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妻》 序 夏娃好眠之际──夏娃还在半梦半醒之间,给袁姊叫起来写序……杀人呀!放火啦!抢劫哦!可怜的夏娃给袁姊荼毒得不成人形,已在精神崩溃边缘。 得先说明,本书呢,原定书名为现代童养媳,但这位童养媳可不是被我给养死的,而是被袁大小姐左一句养不大、右一句养不出来给诅咒死了,鸣……可怜的童养媳,因此变成儿妻了。 这个故事,好久以前便跟詹姊说过要写了,也许有两年了……压了这些时间,故事内容也有些变更了,本来女主角身上的字烙是要由老夫人给“烧”上去的,还安排老夫人要多多给她虐待……如今这些都没做,是因为小女子最近变得仁慈了(当然本来就很仁慈啦,只是最近“更仁慈”罢了),请你们相信夏娃一向是很谦虚的。 曾有读者来信问到,现代童养媳是否是写黑霄明与紫姬的故事,小女子这会儿灵机一动,这现代童养媳就让给他们好了,夏娃向读者保证,这本书一定会写,至于何年何月……哈哈,看小女子心情了。 下一本书是(两世情缘)系列之二——前生缘,故事背景是古代,喜感较重,写来应该会比较轻松,但小女子许久没写古代的故事了,压力捷重,也许到七月底才会动笔,所以可以保证八月份是不会出书了。 也许是天气的关系,夏娃最近有些懒洋洋的,提不起劲,整天窝在冷气房里想著“淡水码头”的鸳鸯火锅……是在员林啦,不知道你们吃过没有,药膳的哦,好吃耶,虽然是炎炎夏日,店家的生意还是很好呢,想到就要流口水了,唉,前天才去吃说,明天再去好了。 好一阵子没玩game了,最近有比较好玩的吗?到现在古墓奇兵还没过关……丢脸,别说了。 不敢瞒读者,小女子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回信,从去年……至于什么时候咱们就别追究了,反正小女子无时无刻不在反省就是了。别以为小女子只是嘴上说说哦,让你们知道小女子可是真的有诚意的,儿妻在七月二十出版,所以呢,小女子决定,儿妻出版以后到下一本书推出之前,期间所接到的每一封信,只要是希望小女子回信的,请附个写好姓名和住址的信封(对不起,光写信就很累人了,要请你们体谅,但是邮票我会贴),我一定会回。 来信请寄“彰化县永靖邮政35号信箱”,邮地区号“512”。 好,小女子要回去补眠了,下回见! ps.故事中有关结婚的年龄及离婚的手续若有与律法不符,请读者别再探究,故事嘛,认真看过且能感动就行了。 楔子 “上官老夫人,您这位孙子必须要讨房媳妇冲喜,才能活得过十五岁,而他只要活过十五岁,便可保平安,从此以后大富大贵、长命百岁。”算命的说。 拜托!现在是什么世纪了,谁还信这一套啊,这算命的还不自觉老套哩,真要笑掉人大牙!上官夫人在一旁冷嗤。她未料她婆婆居然信这一套! “唐大师,听你这么说,可算得出我那孙媳妇儿上哪儿我?”上官老夫人别说平时迷信,现下一听长孙命不过十五,可紧张了。这可是她唯一的孙子呐! “妈!”上官夫人唤了一声。 “你别吵!”上官老夫人手一挥,命媳妇在一旁乖站,又一脸诚敬他请教算命的,“大师,还请你指点。” “夫人,别不信,这个女孩是令公子的命定,他们前世是夫妻,注定这一世也要在一起。”算命的看著上官夫人。 “那么这女孩现在在哪里?”上官老夫人问道。 “她前世姓棠,这一世不变,胸口生下来就有个字烙,一个‘耀’字!她注定属于令公子上官耀。” “你别骗人,哪有这种事!”上官夫人一脸不信,根本是怪力乱神嘛! “佳贞!”“妈——” “你给我站远点儿!”上官老夫人瞪她一眼,随即转向算命的,“大师,真要如你所说,我耀儿能因此长命百岁,我定会好好答谢你。” 上官夫人心想,不会吧!她儿子今年不过十三,真要给他娶妻了……但上官耀还是要了,娶了一个大他一岁,和他同月同日生,今年十四岁的小女孩儿,她叫棠昱琋。上官耀也真的活过了十五。 那年棠昱琋十六,在上官耀十五岁生日过后三个月,却无故失踪……听说是逃了。 第一章 “本来我还想把你介绍给家兄,让你成为我的嫂子,这下子美梦全碎了。”上官小雅遗憾地叹了口气。 “你是希望令兄放你自由吧?居然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蓝宛偷差点没跪下来拜谢天地,庆幸小雅的如意算盘没打成。 “你别一副敬谢不敏的表情嘛,家兄只是脾气差了点……” “只是脾气差了点?”蓝宛偷睨她。 “唔……火爆,再加上一点点专制……”“只有一点点吗?”蓝宛偷轻哼。 “好嘛!我承认他是很火爆、很专制,这总行了吧!你不要故意挑人家语病好吗?”上官小雅嗽起嘴。 “我可没见过他哦,是你时常在我面前批评他是沙文主义的彻底实行者,脾气还可以媲美火山爆发的威力,而且蛮不讲理的程度连婴儿都都自叹弗如。 你自己说,我有没有增减一个字?”光听小雅的形容她就怕了,还说什么介绍给她,陷害敌人也不能用这样歹毒的方式,何况还是朋友。 “你的记性真好。”上官小雅讥讽她。 “大家都这么说。”蓝宛偷扬起嘴角。 “其实家兄也没我说的那么差啦,他还是有很多优点的,例如他有一张连我都嫉妒的脸孔,还有每个男人都渴望的体格。”上官小雅终于发觉自己说了太多哥哥的坏话,以至于造成宛偷对哥哥的偏见,如今打算多少弥补一些回来。 “外表是父母生成,又不是他自己努力的成果,怎能算优点?”蓝宛偷摇摇头,小雅说得真牵强。 “好,不说他长得帅,起码他在事业方面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他的商业才能连家父都甘拜下风呢!”上官小雅其实是很敬佩哥哥的。 “说了这么多,你就是想告诉我,令兄唯一的优点就是工作能力强,是不是?”蓝宛偷调侃她。“才不止呢,其实他的优点……” “好好,我知道,他的优点和他的缺点一样多。只是,我们讨论他做什么?”这才是蓝宛偷一直想说的话。 上官小雅憨笑了一下,“我忘了他已经不能成为我们讨论的重点。” 可惜,人家蓝宛偷已经有对象了,她哥哥没这福分。 回到上官宅邸,上官小雅把这件事说给母亲听。 席佳贞睨一眼女儿,似乎想了一下才恍然,“对了,那时候为了照顾你哥哥,把你送到国外你姨妈家,难怪你不晓得。”“不晓得什么事?” “你哥哥耀他啊,十三岁那年就有老婆了,还是你去世的祖母主婚。” 上官小雅讶异的张大了眼睛,吃惊了好一晌。 “那……哥的妻子……我的嫂嫂呢?” 席佳贞嘴角的笑容垮了下来,“小琋儿比你哥哥长一岁,十六岁那年就跑了。” 唔,想想事情都过有十一年了,当年那个教上官家上下都惊艳的昱琋小美人,如今都有二十七了呢,现在一定是个大美人了。 当年她对婆婆的作法虽不表赞同,但对这个入门的小媳妇,却是疼爱有加的。昱琋不仅是长得美,她还是个相当乖巧、懂事的女孩儿,她和耀儿也处得很好……但这就是她不解的地方,一家人都对昱琋那么好,昱琋和耀儿根本已经是一对人人称羡的金童玉女,两小无猜的,为什么她还要逃家? 她现在实在不能说不恨棠昱琋,因为她让她唯一的儿子变了样,那个当年迷恋棠昱琋的爱笑男孩,从她不见的那夜起,便不曾再露过笑容。 如今都十一年了。※※※ 一狮财团总部,巍峨庄严的四十五层楼建筑位居要津,一部直达电梯只停二十五楼,这座楼层,是完全属于上官总裁个人的空间。 席佳贞一向爱开玩笑,所以上官小雅对母亲的话抱持半信半疑的态度,因此直接来问上官耀。 “哥哥,我真的有一个嫂子啊?”上官小雅娇柔温婉,说话都细声细气。 埋首于案前的上官耀,很明显的全身一僵,缓缓抬起一张冷峻的脸孔,一双锐利的眼神对上妹妹。上官小雅随即一阵瑟缩,打从背脊发凉。 “谁多嘴?”上官耀的眼中似乎爆出火光。 “是……是妈妈说的,好像全家上下只有我不知道这件事。”她问过许多家里的人,但每一个人都是一张怪异、神秘、仿佛视此为禁忌的脸色,没有人敢为这件事对她说一句话,甚至一个证实的点头都没有。 她敢壮起胆子来问哥哥,是认为她应该要知道自己是否真有一个嫂嫂,她毕竟是家里一分子,怎么能够连这样重大的事都不晓得。 “你不必知道。”上官耀狠狠地睇了她一眼,要她就此闭嘴。 上官小雅委屈地噘起唇瓣,“哥哥……” “给我回去,乖乖待在家里,什么都别问!” 上官耀一拍桌,吓得上官小雅身体一震,心脏差点给吓掉了,她著实想不到他会生这样大的气,她苍白著脸色,脑海里晃过家里面资深下人那一张张写满神秘与怪异的脸色,终于知道那种脸色之后是提心吊胆的心情。 看她站著不动,上官耀又瞪上一个暴怒的危险目光,“还不给我回去!” “好嘛……”上官小雅尽避不太甘愿,可也招惹不起她哥哥的脾气。为什么没有人警告她不准来问哥哥?她也想起,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来问他,现下只有自认倒楣的份。她暗地白了哥哥一眼,转身离开办公室。 直到门关上,上官耀才气愤地拨开一某的文件,他紧紧地握起拳头,眼底除了愤怒,还有更多的愤恨和复杂难辨的情绪…※※※那年的冬天很冷。 棠昱琋十四岁,初次出现在上官家,她长及腰下柔亮的黑发那么闪耀动人,她的肌肤白晢、雪女敕,她苹果一般的红润脸蛋、她独特而迷人的丹凤眼、她完美、修长的身材比例,所有关于她的一切,都教一家上下惊艳极了,她是大家公认的昱琋小美人。 上官耀十三岁,他比棠昱琋矮了两公分,经常躺在床上,皮肤也是白晢的,那是很少接触到阳光、不自然的白,他也很少笑容,这年龄该有的活泼和精神都给病魔折磨光了,这时候的他要说是一个好看的孩子也煞是勉强。初次见棠昱琋,他半躺在床上,他,是自卑的。 他也跟大家一样,为她的一切惊艳,当她的眼对上他,那第一眼,就教他失神了,他的心脏从来不曾有过那么活跃的跳动。 祖母说,她是他的媳妇儿了,她是他的。 她是他的!多么教他惊喜而不敢置信的一句话。 当她日夜陪他,当两人渐渐熟稔,他唤她小琋儿,同她说好多好多心事,同她说不曾对别人说过的话。 对于他的叫唤,她颇有微辞,“我比你大呢,也比你高啊,怎么是叫我小琋儿?” “你是我的,就是我的小琋儿,而且,我以后一定会比你高,你等著好了。”给一屋子人宠惯了的小少爷,他从小就是霸气的。 “可我现在比你高。”她喜欢同他比身高,因为每次提到这,他的血气就会上扬,脸色就会“好”很多。 “我一定很快追过你!”他气得一脸通红,他一定要她成为他名副其实的小琋儿。 “又不是说说就可以的。”棠昱琋掩著小嘴笑,她笑起来是那么天真无邪,那么干净,那么炫目。 那样的她,教他看迷了、看痴了,他突然说:“等我的身高追过你,你可否让我看你胸前的字烙?” 听说她的左胸前烙有他的名字,他的母亲、他的祖母都见过,他也一直想看。 棠昱琋莫名地涨红了脸儿,心儿怦跳地凝望著他认真的眼神,她听见自己细声地说:“如果……如果你十四岁生日那天比我高了,我……我便让你看。” “你说真的?”他紧紧握住她的小手,脸上有著兴奋的笑容和挑战到底的决心。 棠昱琋轻轻点头,但又说:“可你如果没有高过我,那怎么办?” “那我月兑光了让你看嘛。”他表现著“公平”地说,但嘴边却隐著一抹贼兮兮的笑容。 “我才不要!”她甩月兑了他的手,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坏心思,微噘著唇瓣说:“你真是愈来愈坏了。” 他笑了起来,棠昱琋来后的两个多月内,他已经变得开朗、变得爱笑,身体也好了许多,不再一整天躺在床上了。 “那你说要怎么办?”那是对谁都不会有的好口气,只有他的小稀儿听得到。 棠昱琋眨了眨长而浓密的睫毛,“那,以后你要听我的话。” “你是我的媳妇儿,为什么是我听你的话?”他才不要。 “要不要随你嘛。”她可是不在乎的。 他要,要看她胸口那属于他的字烙,他也不要,不要从此得听她的话,他是男儿呢。所以,那以后的半年多,他努力的吃饭,努力的让自己健康,努力的和昱琋比身高。 两人都是发育期中的孩子呢,他会长高,昱琋也会呀,所以这场比身高便计较得特别辛苦了。 这日,是两人的生日,他满十四岁,她满十五岁,上官家为两人举行了温馨而隆重的生日会,不过宴请的只有亲戚,还是因为上官耀还不到十五岁,也不知道活不活得过十五的关系,因此没有盛大庆祝。 这天早上,上官耀就拉了他的小琋儿量身高了,结果是……他终于高出她零点五公分了! 这天,他兴奋极了,家里没有一个人真正知道他为什么事兴奋,都以为他是生日,只有他和他的小琋儿知道,他是为可以看到她胸口的字烙,以及不必听她的话而高兴。 棠昱琋是愿赌服输,但她十五岁了,也已经穿上,想到得宽衣给他看隐密在胸口的字烙,心就不住的怦怦跳,一整天对上他笑嘻嘻的得意眼神就脸红。 夜晚,他要昱琋到他的房间,他们的卧房就面对面,穿过两步宽的走道而已。 “快嘛!月兑下来。”他的急切、他的期待那么张狂,那么不含蓄,他只差还没有亲手扯下她身上的水蓝色睡衣。 她一点都不敢看他,两个人半跪著坐在厚厚的白色长毛地毯上,在他的催促下,她只得缓缓伸手去解衣扣,一双小手抖得厉害。 “只……只是看一下哦。”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叮嘱,可话就是出了口,也许是气氛太尴尬,她找话说吧。 “快点啦!”看她解得那么慢,他手部痒了,不过就几颗扣子嘛。 他一点都不能体会小女孩的心思和紧张。 棠昱琋好不容易才解了几颗扣子,她害羞的闭著眼,一只手紧紧抓著衣服不让自己太曝露,一只手缓缓拉下左胸口的罩杯,只露出上方,雪白的小丘上有个“耀”字。 真的有!原来真有他的名!上官耀惊奇地张大了眼睛,看见的不止是她的心口有他的名字,还看见她和他的不同,那微微隆起的胸部,那凝脂般的冰肌玉肤…他的心跳剧烈,看著她闭著的眼,他用还青稚的嗓音说:“看不清楚,你拉下一点。”棠昱琋根本不敢张开眼睛,听他的话,将又往下拉了一点点。 “还是不清楚,你再拉下呀。”他盯著她白女敕的胸口,其实一直在克制自己的蠢蠢欲动,而他的眼底,同时也闪著一抹促狭的光辉。 “怎么可能?”她最清楚自己的身体了,字烙在哪儿,她不用看都可以知道,她明明已经拉到可以看得到的地方了。她不再信他的话,自个儿张开眼低头看,“有呀,看得很清楚……” 她的眼睛对上他的,看见了他黑炯炯的眼底那抹戏谑,霎时红了脸,把拉上。 “你戏弄我。”她细声的指控。 “小琋儿,”上官耀再也忍不住伸臂圈住她,“你是我的,除了我,谁也不能看见你的胸口。” 他是那样霸气的说著,他比她还大那么一点的手挤入两人中间,握住她捂著胸口的柔夷。 棠昱琋红著脸儿任他握著,当她被送来上官家,她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了。 其实,在被送来之前,她好彷徨、好害怕,她好想逃走,还好这一家人都对她很好,尤其是耀,他从来都不掩饰对她的在乎,她完全感觉得到他对她的需要,而她,她需要这份重视,这份温暖,她也知道,从她进门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他的,在她的心底,也早已经认定自己是他的。 “耀……我这一辈子都是你的了,但你……你会要我一辈子吗?”她小小的心里,还是有好多好多的不安和不确定,只因为一辈子是那么长。 “不,我不要你一辈子,我要你生生世世,你永远永远都只能是我的。” 他好霸道的口气,仿佛他主宰著命运似的。 棠昱琋却笑了,好安心、好开心的笑著,“耀,我也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可你要吃药,要努力让身体完全健康了,我们才能在一起。” 他突然全身僵硬,想起去年他偷听到的话,医生说他活不过十五岁……“耀?你怎么了?”她心细而敏感地察觉出他的不对劲,在他的怀抱中抬起头来,一双明眸关心的凝望著他变得阴沉的脸色。 他漆黑的目光锁住她,“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呢?” 他的话里有忧心,也有万般不舍。 她的心猛地一阵刺痛,小手紧紧地抱住他,“我不许你这么说,你若要这么说:我……我也会死的!我会陪你的!” “小琋儿!”这是一股多大的震撼,他的小琋儿居然说要陪他死!可在感动过后,他却摇头,“我不许,我不许你这么做!” “那你就要活下去。”她坚决的眼神迎上他,“耀,你一定要记住,如果你有万一我就活不下去了。” 他凝视著她,好久好久无法说出一句话,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喑哑,“你说真的?”“嗯!”她很肯定的点头。 他又凝望她好久,他知道她是认真的,她的眼神那么真,她是那么的美……他缓缓地在心里下定决心。 他的手松开她,棠昱琋望著他,当他拉开她胸前的手,缓缓地把她的衣服褪下肩头,她的心跳也瞬间加快,她脸红了。 “耀?”他的眼神之中不再有戏谑,他那么严肃,她看得忘神。 她的衣服褪落一半,露出纤瘦的肩膀和外雪白的肌肤,他没有说话,拉下肩带,解开那件白色的。“耀!”她羞怯的护住差点滑落的。 “别怕,我不会欺负你。” 她迷惑且无措的目光对上他,他的眼神好严肃、好真诚,所以当他握著她的手要拉开,她不再拒绝,只在一刻的羞涩犹豫以后,她允了,由他拉下她的手,她终于在他的面前半果。她低下头,好娇羞,心儿都快跳出胸口般。 他把她垂落胸前的柔亮长发拢到背后,手轻轻握著她的香肩。 “小琋儿,我对你发誓,为了你,我要长命百岁,我要强壮,我要永远保护你。” 他郑重的起誓,然后低头在她的心口、那属于他的字烙上,深深印下一吻,一个代表著重誓的信诺的吻。 她凝望著他,丹凤眼里已闪著感动的晶莹泪光,相处快一年,她知道,要他发这一个誓好难、好难的,他从来不承诺没有把握的事,他说了都会做到。 “耀,我也发誓,只要你一天要我,我就是你的。”她投进他怀里,再也没有任何羞涩与难堪的抱住他。