望,也仅止于想了解过去天真无邪的她。 孟绛儿缓缓地扬起柔媚的微笑,“接下来……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当年她告诉自己,再也不要让自己成为他的负担,但是目前的情况看来,只怕说出来,他会嗤之以鼻吧? “我们进去吧,你要先洗澡吗?”孟绛儿勾着他的手臂走入屋里,用轻柔的声音问他。 李斯望着她,他想对过去的她说说话,想弥补他过去不小心对她造成的伤害,他确实是把照顾她当作是讨孟得年欢心的工具……但是他对不起的只有过去那个年幼的孟绛儿,现在的她……李斯转过头,终于没有开口。 ☆☆☆ 深沉的夜,乌云缓缓飘移,终于遮去了月儿的光辉,让大地一下子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李斯威胁孟绛儿,她若再抱着他,他绝对不再和她同床共枕。所以,她只好抱着被子缩在床边,克制自己翻身去搂抱地驱除不安的冲动。 她总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能入眠,今天也是,她一直想着李斯就在她的身边,一直这么告诉自己,她才能稍微安心的合眼入睡。 “呀啊——” 突然孟绛儿一声尖叫,睡梦中的李斯马上惊醒弹起! 他打开床头灯,目光望向床侧的人儿,却发现枕边空空如也,他一怔,伸长脖子才发现孟绛儿跌到床下去了。 李斯松一口气,随即想起孟绛儿怀孕的身子,可能禁不起这一摔,他立刻下床查看。 “绛儿!”他扶起她的身子,发现她还未醒来,紧闭着眼睛神色充满恐惧,一脸的苍白,整张脸倘着冷汗,“绛儿,你醒醒!” “……救命……救命……”她仓皇的呓语,声音和身子都在颤抖。 李斯感觉到不对劲,轻拍着她的脸儿,“绛儿!醒醒!” 孟绛儿一个弹跳,忽然张开眼睛,眼光茫然地落在远方,整个人冰冷得仿佛受到严重的惊吓。 她又着见了,那一幕血淋淋的可怕画面最近出现得特别频繁,就好像其实发生了似的。她看见她和父亲坐在车内,在回家的路上,她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只知道父亲突然抱住她,没多久他的身上就沾满了血,而她全身疼痛得动弹不得,然后她和父亲的身体仿佛在空中旋转起来,她拼命的喊救命,直到自己也跟着父亲流入冰冷的黑暗之中……然后,她看到葬礼,看到李斯一个人站在那儿…… “绛儿?”李斯望着她醒来,不自觉地舒展了紧紧揪扯的眉心。 孟绛儿涣散的目光缓缓的凝聚焦距,看见李斯,她的眼泪马上掉下来,是松一口气,是喜悦,她马上伸长双臂紧紧的搂抱住李斯的颈项。 “李斯,我好害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太好了,她还没有死,她还活着!只有抱住李斯温暖厚实的身躯,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她才能有活着的实在感,才能安心。 李斯犹豫了一下,才缓缓的用他宽厚的大掌贴住她的背,轻轻的拍抚、安慰她,“是不是作了恶梦?” 孟绛儿摇摇头,接着李斯的脖子不肯放。 李斯只好把她抱回床上,继续搂着她安慰她,直到她平静下来。 孟绛儿缓缓抬头,目光里映出她舍不下的人,李斯俊逸的脸庞。她还能看着这张脸多久?她还能有多少时间像这样躺在他的怀里? “李斯……别讨厌我,好吗?”她忽然发觉她无法带着他的厌恶死去,这才是她真正的心情,“就算你不喜欢我,也别讨厌我……求求你,让我安心……”的走。 李斯迷惑地望着孟绛儿一反常态的神色,他可以轻易的感受到她害怕畏惧的情绪,但是为了什么?他一点也不明白有什么能够使她如此害怕。他忽然想起她曾经在夜里哭泣,他原以为那又是她的另一种手段,现在他可以确定不是。 他狐疑地思索她反常的情绪,到现在他还查不出来她月复中的孩子是谁的,他曾经特别留意孟绛儿的动静,发现她除了会陪孟得年外出,几乎都是待在家里,家里也没有奇怪的电话,她似乎完全和“那个男人”断了联系。 他无法想出她的情绪是受准的影响,他始终很难去看透她的心思,但看着她莫名的恐惧和害怕,她的那份柔弱和无助,任是铁石心肠也要软化。 李斯伸手抹去她的泪,任谁都无法否从孟绛儿的美丽,她有着晶莹剔透的肌肤,水漾般清灵的眼眸,在他怀抱里的更是一副能轻易挑逗男人的惹火身材,他同样是平凡男人,要不是他看透了她的狡诈与丑陋的内心,他不可能和她共卧一张床近一个月还能不将她占有…… 但是他却必须承认,这将近一个月来的朝夕共处,几乎快磨光了他对她的厌恶,尤其几日前她说了那一番话,他发觉其实自己并没有比她清高,说起来,他们都只是在利用彼此。从那以后,他已经渐渐地能够接受两个人的婚姻。 他望着哭得像个泪人儿的孟绛儿,想起婚礼那天杜旭炎的话——如果可以过和乐的生活,何必把自己看得太不幸?你和绛儿的婚姻能否幸福,那就看你愿不愿意去扭转心态而已。 也许杜旭炎说得对,既然他都已经娶了绛儿,而他也的确感受到她很努力的在做好他妻子的那份心意,他也应该试着调适自己的心情,接受孟绛儿。 “……我并不讨厌你……起码现在已经不了。”他嘶哑地说,浓重的呼息吹拂在她冰凉的脸上,烫暖了她整颗心。 孟绛儿也有预知别人心情的能力,她可以感受得到他话里的真诚,他是称不上爱她,不过他确实是不讨厌她了。 “李斯……”她好渴望告诉他,她好爱、好爱他,在她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其他男人的存在,她的眼里始终只有他,除了他,她的心里再也没有别人了,她再也容不下别人了……但是她不可以说,她不能说。她在地的怀里凝望着他,“我可以吻你吗?” 李斯沉默,在寂静的催情般的迷人暗夜里,用着深远热烈的眼中等待她的主动。 孟绛儿勾着他的颈项,把心中那份深深的爱怜化为一个痴心的吻,她柔软温暖的唇贴上他的,缓缓的闭上了眼…… 李斯搂抱在她身后的手一紧,火热的唇舌化被动为主动回应了她……对李斯而言,他只是让自己积压多日的释放,只是任自己沉浸在一个无月的醉人夜里,不是妻子与丈夫,没有义务与责任,暂时摆月兑所有的恩恩怨怨,只是男与女,只是正常的生理需求,只有,没有任何爱情的成分。 他翻身将孟绛儿娇柔的身子锁在他结实的身躯下,在一个缠绵迷人的热吻里,月兑下了她的红色睡袍…… 孟绛儿面对她热恋的李斯火热的吻,先是受宠若惊,然后便沉醉在李斯热烈的唇舌挑逗之下,完全没有想到该抽身,直到他粗糙的掌心抚模她赤果的纯洁无瑕的身子,她的全身仿佛接通了电流似的挛缩与战怵,她才清醒过来。恍然明白即将要发生的事…… “李斯……”她轻轻的挣扎,理智与在内心里交战,让她无法轻易的拒绝他,她是那么的爱他呀! “绛儿,我要你……”他已经决定要占有她,他已经管不住强烈的欲火,如果她现在要拒绝,他是不会允许的。若说要负责任,他也已经娶了她,他占有她,不会有一丝的罪恶和愧疚,她已经是他的,他有这份权利要她。 孟绛儿慌乱的看着李斯褪去衣服,突然望见他赤果的结实身躯,她双颊又红又烫,顿时更为无措和羞赧! “可是……可是我……”她没有想到一个吻会演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在这种时候她的预知能力丝毫没有起作用,她没有事先收到警告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她一向流利的语言能力变成了结结巴巴,李斯忽然转变的强硬与攻击,夺去了她思考的时间与空间,她整颗心、整个人,都在他的包围之下失去自主的能力。 李斯赤果的身躯覆上她,她不具说服力的挣扎被他毫不费力地降服,他吻她的唇,吻她的耳,吻遍了她细致滑女敕的肌肤…… “不……啊……”她全身虚软,明知再继续下去李斯可能会发现地根本没有被男人碰过,更别说有怀孕的事实,但没有未来的她,又热烈渴望能不计后果的真正成为他的妻子……她又期待又担心…… “绛儿……是你先撤下饵来,你已经没有说不的权利了。”李斯在吻着她、她的同时一举贯穿了她—— “啊呀——”孟绛儿被没有预料到的疼痛放声惊叫。 李斯也同时震惊的发现一个他完全料想不到的事实,她根本还是—— “该死的杜旭炎!” 在李斯的诅咒声下,孟绛儿的眼泪难以控制的掉了下来。 第四章 孟绛儿用真哭、假哭,在骗取李斯的拥抱与哄慰下,侥幸的逃过了一个“拷问”的夜晚。 又是一个白昼的来临,初晨的阳光自东方露白,树枝上不知愁的鸟儿吱吱喳喳,还有停不住的蝉叫声在助兴。 “嗯……”孟绛儿在床上伸一个懒腰,心满意足的扬着迷人的嘴角掀起眼帘,她眼睛一张开,马上往枕边瞄一眼,发现床上只有她一个人时,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醒了?”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立即教孟绛儿才放松的肌肉又绷紧。 孟绛儿翻身,目光在阳台边的椅子上找到已经穿着整齐的李斯,而她只是拿一只无辜的眼神望着他,一点也没有下床的打算;反而把被子拉得更紧。 “你不打算主动说明吗?”李斯深深蹙着眉头,脸孔紧绷着极度的不悦。 孟绛儿可以感受得到他想杀人的冲动,只因为他认为自己被当成白痴连续给人耍弄了,而他想痛宰的对象不只是她,还包括他一直当作好友的杜旭炎。 “李斯,是我求杜大哥帮忙的,这不关他的事。”孟绛儿用着轻轻柔柔的声音企图软化他的怒气,又端着一张泫然欲泣的乞怜脸儿望着他,“对不起,我不应该骗你,原谅我好不好?” “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为了孟氏企业,为了一回成为他新娘的心愿。孟绛儿在心底叹气,脸上端着更无辜的表情,“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嫁给你,因为不这么做,你不会肯娶我。” 李斯冷着一张脸,他过去以为她是为了想为孩子找一个父亲才不择手段的逼他结婚,这么做情有可原,他尚可谅解,想不到她居然连怀孕都是假的!她甚至连他的好友都拖下水,一开始就设计好一连串的圈套等着他往下跳! 面对这样一桩充满欺骗与手段的婚姻,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笨蛋被她牵着鼻子走,他竟然愚蠢到甚至还打算试着接受她! 比起娶一个身子清白无暇的妻子,心灵的纯洁更为重要,孟绛儿那一颗充满算计与心机的心,已经彻彻底底让他心寒。 “孟绛儿,你不顾别人的意愿,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你只为自己着想,你太自私了!”李斯站起来。 孟绛儿睁大眼睛,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李斯,你要去哪里?”他该不会打算去告诉她爸爸吧? 李斯丝毫不理会她,伸手打开了门。 孟绛儿跑下床,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上,同时用身子挡在门前,“李斯,你不可以去对爸爸说。” “我已经受够了你!”李斯冷冷的说。 孟儿噙着眼泪,“……爸好不容易可以退休下来,你也知道他一直想在退休后到世界各地去散心,李斯,你让他开心的出国吧?我……我答应一等爸爸回国,立刻踉你办理离婚,好吗?” 今天是孟得年出国的日子,他同样不想破坏孟得年难得的心情和行程。李斯神色沉冷,“从今天起我搬出去,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话,同时别再玩任何花样。” “李斯……” “走开!” ☆☆☆ “早啊。”孟得年在客厅看报。 “爸,早。”李斯下楼来,已经换上一张温和的脸色。 孟得年笑着望他一眼,“真难得,绛儿放弃她的早餐工作了?” “她刚起来。” 孟得年点点头,放下报纸,和李斯一同走进餐厅,两人坐下来用餐。 “爸,对不起,我有一场重要会议,不能送您到机场去。” “没有关系,有绛儿送我,你忙你的。”孟得年摆手,撕了一块面包送进嘴里,一会儿望着李斯,慎重地交代他,“绛儿有时候任性了些,她现在有孕在身,你要多让着她一些。” “……我知道。”李斯语气和表情都没有显露丝毫情绪。 孟得年微笑,“我这一趟出国要两、三个月的时间,你要好好的照顾绛儿,我可是完全把她交给你了。” “……我会的。”李斯放下咖啡,“爸,公司——” “李斯,我已经说过了,我已经把公司全权交给你,我相信你的能力。”孟得年虽然不再过问公司的事,不过这些日子李斯所做的许多重大决策他都知道,同时也相当赞赏。当然李斯继承他的位子,也受到许多阻力,也有人一直在拉李斯后腿,当中最为明目张胆的就是孟得年的弟弟——孟氏企业的常务董事孟盛年,他对孟得年的位于觊觎已久,怎么也想不到孟得年竟然让一个外姓人来继承他。 “爸,谢谢你,我会尽力。”李斯只好把一切的压力全承担下来。 “爸,早安。”孟绛儿走进餐厅,一张微笑的脸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绛儿,我不在的时候,你可别欺负李斯哦。”孟得年故意板着脸孔对女儿说。 “爸,您有了女婿就忘了女儿了,可真不公平。”孟绛儿在李斯身边坐下来用餐。 “你啊,我刚才也对李斯说过,要他好好照顾你了。”孟得年笑着摇头。 “爸,您不过出国去玩一趟,怎么这也交代,那也要交代?您应该放下一切才能尽兴玩嘛。李斯,你说对不对?”孟绛儿转头,对着他笑吟吟。 “嗯。”李斯点个头,突然站起来,“爸,我得去公司了,祝您玩得愉快。” “好,你快去吧。” “李斯,我有活跟你说。”孟绛儿跟着他走出去,直到庭院。 李斯回头面无表情的瞥她一眼,“什么事?” 孟绛儿凝望他的冷漠,心里有一股刺痛的热,却还是扬起一抹微笑,“谢谢你,成为你的妻子的每一天,我都很快乐。” 李斯冷冷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走出大门。 孟绛儿站在那儿,望着李斯坐上司机驾驶的车,直到车子远去。 ☆☆☆ 司机和管家把行李全搬上车子,孟绛儿陪着孟得年上车。 孟得年从车窗内探出头来,对管家程俊交代,“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记得要多照顾李斯的胃,焦黑的东西吃多了可不好。” “我会注意的,老爷。”程俊微笑地回答。 “爸,您又取笑我!”孟绛儿坐在父亲身边,小嘴噘得老高。 “哈咯,开车吧。”孟得年吩咐司机。 车子离开了孟宅,住机场的方向驶去。 孟绛儿从李斯去公司以后,整颗心就像掉了似的,现在坐在车内,她无端端又想起那血淋淋的一幕,不由得眼皮直跳。不会的,应该不是在这个时候,那是在回家的途中,要发生,也该是在父亲回国以后的事……但是为什么,她突然会如此心神不宁? 孟得年望着女儿柳眉深锁,脸色苍白,关切地握着她的手,“绛儿,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孟绛儿若无其事的微笑。“爸,我是在想啊,您会给人家买什么礼物?我是您唯一的女儿哦,您可不能太小气。” “你这丫头!”孟得年笑着摇头,伸手模了模口袋,突然攒眉,“糟糕,我把护照忘了。” 孟绛儿睁大眼睛,“爸,你忘记带护照?” 孟得年看看表,“还好,还来得及。”他马上吩咐司机把车子掉头回家去拿。 孟绛儿心脏猛地一跳,一张脸儿莫名的发白,她紧紧抓着孟得年的手,“不要!爸……我们叫程俊拿过来就好,不要再回去了。” “不用啦,时间还够,才出门不到十分钟哩。”孟得年摆摆手,要司机把车子转头。 孟绛儿整个心脏紧缩,本来还要再劝父亲,不知道为什么喉咙突然发不出声音来。她眼看着司机把车子掉转回去,恐慌的终于知道为什么打出门起眼皮就跳个不停,原来……原来不是在父亲出国回来以后,而是今天,是现在——她和父亲……都即将—— “绛儿,你是怎么了?”孟得年狐疑地看着女儿的不对劲。 “不……不要……”孟绛儿惊恐地瞪着前方的玻璃。 孟得年望着女儿,不解地抬起头,突然,他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一辆大型货车闯了红灯,朝女儿座位的方向笔直冲过来—— “绛儿——”孟得年紧紧抱住女儿,用整个身体护住她。 “爸?”孟绛儿只是注意着前方的玻璃,还未看见有可能发生的意外,突然被孟得年抱住,然后没有多久,就是“砰”地一声巨响。 “呀啊——” 随着车内惊恐的尖叫,车子被整个撞翻了好几圈! “爸……爸……” “救命……救命……” ☆☆☆ 孟氏企业,第一会议室内。 锵! 李斯端在手上的杯子突然摔落,碎成一地,场内本来因为购置土地的问题分成两派在争执不休,这一个声响,让整个会议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李斯背脊僵直,无视于集中过来的焦距,他惊讶又不确定的目光落在大门方向一个模糊又清晰的身影上…… “爸?”他不自觉的唤出口,顿时把所有人的眼光都拉向大门的方向。 但是没有人看到什么,那两扇高雅的深色木门还是紧闭着的。 “总裁?”有人狐疑地望着李斯。 李斯一怔,发现孟得年不见了,就好像一个投影闪掉一般,而让他介意的,是他看见的孟得年全身沾满鲜血,用着乞求的眼神仿佛要对他说些什么——是他的错觉? 正在他疑惑的当口,身上的行动电话突然响起,他很快接听,“喂……程俊,是你,我还有事——说什么?再说一次……我立刻过去!” 李斯猛地站起来,白着一张脸如风电一般冲出会议室,留下一群错愕的高层主管。 ☆☆☆ 李斯赶到医院,程俊已经在手术房外。 “情况怎么样?”李斯苍白着睑。 程俊望着他,好一晌才开口,“老爷送来医院时已经过世,小姐还在急救当中。” 李斯整个人僵住! 程俊眼眶泛红,也沉默了。 李斯必须紧紧的咬牙,握住拳头,才能勉强忍住激动得随时有可能崩溃的情绪! “程俊……带我去。” 程俊点点头,带着李斯去见已经没有呼吸的孟得年。 当李斯望着躺平的孟得年,见他张着眼睛不肯闭上,就仿佛在等着他来一样,李斯当场崩溃,紧紧的抱住孟得年的遗体! “爸——”他跪地痛哭,终于体会到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悲切与痛苦。在李斯的人生里,孟得年是父、是母,代替了生他却弃他的亲生父母给了他亲情与关怀,却在他开始能报答他的养育之恩时,用这么让他措手不及的方式,匆匆挥别了人世……“天……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他紧紧的抱住孟得年的遗体猛摇。 