他帮她拉起衣服,轻轻抱著她柔软的身躯。 “这还用发誓,你当然是我的。”他好自负、好张狂地说。 她在他的怀里笑了,今天,她不在乎他的口气霸道。 从那天起,上官耀的生命便是为棠昱琋活下来。 他成为一个最有毅力、最为生命奋斗的病人;一年,对每一天都与病魔缠斗的他来说是度日如年的,幸亏有他的小琋儿陪伴,他也终于熬了过来,也终于守了承诺。他庆祝了自己十五岁的生日。 现在,他的小琋儿真的是小琋儿了,他高了她五公分了。 生日那夜,他们两人都没睡,盛大的庆生宴过后,两人一起拉著柔软的棉被在上官耀房里的阳台上坐著谈天,等待迎接两人新的一岁的第一道曙光。 他的手紧紧握著她容易冰凉的小手,接近冬季,尤其这两天气温低,比平日寒冷了许多。 “你的手好冰,明天请妈吩咐姚嫂给你炖补,你要给我养好身子。”他的口气始终是宠爱又专制的呢。 “别麻烦妈了,我会自己跟姚嫂说的。”从她进门的第一天起,“棠昱琋”这三个字就入了上官家的户口名簿了,她已算是他的妻子,上官家人说,要等上官耀满了十八岁,才帮他们俩把婚礼盛大办了,而她到时就要成为他名副其实的妻子了。 他一把搂得她更紧,“你的身体是我的,非给我好好照顾不可。” “好痛哦……”棠昱琋微微颦眉,最近发觉,他的力气愈来愈大了,与其说是成长的关系,她更愿认为他是身体健康了。 他的手松了一些,低头吻了她粉女敕的脸颊,调侃道:“你又小又娇弱呢。” 一年多来伴随著彼此成长,他是愈高愈壮,她的身材曲线则更见分明,也更显柔媚。 “你身体好了,就可以笑我了是不是?”她微噘著唇瓣,不得不承认真是男女有别呢。 他盯著她鲜女敕欲滴的樱唇,黑炯的目光逐渐痴迷,脸一倾,干燥的唇瓣靠近了她的,他轻轻地浅尝她的甜美,很快就见她的脸儿红了,每一次吻她,她的脸就像红苹果,这更让他忍不住想掠夺她更多更多。 他的吻更深更长,几乎教她快喘不过气来,直到他的手在被子下乱来,她才涨红著脸赶紧推开他。 “小琋儿——”他皱起眉头,看见她避如蛇蝎的慌乱神色。 “女乃女乃……妈也说过……我们还不可以……”她从来不会拒绝他的吻,但更进一步就不行了,祖母和婆婆都对她说,他的身体还不好,所以他们还不能圆房,她听得茫茫然,但还是宁愿信她们的,她要他的身体更健康、更健康。 “你管她们说什么!你是我的,听我的就好了!”他虽然这么说,也只是嘴上的抱怨罢了,还是依了她。 棠昱琋睁著一双翦水瞳眸凝望他,眼底泛起一丝幽幽的无奈和愁绪。 “怎么了?”她的眼神和她的无语都教他关切。她缓缓地垂下眼睑。 “小琋儿?”他是没什么耐性的,尤其她的模样更教他著急著想听取她这会儿的心思,他不要她有心事。 “耀,你是否认为……我是你们家买来的媳妇儿,所以,我必须都听你的?”最近,这样的悲哀感觉愈来愈深刻,愈来愈无法抑止的困扰她,她也有自己的思想啊。 “管你是买来还是拐来的,你本来就该听我的啊。”他是无心的霸气,共因为他的心、他的爱都给了她,甚至他的生命也是她的,所以,他也要她是他的,就该听他的。 “你就是不明白我的话和我的感受……”她幽幽轻叹。他从小傍宠惯了,言行总是那么霸气、那么强势;环境造就人,她也无法对他说她的感觉,即使他在乎她、他爱她,但他是无法体会她的,就连她自己,也渐渐不明白自己究竟想对他要求什么。 上官耀蹙眉,“你究竟在烦恼什么?说明白来给我听。”他并不喜欢她这样子,好像和他隔著好长的距离,让他靠也靠不近。 他牢牢地把她紧锁在怀里,好像她随时会消失一般。 “耀……”小小的心灵无法理得清自己复杂又难解的思绪,又该怎么对他说?她只能简单、老实又困扰地表达,“我不想你说我必须听你的,你以后别说好不好?” 为什么?他直觉得她连“她是他的”这铁一般的事实都一起否决掉了,所以不悦,但在她的小手绕上他的颈项,在她把小脸贴上他的心口,在她柔细的语调请求下,他把疑问吞了回去。 “你不爱听,我就不说嘛。”他勉为其难的允了,把柔软温热的娇躯搂得更紧,“反正,你就是我的小琋儿。”是他的! 她扬起嘴角,“我知道,我这一辈子都是你的。”她是喜爱他的,所以她也愿意成为他的。 “小琋儿,我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直不安,好像你会离开我。”他紧锁住她,“我不许你离开我,一刻都不许的。” 她微微笑了,“我发誓,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他瞅著她澄澈的眼儿,心里有一丝安定了,但眸底却闪过一抹光芒,嘴角更隐著一丝促狭。“我要你用吻对我发誓,我才信你。” 一张年轻的柔美容颜又泛上红晕,长而浓密的两扇睫毛随即扇了下,她几乎感觉得到胸口“属于他”的字烙随著急促的心跳发热。 “快啊!”他催著她,在她羞得不敢瞧他时,一张更见英气的俊脸明摆著捉弄她的贼笑。 他曾经吻著她的心口起誓的画面一下子浮现脑海,教她更加的脸红和认了真。 她害羞的闭上眼,把自己的唇瓣缓缓地贴上他的。 而他,嘴角那抹戏弄悄悄不见了,他抚模她柔滑的发,接替了她主动的位置,细致而温柔的吻著更惹他怜爱的小琋儿。 一年多来,她垂腰的发更长了,他好喜欢她的长发。 “永远为我留著长发,别剪它。”他贴著她的红唇说。 “啊……我才想剪掉呢。”这个小小的不合意见,令亲匿的气氛散去。 “不行!” “我的同学她们大部分都是短发,看起来好清爽、又好整理,我也想——” “别想!不好整理我帮你整理就是了,不许你剪!”又是一个罔顾人权的口气。 不过他的“帮你整理”可教棠昱琋瞠大了眼,心里是莫名的甜,嘴角也就扬起了笑意。 “好吧,等哪一天你懒得帮我整理了,我才去剪掉它。”她妥协了,可语气里却有著一丝威胁的味道。换句话说,他不帮她整理时,她就剪掉。 他敢保证,绝对不会有那一天,但她的威胁他可是听得清楚明白。 他紧紧地抱住她,“你也要记住自己的誓言,敢离开我的话……” 他在她的耳边低语了一串教地无意违背也都听得胆战心惊的威吓,害她起了一身的疙瘩。而,话才歇。三个月后,她,却食言了! 这夜特别寒冷,就像她初来时那一年的冬季,只是这一次,她选择离去。 她留下要签的离婚协议书,留下“对不起”三个字,她走了! 她明明知道她这么做会伤得他多重,她明明知道。 而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知道她背叛了他! 所以,当祖母要他立刻签字离婚时……※※※ 那年他十五岁,也许还不太识情爱,但却对她掏心挖肺,她不该叛逃! 从此女人不再入他的心、他的眼。 而她,棠昱琋,她最好祈祷能够逃到天涯海角,否则一旦他逮著了她,定教她下半生于水深火热之中度过!她会后悔这么做的! 那年,他出国了,直到多年后祖母去世,他才回来,同时加入管理一狮财团的行列。而每一个人也都发觉他变了。 第二章 在接近下班时刻,莫思才从闷热的外头踏进秦氏企业,顿时冷气迎面而来,舒服多了。她怀抱著大把的香水百合,是方才助手忘了搬下车的。 从两个月前起,每一个礼拜有两天,莫思会往这个时候出现在秦氏企业,由会客室、会议室到高级主管办公室,她负责所有的花,包括各式不同的花器几乎每次都更换。 她是“莫艺术”花坊的第二代管理人,也是一位花艺设计师。 想要知道秦氏企业里有多少未婚的菁英分子并不难,只要在莫思出现的时间里,到秦氏企业的大厅走一趟,一眼几乎可以看尽。 莫思的美,他们形容比花娇,她有东方美人的脸蛋,耳齐的直发,黑亮的发丝,一边塞在耳后,一边半隐约的遮掩脸颊,身高大约在一百六十五公分左右,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教一群菁英流尽了口水。 她是美丽和性感的化身,她不多话,也不活泼,她沉静,她像是想把自己归于平凡的一方,她那么不想引人注意,但她天生的绝伦却丝毫无法让她掩藏,而她的冷淡与刻意和每一个人划出的距离,也只是多生出一股神秘气息,反而为她无意的迷人气质更添一笔,更令众多男士著迷。 好在她的难以接近令每一位企图旺盛的追求者都只好远观,真正敢拿出行动的男人,也只有被公认为各方面条件都相当优秀的少数高等主管,要不就是对自己自信十足的。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一个男人能获得她青睐。 她不冰冷,起码还没有人称她为冰山美人,只是她也不热情,她从来不主动接近人,她不止对人,对事、对物也都维持著一份仿佛激不起温度的淡漠,即使是面对她所喜欢的花艺工作,在她的眼中也看不出热中和著迷。 “莫姊,那个贝壳形花器我忘记拿了怎么办?”方筱群在高毕后就在“莫艺术”工作,有一年了,现在是莫思的助手,身材娇小、长相甜美,却有一副迷糊的个性,及腰的长发总是分绑成两束垂落背后或胸前。 莫思把香水百合放进花桶中,这间小型会议室已经成为她一个礼拜两天中固定使用的地方,所有的花和花器都先集中在这里,经过她的设计、剪插好后,再分放到每一个办公室。 “再跑一趟吧。”在工作上,莫思不允许有“模棱两可”的行为出现,她要求完美。“哦。”方筱群就知道一定是这样,拿著钥匙出去。 “筱群,你还没去拿那个花器吗?” 这是默契,方筱群一听就知道莫思是指放在董事长办公室里,唯一属于秦 氏企业的花器,听说是董事长过世的丈夫放的。 “啊,我先去拿好了。”方筱群伸伸舌头,她忘了。 “还是我去拿吧。”莫思对她说,然后走出去。 董事长办公室是在十六楼,莫思进去过几次,都只有秘书在,她倒还没见过那位女董事长。 “莫小姐,今天筱群没来啊?”陈秘书是一位中年妇女,位置在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口外。大多时候都由方筱群上来的。 “她回去拿点东西。”莫思点个头,樱红的唇瓣只略微上扬。 “哦,真巧,今天董事长刚好在,她很想见见你呢,都说你插的花她好喜欢,老和你碰不上面。”陈秘书热情亲切地说。“哦。” “不过还有客人在,你先在这里等一下。”陈秘书敲了门后进去。 ※※※ “有事吗?”上官晴从沙发里转过头来问道。丈夫过世后,她便接手秦氏企业,已有多年了,本来指望唯一的儿子继承她,可惜儿子跑去做了医生。 “我进来拿花瓶,莫小姐来了。”有客人在,陈秘书不知道董事长这时候还见不见莫思,于是稍稍说了一下,等待董事长的指示。 上官晴的对面,坐著一位令人无法去忽视的青年,他侧面的线条轮廓如果不是那么冷峻的话,陈秘书还真会多看他几眼,因为他真是相当俊逸的。 “她来了呀,那你请她进来。”上官晴对秘书说,从她脸上不难看见她对未曾谋面的莫思有著一份欣赏与好奇。“好的。”陈秘书走出去。 上官晴对侄儿说:“这位莫小姐是一位花艺专家,我公司里的花都是她负责的,深受好评呢。” “姑妈,我对花没兴趣!”上官耀并不因为长辈而有好耐性,他这趟来是为了公事,不是来闲话家常。 “我知道你对花没兴趣。”上官晴笑了一下,早已经习惯了这侄子直撞的口气,更是不以为意按著说:“我是听说这位莫小姐花容月貌,气质相当好,她在我公司造成不小的骚动呢,似乎还有几个主管为了她差点大打出手,我很好奇想看看她。”上官耀蹙起眉头,眼里是嫌恶不耐烦。“姑妈——” “我知道你赶时间,我看一下就好啦。”上官晴摆摆手,打断他就要爆发的脾气,“很快。” 这时候陈秘书带人进来,“董事长,这位就是莫思小姐。莫小姐,这位是我们董事长。” “您好。”莫思的声音是清脆的,但经过她刻意压低、不想引人注意的处理后,便显得淡漠、沉稳了。 “哎呀,真的是个大美人呢!”上官晴完全不掩饰心中的惊艳,她站起来走近莫思,就为了把赏心悦目的美人看得更仔细……近看,便愈发觉得她美得无懈可击。她直看著莫思,直到人家垂下视线了,她才笑道:“啊,原谅我这么唐突,莫小姐,我常听公司里的人谈到你,你这样出色,难怪那些青年都为你神魂颠倒。” 莫思一下子无法判断这位女董事长的话里面有几分善意,但她的语气是那样亲切,听不出是嘲讽,也没有恶意。 对于一向对她外表的赞美,她总是用淡淡的笑容带过,这样可以尽早结束一个她不太能够应对的话题。 “不知道您对莫艺术花坊是否满意,有需要我改善的地方吗?”莫思的语调不太有温度却又不失礼,面对人家的亲切,她的客气就显出一份刻意不想与人亲近的疏离感。 许是她的这份冷淡撩拨到他打心底不再对女人升起的一丝热度,但更有什么,是令上官耀侧眸来看这名女子的……他心里雪亮其实是为她声音里的熟悉,但他也不会承认的。当他的眼眸冰冷地对上这名叫莫思的女人——她淡漠的神情一如她的声音,也许有著一份诱人的神秘感,然而这并不能令深切痛恶女人的上官耀多看她一眼,他所以目光锁住她不放,是为那张怎么也无法教他忘记的脸蛋,即使这张脸蛋尖了、瘦了、表情也冷了,即使如今眼神看起来更深邃、更幽柔,即使鲜女敕的红唇令岁月添了性感,蚀去了记忆中的无邪与俏笑;尽避曾经垂腰的长发不见,尽避眼前的女人是成熟、清冷而绝丽,不再是当年动不动就脸红如苹果的女孩……上官耀眯起眼,眸光瞬即一凛! 竟然是她!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完全想不到会在这里“找到她”!而那双迷人独特的丹凤眼,他无论如何不会认错! 他一眼就认出了她——棠昱琋! “你怎么啦?”上官晴被侄儿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然后看见这从来对女人都摆著一副憎恶透顶脸孔的侄儿,这会儿居然是直盯著莫思看,她便以为他也为著莫思惊艳,对人一见钟情了,便笑得暧昧。 莫思丝毫无法忽略这男子的目光,因为她直觉自己被瞪著,当她把眼光对上高她约二十公分左右的他时,映入她眼帘的先是一双充满戾气的骇人凶眸,再是一张完全严厉无情的陌生脸庞,相当俊逸高大而年轻的男人……他的眼神之中似乎还有著其他的复杂情绪,但她不太有兴趣去拆解它,只是对于自己似乎被“恨著”,眼光中隐约多了些许的莫名和不解。 不过没有再多的情绪了,她没有被吓著,也没有被吸引,只是淡淡地把眼光移开。 从她的目光中,上官耀看不见对他的熟悉,那双澄澈的丹凤眼里没有他……她居然忘了他!愤怒几乎教上官耀咬断牙!她居然敢忘记他! “莫思,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我的侄儿,上官耀。”上官晴兴匆匆地想拉红线,便没留意到上官耀脸上的怒意。 只见一抹惊讶仓皇地掠过莫思眼中,她那不知是激动或慌乱的眼神重新搜寻他,而这一次,那双一向淡漠、无欲的眼底注入了温度,隐隐地闪著难以言喻的情绪,莫思——棠昱琋试著在这个唤做上官耀的男人身上找寻当年的男孩的影子……她猛地心一恸,为什么映入她眼中的,是这样一张满布肃杀之意的冷硬脸庞?她居然无法从这张成熟的脸孔中想像他曾经也有过的笑容……那双曾经黑炯狂傲、自信光明的眼睛呢?为什么是一双深沉森冷、教人望一眼都会打寒颤的怒眸?那么愤世嫉俗…他看起来完完全全成为一个严厉、无情、冷血……魁伟而健壮的男人,昔日那个苍白得总带一抹朗笑的男孩哪里去了?是什么改变了他? 棠昱琋心悸,他完全的转变撼动了她,一丝惊悸深深触动心底深藏的回忆,她完全记得当年的男孩,而眼前的男人,却是这样陌生,教她深切感觉到像有什么正逐渐失落——他,是认出她了,所以才会有那么样骇人的愤怒吗? 他是否是为著那年她的离去而愤怒?这么多年了,他居然还恨著她……她以为他很快就会忘记她……不,是她想多了,他不可能还记著她,不可能。棠昱琋很快的灭掉在心底燃起的那一丝奢望的火光,不敢教自己有一丝丝的期盼,她告诉自己两人早已经是过去,她同时要自己记著她已经不是棠昱琋,而是莫思,是莫艺术花坊第一代管理人的养女。 “很高兴认识你,上官先生。”她轻轻点个头,视线缓缓移开。 上官耀额上的青筋暴起!她打算装作“初次见面”吗?她想用一个谎骗的身分隐藏过去吗?她休想! “不必这么生疏!”由齿缝中送出咬牙切齿加几乎想将她啃蚀的愤怒,他的目光更如著火一般恨不得将她烧成灰! “耀儿?”上官晴吓了一跳,他怎么这样不礼貌。 上官耀眼中只有她,燃烧的怒火针对她——棠昱琋! “你想躲我一辈子?以为我会认不出你?想得美!”他上前狠狠抓住她的手腕,用一股蛮力将她扯到面前。 “啊!”他几乎捏碎她的手腕骨了,棠昱琋疼得一张脸泛白,更教她讶异的是他字字切齿的言词,她苍白的脸色是那么茫然和迷惑,“我……我真的不懂你在说什么……放手。”丹凤眼里已因忍不住疼痛而有莹莹泪光。 她是真的不解,他说她躲他?她并没有啊,她只是以为他会不想再见到她而已。 “耀儿,你认识莫思吗?有话好好说,你快把人家的手掐断了!”上官晴著实为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吃惊,怕他伤了莫思,赶紧上前要拉开他。 陈秘书紧张的在一旁瞠大眼,只有不知所措。 “莫思?她是该死的棠昱琋!” “啊!”上官晴的介入非但没有帮到忙,反而使棠昱琋受到更大的疼痛! 他此刻的手如果是放在她细白的玉颈上,恐怕她早已香消玉殒了,而他的表情,就恨不得他此刻手里握著的不是她的手腕,而是她的颈项。 棠昱琋差点因他这一使劲而瘫痪,她整个脸都扭曲了,而他丝毫没有罢休的打算。 她疼得一句话都无法说出口,只能摇头否认他对她的指控,她根本无意躲他呀。 “上官耀,你给我放手听到没有!”上官晴根本无暇管她是莫思或者什么棠昱琋了,她只知道自已要再不赶紧阻止他,她这侄子就要犯下严重伤害罪了! 上官耀终于放开棠昱琋,但下一刻,在上官晴还未来得及将人拉到身后保护的当口 ,他两手一扯,棠昱琋身上的白衬衫就这么掉落一排钮扣敞开来。 棠昱琋简直无法反应他一连串教她既惊慌又无措又困窘的动作,他的火爆、他的蛮横、他的无理,教她纵有百口也来不及辩解。她的脸色由白转红,尴尬窘迫地愣在原地。不光是她,就连上官晴和陈秘书都为之错愕地愣住。 “不要!”在上官耀狂暴的眼神中,棠昱琋看出他下一步的举动,慌乱的小手紧紧护住胸口,可他轻易的就钳制住她的两手,更一把扯开她的,令她的丰满在众人面前,而左胸口上的“耀”字,更是藏也藏不住。 “你还想摇头说你不是棠昱琋吗?”上官耀目光暴怒地由她胸口的字烙移上她涨红的脸蛋,锁住她的眼,紧紧地咬牙。 棠昱琋又羞又窘地挣月兑他的手拉拢衣服,她根本没有否认她是棠昱琋,从头到尾她就没有想过要否认,他不止是误解她,更狠狠地羞辱了她! “你太过分了!”她再也忍不住他无理的蛮行,她想不到他们会再见面,更想不到他居然变得这样可怕!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上官晴可也看见了,莫思的胸口居然有她侄儿的名字,他们两人到底……“姑妈,你别管我们的家务事。”上官耀缓缓地丢下话,一双还燃著火焰的目光依然锁住棠昱琋。 棠昱琋红著脸,心中浮现疑惑,出声辩解,“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上官耀微眯起眼,一道寒光从黑炯的眸中窜过,“你还是我的妻子!” 棠昱琋僵住,眼中闪过无法置信和不解,怎么会……“你跟我开玩笑吗?”她在十一年前已经跟他离婚了! 看见她的惊疑,他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无情的冷笑,“你还是我的妻子。”他坚决的重复,证明他一点都不是开玩笑。 棠昱琋既吃惊又错愕地看著他,复杂的情绪亦缠绕上心头…… 第三章 上官家这座豪宅,是家也大、人也多,主人几个,下人成群,多是上一代便在这儿工作的资深老仆,下一代自然也在这儿生根。 深宅大院内共有三栋独立的楼房,前面这栋是较大的主宅,包含大厅、宴客场所及主人家的卧房,后面两栋,右侧是客居室,左侧这栋目前则完全为上官耀一个人独居,除了帮他打扫的姚嫂,他不准任何人进入。 从上官耀把棠昱琋带回来,上官家上下全是瞠目结舌地看著他把人从车里拖出来,然后不管棠昱琋一再的挣扎,一个个又是哑口无言的看著他一路连拖带抱的把人给带入他的屋子;“砰”地一声,跟随著大家的一个寒颤,大门给关了、锁了,都还来不及搞清楚状况,大家一迳先同情起那个“不知名”的美女来,反正不管是怎么回事,光是瞥见上官耀那一身窜腾的火气,任何一个稍稍有良心的人都会可怜那名得和他“关”在一屋的女子。 而跟随著上官耀的车后而来的,是担心兼好奇的上官晴。 “佳贞。”她到了后面这房子的门口,看见一群人都站在门外。 “大姊,今天怎么有空?”席佳贞从紧闭的门扉把眼光转过来,脸上还有著给儿子吓著的迟滞,她儿子该不会是在路边强抢女人吧。 “耀儿在里面?”看著一群下人在席佳真的指示下全回去做事了,上官晴才问。 席佳贞直觉上官晴也许知道是怎么回事,“大姊,你是跟著耀兄回来的? 究竟怎么了?他怎么会拖个女人回来?”两人一起走回主屋去。 “我也要问你,耀儿说那个女人叫棠昱琋,说是他的妻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耀儿何时娶老婆了我怎么不知道?” “棠昱琋?刚刚那个女人……她是昱琋?”席佳贞可吃惊了,顿时也总算明白她儿子的荒唐行径。是昱琋,那就怪不得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我呀!”上官晴催促她。 席佳贞这才想起上官晴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因为十三年前棠昱琋刚进门那时候,上官晴的丈夫病逝,他们夫妻恩爱,那几年上官晴几乎都在沉痛中度过,当然谁也不会拿这“喜事”来跟她说,而后来,棠昱琋又逃家,这件事亦成为上官家上下绝口不准提的禁忌,上官晴更是无从得知了。 “还不是妈啦,听了一位算命的话,说是得给耀儿冲喜,那时耀儿才十三岁……” 席佳贞开始对上官晴说起那段往事。 ※※※ 她不再是莫思了,她被迫回复十一年前的身分,再次成为棠昱琋。 回到这个家,这幢曾经拥有数不清甜蜜回忆的巨宅,等著她的却是更多的讶异和羞辱。 她曾经签下离婚的那张纸,上官耀说他把它给撕了,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没有离婚,在法律上,她还是他的妻子。 十一年前她以为自己已经是孓然一身,没想到十一年来她居然一直是“有丈夫”的! 她被他摔到这张陌生的床上,以前他们是住在主屋那边的。棠昱琋缓缓抬眼凝望他,“你为什么没有签?”为什么他当年没签?她好疑惑。 “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上官耀瞪住她,如果她不记得,他可以提醒她。 他当年就说过,她不许背誓,否则……“我没有忘。”她眼底一片澄澈,丝毫没有愧色。用不著他提醒的,她清楚记得他的“威吓”,她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没放弃她,她更不明白一切是哪里不对了。 “那最好,你会知道我有多么信守诺言!”上官耀的口气里夹带著尖锐而严厉的嘲讽。 棠昱琋只看见一张俊逸的脸庞充满愤恨和怒潮,她的心因此而沉痛、而疼惜,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没有想到你对我的恨这么深,我真的这么不可饶恕吗?”这么多年了,他的恨居然还如此深,棠昱琋不知道她是该感动还是该感伤,她的“错”,有这么严重吗? 上官耀微眯起眼,冰冷的寒光逼近她,她居然会说出如此天真幼稚且可笑的话! 他宽厚的手掌接近她细长的玉颈,修长的手指握住它,拇指抵在喉咙脆弱的地方,目光逼上她的眼,“你敢妄想我饶恕你?你敢?” 棠昱琋丝毫不怀疑他痛恨她到想掐了她,只消他的拇指一用力,她随时都会一命归西!她全身一阵冰冷,在他的掌握下动弹不得。 他的拇指在她光滑而脆弱的肌肤上缓缓磨蹭,“在你背叛我、背弃你自己的誓言叛逃时,你就该想到后果。”他浑身散发出一股巨大且危险的怒意。 他拚命在克制著不立刻掐死她,完全看在她不值得他犯下杀人罪,以及他还要好生折磨她的份上,才能残存一丝留著她苟活的理性。 叛逃?棠昱琋瞠大眼,他怎说她是叛逃? “不,你不能给我扣这么大的罪名。”她的柔夷扳住他抵在她喉咙的手,“你怎能误会我——啊……呃……咳、咳!” 她的抵抗丝毫不影响他的手向她细白的玉颈施压,他只稍稍一用力,她几乎就喘不过气,脸色霎时涨红,眼泪也掉落下来。 她的瞳孔因惊恐而放大,她望住他求饶。上官耀缓缓地松手,他咬牙切齿的推开她,离开床沿。 “别给我装一副可怜相!现在讲借口已经来不及了!”他愤怒她极欲逃月兑罪名的言词和脸孔,她休想他会再信她一言一字! “咳!咳……”棠昱琋抚著喉咙一阵猛咳,慢慢让气息顺下来,但喉咙依然不适。 她擦去泪水,沉默著没再说话。 她现在说什么都会被他当成狡辩,她必须先冷静下来厘清思绪,她应该能够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女乃女乃!”难道上官老夫人没有对他说明一切? 上官耀狠狠瞪过来,“她老人家已经过世了!你还想她为你求情吗?” “你说什么?”棠昱琋眼前一片昏暗,上官老夫人已经死了? 那个当年赶她一个十六岁女孩出家门的老女乃女乃居然已经死了!棠昱琋怔住了。 “你还想找谁?我妈?还是姚嫂?真亏你还记得她们怎么疼你!”而她在背弃了一家子人对她的疼爱以后,现在居然还想找这些人当救兵!这更教上官耀怒不可遏。“没想到你已经变得如此厚颜无耻!” 面对他的不齿、轻蔑和嘲讽,棠昱琋的心像被丢过来的大石狠狠砸了! 他误会她好深、好深,他居然不知道她当年签下那纸离婚协议书的前因后果……在她以为他将会明白一切,同时不齿她、唾弃她、然后便将她忘却之时,他竟然是恨著她的“不告而别”、她的“叛逃”、她的“背弃”。 她该如何对他说她正是被曾经疼爱她的老女乃女乃赶出去的?她不是叛逃,不是背弃他,更没背弃一家子对她好的人,她不是这样……但只怕她一出口,话末说完就已经被他掏死了。喉咙的不适令她一点都不怀疑他暴怒之下的行动力。她百口莫辩。 那……也只好算了吧!棠昱琋无声地叹一口气,曾经老女乃女乃是真的对她好过,况且说一个过世长辈的坏话也不怎么道德,而她知道现在即使说了真话,他也不会相信的。 就让他误会好了,也不会少块肉,她实在不想破坏上官老夫人在他心目中慈蔼的形象,何况错的人也不是老夫人……然而,他是那么恨著她,恨不得掐死她,因为她“背叛” 了他的感情,“背叛”了当年给他的信诺。我知道,我这一辈子部是你的。 我发誓,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对自己曾经给他的允诺和誓言,她字字记得清楚,而他不知道她的失信其实是出于不得已……棠昱琋垂下眼睑,她终于能够明白他的愤怒,明白他所以对她的恨之入骨了。现在怎么办? 如果他不是曾经爱她那么深,现在的恨也不会如此深了,她也许是应该感动的,可面对著他的怒意和他深切的恼恨,眼前的现实是容不得她感动太久的,他到现在还和她维持著夫妻名分,他是想怎样“打算”她的未来?可以预见的是,他不会让她太好过。 “……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有去注意他方才说了些什么,倒是最后这一句,她听进去了。棠昱琋缓缓地抬起目光。 反正他就是认定她背弃了他,而他也正在让她明白,明白他不是一个可以任由人……任由她玩弄的傻瓜。 “我是无辜的。”她的语气淡淡的,就是无法不为自己说一句,一句都不说实在太委屈自己了。 “你找再多的借口辩解都不会有用,我不会信你!”他的眼光充满憎恨。 当然,他积存了十一年的怨恨,岂是一朝一夕或她一句话就可以化解的,她也不会这么天真。 “我也没有打算辩解。”她是无辜的,听不听在他,她起码要为自己说这一句。 “从现在起,你会明白什么是地狱,你会很快知道身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滋味,我会教你懊悔欲死的!”是啊,他逮到她了,叛逃的她。 他要报复了,实现当年的威吓……是否,她可以想像,他如此深刻的恨,其实是仍然爱她的表现……若不这么想,她真的会打寒颤的。 ※※※ 还好,他现在是一个大财团的总裁,公事繁忙,没有太多时间“陪她”。 棠昱琋“回来”上官家的那个夜晚,上官耀正好必须到巴黎去,为了表示她完全不重要,他当然不会为她的“回来”而取消安排好的行程,可他也狠狠地警告她——不准踏出家门半步! 意思很明显,就是如果她再逃,他会打断她的腿的意思。 他当然也不会要她的点头或发誓了,因为他压根儿就不屑她的保证。如果她好心对他说她不会逃,大概也只会换得他一个冷笑,她也不想自讨没趣。 他好像得在巴黎待上十天半个月,起码这一段时间她不必担心及猜测他将会怎么整她。 一早,当她来到主屋,她的婆婆席佳贞,还有昨晚见过面的上官小雅都在客厅了。 “妈,小雅,早。”棠昱琋身上穿的是向上官小雅借来的衣服,她昨天是被上官耀直接由秦氏企业拖回来的,而在他昨天那样的怒气下,她只能打电话拜托筱群帮她照顾花坊,还好筱群住在她那儿,可以帮她锁店门。 “嫂嫂早。”上官小雅喜欢这位容貌出尘,拥有沉静而独特气质的大嫂,而更吸引她的,是棠昱琋给她的沉稳独立,那是自己所没有而且欣羡的。 “昱琋,坐下吧,我想跟你谈谈。”席佳真是有话直说的,有太多事情她想弄清楚。 棠昱琋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婆婆的脸上没有笑容,她并不意外,也能够明白婆婆想谈什么,或者说她想责骂她。 “小雅,你不是要出去吗?”席佳贞睇了女儿一眼。 “我不能听吗?”上官小雅微嗽著唇瓣,在母亲少有的严肃下,她乖乖拿起皮包出门。终于,婆媳俩有单独谈话的机会。 “老实说,这个问题困扰我十一年了,我希望你今天给我答案,当年为什么一声不响就走了?”席佳贞无法有太好的口气,即使眼前的女孩是那么令她无法去生气、去责备。 如果不是她令儿子有那样大的转变,她还真是喜欢她的,她温雅沉静的气质和一股少有的无事气息就足以赢得她满满的欣赏。 棠昱琋经过思考以后,大概能够明白过世的老夫人为何会隐瞒真相,她并不怪她把所有的错都让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承担了。逝者已矣,她决定不揭穿,但她要如何回答婆婆的问题呢? 见她无言,席佳贞忍不住逼问,“你说,你为什么要写离婚协议书,又为什么只留下一张道歉的字条给耀儿,什么也不交代就走?究竟我们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待不下去?” 棠昱琋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是因为那张字条、让一家子人对她的“离家出走” 深信不疑,更让上官耀误会她那么深……原来是她弄巧成拙。 “妈,我没有待不下去,我喜欢上官家的人、喜欢耀,当时我真的希望能够一辈子留在这里,我曾经那么庆幸自己的幸运……可我终究没有这福气的。 那年离开确实是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并不是当时十六岁的我所能够应付的。我没有叛逃,是耀误会我了。我无法对你解释清楚当年的状况,但我真的不想伤害耀,也不想惹上官家任何一个人伤心。妈,我能说的只有这些,对不起。” 而事实的真相,就让她一个人埋葬吧,就让整个真相在她这里烟消云散吧。 席佳贞望著她澄澈的眼光许久,见她的目光不闪不躲,是那么光明磊落。 她都快五十了,人生也走过一半,自信看人的眼光还有那么一点,从棠昱琋的眼里她几乎看得出当年她是身不由己,但教她百思不解的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会有什么被迫离家的不得已? 纵使她对这一点感到相当不解,但她看得出棠昱琋并不想说。 “昱琋,我一直认为你是好女孩,我也愿意相信你,但是……你也看到耀儿的转变了,你的离开不管是自愿还是迫不得已,都已经给耀儿造成很大的伤害,他深信是你背叛他,而你说是他误会了,那么,也许你说出事实能够救得了他。他的怨怒、他的憎恨、他对人心的不再信任,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做母亲的不愿意看到的,但不管我如何劝他放下过去都没有丝毫作用,我想,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么多年了,你们再碰面,也许是老天爷的安排,让你来解救他。” 这一番话教棠昱琋整颗心都揪紧了,她缓缓垂下眼睑,掩去眼神之中浓浓的忧郁。 “我很抱歉,把他伤得这么重,他现在很恨我,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会认定我在为自己月兑罪,我想,也许等他冷静一些再说。妈,我会和他好好沟通的。”她其实并不太知道该怎么对上官耀解释,但她也只能尽力,起码找回当年那个男孩的笑容。 席佳贞拉起她的手,“昱琋,我一直都知道,当年要不是有你的支持和鼓励,也许耀儿他已经……那孩子从小心脏就有毛病,动过几次手术也不见好转,连医生几乎都放弃了,最后一次,他可以说是为你才接受手术的。是你给他生存的意志,如今我能有一个身体健康的儿子,都应该感谢你。谢谢你,这句话当年我没来得及对你说。” “妈,你们给我的更多啊,虽然只有两年,但是在这家里我所受到的温暖和疼爱却是我一直以来最珍贵的回忆,我才是……一直没有机会对你、对你们一家人说……我真的很感谢你,你们,还有姚嫂。”棠昱琋眼眶里盈泪,感激的眼神从席佳贞移到站在内厅门口那位胖胖的、头发半白的老妇人。当年,上官家上下谁也没有轻视她这“买来的小媳妇”。 “小琋!”总是亲切而热情的姚嫂,再也忍不住跑过来抱住她。“你真是……让我气都无法气你啊!” 当年她一走,生气、怨怪最多的也有姚嫂一份,只因为她一直那么疼爱这个才十四岁就嫁进门的小少女乃女乃,她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在疼,而她居然一句话都不说便溜走,怎不教她气愤。 “好啦,姚嫂,我也回来了,你就别生我的气了,好吗?”棠昱琋环著她宽厚的背,轻声说。 面对热情真诚的姚嫂,过去那么多温馨而无伪的甜蜜回忆都一一回来了,内心翻涌起热腾腾的酸液,她还得拚命压抑下,才能不让这份温暖、这份感动倾泄出来,才能不让自己一颗易感的心给惹哭得唏哩哗啦。多年来,她原以为已经习惯了冷淡、无波的情绪和心,现在是好不容易才能在外表维持住。 不愿任情绪奔流,表面的这份冷静沉著,其实也是多年来不知不觉的习惯,教她如今已经不会感情的表达。 “姚嫂,你怎么可以一出来就抢了我的位置呢?”席佳贞笑著调侃满脸泪水的老妇人。 姚嫂才不管这夫人怎么笑她,她抹去泪,拉著棠昱琋的手左看右看,一双手满是温暖关怀的这儿模模、那儿模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长大了会是个大美人儿,我都跟夫人这么说的,看看,我没说错吧,长得这么美呢!就是瘦了点,你以前也是这样:怎么都养不胖你,那时候少爷还每天吩咐我得给你补呢,就怕你少长一点肉……”说著说著,姚嫂的眼神又怨怪地睇著她,“你怎么可以说走就走,让大家这么难过!” 棠昱琋无言以对,眼里闪著感激的泪。 