程俊只是在一旁看着,等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许久、许久,李斯才缓缓冷静下来,他望着已经停止呼吸的孟得年依然圆睁着瞳孔,他知道孟得年还有挂心的事,沙哑地开口,‘爸……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绛儿,还有您辛苦一辈子奋斗得来的公司……您放心吧……爸……”他说完,颤抖的手缓缓盖过孟得年的眼,终于让孟得年安心的瞑目了。 “程俊……绛儿伤得怎么样?”李斯的目光始终锁在那丝毫不动的遗体上。 “情况……似乎不怎么乐观,你来之前表小姐招集了三位医生一同进去,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程俊紧锁着眉头,还好送来的是郑家的医院,有郑夕绘在,一切都以最快的方式急救处理。 李斯想起早上和孟绛儿的争执,内心有万分的后悔……天啊!只要绛儿平安,一切都没有关系了,都没有关系了…… ☆☆☆ 发生了,真的发生了! 郑夕绘抖颤着身子走出手术房,如果绛儿的预言正确,那就是说,她无法救活她,但是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尽全力一试。 如今手术已经结束,接下来结果如何,就要看死神是不是肯放了孟绛儿。 “她怎么样?”李斯紧紧盯着郑夕绘,喉咙紧缩着一份不安,不管怎么说,如今他唯一的亲人只剩绛儿了,在今天早上,孟得年才交代他,要他好好的照顾绛儿……想不到,那竟然成为孟得年的遗言! 郑夕绘望着李斯,好久、好久才开口,“她伤得很严重,必须在加护病房观察一段时间才有结果,详细情况到我办公室再说吧。” “我要先看看她。”李斯沙哑地说,虽然明知这并没有任何帮助,他还是希望能够亲眼看到孟绛儿还有呼吸,还活着。 “好吧,我先回办公室等你。”郑夕绘一脸的疲累,离开手术房外。 孟绛儿后被推出手术房,进入加护病房。 李斯跟着进去,深郁的目光投注在病床上的人儿,过去那双灵媚的眼地紧闭着,美丽的脸蛋只剩下没有血色的苍白,身上多处包着绷带、插着管子。 “绛儿……”他轻轻地低唤,沙哑的声音里充满痛苦与复杂的情绪。 她不能有事,不能留下他一个人,扛下孟家所有的一切,她不可以! “绛儿,你听到吗?”一定要活下来!他已经答应孟得年,会好好的代替他照顾她。 ☆☆☆ 李斯坐下来,郑夕绘请人为他倒了一杯茶,才开始对他说明整个情况,“车子在冲撞的同时,似乎是姨丈用身体保护绛儿,但是因为车子翻覆,一连转了几圈,绛儿腿压伤了,手也骨折,比较严重的是脑部受到激烈的撞击,让她整个人陷入昏迷……如果她一直没有醒过来,可能……我们都要有心理准备。” “你的意思是……她有可能就此醒不过来而成为植物人?”不!不可以!李斯紧紧的握住手掌,颈部的脉动激烈的起伏。 郑夕绘望着李斯的视线模糊了,“……有这个可能。” “……无论如何,你都必须救醒她,她是孟家唯一的继承人。”李斯紧紧的咬着牙,他怎么样都无法接受这一场意外所带来的结果。 郑夕绘突然瞪住他,“绛儿是我的表妹,不用你说我都会尽全力救她!你所想到的就只有她是孟家的继承人?绛儿是你的妻子耶!你真是冷血!” 李斯望着他,他昨晚倒忘了一件事,“我会娶绛儿,说起来你也是“功臣”之一吧?当时是我忽略了,不过除了透过你的医院,我想绛儿是拿不到一张造假的验孕单的。” 郑夕绘错愕地怔住,“你已经知道了绛儿她……” “没有怀孕。”李斯冷冷的接口,他现在整个心思都放在孟得年死亡和孟绛儿有可能成为植物人的沉痛之中,对这件事已经无法有太大的反应,“你会帮绛儿做下这种事,我很意外,不过更让我意外的是杜旭炎竟然也会帮着你们胡作非为!你转告他,这一辈子别再让我见到他。”他站起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原谅好朋友的“背叛”! “李斯……” 大门砰地被摔上,郑夕绘可以感觉得到李斯对这件事的愤怒程度,她可以体会李斯的心情,但是,绛儿呢?为什么李斯不能够体会到绛儿对他的全心全意?绛儿……李斯是怎么知道绛儿没有怀孕这件事? ☆☆☆ 窗外吹着一股炽热的风,感觉仿佛会教人窒息。 郑夕绘缓缓叹一口气,对着话筒说:“还好你不在国内,李斯已经知道绛儿根本没有怀孕,如今绛儿尚未月兑离危险,情况还很糟糕,已经一个礼拜了,李斯现在为了我姨丈的丧事在忙,等丧礼结束,如果绛儿还未醒来,李斯可能会先找你算帐。” 电话那方有好一晌的沉默,然后是社旭失低哑的声音,“为什么会是这个时候?我以为没有这么快。” “是命吧,就连绛儿自己也没有料到。旭炎……虽然绛儿已经预先让我知道这一切迟早都要发生,虽然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是……我真的好难过,我尽了全力要救活绛儿的命,我好怕这一切会徒劳无功。绛儿她是那么善良,她还那么年轻,为什么……”郑夕绘哑着嗓子,一阵哽咽,不禁要怨恨上天的不公平。 “你别伤心,绛儿还活着不是吗?你要相信人定胜天,绛儿早晚会月兑离险境,清醒过来的。”杜旭炎只能在电话里安慰她,“再过几天,我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就可以回台湾,你等我。” “嗯。” “夕绘,这几天帮我多注意李斯的情况,我也会跟程俊联络。” “我知道。” “那么,我挂电话了。你也别太辛苦,知道吗?” “谢谢,你也是。” 郑夕绘缓缓放下话筒,只要一想到绛儿所做的一切,她心里就有万分的疼借,如果老天有眼,就让绛儿活下来吧…… 她正出神地想,突然门外一阵急促的跑步声,然后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来,是看护孟绛儿的护士,“院长,孟小姐她醒过来了!” 郑夕绘那双流着泪的眼睛顿时化为喜悦的光芒,马上走向加护病房。 ☆☆☆ 八月,一份如火焚一般的煎熬与痛苦,反应着李斯的心情。 丧礼才刚结束,孟盛年就开始以孟家主人的身分进驻孟家大宅,他根本一点也没有把李斯放在眼里。 “哼,果然会咬人的狗不会叫。”孟盛年满脸讥讽地睇视李斯,尽避警方已经查出整个车祸事件纯粹是一场意外,是货车司机酒醉驾驶又超速闯红灯导致的悲剧,孟盛年还是为肯相信,总是在李斯面前明嘲暗讽,仿佛整个事件都是李斯手导演一般,就因为李斯没有一同坐上那部车,“我可怜的兄长啊,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养虎为患啊!” 李斯静静地看着孟得年的遗照,孟盛年的嘲讽他完全置若罔闻。 程俊用冰冷的眼神瞅着孟盛年,嘴角缓缓一扬,沉着有礼的询问李斯,“请问‘老爷’,需要我把那只乱叫的疯狗扫出去吗?” 孟盛年不敢置信的怔住,立刻大怒的指住程俊,“你——你这个小子,你好大的胆子,我要立刻把你开除,你马上给我滚出去!” 程俊斯文有礼的一鞠躬,“这位‘客人’,非常抱歉,只有主人才有开除管家的权利。当然,我们也不指望一只疯狗必须具备这么点常识。” 孟盛年被他气得脸红脖子粗,“你这混蛋!等我——” “叔父,我父亲葬礼才结束,绛儿人还在医院,您身为长辈,在这个时候更应该表现身为长者的风范才对吧?”李斯转过身来,冷冷的注视着孟盛年。 孟盛年顿时哑口无言,尽避他在态度上摆明了以这个孟家的主人自居,但孟得年的遗嘱还未公布前,在孟绛儿还活着的时候,他其实什么都不是。就算他已经认为孟绛儿是个半死人了,但孟得年有李斯这个“半子”,他想获得兄长的遗产,还是要花一番功夫的。 孟盛年其实已经想好了,如果孟得年把所有的遗产都留给孟绛儿,那么他就要告新婚不到一个月的李斯制造假车祸意图谋杀取财!无论如何他要夺到孟家的一切! 本来孟得年的律师应该在今天公布孟得年留下的遗嘱,但因为已经呈半退休状态的周律师半个月前就出国旅游了,他的子女时还联络不上他,眼前也只有等他回来,才能够知道孟得年留下的遗嘱内容。 “少爷,医院打来的电话。”一名女佣拿着无线电话匆匆跑进来。 “给我!”李斯马上接过电话,“喂!夕绘……好,我立刻过去。” “是不是绛儿她……”孟盛年没有把话说白,但留在喉咙里的话任何人都可以看穿,他的表情很明显就是在等“这一刻”。 李斯没有分心再理会他,拿了车钥匙马上出门。 ☆☆☆ 李斯一到医院,就被请进了院长办公室,他本来想先去看看孟绛儿,郑夕绘却给了他一个青天霹雳。 “你说……什么?”李斯全身僵冷,他以为郑夕绘一定是疯了才敢这么做!她竟然说—— “我把绛儿的遗体火化了。”郑夕绘再一次对着李斯说,带着歉疚与难过的表情,“我很抱歉,在绛儿昨天醒过来的最后一刻没有通知你。这是绛儿最后的遗愿,她不想要你看见她的憔悴与死亡的脸孔,所以她交代我在她断气后把她火化,同时把骨灰洒向天际……她说,她会在天上保佑你……李斯,很对不起,为了完成绛儿的遗愿,我无法通知你。这是绛儿本人最后签的同意书,我想你应该认得她的字。”郑夕绘把绛儿交代死后立刻火化的遗书递向他。 李斯用僵硬的手指缓缓接过那张纸,上面确实是绛儿的亲笔,只是不像平常那么有力……他摇头,无法置信! “告诉我,你在骗我,这是不可能的……绛儿没有死,她只是还昏迷着……她不可能就这样……消失……不可能……”他脸上的血色迅速失去,一股冰冷从头凉到脚底。 郑夕绘一句话也没有说,她垂下眼帘,掉下泪来。 李斯瞪着她,好半晌,当他回过神来,他狼狈的抓住她的手臂摇晃她,“你说!绛儿不可能就这样消失!你凭什么——你凭什么火化她!你有什么资格,就算她真的断气了,我是她的丈夫,我才是她的亲人啊!”他铁青着睑大吼,怎么样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接受这样的事实……真的是事实吗?这真的是事实吗?绛儿死了……已经死了……还已经化为灰烬?这是事实? “……我只是完成绛儿的心愿。”郑夕绘好不容易挣月兑李斯的手,她完全能够了解李斯的心情,换成是她——不,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接受的事实。不过……郑夕绘毫无愧色的望着李斯,“我必须告诉你,我不是以医院的院长身分去做这件事,我是绛儿的表姐,比起你这个被迫当成的丈夫,我比你更了解绛儿,我才是绛儿的亲人!” 李斯望着她,许久、许久,他低哑的开口,“是真的吗……这一切都是真的吗?……绛儿她真的不在了?你真的火化了她……把她的骨灰洒向天际……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他沉痛的情绪一度计郑夕绘同情,她缓缓的点头,“绛儿她说……她会在天上保佑你,她希望你能过得快乐。” 李斯,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的呼吸……是不是会比较顺畅、比较温暖呢? 李斯……如果我死了,我会保佑你。 不,那是戏言,那不是真的!为什么,为什么会应验了?李斯痛苦的心紧紧的绷住,他想不起绛儿对他说这些话时,他是怎么回答她的……不!他今天必须承受这一切,全是她造成的,完全是盂绛儿! 她不该……不该留下他一个人来承受这一切! 第五章 周律师是孟得年相当好的朋友,他的年纪比孟得年还大,今年已经准备要正式退休。 当他知道孟得年意外身亡的消息,就立刻赶回来了,不过这已经是在孟得年下葬两个礼拜以后,而孟绛儿的牌位也已经放在孟得年的旁边。 周律师看着老友的遗照,忍不住又热泪盈眶,一只布满皱纹的手缓缓拿下眼镜,拭去眼角的泪痕。 许久他才转身面对孟盛年还有李斯。看得出来,孟盛年已经等得相当不耐烦,而李斯却从头到尾没有任何的表情。 周律师清了清喉咙,他向来对孟盛年不具好感。这会儿,慈样的目光只放在李斯身上,他缓缓的说:“你父亲才五十岁,身体还很硬朗,想不到会让一场意外夺走生命。唉……” “周律师,请你尽快公布我大哥的遗嘱吧,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听你哀声叹气。”孟盛年跷起腿,把眼光一横,始终不曾掩饰他对等待的厌恶。 李斯看在他是长辈的份上,只是冷冷的望一眼孟盛年,没有开口。 周律师也不计较,他开始公布孟得年的遗嘱。这份遗嘱是在孟绛儿和李斯结婚之前就已经拟好的,孟得年还来不及做更改。 上面写的是,孟得年死后,他名下有孟氏企业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由女儿孟绛儿继承,其他的财产百分之二十捐给慈善机构,其余绝大部分由李斯和孟绛儿共分,至于他的弟弟孟盛年,孟得年留给他国外的两栋房子,还有国内的一笔土地和一千万现金。 在孟得年生前,已经给了李斯和孟绛儿在孟氏企业各百分之十的股份,也就是说,在孟绛儿和孟得年均过世的情况下,李斯得以继承妻子的全部,共获得孟氏企业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无庸置疑的掌握了孟氏企业的经营权。 孟盛年显然对于自己获得的部分相当不满意,他恼火的瞪向李斯,“哼!我今天要替我的兄长和侄女讨回公道,你这个杀人犯!你谋财害命!是你杀了他们两个人!你没有资格继承我们孟家的一切!李斯,你现在只有一个方法证明你的清白,那就是你自动放弃一切离开孟家,否则我一定要告你!” 李斯一点也不意外孟盛年会有如此激动的反应,事实上不只是孟盛年,外界也出现了一些质疑的声音,尽避警方证实那完全是一场意外,但是毕竟他与孟绛儿结婚还不到一个月就发生这种事,任何人都难免会有这样的联想,同时也在质疑,是不是他收买了“公正”。 的确,他如今要证明他的清白,最好的方法就是放弃一切,那么那些在背后的声音自然能够平息。 “李斯,清者自清,就算你放弃一切,难保不会有负面的声音,也许还会有更难听的,说你是畏罪潜逃。所以你不必去在乎外人怎么说,你的责任是延续孟翁辛苦一辈子得来的事业。”周律师完全不把孟盛年放在眼内。 “狗屁!姓李的凭什么继承我大哥的事业!鲍司那些股份我大哥是留给绛儿的,那是孟家的,他不过是一个在外面捡回来的外姓孩子,他没有这种资格!我大哥如果知道绛儿会跟他一起走,一定不会留下这份遗嘱的!我不承认它!”孟盛年大手一挥,摆明是翻脸了。 “贪婪就是魔鬼的面具,原来如此。”站在李斯身后的程俊抱着胸膛,望着孟盛年那张脸孔,露出轻蔑的微笑。 “你这小子——”孟盛年恨不得撕了程俊的脸。 “叔父,我父亲的遗嘱已经公布,很显然这里并不是属于你的地方,你请走吧。”李斯面无表情的瞅着孟盛年。 “你休想!这里是属于性孟的,你才应该给我滚出去!”孟盛年似乎已经决定漠视孟得年的遗嘱。 “等一等,我这里还有一份遗嘱,稍安勿躁。”周律师皱着眉头拿出另一份文件。 “另一份?”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莫名。 周律师望着众人,缓缓地叹了口气,“这一份是绛儿在结婚当天写下来的。内容是,‘我孟绛儿若有一天突然意外身亡,或者不幸病笔,我的一切动产与不动产全部归属于我的丈夫李斯所有。如若李斯放弃权利,则全部捐给慈善机构。这一份遗嘱,有我父亲孟得年的背书同意,一切都是为了延续孟氏企业而着想。’这是全部的内容,上面有孟翁的签名,当时除了我还有另外两位律师在场,你们有谁对这份遗嘱质疑的,可以请他们来。” 周律师把孟得年的签名放到桌上,让一脸错愕的孟盛年去看个仔细。 李斯意外而疑惑的眯眼,他望向周律师,“为什么绛儿会立这一份遗嘱?” “就像她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延续孟氏企业的生命。”周律师深深地看着李斯;希望李斯能够明白孟绛儿的用心良苦,不要自动放弃这一切。 孟盛年确定了上面的确是孟得年的签名,不只如此,上面签名的另外两位律师,也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就好像专门为这一份遗嘱背书似的,容不得他有质疑! “哼!”孟盛年气愤地涨红着脸,只为明白现在就算李斯放弃孟家的一切,他也没有继承的权利了,反正他一开始就不是真正为孟得年和孟绛儿讨公道来着,现在确定自己是绝对再也捞不到好处了,再待下去也没有意思,交代周律师尽快把属于他的部分过到他的名下,便很快的离开了。 “奇怪了,怎么现在他大哥和侄女的‘冤死’不重要了啊?”程俊望着狼狈而去的背影,嘲讽地挑眉。 “李斯,现在孟象就只剩下你了,希望你能为孟翁的事业好好努力。”周律师拍拍李斯的肩膀。 “谢谢你,周伯父。”李斯目光始终深郁,自从那场车祸以后,他的神色就像笼罩着一层乌云,有化不开的阴霾。 ☆☆☆ 离开孟家以后,周律师来到医院,由郑夕绘带着他进入医院里特别另外设置的一所别苑,这里过去是为郑家的老夫人盖的,自从老夫人过世后,已经有多年没有用了,不过一直都有专人在整理,不管是庭院的花草树木,还是里面的高级家具,都维持着良好的状态。 这里和一般别墅几乎没有两样,不同的是医疗设备齐全,而且医生就在附近,随时可以应付各种紧急的情况,是专门为疗养的病人所设计的。 “周伯伯,绛儿就在里面,我还有事情,不能陪您进去了。”郑夕绘陪他到庭院入口。 “好,你忙吧。”周律师走进庭院,里面是一片广大的花园,有一条约一公尺宽的平直石砖道通往大门的玄关口,两旁是绿色草皮,周围种植许多花和松柏、杨柳。周律师望着花园,从石砖道走进屋里。 这里的每一道门都很宽,而且从庭院到屋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没有阶梯,这是一个无障碍的空间。 “绛儿,是周律师来了。”梅秀英是孟绛儿的好朋友,同时是一位特别护士,现在是孟绛儿的二十四小时看护,她把周律师请进房里。 “绛儿……”周律师一双湿热的老眼望着床上的女孩,这个打一出生他就看着长大的美丽女孩,现在却因为一场车祸,憔悴而虚弱的躺在床上,而那双美丽的眼睛…… “周伯伯,你来了。”孟绛儿听着声音,一张苍白的笑脸转向门口的方向,但目光却无活准确的对好焦距——因为脑部受到严重的撞击,伤害到视觉神经,她失明了! 现在,她所面对的,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 “绛儿,我去准备点心。”梅秀英随时必须用声音让孟绛儿知道她的动向。 “嗯。”尽避是躺在床上,眼睛看不见,腿还不能走路,孟绛儿始终保持着笑容。她所失去的还有一头美丽的长发。 周律师在靠近床沿的椅子里坐下来,望着孟绛儿的笑容,喉咙一阵灼热,“绛儿,你还好吗?” “比昨天好多了,周伯伯,你不用担心,表姐说我的腿只要大约半年的复健就能走了。”