席佳贞摆摆手,“姚嫂,过去的事情就算了,昱琋对我说过那是有原因的,咱们也许不应该怪她吧。” “有什么原因就应该说出来,也好让大家谅解啊!”姚嫂有那么一点追根究柢的习性,可她的出发点是为棠昱琋好,她想事情说开来,有误会解释清楚,以后一起生活才不会有疙瘩存在。 “姚嫂,昱琋有她的苦衷吧,你也别逼她了。我倒想问问昱琋,你这十几年来在哪儿过的?”席佳贞其实是明白棠昱琋的个性,才决定让问题暂时打住,这女孩从以前就有自己的思想和主张,而她看得出来,她现在是更独立了。 对于离开上官家后的去向,棠昱琋倒是很愿意说明。 当时是才三十二岁的莫韶颜收容了她,说起来是莫韶颜救了她,但这一点让棠昱琋略过了。莫韶颜是孤儿,也没有结婚,倒是有个身分和能力都相当不凡的情人,姓易,小莫韶颜两岁,也是他给她一个新身分,让她成为莫韶颜的养女。“莫思”,也是他替她取的名字。 大学毕业后,莫韶颜就把花坊交给她管理,自己和情人到国外逍遥去了,偶有想念她,便会回来一趟,看看她便又走了。 十一年来,她的生活倒是很简单、很轻易就能说得明白。 “唉!你走了以后,本来是想找你的,可你老女乃女乃是那么生气,她那人要面子的,说你既然不要这个家了,也不许你再踏进家门。她本来硬逼著耀儿签字离婚,可耀儿当场就把那张离婚协议书给撕了,而且脸色都变了,他不准我们再插手这件事,你女乃女乃担心他的身体才刚好,便依著他,这件事情就一直搁下来了。”其实席佳贞私底下托人找过,也到棠家去过,结果是棠家人早就搬了,她当时是以为棠家人把昱琋带走。 “我一直就知道,少爷一定会把你找著的。”姚嫂握著棠昱琋的手说。 棠昱琋倒也没有解释她和上官耀是“巧遇”,是“撞著”……他找过她吗?可有? 他是那么信著她是叛逃,即使找她,也是为了向她报复吧。 “妈,我花坊里还有工作,我可以回去吗?” 席佳贞瞅著她,“晚上要回来?” 棠昱琋微笑著点点头,“忙完花坊的工作我就回来,晚餐是赶不上的,不过可以陪你吃消夜。” 席佳贞似乎松了一口气,她也扬起嘴角,“姚嫂,今晚要记得多准备一份消夜。” “这……可是少爷吩咐我得看著小琋,说什么都不准她走出门口半步。” 姚嫂本来还信誓旦旦的向上官耀保证绝对没问题,还要他放心把人交给她看守,现在可为难了。棠昱琋倒不意外上官耀会拿她当囚犯对待。 “这孩子真是。”席佳贞摇头,“昱琋,你去吧,他人在国外,谁还理他啊!” “可是夫人,我要怎么对少爷交代?” “他回来就说昱琋没出去过不就好了,你还担心他有第三只眼啊,若真如此,那也不必要你帮他看著了。”席佳贞摆摆手。“那倒也是。” ※※※ 莫艺术花坊的生意一直很好,除了方筱群一名店员外,还有两名搬运兼送货的小弟,棠昱琋则是什么都做。 这个店其实是棠昱琋称“易叔”的那位中年男人出钱替莫韶颜开的,店面很宽,在缤纷的花海之中还有几张供客人休息的桌椅,全是原木制的,铺著素色桌巾,上面放著小小的花篮,篮内的花自然是经过棠昱琋一双巧手设计剪插的。 “莫姊,你真的已经结婚了吗?”方筱群等身边的工作忙完,把包装好的花束让小弟送出去以后,才帮两人调了冰凉的果汁,小小休息一下,并提出这个快教她好奇死的问题。 现在整个秦氏企业都传著“莫思”已经结婚,而且对方还是一狮财团那位年轻总裁。方筱群是没看过对方啦,听说这个人的脾气不怎么好,拒绝一切媒体对他的采访报导。倒是昨天她在秦氏企业听柜台小姐在说,那人长得超帅的。 棠昱琋坐了下来,才拿起冰果汁,但听了这番话,就已经喝不下去了。她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如果以莫思的身分来说,她是未婚,但她又是棠昱琋,因此她的确是已婚的。 当初会放弃棠昱琋这个身分,一开始是不得已,后来是莫姨和易叔的好意,他们明白她所有的事,希望她有一个全新的开始,所以给她一个全新的身分,要她抛弃过去的一切。 她本来已经可以将“棠昱琋”抛开,若不是再遇著上官耀,“莫思”可以过著她想要的安静、平淡、无风无浪的生活,可以无波无痕的走完这一生;也许她也可以不承认自己是棠昱琋,她知道只要她不承认,易叔会帮她,她就只会是“莫思”。 但她无法不对自己的过去负起责任,在她知道“棠昱琋”竟然还是上官耀的妻子后,在她得知他竟是为了她才变成如此愤世嫉俗后,她的生活就无法再风平浪静了。 她让自己成为是莫思也是棠昱琋的双重身分,她无法拿掉任何一个,但这样却又让她困扰。 她到底该说自己是未婚还是已婚?老实说她对“已婚”的身分毫无真实感,她和耀没有公开的婚礼,只是在户政事务所登记过,而且是十三年前的事,他们也无夫妻之实,更何况两人已经有十一年没有见面。这十一年来,她已经习惯是“莫思”,没有结婚、没有离婚,更不可能想过她还是已婚。 “莫姊?”方筱群看她发著呆,一句话也不说,奇怪自己有问了那么难以回答的问题吗?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是非题”而已啊! 棠昱琋回过神,“筱群,这一阵子得麻烦你帮我看著家,你一个人住没问题吧?” 楼下是店面,三楼是莫韶颜回来会住的地方,二楼是“莫思”的,方筱群从东部上来工作,也不知为什么,一向习惯独处的“莫思”,据莫韶颜的说法,她是非常反常的让方筱群和她同住的。 “我是没问题啦,但你呢?你这一阵子要去哪里吗?花坊怎么办啊?”方筱群听她一说,以为她连白天都不在了,这家花坊可是不能没有她的,一些简单的包装自己还做得来,可再高级一点的花艺设计就难倒她了,而且除了秦氏企业,目前花坊还承接下两家公司的花艺设计,那都是非她不可的。 “我白天还是在的。”棠昱琋心不在焉地喝著果汁。 “咦?那晚上你要去住哪里?莫姊,你该不是真的结婚了吧?”方筱群的眼睛里闪著好奇的光辉,及腰的两束发丝因她凑前去的动作而垂落桌面。 棠昱琋看著她的无忧无愁,她的年轻活泼,眼光又落到她黑亮的发丝,思绪有一些远飏……她曾经也有的长发,在离开上官家后就剪了。 “不算是结婚吧……”她很难把那桩儿时的婚姻当真,即使它是有法律效力的,但在她心中仍然模糊,没有实感,而且,现在的这桩婚姻不过是上官耀用来报复她的工具……也许很快会结束吧。 “我就说,我住这里一年多了,怎么可能你有没有结婚我会不知道,都是他们传得那么真,害我也跟著怀疑起来。”方筱群托著下巴,唇獗得老高,“莫姊,是不是那个什么大财团的总裁追不到你,故意放这样的话呀?”追不到莫姊的人可多了,而吃不到葡萄便说葡萄酸及老羞成怒的男人她也看多了,倒是不意外这会儿又多一个意图吓阻一堆情敌的男人。 棠昱琋很难对方筱群说明一连串的复杂,幸好客人上门,算是解救了她。 “欢迎光临!”方筱群就坐在门对面,自然是她先站起来,不过一瞧见进来的客人,她马上把暧昧的眼光往下瞄,悄声地说:“莫姊,又是‘你的’客人耶。” 听见这句话,就不难想像进这花坊里“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客人不在少数了,为“莫思”而来的客人可多著呢。 第四章 日子安安静静的过了四天,除了艳阳高照,天气热得要命值得抱怨外,一切是安安稳稳的。 白天棠昱琋到花坊,忙到晚上九点半打烊,整理一下后,十点多回到上官家。从她第二天把一些衣服、日常用品搬进来后,她自动换了房间,依旧是住在过去上屋里的那间房。 这天傍晚,席佳贞没出门,正在客厅整理今天寄来的邀请函,大门口却传来一阵“噪音”,大门一开,进来的居然是她那现在还应该在巴黎的儿子。 “她人呢?”上官耀劈头就是一句暴躁的质问。 她这做妈的都还来不及问他怎么提早回来呢,就被他这么一间给愣住了。 “谁?”席佳贞先是莫名,下一刻才想到她这儿子会问的还有谁,当然是昱琋美人了嘛,随即眸子里掠过一丝促狭的光芒,眼神就更“无辜”了。 “棠昱琋!她人在哪里?姚嫂呢?不是要她看住她吗?”上官耀大吼,说到“棠昱琋”三个字是那么咬牙切齿,他愤怒她居然敢给他“踏出门去”。 上官耀当然没有第三只眼,那么什么他人在巴黎会知道呢? 席佳贞昨天接了通电话,是她这儿子打回来的,她不过就在电话里对他说了一句“昱琋花坊里的生意好像挺好的,总要忙到好晚”,就这样而已耶,她真是没想到她这儿子居然就丢下公事跑回来了!拜托,她又没说人跑了。 “姚嫂啊,我派她去给我买点东西。”席佳贞回过头来,慢条斯理地继续拆信函。 她压根儿就没把她儿子的怒气摆在心上,做妈的哪有怕儿子的道理,这儿子还以吓得了她哩。“我是问棠昱琋!”上官耀气愤地吼道。 “哦,昱琋啊,这种时间她能在哪儿,不就去看著花坊的生意吗?”席佳贞仿佛这时候才真正知道儿子是在问谁。 上官耀狐疑地瞥了母亲一眼,带著浑身的火气转身往门口走去。 “等等!不是才回来吗?又去哪儿?”席佳贞这是明知故问。 而上官耀,他是一声不应,狠狠地把门甩上! ※※※ 一向到傍晚,莫艺术花坊的生意就特别好,来买花的客人分两类,一是纯粹买花而来,再便是买花兼“看花”,有心“折花”而来。而有心人还真不在少数,现下进门这一位,听说是某公司的经理,从上个月某一天无意下车进来买花后,接下来的日子几乎每天报到。 “江先生,今天要什么花呀?”一向是方筱群招呼客人,棠昱琋通常在较里边的工作台负责包装整理。 “嗯,莫小姐眼光好,就由她来决定好了。”这男人长相不错,温文有礼,自信而从容,年纪在三十上下,看起来成熟稳重。 方筱群对这位江至悰的感觉很好,心里其实挺仰慕,但遗憾人家看上的不是她。幸好她看得开,她只是很可惜莫姊怎么连这样的好男人都不所动,人家还为她天天上门呢。 她灵瞳一转,顺著江至悰直看向莫思的倾慕眼光回头,嗓门清亮地说:“莫姊,江先生说有事找你!” 对一般上门追求莫思的男人,她是从来不帮忙的,令天破例“背叛”她的莫姊,这姓江的还真要好好感谢她呢。倒也不枉费,她回头便看见江至悰一脸的光彩和感激。平常时候方筱群就经常在棠昱琋耳边说江至悰的好话,把人当她亲哥哥一样义务帮忙,棠昱琋只能在心底叹气,方筱群不知道这么做只是给她添麻烦。 她绕出工作台过来,脸上的笑容仅止于“服务”上的。“江先生喜欢什么花吗?” “呃……莫小姐,我对你很欣赏,不知道是否有荣幸请你吃饭?”这个一开始有些无措的男人,倒是很懂得掌握时机,把握住机会。 棠昱琋一脸的讶异,但目光却不是对著眼前的客人,而是甫踏进店里来的上官耀。 “你怎么……”他不是应该在巴黎吗? 她止于嘴边的话,完全是因为他的一副怒气蒸腾下而吞回肚子里。 上官耀瞪著她与和她靠得很近的男子,愤怒的目光像想吞了人,额际的青筋暴起。 “欢……”才上前来的方筱群随即被这位超酷超俊的帅哥给迷住,同时给“吓住”。老天啊,他的眼睛在喷火! “过来!”上官耀根本无视于其他人的存在,响亮而吓人的斥喝著棠昱琋。 棠昱琋在他的大吼下全身一震,她试著想冷静和他沟通,“耀,店里有客人,你可不——” “你敢一再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上官耀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对她一再挑衅他的脾气已经怒不可遏。 “好痛……耀,你放手……”棠昱琋是那么毫无心理准备,对他的出现、他的盛怒都在莫名下难以招架。 “你怎么可以抓著莫小姐?你快放手!”脾气温和的江至悰还来不及猜测他们的关系,就先看不下去,出手阻止这名狂怒男子可能对她的进一步伤害。 “不准碰她!”上官耀丝毫不准许这个惹起他一半怒气的家伙碰著棠昱琋的一根发丝,他狠狠地把人推开,同时把棠昱琋锁进怀里,不许她对他有半丝挣扎。 “耀,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人!”棠昱琋气的是他推人的粗暴行为,她很难得生气的看著他,她可以任凭他对她发泄愤怒,但他不可以牵怒别人,她不允许他如此无理取闹。她又歉疚又不安的看著差一点跌倒的客人,“江先生,对不起,你没事吧?”“不要紧——” “给我滚出去!”她竟敢在他的面前温言软语哄别的男人!上官耀更加恼火,更是将她紧锁在怀里。 “江先生,还是请你先离开吧。”棠昱琋一颗心就悬系在上官耀下一步会揍他的忧虑上。可惜江至悰一点都不明白她的意思,一心只想“英雄救美”。 “莫小姐,这个人是谁?你竟容许他对你如此无理。”任谁也看不惯自己倾慕的美人被其他男人锁抱在怀里,而他若不是人有修养,早就一个拳头过去了。 教棠昱琋意外的是,那双锁疼她的强硬手臂突然松了,放开了她,当她转头,狐疑的目光正对上一双可以烧毁人的愤怒眼神。上官耀咬牙切齿的瞪著她道:“我是谁?” 他要她自己说,他有没有这份权利! 棠昱琋微微颦眉,并不是长于他的逼视,因她知道就算她不说,他也会说,会把场面弄得更加火爆而令大家难堪。 她望一眼江至悰,接近无奈而受迫地说:“他是……我先生。” 江至悰的脸色顿成死灰,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怎么都料不到这样青天霹雳的答案,“对不起。”他匆匆地开门狼狈离去。 方筱群吃惊错愕地道:“莫姊,你不是说过你还没结婚?”她只敢偷眼瞧那个高大、俊逸、超帅的陌生男子。 上官耀立刻瞪住棠昱琋,“你就是这样招蜂引蝶的?竟敢说你还没结婚! 我没来,你是不是就要跟他去吃饭了!” 他的吼声吓得方筱群退到角落去,表情是那么无辜又内疚,是她说错了话吗? 棠昱琋看一眼方筱群,神色倒是冷静得很,看起来像是没把上官耀的怒吼听进耳朵里,不过她确实是一字一句听得清楚。 “这里还要做生意,我们到楼上谈吧。”她不等上官耀的回答,迳自往里面的楼梯走去。“棠昱琋!”上官耀上前拉住她。 “耀……”她在他的使力下不得不转过身来。 “立刻跟我回去!”她休想主宰他! 棠昱琋知道,她现在是无法跟他沟通的,于是缓缓地点头。 “筱群,你一个人若忙不过来,就先打烊。”她对站到一旁没敢再多说一句的无辜女孩说。 方筱群赶紧点头,看著棠昱琋的眼神却是充满同情,只因为上官耀看起来完全是一个会对女人使用暴力的男人,起码他对棠昱琋的态度就是绝对的专断、独裁、霸道的,容不得有一丁点商量的余地,这样的男人再帅、再超凡、再有地位,她都只能说,她绝对无福消受,也庆幸她不是棠昱琋。 上官耀却在这时候看了方筱群一眼,她立刻莫名其妙的脸红了,前一刻还在的“庆幸”更加莫名其妙的化为灰烬。 而上官耀看见的,是方筱群那一头乌黑的垂腰长发……他咬牙,更加的对棠昱琋痛恨至极点。※※※ “姚嫂,我交代你什么?”上官耀怒气腾腾地问道。居然还要他放下工作飞回来! “少爷,是夫人允许的,我这下人能说什么呢。”在这个家里待了三十年的姚嫂嘴里这么说著,可连白痴都看得出来她这分明是在推卸责任。 “姚嫂,我真谢谢你。”席佳贞白她一眼,倒是依然优雅地在沙发上端坐著,而她的身边,坐著在等上官耀发完这顿脾气的棠昱琋。 “夫人,不是我要说你,你怎么可以一边交代我少爷回来就说小琋没有出去过,却又打电话告诉少爷小琋到花坊去工作了,你这不是摆明了陷害我吗?”姚嫂可也有怨言的。 “我哪有啊!电话是他打回来的,我也只是告诉他昱琋花坊里的生意很好,就这样而已啊!”席佳贞一脸的无辜,把箭头转向她那一张臭脸的儿子,“耀儿,都是你不对,你再怎么“想念”昱琋,也不应该丢下工作,还远——从巴黎飞回来啊,还不到一个礼拜耶。”她故意把那个“远”字音拉长,摆明了调侃上官耀。 “妈!”该死的!他才出国几天情势全变了,不光他母亲和棠昱琋站到同一线上,就连当初指责她最多的姚嫂也已经向著她了,短短几天她居然就重新收服了这两人的心!“怎么,姚嫂,我有说错吗?”席佳贞眸子里净是促狭。 “夫人,你讲了这么坦白的话,会让少爷不好意思的,他也不会承认。” 姚嫂“耿直”地说。该死的!上官耀气愤地拖起棠昱琋,“跟我进去!” “耀儿,我们话还没说完耶……”席佳贞在“小俩口”身后喊,嘴边的笑容也在扩散。他才不在这里听她们的废话! “耀,我自己能走,你放手。”棠昱琋实在被他抓著手疼。 上官耀丝毫不理会她的声音,握著她的手臂把她拉出主屋,一路拖著她回到他的屋子来。 这栋是三层楼的房子,楼下有客厅、厨房、一间和室、一间健身房,二楼有卧房、书房和小客厅,三楼是挸听、娱乐室。 他把门关上,粗鲁的让她跌进沙发里,“你可真了不起!这么快就开始招兵买马了,我才不在几天,她们已经被你灌尽了米汤!” 棠昱琋拨好凌乱的短发,把翻到膝盖上的及膝裙拉好,面对他的嘲讽和指控,她的态度依然冷静。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她一直就没有把方才两位长辈对他的调侃当真。 上官耀狠狠地瞪她一眼,眼里很快掠过一丝棠昱琋看不见的狼狈。 “用不著你管!”该死的他绝对不会对她承认都是她害得他在巴黎一直坐立难安! “我只是问问。”沉静的眼里写著狐疑,不明白他什么突然吼她,“你不要动不动就生气好吗?”她心里想,这样对他的身体实在不好。 上官耀眯起眼,深邃而冰冷的目光几近恼火的锁住她,几乎可以说她始终沉稳的态度一直在惹恼他,而他想起她只有在花坊里为了那个混帐男人才对他怒目相向。 他突然伸手托住她的下颚,拇指和食指紧握她的下巴,托高了她的脸蛋,愤怒的眼神对著她出黑的目光。“你是我的妻子,你不要忘了!” 她不解,他什么要突然警告她,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沙发里缩紧,手臂僵硬地撑著身体。 他的脸近得她已经闻得到他发梢传来的淡淡清香,她的呼吸一下子变得不平稳,他炙人的目光,更教她突然意识到两人的贴近,而他的亲近、他的碰触都令她的心、她的身体顿时莫名的发热,无法自在。 “耀……别这样。”她红著脸往后靠,直到身体贴住椅背,无法再有空间拉远两人的距离,她只好试著别开视线。 她的美、她的细致,她开始的无措和两人贴近的距离,一丝丝牵起了他的欲念,他微眯起眼,凝睇她的眼光变得深邃,渐渐灼热,他缓缓地低头,贴住两片嫣红的唇瓣。 “耀……”她的抗议却反而让他顺利入侵,她慌乱的瞠大了眼,两只手无措地挡住他欺压止来的壮硕身躯。 她徒劳的挣扎仅是让他将她锁抱得更紧,他将她压在沙发里,故意用粗暴的吻掠夺她细女敕的唇瓣。 当他把侵略行动转向她的耳、她雪白的玉颈时,棠昱琋马上别开脸,“耀,住手!” 他强大的力气教她挣月兑不开,更教她打心底害怕,她无法想像再发展下去的后果,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在这种情况下成为他的人。 他对她的侵占,她感觉不到情,只有欲,只有伤害,所以她害怕,害怕这样的他! 棠昱琋的眼里有著委屈的泪,她明白他的愤恨,她一直试著理解、试著包容,试著一再的等他平静下来,但她无法任他用泄恨的方式占有她,那会使她恨他的! “你不可以这样对我啊……”她心里满满的酸楚,哭喊的语气幽怨。她没有背弃他,他不可以用这种方式来处罚她,不可以,不公平! 他停了,从她的胸口抬起一张让深冷怨愤情绪给占据的无情脸庞,他的目光有未褪去的怒火夹杂著报复,他还压著她,还钳制她的手,而抓著她的手的力道更紧、更不留情。 “你痛苦了?怕了?你不是很沉得住气!”他的嘴角短暂的扬起一抹快慰,睇视她不再沉静的脸庞。但他也只有那么一点点报复的快感。她的眼泪、她幽暗的眼神,一脸无助和委屈,而他明明知道这是她的手段、她的狡猾,他却是那样该死的仍然心疼了! 他气自己,因此更加的不放她! 他不可以被她迷惑,既然她不愿意成为他的,既然这可以令她痛苦,那么这就是折磨她最好的方式! 上官耀硬是不准自己心软,不准自己上她的当,尽避这么做已经一点都不令自己开心!“为什么不可以?你是我的妻子,还是用钱买来的!我现在就要你尽你的义务!” 一串冷绝的话是用来让她明白,他绝不承认这是用来说服自己。 他撕裂了她的衣服! 棠昱琋怔住了,让他的绝情话语给撼落了一身的感情,眼眶里浮起接近心灰的泪,一颗本是真挚而真情的心随著一句“用钱买来”以及衣服被撕裂声而给刺了、扯得支离破碎。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她多么想相信他是在愤恨、失去理智之下才说这些话,但她脆弱且自卑的心已经无法去识清他,她毕竟的的确确是上官家用钱买来的,这是不争的事实,是她面对他始终的痛处,是她当年被赶出去唯一的一份解月兑感觉,才能将被迫离开他的痛苦稍稍平抚。 他永远也无法体会被人用钱买来,失去人格、尊严的不堪和窘迫,他永远也无法体会她的感觉,所以他用了他不知道是最残忍的方式伤害她,提醒她她是用钱买来的!她多么希望他是无心的。 上官耀一震,有一刻目光犹豫的落在她赤果的胴体上,那烙著他的名字的地方……他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只是压著她的身体,用冰冷的唇覆上她的丰满。 棠昱琋的泪落得更急了,心里对他还抱有的希望更随著他压下的重量在下沉、在死去。 “耀,我不要!我不要恨你,我求你不要让我恨你。”她的双手被他压高在头顶上,她连一丝挣扎的空隙都没有,她只有泣求他。她心里浮现的,是当年那个即使霸气也仍然宠她、呵护她的上官耀。 他不去看她的泪,更忽略她身子的颤抖,但无法不听她啜泣的声音。 他咬牙,目光更为冰冷的睇上一张泪颜,“你想我会在乎你的感觉吗?你以为我还会吗?”“不要——” 他蛮横而无情的扯去她的裙子,依然把她压在沙发里,他的手、他的唇丝毫不带温柔的掠夺她细女敕的肌肤,无暇的身体随著他蛮强的肆虐留下多处淤痕。 心里的疼痛早已麻痹了的,棠昱琋只觉得心疼得几乎快死去,到这一刻她才恍然。 她错了,她不该以为他还是以前的上官耀,是她错了,她轻易而无知的忽略他已经成为一个强壮的男人,她一意信任著以前的他,以他即使再怎么恨她,甚至恨不得杀了她,他也还会是以前疼她、宠她、不会伤害她的上官耀; 她太自以是,她更是太天真了,忘了他们已经分开十一年,他早已经变成她所不认识的上官耀。 棠昱琋任由他了,她把自己的心抽离了身体,当作一具买卖的空壳交给他,他要怎么摧残、怎么折磨,她都不再反抗。 她停止了挣扎,而他,感觉到以后,便缓缓由她的身上抬起头,当他目光阴郁而疑惑的对上一张没有表情、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眸时,他的心像是狠狠地被鞭打了一下,霎时涌起一股热辣的刺疼! 他很快的放开她,翻身而起。他背著她,不让她看见他狼狈的表情,他告诉自己是他没有兴致了,不是怜悯她,更不是仍然疼惜她!他对她,早已经没那份感情!他移开去,到酒柜去拿了酒。 棠昱琋缓缓地合眼,泪儿出眼角滑落,“真的是因我叛离你,你才恨我吗?不是因我是你们家买来的媳妇,而你只是不想白白浪费一个可以光明正大供你泄欲的工具?” 上官耀闻言全身一僵,随即狠狠地砸碎酒瓶! 他不需要否认她的话,他甚至很愿意承认她的话! 第五章 上官耀出去了,这夜没有回来。棠昱琋回到她的房里以后,便把自己关在房内。 窗外的月渐渐的沉,她依然没有睡,她睡不著。 他绝情的话语始终在她心里缠绕不去,她的手腕留下他无情的指痕,她的身体有多处他蛮虐造成的淤青,即使他最后放了她,她的身心都被他伤害已深。 他丝毫不理会她的求饶,一意冷酷地伤害她,那张脸孔已经全然像是一个她所不认识的陌生人,一个教她一想起就会打寒颤的陌生男人。 即使冷静下来,她却已经不明白他的心了,一颗隔离了十一年的陌生的心,她却用著十一年前的心情去对待,是她太天真,也是她太愚蠢。 她曾是上官家用钱买来的小媳妇这一个事实,就像一层巨大的阴影始终笼罩心头,虽然这十一年来她以为那张签下的离婚契已经使她解月兑,但随著婚姻仍然存在,随著他轻易一句冷语,这份深切让她感觉到没有尊严,抬不起头来的自卑一下子又席卷上来。 她侧卧于床,注视著窗外的黑暗一层层的缓缓褪去,半圆的月儿逐渐模糊了身影,天色已经介于灰白之间,只等待著第一道曙光来照亮。 突然听见有人在开房门,棠昱琋的心陡地一跳,脸儿紧紧埋进柔软的枕头内,她近于逃避的闭上眼睛。 门轻悄的被推开来,有人无声息的踏进来,靠近床沿。 她听不见周围有声响,但感觉得到柔软的床下陷,来人靠近她侧卧的背坐了下来。 她的心跳顿时如锣鼓敲击,再也无法安静。她知道是上官耀,即使她紧闭著眼,她都能感觉到是他,他怎么这时候进来?心头有疑问、有慌乱,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只好逼著自己调匀呼息,装作沉睡。 室内灰暗不清的光线模糊了上官耀的脸庞,他俯向前,幽暗阴郁的目光在灰蒙的光线中凝望她熟睡的侧颜。 他的眼里再也不掩饰痛苦,手指轻柔徐缓地抚模上她白月似的脸儿,一颗恨她的心更加沉痛。他以为逮到她,他绝不会怜惜她一分毫,他会把对她的恨实践彻底,会令她比他更加痛苦,十一年来他从来没有想过他做不到……可恨!在她轻易背弃他这么多年后,他居然还——“耀,我也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可你要吃药,要努力让身体完全健康了,我们才能在一起。”“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呢?” “我……我也会死的!我会陪你的!” “耀,你一定要记住,如果你有万一,我就活不下去了。” “小琋儿,我对你发誓,为了你,我要长命百岁,我要强壮,我要永远保护你。” “耀,我也发誓,只要你一天要我,我就是你的。” 我就是你的……上官耀的目光更加灰暗深沉而且充满痛楚,他接近无声的低吼,“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离开我?琋儿,你说过一辈子都属于我,你为什么还离开我……想到这十一年来,可能有谁占据过你……我真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断!你怎能让我这么难过!你怎能!” 天刚露白的晨曦里,大地还未醒,一切都犹如静止的,这种时候,他嘶哑的痛苦声音清晰可闻,棠昱琋听见了,心里是满满的痛和动容。 他还是她心里的耀,他还是的!她的嘴角终于在一夜的紧绷后如释重负的漾开来。 她缓缓地张开始终未曾有眠的眼睛,转头对上他痛苦而讶异的目光,他还然以为她是沉睡的。 “你醒著?”上官耀的眉头因此紧紧纠结,随即便让冰冷掩去沉痛的神色。 她坐起身,眼儿红肿,在他离开前拉住他,“耀,我从来没有忘过你,我心里从来只有你,没有人占据过我,只有你。” “我会相信你的鬼话?”他愤恨地甩开她的手,背过去的目光在逐渐吐白的光线中回头来狠狠瞪视她,“你能解释吗?为你当年所做的一切! 你能解释吗?” 棠昱琋征愣住,好半晌,她无声息的吐出气,纤细的肩膀缓缓下垮,“我从来没有忘记自己誓言一辈子属于你,从来就没有。” “也许没有,不过你却背弃它!”上官耀咬牙道,又升起一股想掐死她的怒火。她如今说再多好听话,都只是让他感觉更虚伪,更恶心! “我没有。”她无力又沉重的摇头,“我真的没有……耀,我有太多的不得已,我身不由己,如果我知道你——” “别说了!”他不要听她更多的谎言!棠昱琋没有再说下去,她垂下眼睑。 上官耀憎恶而愤怒的目光却在锁住她许久以后,显露出深切的复杂神色,紧握在身侧的手掌再也无法压抑住强烈的而将她拥抱了! “你真是可恶!”他的眼中还有这一张动人的容颜,他的焦距无法离开她迷离深幽的眼眸,他无可自拔的受她吸引,喜欢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喜欢她沉静的气息,喜欢她无事却又独特的感觉,喜欢她所有一切的一切!原该是恨她的,她却是该死的那么诱惑他! 她的手在他宽厚的背后犹豫著该不该抱他,她好怕他一下子又推开她,而此时,他紧紧锁抱著她,她感觉自己几乎被他揉入他身体里,和他融合。 他并没有放开她,他低下头,索取她柔软的唇,依然是不温柔的,想惩罚她的,却不再冰冷无情,她尝到他苦涩、沉痛的感情,明白他所有的痛竟都是自己带给他的,她的心好疼、好滚烫,喉咙里更有一股热辣得无法对他解释的酸楚。 她长而浓密的睫毛在合起的眼睑中已让泪水浸湿了,一双犹豫许久的纤细臂膀终于缓缓地贴上他温热的背。 他贴吻著她,并且紧抱她俯身,将她往后压向柔软的床,用著最浓烈而热切的方式向她需索无底无边的渴望,而这一份渴望,全是她惹出来的,全是她该死的美丽、她完美的身体、她的香味惹的祸……他不承认,不承认是对她有一份特殊的依恋,他只承认是她的诱惑他,他要她,完全出于一股原始的男女,是这样的! 他直接褪去她的睡衣,修长的手指抚模在烙著他的名字的地方,她成熟了,已经完全的丰盈。 “啊……”在他的身下,她的脸滚烫,身体更像在烧,他的手、他的唇,他覆著她的身体都似火源向她燎烧。他的抚慰令她的身体不住颤抖,她仅能紧紧攀附他。 “有人像这样对过你吗?”无法守住她这十一年,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别人,而光是这样狐疑他已是妒火中烧!他粗哑的声音伴随著他的手抚弄她光果而细致的身体。 “啊!不……”棠昱琋在他几近粗暴的掌握下,只有不停的摇头。 他身上的蓝色衬衫解了扣,露出结实的胸膛。 “见鬼!我不会再信你任何话!”他无法相信她真的没有别人,他的脸上有著深深的痛楚。“有没有我自己来证实!” “耀……”她不要他这样的恨她,若占有她可以消弭他一点疑虑,可以令他的恨意减少的话,她愿意成为他的。这一辈子她本来就誓言只能是他的,只要他要她,是真心的要她,只要她占有他的心,她是无怨无悔的愿意把身心都给他。 而上官耀,他并不需要她的同意,然而她深幽无怨尤的脾光还是激起他更多的渴望,从他更为灼热的眼神中便可以看得出来。 他的唇舌更为热切地向她的身体攻占,他的手掌缓缓往她的腰际移下……“小琋啊!快起来,你昨晚都没吃饭,姚嫂特别一大早给你熬了粥端来——”门把一旋开,姚嫂端著托盘,就愣在那儿。 床上的两个人,衣衫不整倒是还穿在身上的上官耀蹙起肩头,一脸凶恶的瞪向“碍事”的姚嫂,而被剥得几乎赤果的棠昱琋却是面红耳赤,窘迫到想找洞钻,在上官耀翻身后,她马上抓起被子遮身,怎么也没脸看向门口了。 “姚嫂!你不会敲门吗?”上官耀口气不佳,坐在床上一手烦躁地爬过凌乱的头发。 姚嫂收起惊讶,“少爷,你不是昨晚就出去了?”她还是把热腾腾的粥端进来,搁著以后便给上官耀睇上白眼,“什么时候搬回主屋来住了要说一声啊!否则你也锁了门再‘办事’,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溜进来小琋房里了。”居然说得他像贼似的!上官耀怒目切齿。 姚嫂可不理会他,“小琋,粥要趁热吃了,自己身子可得先顾好,少爷先让他‘饿著’没关系。”“姚嫂!” “吼什么?我有说错吗?你自己看看小琋手上、身上的淤青,你教她怎么出去见人啊!”姚嫂边往门口走还边叨念,“外头的人还会以为你虐待她呢,你也不温柔点……”上官耀气愤地冲下床,狠狠把门给甩上! 棠昱琋心头一震,脸上更热,眼光更没能抬起来了。 上官耀回头瞅著她,步回床沿拉掉被子。 “耀?!”无任何遮掩的棠昱琋,在他的注视下羞得满脸通红,只能慌张找回她的睡衣。 太阳早已悄悄升起,阳光洒满室内,在一片柔和的光亮中,她白皙肌肤上的淤青明显得更为怵目,他抓起她的手,深邃的眼中闪过一抹惊骇,她手腕上的一道道淤痕是他昨天掐出的指痕。 棠昱琋从他并不用力的手里抽回手,并且穿上衣服,视线始终避开他的。 上官耀的目光深郁,如果要问带给她伤害后,他的感觉是什么,是否觉得报复她之后会比较快乐了?答案是没有,他一点也不开心。 “马上把东西收一收,搬到我的屋子里。”他丢下话,便转身出去。 “耀……”上官耀在门口回头,周不悦的目光等著她。那目光根本是不容她有异议的,棠昱琋只有沉默下来,缓缓摇头。“没事。” ※※※ 上官耀的房间很宽,另外有衣物间,棠昱琋把自己简单的几件东西和衣服放好。 上官耀刚淋浴完,身上只有一件浴袍,他的头发还是湿的,看见她带进来的衣物。 “你的衣服就这些?”他的眼光深沉,很难看出在想什么。 “大部分都放在家里。”棠昱琋看他一眼,他应该要去公司了吧? 上官耀那张俊逸的脸孔又泛起怒意,“花坊那里?” 棠昱琋瞅著他,无言的点头,她说错什么了吗? 上官耀沉怒著,月兑掉浴袍开始换衣服。 他是那么毫无避讳的在她面前更衣,棠昱琋却无法像他自在,她红著脸别开去,很快提起一直梗在喉咙的事。“耀,我——” “不准再到花坊去!”他穿上衬衫,口气是那么专制和愤怒。 他怎么知道她想说什么?棠昱琋压下讶异,用平静的语调对他说:“那家店是莫姨交给我的,她对我有再造之恩,我——” 他抓住她的肩膀扳过身,棠昱琋的眼光马上对上他严怒的脸孔,“别再给我提你那该死的假身分!从现在起你只能是棠昱琋,是我的妻子,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不准去!” “耀,你不能不讲道理,这十一年来我——啊!” 上官耀呀牙切齿的抓起她手腕拉她向他,棠昱琋被吓了一跳,一张脸孔有些许的恐惧和苍白。 他的目光随著她一双慌眸落到她手腕上的勒痕,几乎是有一些恼怒且烦躁的松了手。他转身去拿起外套,不再看她一眼。 “别跟我啰唆!”他不想听她的任何话,反正她就是不准离开上官家! 看著他忿忿地下楼去,棠昱琋深深叹了口气,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样改变这样的情况。 他看来是打定主意要把她关在这里了,这就是他的惩罚方式吗? ※※※ 接近中午,外面艳阳高照,实在没事做的棠昱琋,看了看上官耀这栋略嫌冰冷的屋子,已经让她打扫过一遍了,她也在庭院里剪了些花进来插,但她总觉得还是很空荡,也许是空间过大吧,又是挑高设计,除了主要家具和几件几乎是和家具一体的贵重摆饰,上官耀几乎没在这房子里放上他的兴趣、他的喜好,在这里一点也看不见属于他的个人色彩,整个屋子就像展示用的样品屋,似乎他用得上的地方只有卧室和书房。 为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棠昱琋莫名的生闷气。 “昱琋,我听姚嫂说你今天没去花坊,又是耀儿的关系?”门没关,席佳贞就直接走进来。棠昱琋原本还发著呆,见到她才转过身。“妈。” “真应该说说他的,可惜他父亲还在埃及,我又说不动他。”席佳贞在沙发上坐下来。 棠昱琋顺著把话题转开,“那么多年没见到爸爸,他还是对埃及那么著迷?” “可不是,我就不知道那些大坟墓、千年尸体有什么好看的。”席佳贞嘴里这么说,脸上却有那么一点光彩,显见她对丈夫的兴趣也是支持的。“昱琋,你今天不出去啊?” “嗯。”棠昱琋微扬起嘴角,提也没提上官耀不准她走出门半步的事。 “那正好,我要到百货公司去,一个人正嫌无聊,你肯陪我去吗?” 席佳贞正愁找不到适当的人陪她打发时间。 棠昱琋心想,她正好可以添些东西布置这栋房子,便点头。 “那太好了,这就走吧。” 婆媳俩由司机开车出门,没多久,姚嫂接到上官耀从公司打回来的电话。 “少爷。小琋啊,和夫人出去了……好像是去百货公司……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哦……晚餐?没交代耶……是啊,她真的是和夫人出去的。少爷,你晚上回来吃饭吗?”“不回去了。”上官耀挂掉电话,浓眉深锁。 秘书敲了门进来,“总裁,明天那一场珠宝义卖的慈善晚宴,本来是由总经理参加的,现在总经理还在巴黎,怎么办呢?” “我去。”