孟绛儿伸出手,“周伯伯,事情怎么样了?我叔叔他是不是为难李斯了?” 周律师握住她的手,见她只顾着关心李斯,却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情况,握着她的手更紧,“唉……我真是不应该帮你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真是傻孩子!” 那双曾经是多么灵慧的眼眸,如今已经失去往日的神韵,就好像玻璃眼珠似的无法再看见任何东西。孟绛儿只能抓着周律师一只皮肤已经松弛的老手,代替她的眼睛,“周伯伯,我很感激你的帮忙,请你告诉我,李斯他怎么样?他好吗?他是不是肯接受?” 周律师缓缓的点头,又看着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李斯他已经接受了,只是他除了自己现在住的那栋房子,还有孟氏的股份以外,他把其他的土地、房子还有现金,全部都交代我捐给慈善机构。” 孟绛儿宽了神色,终于完全放心,“这样就可以了,李斯他……他会好好经营爸爸的事业,这样就够了。周伯伯,我要谢谢您,真是对不起,您是律师,却为了我不得不说谎。” 遗嘱是真的,但是孟绛儿死亡却是假的,周律师为了配合她而演了一场戏。孟绛儿还活着这件事情,只有少数人知情,就连杜旭炎,孟绛儿都要求隐瞒着。 周律师拍拍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回床上,盖好被子,“无所谓,我老了,本来就准备要退休了。”他望着孟绛儿的眼睛,又是一个无言的叹息。 “周伯伯,您怎么了?”她虽然看不见,却听得到。 “没事……没事。”周律师的眼眶又红了。 孟绛儿淡淡一笑,“周伯伯,在那场车祸之中,我还能够活下来,完全是爸爸保护了我,所以您不用担心我,能活着已经是幸运了,虽然不知道眼睛还能不能看得见,不过我会努力让自己健康起来,让爸爸的灵魂得以安息。” “绛儿……好,好……好孩子。”她的坚强深深感动了周律师。 ☆☆☆ 八月下旬的午后,在艳阳里下起了一阵雨,阳光夹着雨,显得更为耀眼,形成了一份不可逼视的迷人光芒。 此时若是从孟氏企业大楼望向窗外,便可看见一幕虚幻而朦胧的美丽街景,可惜整个公司没有一个人有这一份化闲兴致。自从前任总裁过世,现任的总裁整个人都变了,那张严谨、不苟言笑的脸庞像罩了一层深沉得敲不破的冰霜,那深邃仿佛不着底的眼神夹着浓浓的忧郁,似乎前任总裁的过世以及妻子的死,带给他难以承受的痛苦,而这份痛苦,无形中让公司每一个人都跟着分担了。 每一个人都知道,除非必要,最好少接近总裁办公室。 杜旭炎连续来了好几趟,都吃了闭门羹,他很清楚李斯不肯见他的原因,但是他并不死心。 “很抱歉,杜先生,总裁他不在,请你回去吧。”陈秘书一脸歉然。 杜旭炎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扉,一把火在心中燃烧,他不顾秘书小姐的阻挡,直接推开那扇大门! “社先生——”陈秘书来不及阻止。 坐在办公桌后的李斯抬起头,冰冷而不说的目光望向两人。 “对不起,总裁,我已经跟她说……” “是我坚持要见你的。”杜旭炎打断陈秘书的解释,心中的火气在见到李斯以后,一下子让他惊人的改变给浇熄!杜旭炎望着李斯冰冷的眼神,周围仿佛布着难以靠近的结界,心中受到了震撼! “你出去。”李斯面无表情地望一眼陈秘书。 “对不起。”陈秘书赶紧出去,同时把门关上。 “有什么事?”李斯继续看着文件。 杜旭炎紧紧的皱眉,“有必要这样吗?” “你最好马上滚,不要等我发火。”李斯冰冷的口气夹杂着一股强大的愤怒。 杜旭炎一笑,“好啊,我就等你发火。” 李斯狠狠的瞪向他;同时站起来,绕出办公桌,直接揪住杜旭炎的前头,火大的怒吼:“我拿你当好友,你却背叛我!耍我!杜旭炎!我恨不得打死你!” 是他,害他娶了孟绛儿,是他,害他必须背起孟家的一切,他的人生是一连串的欺骗与被迫,他痛恨这一切!痛恨所有不能自主,没有选择的一切! 杜胆炎敛起笑容,神色转为严肃,“李斯,你听我说。” “没有什么好说的!你联合她骗我!你居然敢?”李斯咬牙切齿,愤怒的推开他。 “李斯,绛儿是为了你,所以我才帮她。”杜旭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脚。他能够明白李斯如今所承受的舆论与压力,他并不介意自己成为他泄愤的对象,但是从他的口气里,他听得出来他同时也痛恨着孟绛儿,这一点让他无法接受。 “你竟敢和她一起耍手段!”李斯冰冷的神色化为满腔的怒火,那似着火的目光很不得烧死杜旭炎,他拉开领带,握起拳头。 “李斯。你冷静听我说,绛儿她的确是为了你才这么做!” “我真是不敢相信,你居然为了替她的任性妄为找借口,不惜扯谎到荒唐的地步!她为了我?她做了什么为了我的事?你说啊!”他扯住杜旭炎的衣服猛烈的摇他。 “……恐怕我说了,你会斥为荒唐,你不会相信的。”杜旭炎深深的叹一口气,任由他抓着他的衣服。 “为什么过去我从来没有发现,你是一个如此狡辩的人?”李斯紧紧的咬牙,强大的愤怒包围了他。 “李斯……好吧,不管你相不相信,今天我必须为绛儿说话。”他知道他曾经答应孟绛儿,他其实不应该说的,但是李斯对绛儿的误会与怨恨,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无法眼看一个已经过世的女孩还要承受这些。 “你最好要知道,一个谎言,如果还要用更大的谎来圆它,一辈子活在编织谎言之中,只有不安与痛苦。”李斯眯起冰冷的眼神瞪住他。 杜旭炎拉开他的手,“我承认和绛儿一起骗了你,如果你因为这件事选择不再信任我,我没有话说。李斯,请你好好想想,你今日所得到的一切,是谁为你带来的?绛儿才二十一岁,你们结婚不到一个月,干么她要那么快就立遗嘱,把孟家的一切完全留给你?” “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李斯……不是的!” “你以为我希罕这一切?你以为我会感激她吗?要不是你,要不是你跟她,我会陷入这种完全没有选择的生活?”李斯一拳挥过去,杜旭炎很快的避开了。 “李斯!你错怪绛儿了!她是知道自己会死才跟你结婚的!”杜旭炎大吼,终于对李斯说出实情,他看着李斯的反应。 李斯全身一僵,先是一个铬愕,然后缓缓地咬着牙冷冷一笑,他颈项间的脉搏因愤怒而抽动,“杜旭炎,如果你说你是因为郑夕绘的关系不得不帮这个忙,我还可以原谅你见巴忘友的行为,没有想到你竟然编出如此无稽荒诞的理由!你给我滚!” 杜旭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我早说过你不会相信。事实上,你根本就不知道绛儿她有能力预知未来,我本来也不相信,但是她对我和夕绘证实了她的能力,我们才相信她所说的——她和孟伯父将死于一场意外!她知道自己的命运,才要求我和夕绘帮忙,她希望将孟家的一切托付给你,因为她知道只有你才能够延续孟伯父的事业,同时,她不要你因为他们的死亡又成为一无所有的人,她和孟伯父始终认为你是孟家的一分子,只有你资格继承孟家的一切。”杜旭炎望着他,“李斯,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可以想想,为什么绛儿她那么快就给自己立好遗嘱。” 李斯全身冰冷,体内的血液仿沸倒流,他该相信社旭炎的话?的确,他也怀疑过绛儿为什么会立那份遗嘱,如果她只是刁蛮任性,只为自己着想的人,她不会在结婚当天就写下遗嘱……那么社旭炎说的是真的?绛儿她真的有预知能力?真的已经知道他们父女的命运,所以才……李斯恍然想到夜里的绛儿,她在夜里总是那么不安与畏惧,他曾经不明白她到底在害怕什么;死亡,她怕的是即将来临的死亡,他现在终于明白! 但是……太迟了……太迟了!他的心有如刀在割,无止无尽的后悔疯狂的席卷而来!绛儿已经死了,现在才明白已经太迟了! 杜旭炎望着他苍白的脸色,僵硬的身体,叹了口气说:“我曾经答应绛儿不说出实情,但是,我刚才看见你因为整件事情的误会变得愤世嫉俗,我必须让你明白绛儿的苦心,你必须知道真正没有选择权利的是绛儿,绛儿她只有这么做才能为你保有一切,你不应该怪绛儿,她是那么爱你。” “为什么……”李斯缓缓的抬起日光,狠狠的瞪住杜旭炎,“为什么你到现在才说!杜胆炎——”李斯突然抓住他,猛然一个拳头挥过去,他愤怒又悔恨的大吼:“为什么你不早说!你该死!你算什么朋友!” 杜旭炎挥不及防的挨了一拳,又被李斯从地上抓起来,在李斯的拳头又要接过来的时候及的挡住,“李斯!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我们本来是想瞒着你,为的是不希望你在绛儿死后痛苦啊!” 李斯冷冷的瞪住他,“如果今天绛儿换成了郑夕绘,你是我。我问你,你还会宁愿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杜旭炎怔住,顿时哑口无言。他没有去想过,但是如果立场换了……他宁愿一切都明了,他一定会陪着她直到最后,就算会留下一辈子的痛苦,也不要有一辈子无法弥补的悔恨……杜旭炎顿时明白他做了什么!他错了,他既然没有在绛儿生前让李斯知道真相,他就应该听绛儿的话,对李斯隐瞒一辈子……他错了。 杜旭炎缓缓的放下手,“对不起,你打吧。” 李斯举起手,狠狠的一拳揍下! 第六章 “怎么回事,是谁把你打成这样子?”郑夕绘来到杜旭炎的公寓,却看见他鼻青脸肿,她吓了好大一跳。 杜旭炎把门关上,搂着她走进客厅,突然紧紧的抱住她。 “旭炎?”郑夕绘在他怀里,不解地望着他。 “我都告诉李斯了……夕绘,答应我,我们之间不能有任何秘密,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已得离开对方,不管有任何理由,就算是想为对方着想,我们也都必须坦白,不能有隐瞒,好吗?”杜旭炎深情而低哑地说。望着郑夕绘,他庆幸自己的幸福,后悔对李斯造成的伤害。 他们两人仿佛心有灵犀,郑夕绘马上就明白了,她轻轻地抚模他脸上的伤口,“你的伤是李斯打的?” 杜旭炎点头,握住她的手,“是我错了,如果换成我是他,我下手一定更重,说不定会把他打死,因为我是那么爱你。”他深情地吻着她的手。 郑夕绘心里一阵热烫,他的话带给她无比的感动。 “旭炎……”她犹豫,是不是该把绛儿还活着的事告诉他,绛儿就是因为怕他会对李斯泄漏,才要她保密,她如今能对他说吗?如果她说了,旭炎一定会为了让李斯心里好过一点,去告诉他的,那她要如何对绛儿交代?绛儿一定不愿意让李斯知道她还活着的事实。 “怎么了?为什么欲言又止?”杜旭炎带着她一起在沙发里坐下来。 郑夕绘凝望他,“你为什么要对李斯说呢?你应该知道瞒着他,比让他知道真相对他更好。” “我知道我错了,但是那时候我看到李斯因为误会而痛恨绛儿,他整个人都变了,我实在很担心,我没有加以考虑就说出来,要不是李斯提起你,要我将心比心,我还不知道我做错了。”杜旭炎深郁的眼神充满懊悔,搂着怀中的人儿,他更清楚他错得有多离谱。 “可是李斯……他爱绛儿吗?”郑夕绘就是因为感觉不到李斯对孟绛地的爱,才同意孟绛儿的决定,为她隐瞒到现在。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爱着绛儿,我只知道因为我的不谨慎,李斯他现在完全活在悔恨与痛苦之间,而我,完全帮不上忙。”他低下头。 杜旭炎的白责,同时让郑夕绘难过,她温柔的捧起他的脸,“也许,我们可以想想办法。” 杜旭炎拉着她温暖的手贴近唇间,“谢谢你,不过这件事情没有这么容易,如果我是李斯,就是倾尽一辈子的岁月也抹不掉那份悔恨的痛苦,如果我是李斯,就只能将这份永远无法弥补的悔恨深藏在心底,一辈子不去掀开它。” “如果绛儿真的死了,那结局也许真如你所说的,不过如果绛儿还活着呢?旭炎,你想李斯会不会比较好过?”郑夕绘的眼神里有着灿亮的光芒。 杜旭炎眯眼狐疑地瞅着她好一晌,然后缓缓地,不敢置信地瞠大眼睛!他紧紧的抓住郑夕绘,用兴奋激动的语气询问:“绛儿还活着!原来绛儿还活着对不对?” 郑夕绘缓缓的点头,“是的,绛儿她还活着。” 杜旭炎马上放开郑夕绘,迫不及待的拿起电话,“我要赶紧告诉李斯,他如果知道绛儿还活着——”他一怔,忽然住口,连号码都没有接就放下话筒,“为什么?这明明是一件喜事,你和绛儿却要隐瞒? 杜旭炎突然想起来,这里面一定有原因,所以他才把电话放下,他不能再莽撞行事。 “绛儿她……”提起孟绛儿的情况,郑夕绘就忍不住一阵鼻酸眼热,“经过那场车祸,绛儿她差点变成植物人,能够醒过来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你想,这么短时间内,她有可能复原到毫发无伤吗?” 杜旭炎一僵,“……她伤得有多严重?” “她的腿要半年的复健才能正常的走路……更严重的是她的眼睛,她现在看不见了,我能够找有名的医生帮她动手术,但是复原的机率还是很渺茫,绛几她……已经有一辈子失明的心理准备了。”郑夕绘声音便咽,“你知道吗?对于她还活这件事她很自责,本来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只要她死去,所有的事情都将照着她预定的计划进行,结果她没有死,她只是失明了,当她清醒过来面对这件事,她甚至没有求生的意志,她说这是她有预知能力以来唯一的一次失误,她活下来是最大的错误,而且从她醒过来以后,她也失去预知能力了,一切的一切,都让她陷入慌乱与恐惧之中,她恨死了自己还活着。” “为什么?我能够明白她的眼睛看不见带给她的痛苦,但是经过那么大的车祸,她还能够活下来已经是万幸,就算失去预知能力让她有一时的彷徨和不安,但这总比失去生命还好吧?她应该珍惜她的生命,何况李斯如果知道她还活着,就不会那么痛苦了,你为什么也跟着绛儿隐瞒,甚至没有让我知道?”杜旭炎扬眉,孟绛儿的现况让他不忍心再责怪她们,但对她们假造死亡的作法实在无法认同。 郑夕绘望着他,缓缓的低下头,“我能够明白绛儿的心情,如果我是绛儿,为了你,也许我也会这么做。” “为了……”杜旭炎忽然打住,恍然明白过来了。他望着她,心里莫名的感动和心酸,“夕绘……” “旭炎,我本来觉得这么做对李斯、对绛儿都比较好,但是现在既然李斯已经知道真相了,我想,我们该为他们做一点事。我站在绛儿表姐的立场上,我比较希望李斯能够给绛儿幸福。” “……我明白。”同样的,身为李斯的好友,他是比较希望李斯拥有幸福……他忽然不确定,是不是该把孟绛儿还活着这件事告诉李斯了。 但是……也许说出来,对他们两人而言反而是好的呢? ☆☆☆ 让李斯以为孟绛儿死亡,是郑夕绘提出来的,因为当时唯有这么做,才救得了孟绛儿,而她好不容易让绛儿有活下来的勇气,她一点也不后悔做下这样的事。 只是情况转变了,同时带着一份希望绛儿幸福的私心,郑夕绘希望她能够劝绛儿回到李斯身边。 她打开窗户,外面是一片阳光灿烂的绿意,微热的风轻轻拂过树梢,呈现出一份宁静而迷人的景色,但是这一切孟绛儿已经看不到。郑夕绘回过头来,孟绛儿坐在轮椅里,虽然目光空洞,那让微风拂过面颊的神色却是沉静而满足的。 孟绛儿其实一点也不怨上天夺走她的光明,她怨的,是她以李斯的妻子身分活下来,她无法接受因为她当初强迫的缘故,让李斯拥有一个失明的妻子,这是她痛恨自己活下来的原因,因为她会造成李斯的负担,她情愿死,也不要委屈了李斯。 一个眼睛失明,还要做半年的复健才能走路的妻子,绝对不是她当初所要给他的! “绛儿,我听旭炎说,李斯他整个人都变了,他现在变得冷漠,不容易接近,似乎相当痛苦,我在想……也许让他知道你还活着,对他比较好?”郑夕绘观察着孟绛儿的神色,试探性的说。 提起李斯,孟绛儿脸上就多了些许落寞,“他现在是盂氏企业的总裁了,身边不缺可以安慰他的人,要不了多久,我和爸爸都将成为他的回忆,他很快可以从悲痛中走出来。” 郑夕绘叹了一口气,从孟绛儿的语气里就可以知道她不打算露面的决心。她却不可以那么快打退堂鼓,无论如何得说动她。 郑夕绘在轮椅前蹲下来,握住孟绛儿的手,“绛儿,也许李斯爱你呢?那他可能一辈子忘不了你,你忍心让他活在思念妻子的痛苦之中一辈子?” “那是不可能的。”李斯不爱她,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你又不是李斯,你怎么能真正了解他的心思。为什么你不想想,也许他在失去你以后才发现他爱你呢?你认为现在的你会成为他的负担,也许李斯反而有不同的想法。”郑夕绘握着她的手,望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绛儿,你是这么善良,这么温柔又善解人意,李斯能有你这样的妻子,是他的幸福,你不要因为眼睛的关系就对自己死心了。” 孟绛儿反握住郑夕绘的手,她的手指有一些冰凉,“表姐,如果李斯真的爱我,我才不管是不是会成为他的负担,我都会回到他的身边。但是,我明知他不爱我啊,我要怎么收拾我还活着的这个后果?如果不是我强迫他跟我结婚,事情不会变成这个样子,这是我的失误,我怎么可以让不爱我的李斯来承担有一个残废的妻子这份责任!他是无辜的,他一点错都没有啊。” 郑夕绘心疼地抱住她,“别再说了!你说这样的话让我好难过,好像你还活看是一个错误,我不许你有这样的想法!当初你会强迫李斯娶你,也是出于一份心意,你只是希望他能够理所当然的继承孟家的一切,你是为了他呀。” 孟绛儿摇头,不愿意承认,“没有这回事,我只是为了不让爸爸辛苦一辈子奋斗得来的心血毁于一旦,我知道如果没有李斯继承爸爸的位置,孟氏企业会落入叔父的手中,你也知道他是一个好逸恶劳的人,他很可能会卖掉爸爸在公司所有的股份供他花用,他根本不可能会去好好的经营公司,就算他肯,他也不是那块料,我只是不愿意让爸爸死不瞑目。” “就算你这么说,你还是有为李斯着想过,不是吗?” “……那又如何?反正对李斯来说,那只是一份沉重的责任,他只是不想辜负我爸爸的栽培,他永远都会觉得这是他欠孟家的。”孟绛儿无声地叹气,“我如果露面,对他而言也是孟家的重担,他会毫无怨言的挑下这份沉重的责任,而我,会内疚一辈子。” “绛儿……如果李斯真的爱你呢?你真的会如你所讲的,回到他的身边去吗?”郑夕绘紧紧地瞅着她。 孟绛儿虽然无法看见郑夕绘的神情,但是仿佛已经看透她的心思,她轻轻地推开郑夕绘,用冰冷的语调重重地说,“前提是他绝对不能知道我和他结婚的理由,就其他知道我还活着,也不能让他事先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必须证实他的爱是给一个完整的我,而不是看到我的残缺,因为同情和责任才施舍的爱。” 郑夕绘有些心虚,事实是李斯已经知道了,也因此陷入自责与愧疚之中,事实是李斯如果知道孟绛儿还活着,他将会为了弥补而照顾孟绛儿,就像绛儿所说的,那可能是一份同情和责任。 但是现在的李斯又如何,他活在无可弥补的追悔与痛苦之中,一样也不好过。她和杜旭炎都觉得,也许让李斯知道绛儿还活着,对他反而是好的。而对绛儿,身为她的表姐,她私心的希望她和李斯能够重新在一起,不管李斯是为了同情还是责任,她只希望能够看到绛儿幸福的笑容。 “绛儿,我保证和旭炎都不会将真相告诉李斯,但是你要记住自己的话,如果我能够证实李斯真心在爱着你,并不是因为同情和责任;你要回到他的身边去。” “我已经失去那份不该有的能力,要怎么去知道李斯他还要我,是出于真心还是责任?不可能的。”盂绛儿攒眉,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话题,因为这会让她已经死了的心再次有期待,她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心情。 “我会在你要求的条件之下,让你知道李斯真正的心意,但是你也必须答应我,你得守承诺。”郑夕绘瞅着她,她就怕绛儿只是敷衍她。 “表姐,不要再谈李斯了。”面对着一片黑暗的世界,她如今想做的,只是让自己尽快独立,不要事事都得靠别人帮忙,她不仅不愿意成为李斯的负担,她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不行,我一定要听你亲口答应我。”郑夕绘很是坚持,她不愿意放过好不容易逮到的机会。 “表姐……你是不是想瞒着我做什么事?”孟绛儿忽然怀疑,她握着椅把的手因为激动而开始颤抖,“你绝对不可以把我现在的情况告诉李斯,否则,我马上离开这里!” “绛儿!”都怪她太心急了!郑夕绘赶紧安抚她,“我知道,我绝对不会说的,你瞧,我不是一直在帮着你吗,就连旭炎我都瞒着不是?” 孟绛儿脸上还有疑虑,她回想郑夕绘刚才的话,眉心锁得更紧,她沉下脸色,“死亡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一点都不可怕,可怕的是让李斯看见这样的我,我宁愿他恨我,讨厌我,也不要他同情我!表姐,你明白我的话吗?” 郑夕绘全身僵住! “明……明白……你放心。” ☆☆☆ “不行!” “怎么了?”杜旭炎突然被郑夕绘歇斯底里的叫声吓一跳。刚好下午杜旭炎休息,他们两个人的在一家咖啡厅见面,现在是下午茶的时间,有许多人转过来着着他们,而社旭炎的目光完全专注在郑夕绘身上,她一向是很冷静的,今天看起来有些失常,他在桌面上握住她的手。 郑夕绘沮丧地摇头,“绛儿她似乎察觉到了,她说了很严重的话,她第一次对我这么严肃,我知道她是认真的,我们不可以去找李斯。” “她对你说了什么话?”杜旭炎狐疑地望着郑夕绘。 “绛儿她要我明白,如果我去找李斯,就等于逼她去死!旭炎,她是认真的,我们不能告诉李斯,我不能害死绛儿!”她只要一想到绛儿当时冰冷的神情,就莫名的打心底升起恐惧。 绛儿平常总是一副笑睑,让人产生错觉,以为她对人生还是那么开朗积极,然而事实上,在那张笑容下,是一颗再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心,她对自己所在的黑暗世界,更是一点也不留恋,对死亡,她如今一点也不畏惧。 杜旭炎也明显僵了一下,“绛儿真的反应这么激烈?” 郑夕绘点头,同时叹了一口气,“旭炎,这件事情就暂时到此为止吧。” 杜旭炎一脸若有所思地按眉,“你不希望李斯陪在绛儿身边了?” “我想绛儿现在的心情还不适合,过一阵子再说吧。”郑夕绘用谨慎的目光望着杜旭炎,“你还没有对李斯说吧?” 杜旭炎只是摇头。服务生端来咖啡和点心,郑夕绘喝了一口咖啡,又是一个深沉的叹气,“关键还是在于李斯,如果他是真心爱着绛儿就好了。” 杜旭炎沉默地喝着咖啡。 ☆☆☆ 李斯搬回他的公寓去,孟家大宅就留给程俊去管理,他无法再待在那儿,那里到处是绛儿的影子,她柔媚的微笑,妩媚的眼神,轻巧的举止在那个大房子里无所不在,自从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他对绛儿,充满了无限的悔与恨! 他后悔没有好好的去了解绛儿,枉费他们还是一起长大的,他竟然那么容易就相信她所编织的谎言,而轻易抹煞她在他心目中的纯洁与无暇,他在她最后的日子里,还糟蹋了她,这份痛苦的悔意,如今成为再也无法弥补的伤痛。 他恨绛儿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他不过是一个孤儿,根本不值得她托付最后仅剩的宝贵日子,她不应该把她的仅有留给他,她不应该连她死后的日子都要先为他着想,她让知道真相以后的他活得痛不欲生! 连续几个夜里,他就只有用酒精麻痹自己,才能不去想起那段日子,他带给绛儿的伤害。 杜旭炎拿着程俊傍他的钥匙打开李斯公寓的门,然后在一片黑暗中模索着电灯的开关,当室内光线充足,杜旭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一向喜欢干净整洁的李斯,竟然放任整个屋子凌乱不堪,酒气冲天!而屋子主人已经醉死在冷硬的檀木椅里!要不是程俊通知他,他还不晓得才短短几天,那个正经严谨的李斯已经变成这副颓废的样子! 他所认识的李斯是滴酒不沾的。杜旭炎深深的攒起眉头,是他害的,他如果肯听孟绛儿的话,对李斯守口如瓶就好了,他真是多嘴! 望着一屋子的凌乱,杜旭炎叹了一口气,着样子李斯是不到明天醒不来了,亏他还能够每天早上保持清醒去上班,不至于丢下公司不管。杜旭炎找到垃圾袋,把所有该丢的全扔进去,包括桌上和地上的酒瓶,不管有没有喝完。他全丢了。 不过话说回来,李斯是把管理公司用来做为报答孟家的工具,他丢不下公司,想起来更为悲哀。杜旭炎拿着拖把,把地板清理干净,又拿抹布把该擦洗的都洗了。 回到客厅,瞅住李斯那副醉死的模样,杜地炎打了一个呵欠,上了一天班,还得当清洁工.他现在是累得要死,不管了! 他跑去洗了一个澡,换上李斯的睡衣,爬上李斯的床,一觉到天亮。 当清晨来临,李斯就像过去的每一天,无论前一晚再怎么糟蹋自己,隔天清晨还是能够在固定时间清醒过来。 只是今天,当他掀起沉重的眼皮,带着宿醉从冰冷的大理石木雕长椅上爬起来,他发现到屋里有了改变……变得一尘不染,连他昨晚扔在地上的酒瓶都不见了。 李斯不悦地捞起眉头,一定是程俊来过,他都已经说过别管他了! “多事!”李斯站起来,踩了几个阶梯走上阁楼的卧室打算梳洗更衣,却在他准备转进浴室时发现他的床上有人,而且还把被子盖到头顶? 李斯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份熟悉的记忆快速的涌现,在一瞬间包围了他,他根本来不及让他的理智发挥作用,李斯迫不及待地上前。 “绛儿、绛儿!”他是那么欣喜、那么雀跃到失去理性的掀开棉被,他根本忘了孟绛儿已经不在,或者他不肯去记起,他还在梦里抱着一份希望。 杜旭炎正睡得舒服之际,被李斯那一声叫唤狠狠给吓醒!他猛地弹跳起来,“绛儿在哪里?”他那很快清醒的目光还四处搜寻。 李斯怔住,失望和愤怒迅速笼罩了他,他更明显的狼狈,甩掉了被子!冲着杜地炎大吼:“你爬到我床上做什么!混帐!” 杜旭炎无事地望着李斯,着见他脸上迅速的涨红,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以后,杜旭炎掩不住窃笑起来,“原来如此啊……” 李斯咬牙切齿地怒瞪他,声音沙哑地低吼:“原来如此个鬼!你为什么在这里?”他看见杜旭炎穿着他的睡衣,那是绛儿为他买的,李斯立刻气愤地去拉扯,“谁准你穿这套睡衣,你马上给我月兑下来!” “喂喂!你别拉啊,只不过借你一套睡衣,你干么那么小气啊!”杜旭炎错愕地扯回衣服。 “月兑下来!” 李斯一副恨不得啃了他的认真,教杜旭炎不敢有片刻怠慢,“是、是,我马上月兑。”他只当李斯是不正常了,不跟他计较。很快的月兑掉睡衣换回自己的衣服。 李斯拿着睡衣,怔怔地凝望了许久,这套睡衣他从来就没有穿过…… 杜旭炎狐疑地瞅着他,忍不住用手在他面前挥了而下,这才招回李斯的心魂。 李斯恢复了冷静,又是一个面无表情,“你怎么进来的?” “那不重要。”杜旭炎摆摆手,“等我洗把脸,我想跟你好好谈一谈。”他绕过李斯,走进浴室。 李斯望着手里的睡衣,不悦地皱眉,把它丢到洗衣篮里,从更衣室里拿了一套衣服到下面另一间浴室去梳洗。 等他出来,杜旭炎已经泡好咖啡在客厅等他。 李斯看了一下手表,“我没有什么时间了,你有事快说。” 杜旭炎很合作的点头,却慢条斯理地坐在军人的大理石檀木椅子里喝着咖啡,“我说,你是不是还打算每天晚上用酒精来麻痹自己?” “这是我的事。”李斯深深地蹙眉,拿起了公事包。 看着他站起来,杜旭炎心里还在思索犹豫,“是我害你变成这样,我有责任。” “你如果认为一顿揍还不够的话,我随时可以再打你一顿,其他的已经不关你的事。”李斯往门口走,“门是自动上锁的,谢谢你帮我打扫,回去前请把杯子洗干净。” 眼看着李斯拉开门,杜旭炎终于下定决心,他在李斯的背后缓缓地说:“绛儿她还活着。” 李斯握着门把的手一紧,整个肩膀的线条完全僵硬,就像慢动作一样缓缓地转过身来,杜旭炎看到了他的表情,李斯的脸庞有咬牙的痕迹,他眯起的愤怒的目光锁住了他。 “你想看见什么?我失控的情绪和表情?你是想让我现在就揍你一顿?”李斯切齿的语气摆明不受他的捉弄,更别提相信他的话。 杜旭炎冷静地放下杯子,“你可曾亲眼看到绛儿断气?你有抱过她的尸体看着她被火化?” 李斯整个人一震,心脏像一面鼓被用力敲了一下。他可曾亲眼看见绛儿断气?没有!他有抱过绛儿的尸体?没有!他有看着她被火化?没有! 完全没有! 提在手上的公事包砰地一声落到地上。 李斯的手缓缓地紧握成拳,目光紧紧锁住了杜旭炎,低哑的声音略带着不敢置信的喘息,“……你说的是真的……是真的吗?” 杜旭炎对着他很肯定的点头,“绛儿还活着。” 李斯整个人一下子卷入无法克制的狂喜当中,那双深郁的目光闪过激动的光芒,他马上回到客厅要求杜旭炎,“她人呢?立刻带我去见她!” 杜旭炎坐在那张冷硬的椅子里,用着无言的眼光望着他,看着李斯的喜悦,他的心情更为沉重。 李斯很快就发现杜旭炎不对劲的神色,他也从狂喜中缓缓地冷静下来,开始思索整个事情的经过,目光里慢慢出现疑惑,“既然绛儿还活着,什么郑夕绘要骗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咬牙,一想到又是欺骗,他不禁恼怒火,她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因为绛儿没有想到她能够活下来,因为她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杜旭炎决定全部都告诉李斯,因为不管结果如何都比让他酒精中毒来得好。 李斯孤疑地眯眼,“你在胡说什么?” 杜旭炎望着他,顿了一吸语气,才沉重的开口,“绛儿的眼睛看不见了。” 李斯一下子整个人僵硬,目光很快掠过受到打击的伤痛! 杜旭炎叹了一口气,几乎不忍心看李斯现在的苍白神色,他转开脸,他还是必须让李斯明白整件事情原委,“不只如此,她的腿现在在做复健,要半年的时间才能恢复走路。我告诉过你她有预知能力,她看到自己的未来一片黑暗,以为自己来日无多,才硬是追你结婚,结果她醒过来了,发现自己没有死,却失明了,也失去了预知能力,她崩溃了,她自责客了你,连累你将有一个失明的妻子,绛儿她一度活不下来,夕绘只好帮忙她,帮她从不断的自责里逃月兑,所以她们让你以为绛儿死了,就像绛儿原来预知的结果那样,绛儿好不容易才能接受,才开始接受治疗。” 李斯重重地跌坐在椅子里!他什么都不知道,在绛儿最痛苦无助的时候,他还在恨她对他的摆布,他还对她充满责备……而她总是把他摆在第一位,总是先为他着想! 他的心为绛儿痛,疼惜她的善良与温柔,他的喉咙塞了满满的酸涩与痛楚,心疼绛儿爱上他这么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那么毫无怨尤的不断为他付出,却不曾要求他的回报……绛儿!李斯痛苦的把脸理进掌间。 杜旭炎看他这样子也颇为同情,安慰他道:“算了吧,你并不知情,这也不是你的错,别太自责。”他了解李斯是个死脑筋的人,他现在一定把所有的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然后不断地责备自己的错误,换作他,绝对不会像他这么想不开。 李斯突然抬起头来,抓住杜旭炎的手,声音激动而嘶哑,“绛儿在哪里?立刻带我去找她!” 杜旭炎扯眉,不解地望着他,“你刚才没有在听我说话啊?绛儿要是肯见你,何必那么大费周章装死呢。再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件事情,我跟本不知道绛儿被夕绘藏在哪里。” 李斯很快放开了杜旭炎站起来。 “喂,你去哪里?”杜旭炎狐疑地跟着站起来。 “我去找郑夕绘。”既然只有她知道绛儿在哪里,那么他就去找她,叫她把绛儿还给他! “等一等,你别把我给害死!”杜旭炎赶紧拉住他,要是让李斯去了,郑夕绘肯定要跟他拉一条线剪成两截了,恐怕还要喊一声“绝交!”那怎么行,“李斯,你先听我说,本来我跟夕绘是打算要来找你,可是绛儿似乎有所警觉,她对夕绘把话说在前头,如果我们让你知道她还活着,等于是逼她走入绝境,她死也不愿意让你看见她现在的样子。” 李斯仿佛当头被泼下冷水,全身一阵僵冷! 杜旭炎一个叹气,“我是瞒着夕绘来告诉你的,所以希望你也别太冲动,绛儿她有夕绘在照顾你可以放心。” 李斯紧紧地握拳头,压抑着内心一股激烈的情绪,“为什么……我根本不在乎什么负担,比起她的顾虑,我更渴望她能好好的活着,她不知道吗?她怎么可以认为她死了,对我会比较好?” 杜旭炎意味深长地望着他,淡淡地开口,“不管怎么说,面对妻子死亡的伤痛是一时的,照顾一个失明的妻子却是一辈子;我想绛儿是往长远的方向为你着想,她也许认为你将来能够找到你心仪的女孩,而她不愿意成为你的绊脚石,因为你们的婚姻是她一个人促成的,其中还包含了你的不悦和委屈不是吗?” 李斯恼怒地瞪住杜旭炎,然而却无法反驳他说的话,“就算是这样,不能否认的是我对绛儿有一份责任,她到底已经是我的妻子!” 杜旭炎眯眼瞅着他,“这么说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爱绛儿了?你对她的感觉只有责任?” 爱?李斯从来就不知道爱是什么,世间真有爱情这种东西吗?如果有,那也是只有女孩子在玩的玩意。如果爱情必须要象绛儿爱他那样,爱得死心塌地,不求回报,他死也不愿意上沾上。 他的身上已经背负着沉重的责任,他要回报孟得年的恩情,包括好好的照顾绛儿,他认的只有责任,没有爱情。 他是感动绛儿为他所做的一切,他也自责伤害了绛儿,但这一切所带给他的只有更重的责任,只是不同的是,明白了绛儿的付出以后,他很愿意去背负这份责任,而且背得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他没有说话,杜旭炎凭着多年的交情,多少也看透了他,他吸了一日气,“老实说,我实在想不透,像绛儿那么活跃大方的美女,怎么会爱上你这种正经八百的个性?只不过脸长得还算可以看罢了。”话是这么说,杜旭炎的口气,却有那么一点嫉妒的酸味,这家伙长得还真不是普通的能看。 李斯沉下脸,“我一定要去找郑夕绘要回绛儿,你反对也没用!” 杜旭炎翻起白眼,这个人的脑筋就不会稍微转一下吗?真是死脑筋! “我什么时候反对过了?只是这件事情必须从长计议,你不会以为你这一去,就能够要回绛儿吧?你把我刚才的话都当成废话了啊!”正经八百不能够用在这个时候嘛。 李斯不悦地皱眉,“说话不必拐弯抹角,你有办法就直接提出来。” 杜旭炎动起嘴角,“有一个办法可以让绛儿主动回到你身边——接受你的照顾。”最后这一句话,明显带着讽刺,然而李斯似乎没有听出来,也许他更认为是理所当然。“快说。” 杜旭炎暗叹一口气,随即又带着半捉弄的语气说明,“绛儿对夕绘说,如果你真心爱着她,她会不顾一切回到你的身边。” 李斯只是听他这么说,还是一脸的不解。 杜旭炎很有耐性地附带解释,“意思就是说,如果你要绛几露面,你必须透过夕绘,让绛儿知道你爱上她,而且是疯狂的真心爱着她,没有她不行,没有她会死,你懂了吧?” 李斯深深地攒眉,神色间充满困扰,“我刚才已经说过我对她只有责任。” “我的天!”杜旭炎马上被他打败,气急地大吼,“绛儿她都能够装死骗你,你不会假装爱上她啊!” 李斯瞪他一眼,“我讨厌欺骗!” 杜旭炎一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你到底要不要绛儿回来?” 第七章 夏日缓缓地过去了,秋风吹起庭院的落叶飘飘荡荡地卷到轮椅上。 孟绛儿在梅秀英的搀扶下,好不容易站了起来,那打直的膝盖传来股刺疼,抬着沉重有如千斤的腿勉强走一步,马上就冷汗涔涔,气喘吁吁,仿佛走过万里路,逼急了那双空洞的眼儿洒下泪来。 “为什么会这样?我真的还能走吗?”她的声音里透着焦虑和不安。 梅秀英先扶着她坐回轮椅,为她擦去眼泪,“绛儿,你不要心急,我不是说了吗,你的腿还未痊愈,你这么急着做复健是不行的,等过一阵子我们再来做,你一定能走的。” 梅秀英不疾不徐的平稳语气里,有着安定人心的作用,多少让孟绛儿拾回了一些信心,不再那么焦虑,秀英毕竟是专业的特别护士,她的确是太心急了。 孟绛儿探出手,梅秀英马上就握住她的手,孟绛儿那白皙的手指握着她一紧,空洞的眼神试图对着她的方向,“秀英,谢谢你,我一直在给你添麻烦。” “傻瓜,我是你的特护,而且我们是好朋友。”梅秀英温柔地轻拍她的手,“绛儿,你是我看过最坚强的病人,但是,我希望你还是别太勉强自己,身体要痊愈是需要时间的。” 孟绛儿点点头。 郑夕绘在庭院外头站了一会儿,她等到孟绛儿心情平静下来了;才若无其事的走进来。 “院长。”梅秀英先看到了她。 “表姐,你来了。”孟绛儿听见了脚步声,很快抹去沮丧的心情,露出笑容。 “绛儿,我有话跟你说。”郑夕绘用目光对梅秀英示意。 “那你们聊好了,我正好有点事出去办一下。”梅秀英点个头离开了。 孟绛儿听出郑夕绘的语气比平常严肃,似乎发生了什么事,“表姐,怎么了?” “绛儿……我一直在犹豫该不该跟你说,但是现在我认为不说不行了。”郑夕绘神情凝重,她实在是考虑了好久才决定告诉她。 “是什么事?”孟绛儿疑惑。 “是李斯。”郑夕绘望着绛儿一听见李斯的名字,神色明显的变了,白从她们上一次谈过李斯以后,孟绛儿就拒绝再听郑夕绘提起李斯。 她以为郑夕绘又要劝她,一下子拉下脸孔,“表姐,不管你说什么都没有用的,我说过,李斯早晚能够从那一场伤痛中走出来,他不需要我。” 郑夕给深深地叹一口气,“李斯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到公司了,他现在成天都持在一些声色场所里,每天身边都换不一样的女人,天天喝得烂醉如泥,几乎快酒精中毒了。” 孟绛儿全身一僵,苍白的手指紧紧握住椅把,喉咙颤动,“不……不可能……李斯不会这样子!”她的脸色一下子刷白,“表姐,你明知道我会担心李斯,你不能编这样的谎言来吓我!” “绛儿,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郑夕绘眉头深锁。 她知道……她知道表姐不会拿这么严重的事来吓唬她,但是同样的她也知道李斯不可能会做这种事!她是那么了解李斯的个性,他是绝对不可能会完全放着公司不管,跑去花天酒地的,他不可能做这种事,不可能! 郑夕绘望着孟绛儿苍白的脸色,她知道她心里的想法,才对她解释,“我从你们公司的干部那里听到消息以后,我本来也不相信,所以亲自到公司去了解,结果发现了更糟糕的事……” “表姐?”孟绛儿从她的欲言又止里开始心急起来,她看不见,但是从郑夕绘的口气她知道事情很严重,“表姐,你快说,是什么事情更糟糕?” “绛儿,你听到这件事情时,最好要冷静……”郑夕绘又顿了一下,才心情沉重的开口,“你叔父准备在下个礼拜召开股东大会,对付李斯,到时候如果李斯不肯交出总裁的位子,恐怕那些股东会大量抛售公司股票。你知道,这对公司是一个相当大的打击。”郑夕绘握住孟绛儿冰冷的手,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为什么……为什么李斯会变成这样……”孟绛儿几乎心脏要停了,成串的眼泪焦急的滚下来,面对这么大的事情,她完全失去了思考的方向,在黑暗的世界里,她又慌张又无措,她现在自助都有困难,她根本无能为力啊! “绛儿,你别哭。”郑夕绘只有为她抹去眼泪。 孟绛儿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仓皇又无助,“表姐,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做才能帮他?你告诉我,为什么李斯他会变成这样?是我害的吗?是我害他变成这样的吗?” 郑夕绘看着她这么焦虑,哭成了泪人儿,她一直在心理犹豫着该不该坦白说的话终于再也憋不住,“绛儿……事实上,你为李斯所做的事情他全都知道了,是旭炎不忍心看你受委屈,把整件事情都告诉他,李斯不知道你还活着,他陷入痛苦与追悔之中,我想,他会性情大变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孟绛儿全身冰冷,一张脸比纸还白,那对没有焦距的眼睛还是湿的。 “为什么……不是说好,不能说的吗……”她虽然知道杜旭炎是为了她,她无法去责怪他,但是想到李斯的心情,她一颗心便紧紧的揪着,又难过又疼痛! “绛儿,旭炎也知道他一时口快,铸成大错,他也后悔,所以这一阵子一直在劝着李斯,但是还是无法阻止李斯借酒浇愁……还有一件事,不过恐怕我说出来,你又要以为是我编造的,而且事实上这件事我只听旭炎说,不知道其实性如何。”郑夕绘有些顾忌,说到了尾还是没有说重点。 “还有什么事?”孟绛儿整个心情已经跌到谷底去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才好。 “旭炎说……”郑夕绘仔细望着孟绛儿脸上的变化,小心翼翼地开口,“李斯喝醉后,总是把身边每一个女人都当成是你,他最近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孟绛儿心脏猛地一跳,但一丝才升起的希望很快就灭了,她不肯让自己再有奢求,“这并不能代表什么,顶多只是他认为自己对我有愧疚,事实上,他什么也没有欠我,他想得太多了。” “绛儿,不瞒你说,我已经告诉旭炎你还活着,不过我没有告诉他你在这里,旭炎希望我能够劝你露面,他说现在只有你才有可能阻止李斯再堕落下去。”郑夕绘在她的面前蹲下来,握着她的手劝她。 孟绛儿从她的手里把手抽出来;拒绝的动作,更像是本能选择了逃避,她所想到的是她连路都还无法走,更何况她的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她现在处处需要麻烦到别人,她怎么可以出面? 郑夕绘看见她的排斥和犹豫,“绛儿,我能够明白你的心情,也许真的如你所说的,李斯想念你是出于一份愧疚,但是他现在因为你而堕落了却是事实,解铃还需系铃人,到了个礼拜为止,也只有你才能够劝得了他了。” 下个礼拜,在股东大会之前,若是李斯还不回到公司,那她爸爸留下的公司就要拱手让人经营了……孟绛儿紧紧的握着双手,她爸爸若泉下有知,不知要如何痛心,李斯为什么…… “我……不能不管。” ☆☆☆ 一个清凉的夜晚,李斯绷着脸走进大厦,踏入电梯,他受不了身上混杂的烟酒味和胭脂粉味,只想尽快回到公寓去洗个干净。跟着他的还有杜旭炎。 “已经一个月了!我当初是鬼迷心窍才会答应你!”在电梯内,李斯再也无法沉住气,要他放着公司不管本来就是天塌下来不可能的事,还要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混帐! “我不是告诉你吗,你想要感动绛儿,首先要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嘛。”杜旭炎抱着胸膛,一脸的不耐烦,没看过男人这么会抱怨,叫他吃喝玩乐,又不是叫他去抢劫。说到公司,李斯也只是表面上不管,事实上一直在暗中探控,不知道他紧张个什么劲。 “这种生活再过下去我会疯掉!”更重要的是,他等了一个月,却连绛儿一面都无法见到,他是那么急着亲眼看看绛儿的情况,他甚至开始怀疑杜旭炎是不是在骗他,绛儿真的还活着? 电梯门一开,李斯就恼怒的直走,杜旭炎跟出来,“别这样嘛,再——” 杜旭炎忽然住了口,因为在李斯的公寓门口,他们终于等到要等的人! 孟绛儿坐着轮椅,郑夕绘站在她身后,两个人已经来了一会儿。 李斯全身僵硬地站在那儿,离她们有十步远的距离,他深邃的目光锁住那张消瘦、苍白的脸儿,目光一落下她坐着的轮椅,一颗纠结的心很快绞疼了他! 杜旭炎推了李斯一把,同时低声交代他,“你别忘了,你不知道绛儿还活着,别泄了底。快去告诉绛儿你爱的爱得要死吧。” 事实上李斯不用演戏表情就已经够“丰富”了,他整副心思全放在绛儿那儿,根本无暇理会杜旭炎的调侃。他缓缓地踏出步伐,靠近她—一 “天!这不是真的……”他的声音沙哑了,透露着不敢置信激动的情绪,在前一刻,他还怀疑杜旭炎是不是在骗他……原来绛儿真的还活着! 孟绛儿一听到李斯的声音,眼泪便掉了下来,她只听得到他熟悉的声音,她可能永远再也看不见他的脸,他深远的眼神……她苍白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轮椅,内心有一股想逃开的冲动…… “绛儿……是你……真的是你吗?”李斯走近她,宽厚的大掌缓缓地贴近她的脸,略顿了一下,才有勇气碰触她。 孟绛儿一惊,脖子僵硬,马上感觉到自他的手传来的一股温热,她的心陡地一跳,空洞的眼神显得分外凄凉,她缓缓地低下头,却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掺杂着女人的香水味!她才低垂的脸马上抬起来,神色间多了一份愤怒,掩不住内心的激动怒斥:“李斯!你到底在于什么!” 李斯一怔,一股刺疼传遍全身,却不是因为她的责骂,而是他……感觉不到她的视线! 他望着她没有焦距的目光,尽避已经从杜旭炎那里知道了,真正的冲击,还是必须要他亲眼看见才能体会。 李斯缓缓地伸出五指放在孟绛儿的眼前,看着她毫无变化的眼神,他紧紧的握住手掌,脸孔在一瞬间紧绷! 郑夕绘别开视线,不忍心看李斯苍白的脸色。 “李斯?”为什么不回她的话?孟绛儿仿佛也感觉到不对劲的气氛。 李斯喉咙紧缩着一股热辣的痛楚,紧握的指关节泛白!他绕过她们,打开了门,然后二话不说的把轮椅连人推进去,并同当着郑夕绘和杜旭炎的面,“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上。 “李斯!你要做什么?你开门!”郑夕绘在意外之后,马上拍打叫门。 “算了,让他们去谈吧。”杜旭炎走过来,拉着郑夕绘离开。 “可是绛儿她……” “有李斯照顾,你不用担心。走吧,我请你吃消夜去。”杜旭炎扬起嘴角,他现在可是完完全全松了一口气。 孟绛儿听着郑夕绘在门外的叫喊,才明白发生什么事,心脏开始不安的起伏,“李斯,你是不是把表姐关在门外?你快开门让她进来!” 李斯完全没有理会,从玄关到客厅有两格阶梯,李斯将她由轮椅里抱起来。 “你……你做什么?李斯?你到底在做什么?你要抱我去哪里?”孟绛儿下意识里紧紧抱住李斯的颈项,脸色苍白起来,“李斯……我什么都看不见,你别不说话啊!” 李斯一僵,缓下步伐,沙哑地开口,“我带你到客厅,地板有台阶,轮椅不方便。” 孟绛儿这才缓缓安心,“李斯,你不能把表姐关在门外。” “有杜旭炎在。而且我们也应该单独谈一谈。“李斯把她抱进客厅,却望着那组他本来很喜欢的大理石檀木椅皱起眉头来,他还是应该买一组软皮沙发的。 “李斯?”孟绛儿感觉到他站着不动,却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李斯抱着她走上阁楼,决定把她放到他的床上,他也对她解释,“客厅的椅子太硬了,我带你到床上去。” 孟绛儿面对他突如其来的体贴,心脏一度险些跳出来,她的脸一阵红,李斯短短的话,竟让她感动得双眼发热。 李斯轻经地将她放到床上,又为她把枕头垫高,又为她拉被,孟绛儿能够感受到他动作里面的轻柔,与处处为她着想的体贴,她不由自主地掉下泪来。 “绛儿?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她的泪一下子弄拧了他的心,他几乎是紧张的在床沿坐下来,靠近她,捧起她的脸儿,轻轻地为她擦拭眼泪。 “李斯……”他身上有呛人的酒味,孟绛儿张着空洞的眼,心里一阵刺疼,“你真的放着公司不管,整日沉醉在那些声色场所里吗?”她还是不敢相信他真的会这么做。 “绛儿,你明明活着,为什么要骗我?”李斯沙哑地反问她,望着她剪短的头发,莫名地竟有一丝遗憾。 “……你看到了,我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孟绛儿轻轻地低声地说,范无焦距的眼神无意义的对着他。 李斯明白她的意思,他紧紧地咬着牙,脸孔紧绷着僵硬的线条,杜旭炎的话在眼前警告着他—— 他缓缓将孟绛儿抱过怀里,“绛儿……不管你发生什么事,你终究是我的妻子……我爱你!” 孟绛儿全身一僵,她急忙的想推开李斯,但李斯紧紧的圈锁着她,“不,放开我,我不要你的同情,我不要!” “不是的!绛儿,我知道突然这么说你会误会,但是我真的不是同情你才说的,我是真的爱你,在我以为你去世的那段时间里,我的心里完全是你的影子,我才发现我不能没有你,旭炎已经把你为我做的事说了,你让我更感动,更后悔无法珍惜你!绛儿,没有你的日子,我不知道该怎么过,我只好每天让自己醉生梦死,我已经无法管公司会怎么样,纵然我知道我的行为完全对不起爸爸,但是我爱你,失去你,让我生不如死。绛儿,没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事也无法做,你没有资格责怪我的行为,我堕落是因为你,你怎么可以让我以为你死了,让我以为除非我也跟随你而去,否则我再也见不到你……绛儿,我这么爱你,你还忍心怀疑?”李斯深深地蹙着浓眉,他感觉到他紧搂在怀里的肩膀在颤抖,他把她搂得更紧。 “李斯……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说这些话?”孟绛儿不敢置信的摇头,从心底深处席卷上来的喜悦差点淹没了她,但是就好像她不相信他会因为她的死而堕落,她根本不敢相信李斯会对着她,说出这番深情话语! 然而这一切都发生了,对她而言是比她在那场车祸中生还更为奇迹,她忽然无法选择该相信还是继续怀疑? “绛儿,也许你还要怀疑,那为什么不让时间来证明呢?”李斯捧起她的脸,望着那双曾经柔媚明亮的眼眸如今已经空洞无神,他深邃的眼神掠过疼惜,内心紧紧扯着痛楚。 “时间?”孟绛儿缓缓地拉下他的手。“你要我留下来?” “不一定留下来,但是不管你在哪里,我都陪你。”李斯握住她的手,用他温暖的大掌包住她冰冷的小手。 他低哑浑厚的噪音多了过去从来没有对她用过的温柔,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音调,都被孟绛儿小心翼翼的捧进心底深处收藏了。 但是,她真的可以吗?孟绛儿缓缓伸出手,希望触模李斯的脸,但是她的视线只看得见一片黑暗,她只有慢慢的探索,伸出的手碰触到他的肩膀,她的手一点、一点的往上移……从他颈项,到下巴,到脸庞……她感觉自己的指尖轻轻刷过他柔软的唇瓣,她顿时想起他们曾经有过的吻……那过去的,有可能再回来吗?她缓缓放下了手。 “如果我留下来,你就不再堕落吗?”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却有怀疑,她真的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我答应你。”李斯沙哑地回答,看见绛儿开始改变心意,他内心想,杜旭炎还真是个调情高手。 孟绛儿摇头,“李斯……我……会是你的负担。” “绛儿,你是我和爸爸的宝贝,你是在我们的宠爱下长大的,多愁善感并不适合你,而且你想得太多了。”这一句话是李斯的真心话,在没有发生这些事之前,他的确拿她当妹妹一般宠爱。 “你是不是为了爸爸,才对我说这些话?”孟绛儿不意外他是这样,只是她总是因为这样而失望,一再的一再,然而她永远无法习惯,还是要失望。 李斯沉默了好半晌,才缓缓低哑地对口,“那么,你是不是为了爸爸的公司,才想回到我身边来?” 孟绛儿一怔,呆了好一晌,终于缓缓露出笑容。她明白他的意思了,李斯如果是为了爸爸,那他更应该要好好经营公司,而不是放着公司不管…… 所以说,他是真的终于爱上自己了,是不是? 孟绛儿的嘴角噙着笑.眼泪却掉了下来。 ——终于! “李斯!”孟绛儿喜悦的投入他怀里,靠着他宽大的胸膛喜极而泣。 李斯抱往地,有松一口气的安心,也露出微笑。 他终于对得起孟得年在天之灵! “绛儿,明天我带你回大宅去。”李斯低身亲吻她化为开朗的脸儿,心里开始在想,该叫程俊先把一些会对绛儿造成伤害的危险物品收起来。 “不要,如果你当我是你娶回来的妻子,就让我们一起在这个你亲手布置的公寓里生活,我喜欢你购买的那组檀木椅,喜欢这阁楼的卧室,喜欢有多层次感的地板,我喜欢在这里,因为这里有你的思想、你的味道、你的色彩,我希望待在只属于你的地方。”虽然她已经看不见,她却深刻的记得他公寓里的每一个布置。 “可是绛儿,这里……”李斯皱起眉头,担心伤害了她,有口难言。 孟绛儿轻轻地笑起来,“李斯,你别紧张。其实这些话是我过去想对你说的,我知道现在已经不可能,我只是想试着说说看罢了……我还无法走,又看不见,你也不可能一整天都陪着我,我知道,我是没办法待在这里的。大宅那里人多,也不用担心轮椅无法进出,你也可以安心管理公司,明天我们就回去吧。” 她缓缓地离开他的怀抱,低垂着脸儿,喉咙一阵酸涩,连忙伸手捂住抽动不已的嘴,她紧紧咬着唇瓣,不让呜咽的悲鸣逸出! 她轻快的语气只是让李斯听得更为沉重,望着她硬撑的坚强,她柔弱的肩膀微微的颤动,李斯一颗心正狠狠的被揉扯而疼痛! 他几乎有一股冲动要答应她,告诉她,他们一起住在这里!然而没有办法,他必须顾虑到现实的问题,这里一点都不适合一个失明又无法走的人往,而他也确实无法整天陪着她,只有回到孟家去,他才能不必担心她。 李斯将她紧紧的抱住,不愿让那纤瘦的肩膀无依,他沙哑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际低语,“绛儿……我要把这里卖掉,以后我们的家就只有大宅,那里是我们夫妻的地方。” 孟绛儿一震,一颗心狠狠被刺疼!贴着他的胸膛,忍不住的泪终于掉下来,“李斯,我很感动……但是,我终究是你的负担是不是?” 李斯神色一变,讶异于她的话,是不是他说错了什么?他低头小心地凝望她哭泣的脸,只要一看见她空洞的眼神,他的心总是一次次抽疼! 他拥紧了她,“你当然不是,不许再胡说!” “李斯……那就不要为了我,牺牲你的任何东西,如果我不是你的负担,你就不要为了我不适合住在这公寓,就把它卖掉。”她真的认为只要李斯爱她,就是明知会成为他的负担,她也要留在他的身边,她告诉自己只要能够在心灵上成为李斯唯一的支柱,那就表示李斯需要她,她便有目下来的资格,她会期许自己努力成为一个尽量不带给他负担的妻子,为了李斯,也为了她自己,她要坚强而勇敢的面对已经不可改变的生活。 “绛儿……”李斯望着她美丽的脸庞,虽然她的眼神失去了神采,他却莫名地突然发觉绛儿比过去更为迷人,更为美丽,她的神韵更散发着一股诱人的光彩,他的心莫名地悸动。 “李斯……希望你不会觉得我厚脸皮,因为,我现在真的渴望你吻我。”孟绛儿把手向他的脸探索,她已经决定了未来的方向,她再也不迷惑,但还是忍不住要为自己的话而脸红了。 李斯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头贴近她温软的唇……他没有告诉绛儿,这个吻不是她的要求,而是他也渴望…… 厚脸皮的人是他,因为他要的不只是一个吻,他要的恐怕比绛儿所想的还要多得更多…… “李斯……你、你在做什么?”孟绛儿大大地喘一口气,在她的衣服里抓住他的手。 “绛儿,是你要我吻你。”他的嗓音已经转为嘎哑,灼热的语气充斥着一股浓烈的,他抱住她,将她丰盈的娇躯平压在柔软的床褥里。 “李斯……可是我……”她整个身子为他而发热,但是顾虑她无法配合的腿而难堪。 “不必想太多,交给我……”他用温柔的吻让她安心的把自己完全交给他…… “李斯……我对你说过吗?我爱你……” 她说过吗?