他深沉的目光慢慢凝聚起。 ※※※ 昨夜,他应该很晚才回来,那时候她已经睡了。 昨天和婆婆出去,她买了一堆的东西,教婆婆都看得眼花撩乱了。她买的全是用来布置室内的,昨天傍晚回来,她就把客厅和卧房的窗帘布换了,由诡异的几何图形换成比较光亮、柔和的色调,深色的沙发椅背上也覆了一层浅色系的布料,还在沙发上放了几个能够添加温馨感觉的抱枕。 小茶几、椭圆形矮桌覆上淡色的小桌巾,上面还放了精致典雅的花蓝,里面有能够散发香味的花瓣。 另外,客厅加了挂画、盆景;玄关处有大把的白色海芋插在一个古色的花器中;橱具柜里,一绝组别致典雅的咖啡杯。 这个屋子,总算有了家、有了生活的感觉。 她忙到很晚,也忙到很累,几乎躺了就睡。是姚嫂告诉她,上官耀每天总有很多应酬,一向很晚回来,所以她也没等他。 一早,她张开眼睛时,身边已经躺了上官耀,她是吓了一跳的,但她很快便抑制自己险些的惊叫,还好没吵醒他。 令她心跳加速的原因不止是这样,因为他的手绕在她的腰际并贴在她的臀部,另一只手掌抵在她没穿内衣的胸口,他的腿同时绕著她的,她几乎动弹不得的贴著他。 棠昱琋不光是脸红耳热,连呼吸都因吸到属于他的气味而不稳,一双眼睛除非闭上了,否则就只能接触到他俊逸而迷人的沉睡脸庞。 她不自在而发热的身体丝毫没有办法在不吵醒他的情况下移开,她只好悄悄地把背往后弓,让仅隔著一层薄软衣料的胸部远离他的手掌……“啊!” 他却突然抓了她的浑圆一把,吓得她尖叫,脸颊更是滚烫。 上官耀缓缓掀起眼皮,深邃的眸光逮著她的窘迫。 “你早醒了?”棠昱琋几乎尴尬到极点,他的掌握丝毫没有放松,而按在她臀部的手还更用力。“耀……放开我。” 他直瞅著她酡红的脸,一句话也没说便攫住了她女敕红的唇。 他的吻还是没有半点温柔,粗暴的掠夺过她的唇许久后,他松手放开她,眉头却攒紧了。 棠昱琋微喘著气息,身子还因为他的拥抱而轻颤著,睡衣上的扣子不知何时给他解开了,丰盈的胸部在他的目光下饱挺、起伏,她慌忙打了扣,脸色更红,很快背过身下床。上官耀却拉住她的手,她只好回头。 她看见他的头发有一点凌乱,他深邃的眼光直勾引著她,每每在他的面前,她的沉著、她的理性总是很快的被她丢弃,从来面对他,她就无法真正的冷静,一点都不习惯这样的自己,总是有好多的难堪。 “你昨天就忙著做那些?”他的目光移向被晨风轻轻吹拂的帘布,脸上、语气都平淡,看不出一丝情绪。 “嗯。”棠昱琋也没有问他喜欢否,仿佛也无意猜测他是否喜欢,她也是如此平淡,甚至比他更为淡漠。 上官耀眉间扯起不悦,眸底掠过怒光,他总是无法比她更沉得住气,而她几乎总是在挑起他的怒气! 他气愤的甩开她起身,“今天有一场晚宴,你也要去!” 他丢下话,进入盥洗室里。 棠昱琋从来就不参加这类的活动,她既不熟悉,也不喜欢。 等他出来,她脸上有著淡淡的困扰,“耀,我不想去。” 她宁愿给他“关”在家里,也不喜欢进入那种所谓上流社会的社交圈,她学不来阿谀奉承,不习惯人家的赞美,更无法和明明不认识的陌生人攀谈得好似多年好友,她根本就讨厌那种热闹。 上官耀嘴角勾起一抹快意,他根本是知道她不喜欢而故意要她去的,他就是要看她困扰,就是不让她端著一张淡漠、无争的脸庞,他早说过,不让她好过。 他几乎没理睬她便进衣物间,等他换上一套深蓝西服出来,她还在那儿等著他。 “耀,我真的不想去。”棠昱琋脸上的忧虑更深了,可见得她有多不喜欢那种场合。 十一年前也是这样,即使是家里有宴会,她也躲得远远的,而他,总是陪她……又是一抹沉怒扫进上官耀的眸底,他脸上的线条因咬牙而紧绷。 “由得你吗?”他似冷似火的目光瞪向她,更不怕让她知道,“你不想去,那更好,你就非去不可!” 棠昱琋僵住,她竟忘了……他怎么会让她好过。 她缓缓垂下眼睑,转身进盥洗室,一句话都没再求他。 第六章 是一场相当大型的慈善晚宴,来的人都是有身分、有地位的知名人士,有政商两界、也有影剧圈红人,每个人从头到脚皆是知名品牌,小姐、夫人们更没有一位不是珠光宝气,除了棠昱琋。 来了以后她才知道,原来这是一场珠宝慈善义卖晚宴。 整个宴席里,大概只有她身上是连一颗普通宝石都没有。她倒是不在意的,对那些发光发亮的身外之物,她从来就不曾对它们产生过。她身上穿的还是上官小雅借给她的衣服,是一件旗袍领、无袖的灰绿色礼服,外披黑色长薄纱,从头到脚几乎全遮住了。 棠昱琋雪白如冰玉的肌肤根本遮掩不得一点点瑕疵,不想出丑,她就只得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 她不知道这是否也是上官耀有意折磨她的,她的胸口、颈项甚至手腕的淤痕都还在,也许他是想看她出丑吧。 然而一进入会场,她就无措了,内心里阵阵的慌乱几乎到达外表无法掩饰的地步,完全因为上官耀放开了她,他丢著她一个人,放她在这样广大的会厅里,在一张张的陌生面孔之中;他竟丢下她,挽一位性感的美丽名模走开了,他不仅令她尝到耻辱,更令不习惯这一切的她几近无地容身的窘境。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而他真的做到了让她难过的地步,她看著那名衣著性感的名模几乎把身体贴到他身上,而他还搂著对方的腰。她冷淡的别开眼,把自己藏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去。 她以为这样可以避开和人的交集,但没多久她就知道错了。 如果她吸引人的仅是一张美丽脸孔和曲线分明的身材,那也就罢了。 在一群衣著华丽、珠光宝气的女人中,她的不感兴趣更令人惊艳,更令男人视她为珍宝。 在面对一个接一个过来的青年才俊、名门公子后,她从勉强牵起嘴角淡淡的点个头,到最后板著脸一句话也不再说的走开去。希望上官耀不要以为她会为了上官家勉强自己应付这些上流社会的人,如果他真是这样想的话,那她也没办法,她就是不会。 棠昱琋忙著躲开这一切,也就无暇看见,在不远处,上官耀那双几乎教妒火给燃烧的目光差点就燎烧到她身上,要不是她力排开一群对她流尽口水的臭男人先走开去,他大概握著拳头过来揍人了。 他也许是故意要让她在这种场合中困宭,却绝不包括让一群男人骚扰她在内!冷落她,上官耀很快就察觉自己失算了。 然而更教他一脸阴郁的是,她居然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丈夫拥著另一个女人!她竟一点也不在乎! 棠昱琋匆匆离开一群人,正想找上官耀告诉他,她要先回去。 “思儿。”一声低沉稳重而亲切的呼唤传来。 棠昱琋回头,当目光对上一张熟悉的脸庞时,沉冷的眸子马上绽放光彩。 站在那儿对棠昱琋微笑的,是易慕尘,他令年四十一,外表倒像只有三十五,他的眼神深炯而迷人,笑容是那么舒坦而优雅,举止之间自然流露出自信丰辨,岁月为他带来的是更多经验累积的智慧,而智慧则成为他迷人的魅力之一,他的稳重和超凡是年轻一代怎么也模仿不来的。 “易叔!”棠昱琋惊喜地露出笑容,拉起裙摆很快的走向他。 “我很意外,你从来不喜欢这种地方。”易慕尘的脸上依然带笑,不过眼中却隐隐有著忧虑。 他的笑容总能使棠昱琋安心,看见他,她忐忑不安的心也就定下来了。她的脸上居然出现了坦然而开怀的笑容,而她笑起来,是那样绝伦迷人。 “您什么时候回来的?莫姨也回来了吗?”她欣喜而忘倩地伸手搭在易慕尘的手臂上。 “我傍晚才到,本来打算明天去看你的。思儿,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谈——”易慕尘突然把话打住了,当他拉起她的手,无意间入目的是她手腕上竟有淤痕!他拉起她的手更仔细看,脸色也在霎时沉肃下来,“这是怎么回事?”“没什么。”棠昱琋很快的将薄纱拉下,将那些淤痕遮掩住。 易慕尘攒眉问道:“你跟谁一起来的?” 是心里搁著另一件事、一层隐忧,让他一时未察她不可能一个人,更甚至和任何人来这种地方,这不像她。 棠昱琋很难在一时之间对他说明上官耀的事,易慕尘也没有等她回答,仅用眼角的余光一瞥,他便沉下脸来。 “是上官耀!他强迫你来这里?他伤害你了?”他仅仅是不悦,但语气却已经教人胆战心惊。棠昱琋讶异的瞠大眼直看他。易叔怎猜到的? 易慕尘瞥见上官耀已经甩开身边的女伴走过来。 “跟我走。”他立刻拉起棠昱琋的手,搂著她腰际,把她带离开。 “琋儿!”上官耀紧紧握著拳,咬牙穿过人群追过来。 穿出会场,他却被两个身手敏捷、一身黑西装的人挡下来。 “对不起,你不能再追他们了。”其中一人客气却坚决的对他说。 “闪开!”上官耀看见棠昱琋跟著那个男人坐进一辆黑色宾士里,他额际青筋暴起地给了敢阻挡他的人狠狠一拳! 对方却俐落的避开了,仿佛早已知道上官耀的“脾气不好”,算准了他会动手似的,而同时另外一人很快上前挡住不让上官耀过去。 “上官先生,易先生不想你打扰他和莫小姐的谈话。” 眼看车子扬长而去,上官耀怒火中烧,他瞪著这两个“保镖”,“他是谁?和你口 中的‘莫小姐’是什么关系?” “上官先生,没有易先生的同意,我们不能回答你任何问题。”两个人放开他,也很快的离开了。 上官耀咬牙切齿的立在原地,他忘不掉棠昱琋看见那个男人时脸上乍放的光彩,还有那抹笑容……他们是什么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 ※※※ 棠昱琋有看见上官耀冲出来,也看见他和易叔的两个随行起冲突,她心里忧虑得紧,易叔却不让她跟他说话。 “你已经知道了。”在车里,易慕尘突然开口。 棠昱琋自车后头逐渐渺去的会场身影回过头来,“易叔?” “当初就是为了不让你知道上官家并没有把你的婚证注销,我跟韶颜才决定帮你办理新身分。”易慕尘看著他十一年前扶了一把的女孩,眼里充满疼惜。 “你们早就知道这件事?”棠昱琋讶异,明白他是为了她著想才将她的过去全抹去,给她一个莫思的新身分,她却不知道原来他们早就知道她和上官耀的婚姻一直存在著。 易慕尘点头,“没有告诉你,是不想你有烦恼。思儿,告诉我,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如果是他强迫你,我会帮你处理。” “不是的……”从十一年前离开上官家,她就已经把属于她和上官耀的感情封锁在心底深处,就连莫姨也不知道她的心其实早已经给了上官耀。“不是的,是我自己想做他的妻子,是我想和他在一起。”她平静地说,脑海却悬浮著上官耀和女名模亲近的画面,怎么也挥不去。 易慕尘眼光深邃地凝望她,“你没有骗易叔吗?” 棠昱琋摇头,“我没有骗你,只是我一直以为我和耀是不可能了,我才没有对你们提。” “那么上官耀呢?如果他对你真有心,为什么还伤害你?思儿,他伤害的不止是你的身体,他也在伤害你的心,我想你也看见他的不专情了。 如今不管你爱他有多深,我也不同意你跟他在一起。”他亲眼所见的一切已经令他对上官耀相当不满。 “易叔,你不要对他有成见,其实你所看见的,都只是耀想报复我罢了。当年发生的事,他一点都不知道、老夫人并没有把真相揭露……她老人家已经过世了。耀以为是我背弃他,因此他恨我,才做这一切……”她也知道,她也明白,但看见他故意在她面前搂别的女人,她就是无法不痛心,就是无法释怀。 所以,她刚才才会和易叔离开,她不否认其实是有一点想气他的。她终究太年轻,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情绪。 上官老夫人过世这件事,易慕尘当然知道。 “老夫人瞒著,你也不打算说了?”十一年的相处,他总能模到她心底的想法。 “事情都过去了,就算了。”棠昱琋淡淡地扯起嘴角,“这一趟莫姨有回来吗?” “没有,不过她有东西要给你,我放在别墅里,到了再拿给你。”易慕尘明白她避开不谈下去,是想自己处理她和上官耀之间的问题,他却也明白,他不插手的话,她只会由著自己受更多的委屈。 她从以前就是这样,嘴上说不会让自己委屈,事实上是一旦真有委屈,她就不吭声了。她也不善于表达内心的想法,所以才总会给人有隔阂感,她倒也干脆,索性就是一张冷面孔,关在自己的世界里去图清静。他更知道她所有的淡漠不过是为了掩饰她对自己的毫无自信,不愿让人看穿她的自卑罢了。 “易叔这趟回来又是为了公事吧?什么时候走?”上官耀现在可能又大发雷霆了吧?回去会不会给她解释的机会? “是为了公事,不过要等解决你和上官耀的事才走。”易慕尘沉稳的语气里有著一份如亲人般的疼惜。“易叔——” “思儿,名义上你已经是韶颜的养女,事实上也算是我的女儿,我和韶颜这一辈子是这么过了,你可说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我这个父亲绝不能容忍有人欺侮我女儿。上官耀要你,叫他来跟我谈。”他的话很稳很重,语气却是轻的、温暖的。 “易叔,你要将那些事告诉他是不是?”棠昱琋很快的摇头,“我不要,我不要他知道,我不想他知道。”她也许是想过要告诉他,但现在她早已经没有那股勇气,在她知道他其实还是很在乎她时,她已经失掉那份勇气了。也许在她知道老夫人并没有告诉他当年她为何离开,他原来什么也不知道时,她是松了一口气的。 “思儿,你这么爱他吗?”易慕尘眉眼间写著不赞同,在他还未深入了解上官耀之前,他相信的还是自己的眼睛。他一点都不希望看到她已经在乎他到担心失去他的地步。 “易叔,千万不要告诉他,好吗?”棠昱琋的眼里有著深深的忧虑,那足以回答易慕尘的问题。 易慕尘攒眉,“那件事再说,不过我要见到他,否则你也别回上官家了,我立刻把你带到韶颜身边去,让她看著你。”他这番话已经严肃了。 而棠昱琋明白,一向温和而亲切的易叔,一旦用这种口气说话时,就是莫姨出面,也很难改变他的决定,而莫姨还是唯一能够影响他的人。 所以说,他要见上官耀,没有转圜余地。“我打电话给他?” “不用,你也累了,令晚就在别墅睡吧,明天早上再说。”易慕尘办事,从来不急于一时,他喜欢养足精神再来办事。 棠昱琋怀疑自己还能睡得著,她这一晚没回去,上官耀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 但如果让易叔得知上官耀几乎限制她所有的行动自由,那易叔说的就不会是“明天早上再说”,而是“立刻到机场”。 ※※※ 夜愈深,上官耀的怒气也就愈重。 在怎么也找不著棠昱琋的下落后,他几乎无法克制自己的妒火! 那个姓易的男人相当神秘,知道他的人不多,少数清楚他的都是政商两界具有影响力的人,而那些人,在为难之下宁愿得罪一狮财团的总裁,也没有人敢透露他的身分。 很明显的,这个男人的来头不小已经不容置疑,琋儿怎么认识他的?为什么跟他走? 上官耀紧紧地握住拳头,他会不在意她这十一年来怎么过、和谁过吗?不,他从来不问,就是因为他太在意!他甚至不愿意去想,他宁愿忽略它,只因为即使她对他作了交代,他也不会相信她的话。 他完全后悔带她出去,让她有机会逃离开他!再一次逃离开他! 但是这一次,他要逮到她,绝对不再放开她! 寂静的客厅里,有著棠昱琋精心布置出来的温馨,而这一切落在上官耀的眼里,只有更多的愤怒和痛楚……※※※ 上官耀彻夜未眠,却在早上接到一通电话以后,立刻冲出门。 是易慕尘派助理拨来的电话,约他到别墅“谈话”。 在几无人迹的山顶上,有一座古老、不大的寺院,清幽而寂静,周围绿荫环伺,里面住著一人,这个人不是和尚,却理著光头,住在寺院,打扫寺院,拜著菩萨。这人是管家、是厨子、是园丁、是清洁工,也是易家的管家、厨子、园丁兼清洁工。这人自称易宽,真实姓名不得而知,在这里住有十年,看起来有三十多岁,高大魁梧,低沉的声音中带有一股磁性的沙哑,面孔……也可能就是他不肯下山的原因之一,怕颠倒众生,造孽。 易家的别墅就在这座寺院里面、后面。 “老爷和小姐在‘听泉’。”这人话也是不多的,态度也是奇怪,除了易家的人,包括易慕尘“认”的亲人以外,即使是易家的客人,他都不买帐,“放”了话,客人就得自己去找路。 上官耀几乎是冲进去的,根本也不用他带路。 “琋儿!出来!”他是不知道什么该死的“听泉”在哪里,不过他有嘴巴“问”。 陪著易慕尘在后院观鱼,棠昱琋突然听见粗吼声。是上官耀,他来了!“易叔。”她转向在拱桥上的易慕尘,那双看得出一夜无眠的眼眸好不容易注入光泽,而同时泛起的,是一层深深的忧虑。 “去带他来。”他抬起头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眼里却始终严肃。 “琋儿!”前庭又传来上官耀怒气腾腾的吼声。 棠昱琋走过直道,进入屋里,在客厅见著上官耀。 “耀。”她有一丝不安,她不知道易叔会对他说什么,而他,万一易叔说了,他将会怎么想? 上官耀的目光凝看她的同时,也大步地走过来紧紧抓住她,像是怕她又消失了、逃了……他牢牢地抓住她不再放。 “耀,我的手好疼。”棠昱琋一双柔荑几乎被他握得发麻了,脸色已经苍白。 他松了手,却立刻将她整个人包拥在怀中,紧紧地搂住她,仿佛想揉碎她般用力。 “该死的你!懊死的你!”上官耀已经气得、妒嫉得不知道该怎么骂她。 棠昱琋立刻就发现,他还穿著昨天出席晚宴时的衣服,只是月兑去了西装外套,仅穿著蓝色衬衫,领带扯掉了,连扣子也解了几颗。他也是一夜没睡吗? 在她心底涌起的,是阵阵的温暖和心疼,他和女名模相拥的那一幕,也跟随著烟消云散。“对不起,耀。”她纤细的手却不敢环抱他。 “姓易的呢?他在哪里?给我叫他出来!”他要清算他们的关系,绝对要! “易叔在后院等你,我带你去。”棠昱琋从他怀里抬起脸儿来。 易叔?这一个有著辈分的称呼,倒教上官耀的火气无形中稍稍减了那么一点,可他的眉头依然纠结。 “他是谁?为什么在宴会时把你带走?还有你该死的为什么跟他走? 你眼里有没有我?”他凶狠的瞪视她。 她是无法教他别生气的,他反正不可能听她,于是简短的对他说明,“我曾经对你提过的莫姨,她是我的义母,易叔可以说是莫姨的丈夫,也等于是我的义父。” 上官耀眯眼瞪著她,因为他没开口,她不知道他是否信她的话了,她只好等著看他是否还要“审问”她。 直到这一刻……不,更早,在经过一夜的煎熬,只是现在他更确定,他决定要弄明白她这十一年来到底干什么去了! “他在哪里?”他的口气听起来依然吓人。 他只是没再问下去,就已经教棠昱琋莫名的欣喜了。她希望这说明,他“听进”她的话了。 “在后院,我带你去。”只是,一想到他们要碰面,她的喜悦只维持短暂的一会儿,情绪又往下沉了。她狐疑地看著他,“耀,你不放开我,我怎么走?”他的两只铁臂依然紧紧锁著她,棠昱琋的脸儿早已经默默窜红。 上官耀只放开一只手,另一手贴紧在她腰际。“走!” 棠昱琋疑惑地瞥他一眼,带他穿过侧门来到后院。 易慕尘看得到上官耀对棠昱琋摆出的占有姿态,他倒不曾看过有人敢如此狂傲、强势的在他面前“展示”对一个人的占有,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的脸皮很厚。易慕尘眼里的严肃缓和了些。 “你可以跟思儿一样,唤我一声易叔。” 上官耀一双怒目,咬牙切齿地嘲讽,“不敢高攀!”“耀,你别这样。” 棠昱琋轻轻地挣月兑,上官耀却反而将她搂得更紧,甚至凶恶的目光还睇向她“警告”。易慕尘攒眉,“我不喜欢你对思儿的态度。” “‘琋儿’是我的妻子,我要怎么待她不需要你过问!”上官耀反感于一句“思儿”。 他就像一只被惹怒了的狂暴狮子,火气大得很,几乎每一句话都想咬人一口。易慕尘不会这么容易被挑起脾气,却不悦于他对“他女儿”的专制蛮横。 “你嘴里的妻子,在十一年前被令袓母逼签离婚赶出门后,就已经不在了,她现在是莫思,不再是棠昱琋。”他的口气不愠不火,字字却仿佛秤得出重量。“你说什么?”上官耀眯眼,凝聚起的目光掠过一道危险的光芒。 “易叔,别说了。”棠昱琋别开脸,是那么难堪、羞耻。 上官耀转头,一双眼眸隐隐藏著惊异和无法置信,而他想推翻这荒谬说法的目光落在一张窘迫的小脸上,寻到那双丹凤眼里浮现一眶热泪,却得拚命忍著不让它滴落……他的心脏猛地刺痛,眼光从排斥转为狐疑,渐渐地无法分辨这是与非。 “思儿,你从来就没有错,没什么难以启齿。”易慕尘知道她总是想为自己被赶出门负一点责任,更觉得自己被赶出门很丢脸,他能够明白她心里的感受,但她到底是无辜的。 “琋儿,你说,你坦白说!”上官耀紧紧握过她双肩扳向他。 棠昱琋摇头,一句话也无法出口。她从来都不想为自己辩驳,更不想让他知道那件事,她无法承受他可能轻视的眼光,她无法承受。 “琋儿!”十一年来,他难道一直误会著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女乃女乃会赶琋儿出门?怎么可能……“思儿心地好,不准备把这件事告诉你,我却不能由著你欺负她。 你信或不信,这就是事实了,不是思儿弃你,是你们上官家弃她。”易慕尘看出他心底还挣扎著怀疑。上官耀全身一震,上官家弃她……“琋儿,这是事实吗?我要你亲口说,这是不是真的?” 棠昱琋让一眶热泪给模糊的幽眸缓缓抬起,视线虽不明,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又忧又急又痛的眼神。 “耀,你告诉我,我弃你,和上官家弃我,哪一个答案比较不会伤害你?”十一年了,对她而言,什么是事实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一点都不想伤害他啊! 从她情深意浓的水眸中,上官耀再无法不看见事实,再无法不推翻十一年来所相信的,他的心更沉更痛,他终于明白,是他误会了她,他还一直伤害她! “琋儿,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为什么让我伤害你?你真傻,真傻!” 他紧紧地抱住她。“耀……你不生气了?”她轻柔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信心。 上官耀埋首在她细白的玉颈间摇头,消弭了的愤火转为深深的自责,他对自己深切痛恨,他更对欺骗他的袓母恼怒不已! 他想起来了,当年是袓母发现她不见的,是祖母说她逃了,是祖母要他立刻签字……一切都是他的祖母!为什么?不也是祖母让他和琋儿结婚吗?为什么袓母又做这一切? 他放开她,握著她的双臂,满满是疑惑的目光锁住她,“琋儿,告诉我为什么女乃女乃会这么做?难道她疼爱你是假的?在我面前,我所看到的那些,全是假的?” 他是那么激动,棠昱琋却霎时无言,内心里深深害怕的,就是他的追问。 她缓缓摇头,“你别误会女乃女乃,她的确普经是疼爱我的,是后来……耀,女乃女乃赶我,她也是不得已的,你别问我理由,也别怪她。” “琋儿,我要知道整个情况,不许再瞒我了!” 不,她不想让他知道,她不能。棠昱琋拚命摇头。 “别逼她,这一切的错都在于——” “易叔别说!别说……”她紧张而痛苦的眼神对著他填满恳求。 易慕尘蹙眉,终究因为疼惜她而没再说下去。 “琋儿,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到底暪著我什么?”上官耀不解,为什么不让他了解所有的一切? “耀,别逼我,我不想……不想……”不想失去你!她的身子倏地瘫软下去。 “琋儿!”上官耀惊骇,慌乱、紧张地连忙抱住她,“怎么回事?你怎么了?”回应他的,却是一副瘫软的身子,一双怎么也没有掀起的眼睑。 易慕尘过来看她,检查了一会儿,才松一口气,“不要紧的,她大概是担心得一夜没睡,体力不支了。把她抱回房里去吧。” 上官耀抬眼瞅住他,“她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知道的对不对?请你告诉我。” 易慕尘直起身同时摇头,“思儿太在乎你,有关真相还是应该由她来决定是否要告诉你。” “为什么她在乎我就不能告诉我?她怕什么?担心什么?” “等哪一天,你能让她完全信任你的感情时,她也许就会告诉你,在这之前,你若太逼她,只会增加她的痛苦,我劝你暂时放下这件事。现在先把她送回房吧。”上官耀抱起棠昱琋,一张俊逸的脸庞依然充满迷惑。 易慕尘又对他说:“这十一年来我和韶颜已经把她当成我们的亲生女儿,你爱她的话,就为我们好好照顾她,否则就请你放过她,她受的苦够多了。” 上官耀看著他,“琋儿说过你们对她有再造之恩,我还不清楚内情,不过你们对她的照顾,我很感谢,将来我会报答你们的这份恩情。” 他抱著棠昱琋走回屋里。易慕尘扬起嘴角,看来可以放心把思儿交给他。 第七章 夜里,棠昱琋醒来,在一片昏黄的灯色中,窗外传来蝉呜和静静的溪水声……对了!她在易叔的别墅里。 突然在被子下,她的手被握住,腰身被拥紧了,她缓缓地转头望向床侧,目光随即望进一双黑炯的深邃眼眸中。“耀……” “嗯。”上官耀拥紧了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修长的手指那么轻柔地烫红了她的脸颊,棠昱琋摇头,心跳渐渐加快。 “你没回去?”看外面的沉暗,她大概昏睡一天了,他一直在这里吗? “没有。”他移近她,本来只想亲吻她细柔的粉颊,却在一亲芳泽后还意犹未尽,又沿著她的耳吻下白皙的玉颈,同时手掌也从一副纤弱的肩膀滑至她的胸口,解开衣扣——“耀……不要……”她轻轻推他的手,脸上一阵羞红。 上官耀仰起脸,目光里已明显有了欲火,“你不要我?” 他瞪著她,仿佛她敢再说一次“不要”,他就……反正他要定她就是了! 他依然是狂傲、霸气的上官耀,但他的语气、他的眼神却是满满的宠爱,他让她感觉又回到了从前,眼眶一下子又湿了。 “耀……耀……”她感动得紧紧搂住他的颈项,她好高兴,他的眼里已经扫开阴霾,不再恨她了。 上官耀也搂著她,“我没有保护你,还误会你、伤害你,你会怪我吗?” “不会……但你以后不可以再和别的女人亲近了。”她又想起那名模特儿,很快的重申一份但书。 一抹愉悦很快的跃入上官耀眸里,他扬起嘴角,“你不是不在意的吗?” “难道要像你那样大发雷霆?我的脾气没你大呢。”她靠在他的胸膛上,贴著他的胸口,感觉他的心跳,她的心脏跳得比他还快。 “你能明白最好,下次再有哪一只敢靠近你,我就宰了他!” 扁是说而已,他又是怒气冲天。 他根本没把她的嘲讽听进去,哪还敢指望他有一点反省,那简直难如登天。棠昱琋缓缓垂下眼睑,眸里又抹上忧郁,“耀……你不问我吗?” 上官耀沉默了一会儿,“你肯说吗?”换她无语了。 他拥紧她,“琋儿,只要是有关系到你的事情我都要知道,不过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了。” “耀……”她听得出来,他是很勉强才没问下去。 “琋儿,如果不是你留下那句‘对不起’,我也不会误会你,我一定会立刻把你找回来的。其实我找过你,但是不积极,我怕我找到你,会气得一手掐死你,我根本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因为我想不到理由,你说过一辈子不离开我,才转眼你却走了,女乃女乃说你是逃走,我无法不相信……”他的眼光沉郁,低哑的声音缓缓停了。 棠昱琋抬起眼来凝望他,“耀?” 他宽大的手掌将她的脸儿、她柔软温热的身躯按向自己,他要感觉她的存在,他要清楚的知道她确实已经在他怀里。 “第一次看见你,你几乎让我无法呼吸,我不敢相信你将是我的妻子,当时我才十三岁,你大我一岁,你已经比我成熟、比我稳重,事实上,你比其他女孩都好;你是那么独特,那么美丽,那么令大家喜欢,而我,我是只病猫。一起生活两年,我已经发觉我不能没有你,你对我来说已经非常的重要,我却也感觉到你在我身边似乎不快乐。 我开始不安,怕你只要有一个念头改变了,你就会离我而去。结果,你真的走了,应验我的不安。”他现在可以侃侃而谈,可当时的他其实没有自信拥有她。 棠昱琋讶异,只因为他从来都是自信满满、霸气十足的,生病谤本无碍于他的狂傲,他现在却对她说了这些话,他心里的话。 “我并不是不快乐,只是……比起周围的女孩,我是那么与众不同,年纪轻轻的已经结婚,听著其他女孩说要对谁告白,听著别人在恋爱、在交往,一切都凭著自己的意思去做,是那么无拘束,那么自由……耀,我并不是抱怨什么,当时我也喜欢你,我也希望与你厮守一生,只是,我们到底不是在寻常情况下认识、结婚,我们的开始是那么与众不同,我无法不在意自己是被买来的,而每次想起这一点,我就好自卑、好自卑。” “琋儿,我不知道你这么想,那天还对你说了残酷的话……”他歉疚地亲吻她额头,“对不起。” “耀,你心里是怎么想我的?”她无法说她不介意,就因为太在乎他,她绝对无法不介意的。“什么怎么想?”他瞅著她一双幽眸,微蹙起眉头。 “我的……我父母向你们家要了一大笔钱,才把我给你们,几乎可以说是卖给你们,我有一对贪婪的父母,你难道不轻视我吗?你不觉得我也可能跟他们一样吗?”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神还是闪避了他的,隐去了浓浓的羞耻和她无法说出口的真相。 上官耀坐起身,把灯打开了,让室内的光线充足,让他能清楚的看著她。 “耀?”她也坐起来。 “我从来不知道你有这么深的自卑感。我轻视你?我会觉得你贪婪?你怎么会想出这么愚蠢的问题来!”上官耀双手抱胸瞪著她,又具气又是怜的目光里却隐著无限的疼潸。棠昱琋没有说话,缓缓地垂下眼睑。 上官耀只是更加的心疼,他抱住她,怜惜地亲吻著她的肩、她的脸、她的耳……“我绝对不回答你这么愚蠢的问题,也不准你脑袋里、心里再留著它,统统给我忘掉!” 他低吼,火热的唇瓣滑下她颈间,褪去她的衣服。 “耀,不要……”她全身发热发烫,根本无法去想了。 “我说过不准再给我说‘不要’!”他惩罚她似的,在她的胸口 上,狠狠地烙下吻痕。“耀,我们在易叔别墅里……” “那又如何?”他将她压至床上,整个人贴在她身上,却没有将全身的重量让她承受。“易叔……” 上官耀好不容易才搞清楚,她原来是在担心。 他扬起嘴角,“那老头早睡死了,你管他的!” 老头?棠昱琋讶异的瞠大眼睛。算一算,易叔是比上官耀大了十五岁呀! “啊……耀!”他……他居然……“我们的初夜,我可不准你心里想著别人!”他恶狠狠地对她的不专心发出抗议,而手指、嘴巴同时也没闲著。棠昱琋一脸的火红和羞赧。 是了,他们虽是结婚十三年的“老夫老妻”了,可这确实是他们的初夜。 灯又熄了,两人沉溺在他们的初夜里……※※※ 上官耀真的完全相信棠昱琋是被上官老夫人赶出门的吗? 他也许相信了,但在棠昱琋不肯说出原因的情况下,他的相信存著疑惑,存著不解,存著猜疑,而这一切,都不是他的理性所能控制。 他太在乎她,太深爱她,他甚至因为爱她而恨了她十余年,他想拥有她,不光是她的身、她的心,他还要了解她的思想、她的喜怒哀乐,他更想承担她的痛苦、她的困扰。 但是她,即使他们误会冰释了,即使他们又重新在一起,他也感觉得到她是爱他的,但她却无法完全把心交给他,因为凝望著他、对著他笑时,她的眼底始终有一层淡淡的愁思,她的笑容始终存著一抹顾忌,她也许以为她将自己的心情收藏得很妥善,不会被他发觉,但她根本是看轻了他对她的深情,以及他对她的在意。他是那么深爱她,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到底是什么事,让女乃女乃赶走她,还逼她签离婚协议书?会有什么事,让她无法开口 ,不愿他知道?她究竟在愁什么?忧什么呢? 上官耀叹了口气,不自觉的蹙起眉头,一双盯著桌面的目光显得沉郁而不悦。 “总裁……”一声怯怯地轻声呼唤,来自于他身后的秘书。 上官耀回过神,抬起头对上十多双同时都在看著他的眼睛……该死的!他又在会议室里发呆了!都是因为那个可恶的琋儿! ※※※ 随著夏日逐渐远去,秋意转浓了。 棠昱琋偶然望向窗外,湛蓝的穹苍在她不知不觉间,已经幻化为一片霞彩,她看看腕表,已经五点多了。 上官耀怎么也不准她继续做花艺设计师,尽避她说是不能放著莫姨交给她的店不管,他也不允许,他说花坊缺人就补人,总之她得留在家里当他全职的妻子,他要下班就看得到她。 她是说不过他的,所以这些日子,她已经把花坊交给方筱群,并且另外请了人做她的帮手,而偶尔有空,她就过来看看,帮点忙。 只是最近有花艺设计展,莫艺术花坊也答应展示一些作品,棠昱琋为这件事情这几天便得经常过来。“筱群,尹娠,我先走了。”她拿起车钥匙。 “莫姊,你明天能来吗?”方筱群可紧张了,莫姊说她其实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只是缺乏信心,她却一点也不这样想,觉得自己是被赶鸭子上架,才不得不硬著头皮接下这担子。 说起来都要怪那个超级帅哥,他一点都不懂得“好东西要和大家分享”的道理,居然把她的莫姊抓去藏私,害得她再也不能轻轻松松的过日子了。 “我看看。”棠昱琋点个头,很快的走了。 她出来虽然没有瞒著上官耀,不过总会赶在他下班之前回去。 棠昱琋回到家,先进主屋,早上和老朋友出去的席佳贞已经回来了。 “妈。”“昱琋,你出去了啊?”席佳贞看她从外面进来。 “嗯,我去花坊看看。”棠昱琋陪她在沙发坐下来。 “那可惨了,我还跟耀儿说你可能在睡觉呢。”席佳贞瞧得见他儿子最近开朗了许多,连睽违已久的笑容都偶尔可见了呢。 “耀已经回来了?”棠昱琋心里也是一声惨,他回到屋里找不到她,肯定又大发雷霆了。 “你快过去吧,免得他等会儿杀过来跟我要人。”席佳贞推推她。 棠昱琋点头,才坐下来便又起身。 她才走到中庭,就遇上从屋子里出来的上官耀。“耀,今天这么早回来?” “你去哪里了?”上官耀并没被她一张笑脸给迷住,他抱著胸膛凶恶地瞪著她。她居然胆敢给他乱跑! “最近有花艺展,我回花坊去帮忙。”棠昱琋一双柔荑搭往他的手臂,迷人的丹凤眼眸直瞅著他,嘴角的笑容更甜。 上官耀攒眉,“最近?这么说你这几天都瞒著我到花坊去了?” “耀,我只是没有告诉你,反正说了你也不高兴吧?”她依然用轻快的语气。 “没有告诉我就是瞒著我,你还找借口!”上官耀突然张臂锁紧她的腰,将她凹凸有致的曲线紧紧贴合在他身上。 棠昱琋没有推开他,还缓缓地把粉颊靠在他颈窝处,“耀,你老是火气这么大,我要怎么跟你商量事情?”上官耀狐疑地啾著她,“商量什么?” “你每天上班,妈有她的生活圈,小雅出国旅行,姚嫂又不肯让我帮忙做些事,我成天就只能在家里发呆,我实在不习惯,你还是让我到花坊好不好?”“才不好!你休想!”上官耀一把横抱起她走回屋里。 “耀,放我下来!”棠昱琋吓一跳,赶紧攀附他的颈项怕摔著,一下子脸颊便通红。 “你要是再敢到花坊去招蜂引蝶,我就拿条粗绳把你绑起来!”上官耀恶形恶状的恫吓她,抱著她回客厅里了,却没放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依然紧锁住她不放。“你又来了,上一次那只……” “只是不巧被我撞见?只有那一次?还是只有那个人追你,没有别人?”提到那一次,上官耀又醋劲大发。 “耀,我不能阻止别人的想法,但是只要我对他们没兴趣就好了。 那次即使你没出现,我也不会跟他去吃饭的,而且人家知道我有丈夫后,也没再来过了。你总不能因为这缘故,哪里都不准我去吧。”棠昱琋觉得他这醋吃得实在没道理。 “你就是哪里都不准去!我要知道你一直在家里,我要回来就马上看到你!”上官耀专制而霸道地紧紧锁住她。 “耀,你怎能不讲道理?”两道细致的柳眉几乎蹙在一块了。 上官耀也皱起眉头,“少跟我说道理!碰上你,我早就没了理智了,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又在开会时发呆了?