他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在她为他付出那么多以后,他早已经知道。 “嗯……” 第八章 虽然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虽然她的腿还需要做复健,但是对孟绛儿而言,这一切仿佛都不重要了。 她现在被李斯宠着、爱着,她的生命是如此美好、快乐。 知道她还活着,在孟家工作多年的佣人们都相当高兴,而她的叔父孟盛年在公司散播有关李斯谋财害命的谣言,也因此不攻自叹。孟盛年因为这件事破坏了自己的信誉,得不偿失。 孟绛儿回到孟家,身为特护的梅秀英也住进来,有了她在照顾,让李斯放心不少。 黄昏,广阔的穹苍渐渐晕开一片淡淡的橙色,大地缓缓罩上一层薄薄的凉意,空气相当清爽。 孟绛儿深深地吸一口气,虽然看不见一片宜人的黄昏秋色,迎面而来的干爽清风里有淡淡的花香,绿草和植物的味道,在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她很清楚随着每一个季节转换,带来的各种花草的变化,在这个家里,哪怕是角落里的一朵小花,她都了如指掌。 因为环境的熟悉,带来稳定的心情,她能够轻易地从记忆中寻找到这块地上的一草一木,像是她现在所在的后院,是专门用来栽种可以吃的植物,左侧那块地有瓜棚,瓜棚下面还种了当季的青菜,右方有一棵高大的树,季节一到,上面便长满了莲雾,旁边还有一棵龙眼树,不过近两年不知为什么竟生不出龙眼了。在这两棵树的下面,有可供乘凉的椅子,过去,她喜欢坐在那里看书……现在虽然看不到了,不过秀英体贴的为她把音乐带到外面来,其实在这里听音乐也不错。 “绛儿,天色有些暗了,我推你进去好吗?李先生也快下班了。”梅秀英看看表。 孟绛儿摇头,天色怎么样,对她而言都是一片黑暗,没有影响,而她喜欢这里各种植物的味道,而且…… “秀英,我还想再待一下,我有点冷,麻烦你帮我拿披肩好吗?”孟绛儿嘴角隐隐噙着慧黠的笑意,仿佛在打着什么主意,故意支开梅秀英。 “好吧,那我进去帮你拿。”梅秀英走过一片平坦的草地,进入屋里。 孟绛儿等到她走开了,手掌撑开抓着椅把,缓缓地抬腿放到地上,靠着自己的力量,用尽了力气,忍受着腿部的疼痛,她努力地要从轮椅上站起来。 她要尽快恢复走路,她不要任何事都依赖别人,她不要等半年,她现在有坚强的意志力撑着她,她不怕苦,不怕痛,她要给李斯看看她的努力。 孟绛儿苦撑,额际已经渗出冷汗,她紧紧咬着牙,一个痛也不哼,放开了支撑,缓缓地站立,好不容易腿站直了,她喜悦的嘴角也放宽了,虽然腿会痛,也在颤抖,她已经迫不及待要练习走路。 她的手下意识地往前模索,奋力地曲起膝盖要往前踩—— 李斯每天都准时在下班时间回来,就像他生来就严谨的个性,几乎每天回家的时间都在同一个时刻,一分不差,除非路上有意外事故造成塞车。 他一回家,听到孟绛儿在后院,把公事包交给佣人,他往后院走来。 李斯一到后院,目光才一转,立刻就接触到教他喉咙紧缩的画面,他的心脏在这一刻险些跳出来! “绛儿!你在干什么!”李斯气意败坏的吼声盖过了轻轻活放的音乐,下一刻,他已经朝她的方向跑过来。 “李斯!”孟绛儿才听到他的声音,马上一脸的心虚,还来不及探手模回轮椅里,一只腿已经不听使唤。就在她的腿一软,差点跌倒的时候,及时被一个宽广的胸膛结实的接着,下一刻,她就被一双铁臂紧紧的锁住。 李斯紧紧的抱住她,确定她在自己怀里以后,一颗狂跳的心脏才缓缓平稳下来,他先是松了一口气,马上紧绷着脸蹙起眉头,瞪向怀里这个不安分的妻子。 他才正准备开口警告她,孟绛儿先端起了一张无辜又无邪的脸儿,并且扬起了美丽的笑容,先声夺人,还把一只柔臂攀向丈夫的颈项,“李斯,你回来了呀?工作累不累?我好想你哦。” 李斯望着她美丽的白皙脸儿,紧锁着深郁的目光停驻在那双无神的眼睛上良久,梗在喉咙口的斥责很快的融化在嘴里,他低沉的嗓音带着疼惜和宠爱,“昨天医生才交代你还不能走,你别勉强自己。” 他伸手为她拨顺贴在额际的发丝,动作轻柔而正经。 孟绛儿俏皮地吐一下粉舌,对李斯漾开迷人的笑容,然后脸贴近了他的胸膛,当侧脸靠着李斯,她的笑颜在李斯看不见的地方消失了。 “你的护士上哪去了?为什么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李斯攒起眉头,一把将她抱起来,然后轻轻地让她坐进轮椅里。 “李斯,她叫秀英,是我的好朋友。”李斯就是这样一板一眼,告诉过他许多次了,梅秀英和她是好朋友,结果他还是把人家当一般的护士,“天气有点凉了,我请秀英进去帮我拿披肩,她一下就出来了。” 李斯听她这一说,马上把身上的外套月兑下来让她披着,然后把轮椅一转,“进去吧,你吃药的时间也到了。” 孟绛儿轻轻抚模着李斯披在她身上的衣服,如今她已经无法看到衣服的款式和颜色,只能靠触模知道是一块质感很好的西装布料……“李斯,瓜棚下现在种什么青菜?” 李斯停住步伐,往瓜棚看了一眼,就算天色还未完全昏暗,他看得到那里种了什么,但他对这方面毫无研究,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李斯有些困扰地皱起眉头,他很希望能够代替绛儿看不见的眼睛,但有时候还是心有余力不足。他认真的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菜,不过程俊应该知道,我去问他。” “不用了,我只是随口问问。”孟绛儿马上说。 李斯瞅着她直看了好一会儿,“绛儿,我一点都不觉得麻烦,我很希望能够代替你的眼睛,帮你看这个世界,就算有我不知道的东西,我也会帮你找到答案。” 孟绛儿缓缓点头,李斯看穿了她,她确实不希望麻烦到李斯,但是……认真的李斯,他大概不知道…… 孟绛儿不愿意让自己多想,很快的用笑容掩藏心事,“好吧,那以后你可要负责告诉我,我们家多了些什么,少了什么,即使是一草一木,你愿意吗?” “我很乐意。”李斯扬起嘴角,仿佛因为绛儿的要求而满足。 孟绛儿想了想,勾起迷人的嘴角,用着甜美的声音说:“李斯,那这么说,我的任何要求你都会答应罗?” “如果是合理的,我没有理由不答应。”李斯是谨慎的,一听到她特别甜腻的嗓音,回答也转为保守。 孟绛儿才不管那么多,马上要求他,“李斯,我能自己站起来了,这证明我已经可以开始做复健,明天开始,让我去医院好不好?” “不行,你必须听医生的话。”这一点,李斯完全是没得商量的口气。 孟绛儿不悦地把嘴一噘,“为什么一定要听医生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我真的可以——” 李斯把她推进屋里,一听她的话便攒起眉头,“除非医生说可以,否则我不许你逞强。” “好啊,那我要换医生,找表姐过来,我要叫她帮我换一个说‘可以’的医生。”孟绛儿被李斯那一板一眼的作风给激起了不悦。 李斯着见梅秀英手上拿着孟绛儿的披肩走过来,板着脸说:“以后如果有什么事,叫佣人去做,你一步也不许离开绛儿。” “啊……好的。”梅秀英一脸的无辜和莫名,本来想开口进一步询问,看见李斯不悦的表情就作罢了。 “臭李斯!你走开,我不要你碰我的轮椅,你不要靠近我!”孟绛儿生气地把披在肩上的西装拿下来,并且往后甩,一只看不见的手往李斯的方向乱挥。 李斯马上抓住她只手,“别这样,你着不见,碰伤了怎么办?” “是啊,绛儿。”梅秀英赶紧过来劝,虽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不过这几天相处下来,她看见李斯对绛儿的保护与宠爱,相信不管他们是为什么事情起争执,李斯绝对是先为绛儿着想的。 孟绛儿缓缓静下来,她知道她看不见,所以李斯变得特别保护她,她知道这是为她好,但是…… “李斯,你会觉得我太任性吗?”她反握着李斯的手。 “绛儿,你又胡思乱想了。”李斯把她从轮椅里抱起来,走进客厅,让梅秀英推着轮椅跟在后面。 孟绛儿只有靠在他的怀里,才能暂时扫去心中的不安。 ☆☆☆ 每一个夜晚,每一个假日,李斯总是陪着她。 “以前爸爸天天有应酬,假日也难得在家,我以为当老板的都很忙。李斯,你经常陪着我不要紧吗?”孟绛儿捧着杯子,缓缓地端到唇边,慢慢地喝了一口茶。 今天是假日,外面正下着雨,他们一起在二楼的客厅泡茶……不,是李斯为她泡茶。 “没关系。”李斯在孟绛儿喝茶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她,深怕她不小心烫着了,他还特地把茶降温了才端给她。 孟绛儿听着外面的雨声,声音缓缓地,雨下得并不太大,还有微风轻轻地环绕客厅,是她特地要求李斯把阳台和窗户打开,她喜欢自然的风拂面的感觉。 她手一动,才想把杯子搁下,李斯已经伸手接走,仿佛担心她在黑暗中无措,不肯让她在黑暗中模索。 “……谢谢。”孟缘姜想起她父亲还在的时候,缓缓扬起嘴角,“爸爸最喜欢喝我泡的茶,你还记不记得,他还说我也只有泡茶能喝了。” “记得。”李斯望着她身上那件连身针织裙,“绛儿,你冷不冷?” 孟绛儿看不见他脸上的关心,却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关怀,她缓缓摇头,“我不冷……只可惜,我现在连唯一的专长也派不上用场了。李斯,我多么希望能够为你泡一壶好条,然后,静静的看着你喝着我亲手泡的茶,听到你的赞美……如果可以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她扬着嘴角,轻轻地叹一口气,她当然知道,这对别人来说很简单的梦想,对她来说,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实现了。哪怕只是泡一壶茶,李斯都要担心热水烫伤了她,而不让她靠近,她曾经试着想泡茶,后来被李斯知道,他气得把程俊和秀英大骂了一顿,说他们不该趁他不在,让她这个失明的人做那么危险的事。 李斯从对面的沙发里起身,坐在孟绛儿的旁边,珍惜地把她搂进怀里,“绛儿,你喜欢我泡的茶吗?” “一点点苦,一点甘醇,口齿留香,我很喜欢。”孟绛儿躺进他的怀里,微笑着说。 “那么,别在意我们谁泡茶,重要的是我们能够一起喝茶。绛儿,我很珍惜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刻,这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你知道吗?”李斯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际,拂热了她的耳朵,同的烫热了她的心。 她多希望能够看见李斯在对她说这些话时是什么样的表情,是温柔的,还是冷静的?为什么她总是…… 孟绛儿不愿让自己多想,她突然伸手,紧紧的抱住李斯,“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我很庆幸自己还能活着,还能在你身边!李斯,我爱你,我深深爱着你,所以我……”她一怔,忽然住了口。 “绛儿?”李斯狐疑地低头凝望她。 孟绛儿缓缓扬起嘴角,扯开一弯迷人的笑月,“所以我要亲你、吻你,吃了你当点心!” 她抱住他的颈项,马上是一阵香吻满天飞,又一阵乱咬乱啃。 “耍我!”李斯低低地笑着,紧紧抱住了她拿额头敲了她一下。 “好痛啊,你欺负人家!”孟绛儿不依地噘嘴。 李斯望着她柔媚的模样,神色满满是温柔,但一接触到那双无焦距的眼眸,目光一下黯淡,他疼惜地紧紧将她抱住,亲吻她被微风吹得冰凉的脸儿。 孟绛儿静下来,坐在他的腿上,躺进他肩窝里,两人一起静静地凝听风声,还有彼此的呼息,她喜欢李斯身上清爽的味道,喜欢这样的时间。 无言而又甜蜜的时光缓缓地自两人身边溜过,许久,孟绛儿忽然开口,“李斯。” “嗯?”他抱着妻子,这些日子他已经习惯了拥抱她,碰触她,习惯了他们彼此之间的每一个吻。 “除了妻子,你也需要朋友。家里有秀英,有程俊,还有佣人,我并不是一个人在家里,你不用每天赶回家陪我,偶尔你也需要出去应酬、交际。”孟绛儿伸出手贴问李斯的脸,轻轻抚模着他的脸宠。 李斯从她接近严肃的口气里皱起了眉头,他狐疑地握住她的手,“绛儿,怎么了?你又在想什么?” 孟绛儿很快的轻轻一笑,抽出了手,往他的手一拍,“我可不希望人家说我的老公是‘妻管严’协会的会长,你这样老是待在家里面,是会害我被误会的。” 李斯深深地锁着浓眉,不悦而正经地说:“我不在意。” “那当然了,好老公让你当,好让别人在背后说我是个恶老婆。你当然可以不在意了。”孟绛儿噘起唇瓣,那对看不见的眼眸就像玻璃一般,可似乎一点也不影响她俏丽柔媚的一面,“你不能只为自己着想,也得为我想想呀,我也希望人家说我是个懂人情世故,体贴的好老婆呀。” 李斯狐疑地瞅着她,“你真的只是这么想?” “当然不只这样,你也不要一天三、四通电话的打,我一直在家里面,你还担心我跑得了呀。你这样子黏着我,让我觉得连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虽然我们是夫妻,但是你不觉得,夫妻之间还是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吗?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快让我不过气来了。”孟绛儿用轻轻柔柔的语气对他抱怨。 李斯眉头深锁,“我知道了。” “你知道?那就是表示,你以后不会再天天准时回家,每隔两、三个小时就电话追纵,也不会每个假日都窝在家了吧?”孟绛儿用甜甜的声音加以确定。 “……嗯。”李斯低低地不悦地应了一声。 孟绛儿把唇贴近他的脸,亲了一下,微笑起来,“这才是我的好老公嘛。” ☆☆☆ 的确,李斯是有很多应酬,身为企业公司的总裁,这是不可避免的,不过这些日子,他硬是把这些事全部交给手下的人去应付,已经搞得那些人快吃不消了。 孟绛儿这一说,李斯才接下一些重要的应酬而每天关切的电话也几乎不打了。 然而这一来,才一个礼拜,李斯眉间就布满了深纹。 杜旭炎走过秘书室,跟秘书打过招呼,便直接打开总裁办公室那扇大门。 当他推门进去,却看见李斯坐在办公桌后,目光直盯着电话,用一张懊恼的脸在发呆。 杜旭炎把门关上,直到他靠近办公桌,在李斯对面坐下来,都还着他一脸呆样,杜旭炎很难得看到李斯这样,尤其又是在他办公的时候,根本是绝无仅有! 这可教杜旭炎好奇了,要不是时间宝贵,他还真想帮李斯算一下他发呆的时间哩。他扬起嘴角,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李斯一怔,抬起头,马上看见杜旭炎一张似笑非笑,诡异的表情,他皱起眉头,“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在你对着电话发情的时候。”杜旭炎咧开了嘴笑,“你干嘛啊,一副失魂落魄,想谁啊?” 李斯不悦地扫给他一个卫生眼,“你几天没刷牙了?” “你说咧,干吗对着电话发呆啊?”杜旭炎一点也不在意李斯的嘲讽,他实在很好奇李斯是为了什么发生“异常”? 李斯表情转为困扰,“我在担心绛儿。” “绛儿?又有什么事?”听李斯一说,又看见他严肃的表情,杜旭炎也不再掉以轻心。不过昨天他才听夕绘说,绛儿已经开始做复健,而且状况很不错,不是吗? 李斯瞅着杜旭炎好一晌,本来不太愿意开口,念头一转,也许杜旭炎能够提供他一点意见,才说明,“我担心绛儿在家里的情况。” 杜旭炎一怔,望了电话一眼,“那你打个电话回去不就得了?”搞不懂,这样也要对着电话考虑半天?李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了? 李斯目光转为深郁,“绛儿喜欢这样。” 杜旭炎一愣,马上掩住差点笑出来的嘴巴,假装咳嗽一声,佯装一本正经地说:“我看你也不用担心,如果有什么事,程俊也会打电话通知你。再说,都三点了,你不是五点下班吗,很快可以回家陪老婆了嘛。”杜旭炎瞥一眼手表上的指针,说到后面那语气是有一点嫉妒的,想想,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夕绘娶进杜家门,有一个医院院长女朋友,他也只有默默等待的份,唉。 李斯眉头锁得更紧,“我晚上有应酬。” 杜旭炎狐疑地看他一眼,“哦,我还以为你有多担心绛儿哩。”原来只是嘴上说说,还有闲情雅兴应酬哩。 李斯不悦地白他一眼,“如果可以推掉,我也不希望去应酬,这是不得已的。” “我明白,做生意嘛,难免。”杜旭炎抱着胸膛点点头,半是理解,半是嘲讽。这个标准正经的家伙,果然还是生意为重,真是本性难移。 “不是的。”李斯懊恼的叹一口气。 “不是?”不是什么?杜旭炎狐疑地瞅着他,看他一副欲言又止,有口难开的样子,他已经看不下去,“喂,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好不好?跟你做了那么久的朋友,没见过你拖拖拉拉的啊。” 李斯有些恼怒,口气极差的说:“我说的不得已,是因为绛儿的关系,她说希望拥有私人的空间,不喜欢我太早回家!” 杜旭炎表情是完全愣住,忍了好一晌,终于还是忍不住破口大笑,“哈哈哈——” 眼见社旭炎拍着大腿,笑到弯了腰,李斯咬着牙,额际的青筋怒爆,重重的拍了一下桌面,“砰”地一声! “笑够了没?”李斯粗哑着嗓音,忍着爆发的脾气。尽避他根本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但他就是不喜欢杜旭炎那副笑得夸张的嘴脸。 社旭炎识相的勉强收住笑容,管住自己的牙齿,避免露出来刺激到这个随时可能发飙飘的呆板男人。 再一次清喉咙,杜旭炎摆出一张正经的脸孔,可是那眸底的黠光是无法掩饰的,这实在没办法,这件事实在是大有趣了,他简直迫不及待回去说给夕绘听了。 如果告诉夕绘,李斯在公司望着电话发呆,理由是绛儿不准他打电话回家查询,不准他准时回家,搞得李斯一脸的懊恼和紧张,一副恨不得插翅飞回家守住老婆的模样。夕绘如果听到,准会张口结舌——不,也许会嗤之以鼻,以为他夸张了。 这要是没有亲眼看到,他也不相信哩。这个正经又严谨的男人居然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那么困扰……呵呵呵,太好笑了! 李斯牢牢的瞪住杜旭炎那张强憋着笑容,几乎又快笑出来的脸孔,他发誓,他要是敢再笑出一声,他马上撕开他的嘴! 本来还指望杜旭炎给他出一些主意的,现在——“算了!你到底来干什么?”李斯口气极差地质问。 “没什么,我只是路过,太久没联络了,顺便上来看看你。”杜旭炎愉快地说,他这一趟来得可真是值得哩。 “我很忙,你可以滚了!”李斯不悦地拿起文件。 哟,有人恼羞成怒了;不过这也难怪啦,李斯好不容易才说出心事,一定是指望他想点办法,他却拿来当笑话,想想也实在是不应该啦。杜旭炎经过反省,不敢再把嘴角往上扬。 “李斯,我想你是把绛儿的话看得太认真了,也太表面了,依我看绛儿她真正的用意,其实是希望你能有更多的时间好为自己做事,她大概是觉得你花了太多时间在她身上,对你感到愧疚吧。”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尤其是像李斯这么正经、一板一眼的男人,在感情方面实在很难指望他会有举一反三的脑袋。 李斯一怔,被杜旭炎这么一点化,就好像顿时水澈鱼清一般,一颗愁烦不已的心顿时化解开来。 “原来如此。”李斯终于缓缓地扬起嘴角。 杜旭炎望着他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嘴角又开始抖动了,这一次他是打死也不敢再笑出来。 “李斯,你晚上还应不应酬啊?” “不了。”李斯马上拿起电话,叫秘书帮他取消,然后又迫不及待拨了一通电话回家。 被晾在一旁的杜胆炎,望着好友这模样,这下总算真正可以放心了,还好,他总算做对了这件事,他们再次成为夫妻。 第九章 季节在变化,一下子冬去春来,孟绛儿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对环境的适应也进步很多。 现在,她可以一个人上下楼梯,数着步子在整个家里走动,自己夹菜,自己倒茶,虽然还无法一个人外出,不过她知道凡事都得循序渐进慢慢来,急不得的,就好像要李斯适应失明的她也能独立,也是急不来的事。 但是,李斯真的对她太紧张了,他总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做任何事,包括上下阶梯,从她的腿好了以后,他似乎变得比过去更为担心她。 而这样的改变,孟绛儿总是相当忍耐。 她所能做的,就是尽量在李斯在家的时候,坐着不动,让李斯为她做任何事。 想到这件事,盂终儿就叹气,“唉。” “夫人,怎么了?”从孟得年过世,由李斯主持这个家以后;程按已经吩咐所有的下人都改口,孟绛儿已经不再是小姐的身分了。程俊正在客厅装拆换下来洗的窗帘,听到孟绛儿叹气,先走过来。 孟绛儿坐在沙发里,前天梅秀英辞了这里的工作,到日本去了。少了一个陪她聊天的人,日子变得有些无聊,尤其她又无法出去逛街,看看电影,或者在家着杂志,她只能够一个人听听音乐,到庭院、后院走动,坐坐。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也许她还能够试着学习做些事,问题在于李斯的不放心,梅秀英一离开,李斯本来要再请一个人来“陪她”,被她坚决反对了以后,李斯一天打三次电话的习惯改成了每隔一个小时打一次,有时候还会提早下班,或者把工作带回家,就只为了亲自“确定”她平安无事,没有去踩阶梯,没有去碰倒花瓶,没有让热水烫着,没有趁他不在做了“危险”的事。 她有这么脆弱吗?需要李斯这样的保护,他真的……是爱她的吗?为什么她总是觉得—— “夫人?”程俊疑惑地瞅着孟绛儿,不知道她想什么想得出神。 孟绛儿目光往程俊声音的方向移,“啊?是不是我碍到你了?” “没有,我正在装窗帘。夫人,你要不要喝点东西,我帮你做一杯果汁好不好?” “不用了,你忙你的,我到楼上去。”孟绛儿缓缓站起来。 程俊站在那儿,望着孟绛儿一步一步慢慢走,手模到了楼梯的扶手,一格一格踩上去。他缓缓扬起嘴角,转身回头去工作。 程俊才刚转身,就看见李斯从玄关进来,他挂在嘴边的笑容依然从容,心里却出现一声——惨了! “老爷,你回来了”’程俊不疾不徐地走过去。 孟绛儿一听见声音,马上扬起柳眉,怎么这么倒霉!她抓着扶手,忘了自己数到第几格,也不多想,赶紧要上楼。 李斯踏进客厅,程俊挡在前面,今天特别殷勤的拿过他手上的公事包。李斯狐疑地瞅着他,目光不经意的寻找孟绛儿的身影,才要开口问程俊,眼角扫到了一幕让他差点窒息的画面! “绛……”惊恐的声音才到了喉咙口就立刻煞住,深怕他一个吼声会把孟绛儿吓着,他马上推开程俊跑过去。 孟绛儿想赶紧上楼,却不敢走太快,要是一个不小心反而得不偿失,她才多睬了两格,李斯已经三步并两步过来抓住她,并且一把将她抱起来。 “李斯……”孟绛儿就是看不见,从他独特的清爽味道里也能知道是他,她噘嘴不悦。 “我说过几次了!为什么你老是趁我不在做这么危险的事!”李斯气愤的吼声轻易盖过了孟绛儿的抱怨。 李斯抱着她走下楼来,一身的火气,“程俊!你到底在搞什么,不是叫你要看着她吗?” “真是抱歉。”程俊两手交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李斯,我的腿已经好了,我当然可以自己上楼去,你不要老是这么紧张好吗?”孟绛儿蹙起两道柳叶眉,她知道李斯是关心她,但是她相当不喜欢因为她的关系而有人挨骂。 “你的腿是好了,但是……”你的眼睛看不见!李斯望着她的眼眸,仿佛深怕刺激到她的痛处,他的目光一黯,语气缓和下来,“绛儿,我必须确定你的安全,才能够放心工作,别再让我提心吊胆,好吗?” “放我下来。”孟绛儿推开他的胸膛,“我有手、有脚,我自己能走!”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这样—— 李斯把她放下来,孟绛儿才一站稳,就推开了他。 “绛儿——” “李斯!我痛恨你的小心翼翼!我是失明了,但是我没有你想像的那么脆弱,我接受已经发生的事实,我无怨无悔!你过度的温柔体贴对我反而是一种伤害,我是你的妻子,可是你却把我当成一个极需要圈起来保护的残障者,你这样做让我感觉更孤独、更自卑,你知道吗?”孟绛儿紧紧的握白了指关节,激动得连织细的肩膀都在颤抖。 李斯僵住,似乎孟绛儿激烈的反应和每一句话都为他带来强烈的震撼,他用尽全心全意关怀她,料不到得来的是她的反感! 他一句话也无法说。 程俊站在一旁,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似乎他不打算卷入他们夫妻之间的是非,默默的退开去。 孟绛儿已经忍了好久,她就是顾虑到李斯的反应,她就是知道李斯完全是出于一片关心,所以她才一直没有说出心事。但是今天,她再也无法忍住不说,如果他们想做长久的夫妻,她就必须把话都说清楚。 “刚开始我还能接受你的体贴,享受你给我的种种温柔,那是因为我以为我的腿好了,你可以松一口气,不再对我那么紧张,我是那么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但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你还是拼命的对我好,照顾我、关怀我,甚至把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用谨慎的态度在处理,哪怕那只是一句玩笑,你仿佛像是想弥补我什么一样。李斯,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孟绛儿很困扰,她知道她这样坦白,已经伤害到李斯,但是有一些话是不说不行的,尤其她的心底还深藏着一个一直以来都不敢开口的疑问…… 李斯很清楚地必须开口说些什么,他应该反驳绛儿那些话,他应该要安慰她,但是……他从来就不喜欢说谎,绛儿说的都是事实,他竟然无法反驳! 四周寂静无声,孟绛儿可以听到李斯不太安稳的呼吸声音……也许她还在期待着李斯能够说些什么来反驳她,但是李斯没有。 孟绛儿深深地叹一口气,再也没有犹豫,口气凝重的询问他,“李斯,你真的爱我吗?为什么你让我感觉,你只是觉得愧对我,想补偿我?” 面对她敏锐的感觉,李斯怔住,他困难的开口,“绛儿,你听我说……” “李斯,其实我一直在想,那时候你说爱我……是不是只是权宜之计?你是不是早就从杜大哥那里知道我还活着,你故意和杜大哥设计我?你说爱我,不能没有我,都只是为了弥补?”孟绛儿轻柔的声音里夹杂着万分沉重的心情,“李斯你告诉我,你真的爱我吗?” 李斯无法开口,他全身僵硬,内心不停挣扎在最初的谎言与实话之间,他该怎么对绛儿说?李斯紧紧的握住拳头。 “李斯?”孟绛儿一脸的困扰,“你不能一直不开口,我看不见,无法从你的反应里去猜答案。” 李斯一僵,才缓慢的开口,“绛儿,我不想骗你。但是!”他马上强调,“我重视你,关心你,这都是事实!” 孟绛儿缓缓的点头,淡淡地微笑道:“而你并不爱我。” “我——”复杂的语言和心情全便在喉咙,李斯望着她无焦距的眼眸,她有些苍目的脸儿,一颗心紧紧的揪疼!他过去拉起她的手,“绛儿……” 孟绛儿抽回了手,“其实我早就知道应该是这样,只是我不愿意去面对事实罢了……因为我爱你,我渴望你的爱,所以这半年来我一直选择逃避,故意不去正视你其实并不爱我的事实……李斯,我早就说过了,我不要你的同情。我们的婚姻是我一手促成的,你对我也没有任何的责任,你根本不需要背负。” “绛儿……不管怎么样,你都已经是我的妻子;我对你本来就有责任,你别想那么多好吗?如果你觉得我过度保护你,让你困扰,以后我不再这么做。”李斯把紧握的手掌贴在身侧,望着孟绛儿仿佛绝望的神色,他的心也跟着失落,他想紧紧的抱住她,安慰她,但是……他知道现在的她一定会拒绝!而他,竟莫名地开始胆怯起来了!他害怕碰触她,让她说出他无法收拾的话! 责任……责任……孟绛儿缓缓掉下泪来,那双毫无感觉的眼眸掉着泪,把李斯整颗心狠狠刺痛! “李斯……我把爸爸公司的股份全部让给你……如果你觉得对我有责任,请你帮我妥善的经营公司……我想……跟你离婚。” “绛儿……” “我要的是一份爱,不是你的爱心!” 李斯一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孟绛儿更冷冷的说:“这个房子是属于孟家的,请你立刻搬走。” 她知道,不这么做,李斯是不会走的……她必须这么做。 ☆☆☆ “离婚?”杜旭炎不敢置信的大喊。 从程俊那里知道李斯搬回公寓去,本来只是以为小两口吵架了,因为李斯对孟绛儿的过度保护已经是出了名的,他们早就猜到绛儿早晚一定忍受不了,只是没有想到会吵到离婚这么严重的地步来。 李斯一句话也不说,在这难得的假日里,他窝在一床柔软的棉被里,一点也没有起床的打算。 还好杜旭炎有这里的钥匙,能够开门进来,否则也只有被锁在外面的份。 “喂,你该不会真的要跟绛儿离婚吧?”杜旭炎掀开棉被,看起来北李斯还要紧张,仿佛要离婚的人是他似的。 “不要问我。”李斯恼怨的把被子抢回来,转个身又继续睡。 杜旭炎不厌其烦的绕到另一边数落他,“真是!你干么对绛儿承认啊,你就继续告诉她你爱她不就什么事都没了,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笨又直的人!” 李斯张开眼冷冷的瞪着他,“我早就说过我讨厌说谎,尤其是对绛儿。” 杜旭炎一怔,嘴角微扬,还故意嘲讽地重复,“尤其?” 李斯紧紧地攒起眉头,“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我不能让她的心都蒙蔽。 杜旭炎敛起笑容,“我明白了,你一直希望能够代替她的眼睛,为她描述这个世界,而你渴望给她真实的世界,所以无法再对她说谎?” “随你怎么解释。”李斯又把眼皮给拉下。 李斯的个性就是这样认真。杜旭炎除了佩眼之外,只有感叹,“李斯,你到底有没有真正的想过你对绛儿的感觉?也许一开始你的确只是为了一份补偿和责任,但是这半年来你和绛儿朝夕给处,难道还是只有责任而已?” 李斯狐疑的张开眼睛看他,“你想说什么?” 杜旭炎认真的看着他,“你真的没有爱上绛儿?” 李斯一僵,转个身又把背对他,“我说过只有责任!” “只有责任?如果只是这样,那你这份责任还真是背得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甜甜蜜蜜啊。”杜旭炎忍不住要嘲讽。 李斯冷冷的瞪他一眼,却不置一词。 杜旭炎耸个肩,不管他是不是听懂了自己的活,他都继续说:“我看你这大半年来是没有照过镜子,你真应该去找一面镜子来看看,一提起绛儿时,你那一副掉了心,失了魂的模样。” 李斯一僵,脸孔马上紧绷,“关你什么事!” 杜旭炎眼一亮,几乎听得出李斯口气里的恼怒,看样子不需要他“点化”嘛,李斯根本就知道自己—— 杜旭炎马上明白了。原来,这个正经的家伙还有一副别扭的个性哩!杜旭炎好不容易才忍住笑声,避免一场血光之灾。 绛儿到底说了什么刺激到这家伙了啊? 唉,看样子他这个做朋友的得多操劳了。 杜旭炎抱起胸膛深深吸了一口气,“唉,这么看来,你们是决定要离婚了?那绛儿以后要由谁来照顾呢?前几天我和夕绘才说,绛儿要是没有你在约束她,以她的个性啊,早就不知道出过多少次意外了。” “你胡说什么!”该死的杜旭炎居然敢诅咒绛儿!李斯咬牙切齿的从床上弹起。 杜旭炎在他的瞪视下摆出一脸的无辜,把双手一摊,“你也应该很清楚的啊,绛儿并不认为失明就等于失去行动能力,她总是很努力的想过着和过去一样的生活,所以她现在……也许为了喝一杯茶不小心给烫着了,也许一早想下楼,不小心跌空了脚,受了伤。啊,对了,那天夕绘才偷偷告诉我,绛儿她还想背着你独自上街去走走呢,说不定她这会儿 “杜旭炎!李斯恼火的瞪住他,杜旭炎的每一句话都听得他心惊胆战,根本不敢去想像那种惊险的画面。 “李斯,我可是说真的,绛儿的个性你是最清楚的,要不然你也不会二十四小时牵制她的行动了,不是吗?” 杜旭炎脸上的那份认真,几乎夺走李斯所有的理智,尽避他表面怒目切齿,内心却已经焦急如焚,担心起绛儿的安危。 杜旭炎望着好友那份懊恼,真是好不容易才装出一副面无表情。 嗯,这里处理完毕了,现在他可以到另一边去了。 ☆☆☆ 孟绛儿整个身子窝在秋千里,轻轻地晃动,仰向天际的脸上是完全出了神的落寞。 斑挂在天空上的太阳,还有一片的蓝天白云,那份耀眼和刺目,对一个失明的人来说根本毫无影响。 这个秋千架,是她无聊的时候想出来的点子,她请程俊帮她在后院大树下架起的,程俊还特别请了工人来做,这上面可以坐两个人,还放了抱枕和薄被,是可以躺下来睡的,相当舒适。 杜旭炎和郑夕绘互视一眼,看样子孟绛儿还没有留意到他们的到来。 “绛儿,我和旭炎来看你。”郑夕绘唤了她。 “表组?杜大哥?”孟绛儿一怔,从秋千架里坐起身子,缓缓微笑道:“真难得你们会一起过来,是来给我很喜的吗?” “报什么喜?”郑夕绘一时反应不过来。 “怎么,难道杜大哥还没跟你求婚,你们还不打算结婚啊?”孟绛儿笑道。 郑夕绘脸一红。 杜旭炎趁机会赶紧说:“谁说没有,我早有打算,现在只等着院长新娘点头。” 郑夕绘白他一眼,“我可从来没听你跟我求过婚。” “杜大哥,我表姐开口了,你赶快跪下来求婚。”孟绛儿马上怂恿道。 杜旭炎还当真就要跪下,郑夕绘涨红了脸拉住他,“你别这样,多难看啊。” “怎么会,这可是我一生一次的大事,除非你答应嫁给我。”杜旭炎当真跪下了。 “表姐,我看不见的,你可以当我不存在。”孟绛儿笑着打趣。 郑夕绘脸上难堪,心里却涌着无比甜蜜,口是心非地佯怒,“你快起来啦!” “我起来,可就当你是答应罗?”杜旭炎语气轻快,紧锁住郑夕绘的目光里却是满满的深情。 郑夕绘望着他,只是无言地微笑着点下头。 “太棒了!”杜旭炎立刻抱起郑夕绘大叫。 孟绛儿一听到这一声,也明白郑夕绘是答应了,她也感染了他们的喜悦,愉快地笑起来,“恭喜你们了。杜大哥,看样子我功劳不小哦,你到时候别忘了给我一个大红包啊。” “没问题、没问题!”杜旭炎欣喜的答应。 “快放我下来。”郑夕绘害臊地轻声说,并且用眼神提醒杜旭炎他们今天来这儿的目的,免得他一下子给喜悦冲昏了头,忘了。 杜旭炎将郑夕绘放下来,也接收到了她的目光,使暂时缓下了喜悦,让她先开口。 “绛儿。”郑夕绘也坐进秋千里,坐在孟绛儿的身侧,“你真的要跟李斯离婚吗?” 孟绛儿早已经想到他们来这儿的目的,当郑夕绘一提起,她脸上的笑容并未减,不过语气却摆明了拒绝谈论,“表姐、杜大哥,这是我跟李斯的事,你们不用为我们操心。” 杜旭炎忽然看着孟绛儿的手,“绛儿,你的手怎么了?” 郑夕绘经他一提才注意到,马上拉起她的手检视,“绛儿,你手怎么裹着纱布,是怎么受伤的?” 孟绛儿整个左手的手掌全包在纱布里,“昨天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把水的开关搞错了,不要紧,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好了。” 不会吧,他昨天才开玩笑的吓唬李斯,结果她真的出事了。杜旭炎紧紧的攒起眉头,李斯要是知道了,恐怕会给他安一个“诅咒’的罪名,狠狠的大骂他一顿了。 “烫看了?到底严不严重,我帮你看看。”郑夕绘一个紧张,想帮她拆下纱布检视。 孟绛儿抽回了手,“表姐,不要紧的,昨天我已经给附近的医生看过了。”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郑夕绘叹了一口气,“要是李斯在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要是他在,我连动一下都有问题。他是过度保护我,这一点伤根本不算什么。”言下之意是,她是情愿烫伤,也不愿意忍受他仿佛动辄得咎的牵制。 “就算是这样,你们可以选择用沟通的方式啊,也没有严重到需要离婚的地步。”郑夕绘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说。 孟绛儿淡淡的微笑,“我跟季斯离婚的理由,我想杜大哥是最清楚的,他没有告诉你吗?” 郑夕绘望向杜旭炎,事实上杜旭炎已经告诉她了。所以她才会和他一起来找孟绛儿。 杜旭炎知道郑夕绘是要他开口,他在树荫底下的大石头上坐下来,“绛儿,这一次我不得不说说你了。其实你一点都不了解李斯的心情,在这整件事情上你只考虑到你自己,你根本没有设身处地为李斯着想过。” 孟绛儿一怔,“杜大哥,李斯已经承认你和他所设计的一切,包括他爱我都是假的。我跟他离婚是放他自由,我这样还不算为他着想吗?我如果只考虑自己,我大可不必这么做……我爱他啊!” “你错了,李斯是爱你的,不管他的过度保护是为了弥补,或者为了你父亲,最重要的是,李斯只是单纯而强烈的希望你永远平安的在他的身边,一次的意外,已经吓坏了他。绛儿,李斯他深爱你,只是他的笨拙,让他只会以这种方式来传达。而你,却当着他的面,把他对你付出的所有关怀与柔情全给丢掷回去。你这么做已经重重的伤害了他,你知道吗?”就因为李斯在感情方面的笨拙,让他这个做朋友的必须当起爱的大使,来代替李斯传达他内心真正的感情。 “杜大哥,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相信李斯他爱我,你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说得太夸张了吗?我无法相信你的话。”孟绛儿内心是在动摇,就因为如此,她更不敢让自己有期待。 “绛儿,其实我觉得旭炎说得有道理。这半年多来,我一直留意到李斯看你时的眼神已经变了,你应该要知道,李斯地看着你时,那份专注仿佛用尽了全副心神,他把整颗心都放在你身上,这样的一个人你还能够对他的爱有所怀疑吗?”郑夕绘真心的说。 孟绛儿听着郑夕绘的形容,整个人一震,顿时一颗心都乱了!表姐说的……是真的吗? 杜旭炎又对她说:“绛儿,那一场车锅,那个当时被留下来的人不是你,你应该试着体会李斯的心情,他会这么保护你,完全是因为他无法承受再一次失去你。你想想,如果不是深爱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深的恐惧,那么害怕失去一个人?” 李斯怕失去她?他真的深爱她? 郑夕绘拉起她的手,“绛儿,我必须告诉你,看不见这个世界的一景一物并不可怕,看不见一个人对自己的心意才可怜,而被误解的人则更为可怜,你知道吗?” 孟绛儿闻言,一串眼泪当场滑下来! 这么说,她是真的伤害李斯了,是吗? 杜旭炎说得没错,她一直就只在乎自己是否被爱着,所以她一直拿挑剔的眼光来检查李斯对她的感情,她根本就忘了,她忘了李斯那一板一眼的个性生来就不懂得表达自己内心真正的感情…… 李斯……他是那么小心翼翼的对她,而她居然……居然对他说她痛恨他的小心翼翼! 她真是瞎了,不但眼睛,连心也瞎了! 孟绛儿马上离开秋千架。 “绛儿,你去哪里?”郑夕绘看着她毫无犹豫的步伐,打心底升起的担心渐渐为安慰,这里毕竟是她自己的象,即使看不见,也不至于造成影响。 “我要去找李斯。” 第十章 孟绛儿到公司,才知道李斯今天提早下班了,现在才下午三点。 郑夕绘为她开车,又把她送到李斯的公寓。 郑夕绘不放心,一路把她送到门口。 “表姐,谢谢你,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孟绛儿手模着墙,一阵模索,找到了门铃的位置。 “那我走了,你跟李斯好好的谈。”郑夕绘直到看见她按下门铃,才走进电梯里。 孟绛儿只让门铃响了一声,她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听见动静,才又按了一下,这时候,她的心脏莫名地加速在跳,万一李斯不在呢? 她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但是来不及,表姐已经回去了,她第一次独自置身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环境里……不要紧,没事的。 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也许李斯真的不在吧……孟绛儿犹豫了一会儿,缓缓地模着门板坐下来。 就算他现在不在,他总会回来吧?她只要等就可以了。 她用双手环抱着膝盖,尖俏的下巴搁在上面,没有焦距的目光像是看着前方,又像是哪儿都不看。 突然大门从里面被打开来,李斯里着浴袍拉开门,却看不见人影,正要关上,孟绛儿及时出声,“李斯?” 李斯的目光随即往下拉,竟看见孟绛儿坐在门口! “绛儿!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马上打开门,从地上扶起她,又看见她手上裹着纱布,脸孔马上紧绷,“你受伤了?” “这个不要紧。”孟绛儿模着李斯的手臂,缓缓的模到他的脸,“李斯,我有话对你说。” “真是该死!程俊到底在做什么!”李斯一把将她抱起来,把门重新关上,抱着她到客厅才放下来。 孟绛儿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拉住他,“李斯,对不起,我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我是来道歉的。” 李斯望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该不会真的一个人——” 孟绛儿听到他切齿的声音,仿佛想宰了她周围每一个没有尽到责任保护她的人似的,孟绛儿赶紧说:“不是的,是表姐送我来的。” “她为什么让你一个人等门,万一我不在呢?她也太不谨慎了!”真是该死,为什么没有一个人为他好好的保护绛儿! 孟绛儿听着李斯的一字一句里面完全是对她的穷紧张,她差点失笑。她真是白痴,她竟然浪费了大半年,到现在才“看”清楚李斯的感情! 杜旭炎说得对,有了深爱,才会有深怕失去的恐惧。 李斯捧着她受伤的手,紧紧深锁着眉头,“这个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因为你不在,我自己放水洗澡,没留神才给烫伤的。”孟绛儿微吸着唇瓣。 “家里那么多佣人,你不会随便找一个吗?我告诉过你不要去碰热水!”李斯只要想到他一不在就发生这种事,一口火气就窜升。 孟绛儿模着他的胸膛,缓缓的把脸贴近,“李斯,你这么凶,会吓到我耶。”她无辜地说。 李斯一怔,心脏莫名地狂跳,低头疑惑地瞅着她,“绛儿……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她就算看不见,也应该模得出来他只裹了一件浴袍吧?而且在刚才抱起她的时候,前襟已经敞开,她……不可能不知道她正靠在他赤果的胸膛上吧? “我刚才不是才说过吗?我是来道歉的,我不应该把你对我的保护和关怀指为有目的的补偿,对不起,我太自私了,完全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你是那么关心我。”孟绛儿一只小手在李斯结实的胸前游移,轻柔的声音里魅惑的成分要比歉疚来得多。 李斯缓缓放开她受伤的那只手,目光阴郁又疑惑地看着倚靠在他怀里的孟绛儿,“你不是已经准备要跟我离婚吗?” 孟绛儿小手勾上了他的颈顶,柔媚而又无辜地反问他:“那你呢?你真的要跟我离婚吗?李斯?” 李斯掀起眉头,只是望着她裹着纱布的手,心里已经一阵疼惜。 “离婚是你提出来的,别问我。”他还是有些生气的说。 而在孟绛儿听来,他的语气更接近赌气,她愉悦地扬起嘴角,“所以我来道歉啊。李斯,你肯原谅我吗?” “你是说……你不离婚了?”她的紧靠让李斯的呼吸开始不稳。 孟绛儿像只动人的小狈似的,拿一张小脸儿在他赤果的胸膛上磨蹭,“李斯,你肯定让我生你的孩子吗?” 李斯一怔,眉头紧锁,声音转为嘎哑,“你就不能好好的回答我的问题?” “可以啊,只要你告诉我,你的这里……”孟绛儿把耳朵贴近李斯的心脏,听着他加快的心跳,她轻轻地问:“这颗心,是不是属于我的?” 李斯一脸的僵硬,他粗嘎地说:“我只属于我自己!” 听听他那恼怒,她还真的伤他很深呢。孟绛儿一脸的无辜,“李斯,你是不是不肯原谅我,所以还在生气?” 李斯始终把两只手管在身侧,不肯去碰她,搂她。 孟绛儿轻轻叹了一口气,离开他的胸怀,“好吧,那我回去好了。” 她转一个身,两只手开始模索,寻找门口。 李斯在她踏出去的脚碰触到阶梯,险些绊倒的时候及时将她拦腰抱住! “你连方向都搞不清楚,还想自己回去?”他有一些生气,他甚至连一秒钟都无法不去担心她。 “可是你又不肯原谅我,我怎么好意思继续打扰你。”孟绛儿噘着唇瓣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 李斯一张睑色变了又变,最后才紧张的咬着牙,“我没说不原谅你。” 孟绛儿马上一脸欣喜,“那你肯跟我说,你爱我?” 李斯一愣,手放开了她,短促地说:“这是两回事!” 孟绛儿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那我还是回去好了。” 她又要转身,李斯马上又拦腰拉住她,气愤地恼怒大吼:“就算我说了我爱你,你不是不相信我了吗?你不是认为我所有的付出都只是为了愧疚,为了补偿吗?你还要我说什么!” 孟绛儿缓缓的伸手探向他的脸庞,她的手代替了眼睛专注的在“看”他,“李斯,对不起……对不起。” 李斯望着她内疚的脸儿,顿时紧紧的抱住她。 “你总是这么乱来!”李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 孟绛儿把一张充满幸福的小脸埋进他怀里,“李斯,你希望我跟你一起住在这里呢,还是我们一起回去?” 李斯完全软化在她的甜言柔语里,他缓缓叹了一口气,扬起嘴角,“我知道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可是李斯……我比较喜欢这里。”孟绛儿勾着他的预项,端着一张纯洁无辜的脸儿凑上香吻。 李斯攒起眉头,瞥见了她脸上隐藏的俏皮笑容,“你又想得寸进尺?” 孟绛儿笑起来,“那你要对我说爱我。” 言下之意是,他不肯坦白说,她就要赖在这儿不走。 李斯其实从跟她结婚那天起,就已经发觉,他这一辈子是注定被孟绛儿吃得死死的了! 他眉心一挤,捧住她美丽的脸蛋,狠狠的吻住了她! 孟绛儿根本无暇抗议,李斯已经用热烈深情的吻让她忘记一切…… 等到她想起来时,已经被李斯带回属于他们的家去。 ☆☆☆ 八月,一个炽热的天气,今天是孟得年过世一年的忌日。 李斯和孟绛儿一起到坟上祭拜,李斯小心地扶着妻子一起跪下来。 程俊把带来的鲜花和水果供在坟前,站到后面,鞠躬拜祭。 周围无风,正午的阳光如一团火球,这份炎热使得肃穆的气氛更加严肃…… 孟绛儿合掌,缓缓的低下头,一对无神的目光无法亲眼看父亲的墓碑,“爸……您在地下安息吧,虽然我的眼睛可能无法治好,不过有李斯照顾我,您可以不用担心……不过,也许您还是要担心吧?因为您也不曾听李斯说过爱我对不对?就除了那一次设计我说了一次而已,不过那时候他根本不是真心爱我,所以那不算。爸,如果您有空的话,就到梦里去问问李斯,或者您教教他,好歹得跟您的宝贝女儿说一次。爸,您说是不是?” “绛儿——”李斯深深的攒起眉头。 孟绛儿从合拿里抬起无辜的脸儿,那双看不见的眼眸更衬出她的无辜,“李斯,我从小就没有妈妈,你不能阻止一个孤女跟父亲诉苦,这太残忍了。” 程俊在他们身后不小心笑了出来,李斯回头一瞪,教他马上管住自己的嘴巴。 李斯合掌,在心里对孟得年承诺,他一定会好好的照顾他的掌上明珠。这才拉着绛儿起来。 烈日当空照顶,孟绛儿才一起身,忽然一阵晕眩—— “绛儿!”李斯见她不对劲,马上搂住她。 “李斯……我……”孟绛儿还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全身虚软无力,才一下子,她不支的身子就倒入李斯的怀里! “绛儿——”李斯全身一僵,脸色在瞬间转白,紧紧的抱住他的妻子不知所措。 “快,送她到医院!”程俊见他站着不动,马上出声。 李斯一惊,火速抱起妻子回到车上,由程俊开车到医院。 ☆☆☆ 郑夕绘帮孟绛儿做过检查,原来只是天气太热,再加上贫血才晕倒了,一场虚惊。 到了医院没有多久,孟绛儿便醒过来了,李斯一张苍白的脸却还无法完全恢复血色。 杜旭炎在六月的时候已经和郑夕绘结婚,并且成为这家医院里的妇产科医生。 “真是奇怪了,不是说贫血的是绛儿吗?有没有搞错,你们确定不是李斯?”杜旭炎才一走进病房,望一眼病床上若无其实的孟绛儿,调侃的目光锁住了一脸惨白的李斯,嘴角还挂着戏谑的微笑。 “李斯?你也不舒服吗?”孟绛儿一听,赶紧伸手要找人。 李斯马上握住她的手,同时朝杜旭炎冷冷的扔去一个白眼,轻声的安慰妻子,“我很好。” “真的吗?可是杜大哥地——”孟绛儿伸手探向李斯的脸,一定要亲手模模他,确定他真的没事。 “他在胡说,你别理他。”李斯按起眉头,拉下孟绛儿的手紧紧握着。 “冤枉哦,在场每一个人都可以为我作证,明明你那张脸就比鬼还白嘛。”杜旭炎摆明了故意捉弄他。 “绛儿,李斯是被你的晕倒给吓坏了,他没事,旭炎是故意逗你的。”郑夕绘笑着说。 孟绛儿这才松一口气,展颜露出甜蜜的微笑。 “老婆,你怎么可以帮着外人咧?”杜旭炎马上对郑少绘吹胡子瞪眼。 “你正经点,我还有话没说呢,你一进来就打断了。”郑夕绘走到床沿,对他们说:“恭喜你们,绛儿她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孟绛儿蹙眉开始回想自己的月事……真的耶,好像是停了有那么一段时间……这么说是真的怀孕了呢。 她点点头,确定是有这回事,她的难怀了李斯的宝宝了,她愉快的扬起嘴角。 相对于她泰然的反应,李斯则是完完全全化为一尊化石,说是惊喜,可能说他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还比较贴切。 因为这么一来,在他有生之年,他所恐惧失去的人又要多加一人了,而在此之前……老天!他该怎么做,才能让绛儿平平安安,顺利生下他们的孩子? 也许他应该再买一张轮椅,但绛儿一定不高兴,而且不肯坐。 那么,马上安排绛儿住院,有郑夕绘在,他还可以安心一点……可是绛儿不可能乖乖听他的安排,行不通。 家里那群人,包括程俊也都靠不住,这该怎么办? ……看来,唯一的办法,就只有…… “……李斯,你到底有没有听到表姐说的,我怀孕了呢。”孟绛儿拉着他的手,一连唤了他好几声,都不见他有回应,身旁的人都在恭喜他们,他也不作声,是怎么了? 李斯想到了唯一的办法,这才缓缓的安心,终于回过神来,他深情的目光瞅着妻子,微笑说道:“我听到了,太好了,绛儿。” 听他的口气,孟绛儿有了安心的微笑,可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莫名地感觉到背脊发凉。 ☆☆☆ 金色阳光斜人屋内,一个夏日美丽的早晨,在和谐的饭桌上……忽然李斯一句话,将整个气氛推入严肃之中—— “李斯,你一定在开玩笑。”孟绛儿虽然想这么认为,可她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因为李斯从来就不会说笑,而如果李斯说的话是认真的,那就——实在太离谱了!不,她不相信。 连程俊都高高的挑眉,他伸手模模李斯的额头。 “干什么?”李斯皱眉瞅着他。 “你没有发烧的症状,会不会是中邪了?”程俊认真的在找出原因,一个人总不会平白无故性情大变。 李斯只是多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整到心思和目光全给了他怀了身孕的妻子,“绛儿,你不用担心,我全都安排好了。” 孟绛儿一怔,听着李斯正经的口气,再也无法逃避现实,她不得不面对——老天,他居然说,他要请“陪产假”!她还有七个多月才生产耶!而且,他是老板耶,他以为他是打杂的啊,还可以七个多月不上班? 程俊说得对,李斯一定是脑袋烧坏了。 她几乎可以想像她未来七个多月的日子,有了李斯一天二十四小时的“陪伴”…… “绛儿,不能听这种音乐,我放古典音乐。” “绛儿,不能喝咖啡、不能喝茶,来,这是含有高钙的牛女乃。” “绛儿,别走动,跌倒了怎么办?” “绛儿,不许站起来,好好坐着,需要什么告诉我。” “绛儿,你该休息了,来,我抱你上楼睡个午觉。” “绛儿,已经九点了,该睡觉了……” 孟绛儿光是想像,已经流了一身冷汗——天,她不要坐牢! 孟绛儿一脸慎重加上企图劝他改变主意的微笑,她说:“李斯,虽然我很‘高兴’,可是我不能独占你,因为我很清楚你对公司的重要性,公司是不能一天没有你的。不过你放心好了,我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一切都会很小心,你尽避安心的管理公司,安慰爸爸在天之灵吧。” “公司方面我已经做了安排。”李斯把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程俊。 程俊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拿起李斯的杯子再帮他倒一杯咖啡。 李斯转头握住妻子的手告诉她,“我‘请假’这一段时间,就由程俊代理总裁一职。” 程俊把倒好的咖啡送到李斯面前,那完美的管家微笑依然保持着,至于李斯说的话,他是听到了,只是他当成了耳边风,听一听就算了,他是认为完全不用加以理会。 孟绛儿不敢置信李斯居然会把主意打到程俊头上,就连她这么聪慧精明的人都不敢想呢!凭程俊的才能,他要是愿意,早是一百家分公司的老板了,他根本不屑! “程俊,你的意愿呢?”孟绛儿听完李斯的安排,嘴角便掀起来。 “夫人,你还要一杯牛女乃吗?”程俊温和地询问,对于不感兴趣的话题完全充耳不闻。 “我要。”孟绛儿笑起来。所以说呢,她可以不用‘坐牢’了,除非李斯搞得定程俊,否则没有一个代理总裁,李斯想了也是白想。 “程俊——” 李斯一开口,程俊就回以管家的微笑。“老爷,有什么吩咐?” “念在我们同学一场——” “如果面包不够的话.厨房还有,我进去帮你拿。” “够了。”李斯不耐烦,“你就当帮我一个忙——” “老爷,你上班的时间到了,我去叫司机准备车子。” “程俊!” 程俊头也不回地走出餐厅。 孟绛儿虽然看不见,也几乎可以想像李斯烦恼的模样。不过这一次她可是不会同情他的。 开什么玩笑,她虽然深爱李斯,渴望他在自己身边,可是那也是有选择性的,这种“非常时期”,与其让自己‘坐牢’,李斯最好是能离她多远就多远! “绛儿……” “李斯,你要上班了吗?慢走。” 孟绛儿柔媚的笑容,并没有因为失明而稍减一分……陡地,突然有一道不可思议的光芒从脑际中穿梭而过,孟绛儿一怔,内心一阵热…… 她看到了,她又可以看见未来……在不久的未来,她的眼睛又可以重见光明—— “绛儿,你怎么了?”李斯一看见妻子变了脸色,马上过来。 “李斯……”孟绛儿激动的反握住丈夫的手,紧紧的握住,正要闭口却突然煞住——哦,当然不能告诉李斯这件事,她一定要“亲眼”看看李斯在看不见的她面前,是用什么样的眼神在看她,那可是最毫无防备,最真实的“感情流露”呢! 不过……如果让李斯知道她打的主意,那就不好了。 “绛儿?”李斯对妻子的专注和紧张完全写在脸上。 “嗯,我很好。”孟绛儿若无其事的展露美丽的笑靥。 李斯望着妻子的笑容,莫名地全身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