都是因为想著你,害得我最近在公司频频失常,你还要我讲道理!” 棠昱琋刹红了脸,“这事……怎能混为一谈。” “你说呢?你在家里我已经不能安心,也难怪我不安心,原来你果然都瞒著我偷偷出去!若我要是再让你到外面去抛头露面,肯定又有人觊觎你的美貌,你说这种情况下,我还用到公司里工作吗?”上官耀瞪著她,仿佛她的美丽为他惹来多大的麻烦和困扰似的。 她真的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棠昱琋无法否认自己的确因为这一番话心里都暖了、甜了,但是她又不知道他这些话是说来哄她,或者是真心话?而她在他心里的重要,会否随著真相的揭露而变质?万一……如果万一,他也和老夫人一样呢? “耀……”她好怕,她还能够失去他吗?现在的她,还能够吗? “琋儿,我不能再有一丁点失去你的风险,我不能再一次接受一觉醒来不见你,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你消息的恐惧,如果再来一次,我不光是恨你了,我更会恨我自己,恨我自己为什么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为什么没有牢牢锁住你?我会恨死我自己的!所以,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许!” 他亲吻她微做的红唇,将满满的深情化作深长的吻。 她的心又被他的一番话惹疼了,如果他知道真相,是否也一样会恨她的隐瞒呢? 上官耀又尝到了她隐藏著的淡淡愁绪,她究竟困扰著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他?要不是他听进易慕尘的话,他绝无法忍住不问她。 她还感受不到他的爱吗?她还不明白他的在乎吗?为什么还不能信任他?为什么还不告诉他? 上官耀抬起头,深邃而浓情的目光锁住一双幽眸,他咽下一股想强逼她说出一切的冲动,缓缓地扬起嘴角道:“你觉得在家里没事做? 那我给你事做。”他靠向沙发椅背,连带把坐在他腿上的她也往后带。 棠昱琋得把手抵在他胸膛上,才能把两人稍微分开。她疑惑地凝望他,“你要我到你公司上班?” 上官耀摇头,“我付你薪水,你的工作就是把自己养胖,然后……”他贴往她白皙的耳朵,低声吐出,“我每晚都要亲自‘检视’你这名员工尽不尽责。” “耀!”棠昱琋顿时羞红了脸,他竟然还故意在她的耳门吐气,弄得她耳朵都热了。 上官耀直瞅著她的目光闪烁,几乎毫不掩饰俊脸下的“狼性”。 “你的‘工作’还不止如此,你还得帮我生养孩子。既然你说不习惯在家里没事做,那我们从今天晚上起就努力做人……或者,从现在开始。” 他凑近她,嗅闻著她身上的香味,圈锁著她的手同时不安分的在她姣好的身上游移,他更让她感受到他的渴望……“耀,待会儿要吃饭了……”棠昱琋被他弄乱了呼吸,轻推著他。 “晚一点吃。”他火热的唇舌落到她诱人的胸口。 “不行……姚嫂会过来叫人。”她怎么也避不开他的热情攻势,气息更加的紊乱,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 上官耀突然想到,他刚才没把门关好……他皱起眉头,放开她。 棠昱琋才以为他听进她的话了,没想到……她看著他往玄关走去,然后,她听到关门、锁门的声音。 他居然是去把大门锁起来!她乍红了脸,看到她的丈夫扬著嘴角走回客厅。 “耀,你怎么可以……” “你不是喊无聊吗?我不‘努力’怎么行。”他一把勾住她纤细的腰。 “谁要你‘努力’,我又不是这个意思。”棠昱琋又羞又宭地推著他,“放手啦,等一下妈又要笑我们了。” “不放。”他圈著她,嗅著她的发香,将她压倒在沙发上。 “耀……”她别开脸,躲过他的吻,“别这样。” “琋儿,你可真‘守信’,我不在你身边,你就真的把一头长发剪了。”他的语气里有疼惜有失落,更有责怪。 而他无心的话,却惹起棠昱琋不愿再忆起的过去,那段悲惨的记忆……她的心又沉又痛,她不是故意要剪去头发,她也想留下他所喜欢的长发……剪了是不得已,不再留,是不愿再把他记起。 “耀,你还喜欢我留长发吗?” “我喜欢你的头发,你的全部。”他解开她的扣子,温柔的吻落在她胸口上的字烙,“琋儿,你是我的全部,我的仅有,你要记住,要知道,无论如何,不管什么情况,我都不能失去我的全部和我的仅有。琋儿,你一定要相信我。” 耀……别把我看得那么重要……别对我那么好……我怕……怕有一天你会失望……他情深意浓的话,惹起的,是她更深更浓的恐惧。 他知道吗?他才是,他才是她的仅有和她的全部,她才是不能失去他……爱他愈深,她便变得愈加懦弱和逃避。 第八章 “耀,怎么这两个多月来都不见你有应酬、出差啊?”晚餐时,席佳贞瞅著儿子,闲闲地问道。 上官耀丝毫不理会她的调侃,当没听到继续吃他的饭。他推掉了所有的应酬,把所有的差事交给别人,就只为了陪他的妻子。怎么样,不行吗? “昱琋啊,你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好歹我也是他妈耶,他怎么可以对长辈不理不睬的?我不过是想问问他公司的状况嘛,这都不行吗?”席佳贞马上委屈地向媳妇儿“哭诉”。 “耀,妈在问你话,你怎么可以不理?”棠昱琋轻轻摇他的手。 上官耀攒眉,“妈,你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 “你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席佳贞白他一眼,“算啦,谁教我生了你。我是想说,你还欠昱琋一场婚礼呢,是不是该办一办了?也应该让亲朋好友认识昱琋。” 这一阵子,她看到他们感情好,也安心了,才提出来谈。 上官耀倒是忘了他们还没有举行婚礼。 “琋儿,你想怎么办我们的婚礼?”他瞅著她,十几年前,他就想给她一场特别的婚礼,现在,他更希望用这场婚礼来弥补过去对她的误会,还有祖母那件事;他更渴望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棠昱琋是他的妻子,他要所有的人都知道,要所有的人都不准碰她。 婚礼……棠昱琋垂下眼睑,再也食之无味。 “琋儿?”上官耀狐疑地凑近她。 “其实……婚礼只是一种形式,我不在乎的。”棠昱琋凝望他。 上官耀看见的是一双沉静的目光,她的眼里没有光彩、没有期盼。 他以为她会在乎,她会高兴,但她却泼了他一盆冷水,冷淡的反应浇熄他一头热,他甚至几乎看得到她对这场婚礼的排斥。 “胡说!有哪个女人不期待有一场浪漫的婚礼,虽说你们早已经结婚,不过那时候因为你们还小,所以只先注册登记,现在呢,婚礼还是要补的,还得要大肆宴客,让所有的亲戚、政商两界的朋友都来看看我漂亮的媳妇。我们上官家也好久没有这么热热闹闹了,托昱琋的稫,正好来办一场别开生面的喜宴。”席佳贞的语气里有骄傲、有喜悦、有得意。 “妈,真的不用……” “算了!别办了!”上官耀放下碗筷,气愤地走出饭厅。 棠昱琋全身一僵,几乎这时候才顾虑到他的心情,但为时已晚。 席佳贞是一头雾水,“这孩子发什么脾气?” “妈,我去看看他。”再也食不下饭,棠昱琋放下碗筷起身出去。 她到客厅,姚嫂正好回头来,“小琋,怎么回事?少爷怎么怒气冲冲地出门去了?”“姚嫂,你看见他往哪里走?” “到车库去了吧。你跟少爷吵架了吗?”棠昱琋摇头,“我去追他。” 她很担心他在怒气冲天下开了快车,以他的个性会做这种事,如果有万一……她不敢往下想,又担心跑到车库来不及拦他,于是她直接往车道跑。 她才踏上车道,立刻有车灯照上她,那么快速地接近,她惊惧的瞠大了眼睛,下一瞬尖锐的煞车声划破云霄,深蓝色跑车停在她的面前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棠昱琋饱受惊吓跌倒在地,车灯下的她已经花容失色,面如白纸。 上官耀立刻下车。在车里面看见她,他的心脏一度停止! “琋儿!”他扶起她的上身紧张检查,“你哪里痛?伤到哪里?” “我没事。”棠昱琋靠著他站起来。她的手因为跌倒擦到碎石子而破皮。 上官耀小心拉著她的手,内心里的恐惧不曾稍停,直到确定她真的只伤到手,他才青筋暴露,“你找死吗?万一我的车速再快……” 他不敢想像那种后果,他想都不敢再往下想他所无法承担的。 “琋儿,你差点吓掉我的命了!”他紧紧地搂住她,那么恐惧,那么害怕有可能失去她。“耀,我也担心你啊。”她靠进他怀里。 “少爷,少女乃女乃,没事吧?”听到煞车声音的司机和守卫都跑过来。 “没事。”棠昱琋推开上官耀,轻轻摇头。 上官耀蹙眉,吩咐司机把车子开回车库,遣走了守卫,他一把抱起她,往屋里走。 “耀,我能走。”她流了血的手不敢碰他的衣服。 “闭嘴!”他还在生气,别以为发生这种事以后,他就会忘了她惹火他的原因! ※※※ 上官耀一双怒目,一脸严峻,但为她消毒、敷药、包纱布的一双大掌却出奇的温柔。棠昱琋凝望著他,终于先打破沉默,“耀,你还为婚礼的事生气?”“没有!”他恼怒的吼道。 她知道,她不想办婚礼令他相当不高兴。她缓缓垂下眼睑,她不是不想,她只是……室内一下子又陷入一片死寂,直到她的手包扎好了。 上官耀阴郁地瞅著她,“你不希望有婚礼,对不对?” 棠昱琋怎能对他解释?她如何能对他说她是怕,她怕盛大的婚礼带给她太多的喜悦、太大的快乐,她多怕这份欣喜、这份甜蜜一旦在心中滋长,而万一有一天他不要她了呢?那她会摔得多重、多惨? 那将不止是粉身碎骨,是心与灵都死了、碎了。她能承受这样的后果吗?她能吗? “琋儿,别不言不语,我要听你说,我要你亲口回答我,你是否根本就不想和我结婚?”他对她咆哮,他无法不对她动气,因为他是那么在乎她、重视他们的婚姻,她却一点也感受不到! “你别说这么负气的话,我们早已经结婚了不是吗?而且我……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你说过我是你的全部、你的仅有,可是你知道吗?其实你才是我的全部、我的仅有。一旦……一旦你不要我了,我会连生命都枯萎的,你知道吗?”她的眼里噙著泪。 上官耀心里的气缓缓消了,只剩下一股怜惜,一份心疼,他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傻琋儿,我不会不要你;永远也不会、不可能,你还不明白吗?我多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我要你无论走到哪里,大家都会喊你一声“上官夫人”,这样……如果你再离开我,我就不怕找不到你,这样我就不用担心,再有不知死活的家伙敢来追你,你知道吗?”他轻柔的吻印在她的唇上。 她相信他所有的话,但她却没有自信自己能让他爱一辈子……但她知道,她不可以再伤他的心。 “耀,我们的婚礼,要有莫姨、有易叔来参加,好不好?”她凝望著他的目光是那样深情、那样专注。上官耀扬起嘴角,“那是当然的。” ※※※ 上官家将有喜宴,宴期订在下个月中旬,听说是一狮财团总裁的婚礼,又听说这位总裁在十三年前已经结婚?听说是“补请”? 经证实的是,女主角美丽绝伦,深得年轻总裁的宠爱,还带著她到巴黎订制礼服、时装,顺便游玩。 某虽志独家取得了两人在巴黎购物的照片,高大英俊的总裁搂著怀中女子,完全是一副保护、珍视、占有的态势,羡煞旁人。 等他们回到台湾,这本离志早已流遍大街小巷。 “妈。”他们在中午的时候进门,席佳贞已经在客厅等了。 “回来啦。”席佳贞拉著棠昱琋的手往沙发坐下,“过来看看,这张照片拍得不错呢。”她手上拿著杂志,封面正是她的儿子、媳妇。 棠昱琋颇为难堪,一路上回来,已经有很多记者包围他们,上官耀是一反常态,拥著她配合到底,丝毫不像过去一样回避媒体,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说真的,真的打算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是他的妻子。 “以前啊,在一些慈善晚会上被媒体拍到,他都会大发雷霆,吼人家不准登呢,现在瞧瞧,给人拿去做封面了眉头都没皱一下,太阳真要打西边出来了。”席佳贞往儿子睇上一脸的揶揄和促狭。 上官耀直接当没听到。属于他和琋儿的行李已经由佣人拿回他们的屋子,剩下几个在客厅的,就是要分送的澧物,当然是琋儿选的。 “琋儿,你回房里去躺著。”上官耀看著棠昱琋。 “怎么?昱琋,你哪里不舒服吗?”席佳贞这才发现她确实脸色苍白了些。 棠昱琋笑著摇头,一双迷人的丹凤眼里泛著难得的光彩,“妈,我怀孕了。” “真的?”席佳贞骛喜不已,兴奋地拉著她的手。 “嗯,已经给医生检查过,有一个多月。”知道怀孕后,棠昱琋的心情开朗了不少。 “那真是太好了!我得赶紧吩咐姚嫂给你熬鸡汤补身子,你太瘦了。” “妈,谢谢你,不过我还没怀孕前,耀已经跟姚嫂说过了,我也喝了好一阵子了。”她现在已有鸡汤恐惧症了。 “说得也是,这种事哪还轮得到我来操心。”席佳贞想到将有孙子可抱,一脸的开怀,不过还是不忘调侃儿子。 “妈,你别拉著琋儿说个不停,她得去休息。”上官耀扶起妻子。 “耀,我又不是病人。”她对他的小心翼翼是感到窝心,但对他的紧迫钉人实在吃不消。 “不像吗?一会儿呕吐,一会儿头晕,脸色跟白纸一样,你教我怎么放心!”他不知道怀孕这样辛苦,否则说什么也不让她这么早就怀孕。 “医生都跟你说过这些是自然现象,不要紧嘛。”棠昱琋对他的穷紧张是既好气又好笑。 只要棠昱琋的脸色一白,上官耀的脸色绝对比她还白,她一头晕、一呕吐,他就会不知所措,到处吼著要找医生、要送她住院,闹得棠昱琋一脸的羞宭。“这样会不会影响到婚礼啊?要不要延后?”席佳贞也担心。 “不会的,医生说不要紧……”棠昱琋还纤细的腰枝被丈夫拥著,话说到一半,突然又一阵恶心感涌上来,她脸色苍白地捂住口。 上官耀见状,马上就恐慌地开骂,“还说不要紧!那个烂庸医!混帐!懊死!我要拆了他的破医院!” 席佳贞张大了嘴,惊愕地看著儿子手忙脚乱地抱起媳妇往里面跑……“这是……发生什么事啦?”※※※ 最近的早晨开始有些冷意。 棠昱琋再三的保证绝对不下床,有事情会马上打电话给他,好不容易才让上官耀安心去上班。 她终于也舒了口气,对于上官耀的紧张,她实在有些受不了。 她走到主屋来,席佳贞和老朋友去晨跑还没回来;姚嫂也不在,为了她,她每天亲自去买鸡、买补品。 现在屋子里只有她和佣人,小雅和公公下个月初才回来。 “……啊,请稍等,少女乃女乃过来了。少女乃女乃,电话。” “我的?”棠昱琋狐疑,易叔和莫姨不会打这支电话,花坊那里也不曾这么早找她,如果是上官耀打回来的,肯定又要叨念她“乱跑” 了。她拿起话筒,心想一定是上官耀,“喂。” “琋儿?”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话筒传进她耳里。 笑容自她的嘴角迅速隐去,棠昱琋顿时全身僵硬。 “琋儿,是你吧?你还认得我的声音,对不对?”那粗糙的声音里有欣喜与兴奋。 棠昱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眼眶渐渐红了、湿了,握著话筒的手开始颤抖,喉咙里顿时塞满酸热的痛楚。 几乎好久,她才说一句,“你在哪里?” 而没多久,随著滚落的泪,她答应对方的要求,“好……我去见你。” 币了电话以后,她再也无法压抑住饼去那一段充满伤痛的回忆,一幕幕她怎么也无法忘掉的痛苦记忆排山倒海而来……十一年前的那一天晚上,屋外面正下著倾盆大雨,遮去了周围的声音。 夜里,原该是一家人都早已熟睡的时候,棠昱琋在床上被唤醒。“起来。” 房间里点的依然是一盏小夜灯,在床沿照映出她熟悉的身影。 “女乃女乃,您还没睡?”一双丹凤眼儿惺忪地,她从被子里缓缓爬起来。 老夫人待她就像自己的孙女儿,两年来对她的疼爱太多太多,早已经将她一颗小小的心灵包围得暖烘烘的。她喜爱老夫人,太喜爱了,早已经将老夫人当成自己的亲女乃女乃敬爱。 所以这会儿,她正对老夫人展露毫无设防的笑靥,那么纯真坦白。 “你现在立刻给我离开!”回应著她甜美笑容的,是一张严厉的脸孔,一句比冰柱还冷还尖锐的语气。 “女乃女乃?”笑容依然挂著,只是多了一份不解。 “不要叫我女乃女乃!从令以后我不再是你的女乃女乃了!你立刻给我走!”上官老夫人气愤而冷厉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在雨声的遮掩下,不会吵醒对面房里的孙子。 棠昱琋怔住,她不知道为什么慈眉善目的老夫人突然变成疾言厉色了?是她在作梦吗? 是了,一定是的,她揉一揉眼睛,眼前这个“可怕”的女乃女乃就会消失的。对了,只要揉一揉眼睛,她就会醒来,就不会有事了。 她真是不应该,怎么可以把和蔼又疼爱她的老女乃女乃在梦里幻想成可怕的女乃女乃,她真是对不起女乃女乃呢。 两只手拚命的往眼睛揉,拚命的揉……可是,她张开眼睛时,可怕的女乃女乃依然存在,可怕的女乃女乃并没有随著清醒而消失……这似乎……不是梦。 不是她作了噩梦,是事实,是真正的老女乃女乃站在那儿,是真正的女乃女乃在对她怒言“立刻给我走”。不是梦,是真实。 “为什么?”十六岁的年轻脸儿,就像被一桶冰水给兜头泼下了般,脸色缓缓惨白。 “你还胆敢问我?你这个小骗子,你以为我还不知道这整个骗局吗?你真是无耻! 你害我丢尽了脸!我居然上了你们父女的当!你们这一对骗子真是不要脸!真是可恨到极点!”上官老夫人气得浑身颤抖,对整个被骗的经过是那么羞于散齿。 棠昱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绝对不会相信一张慈祥和蔼的脸孔居然可以扭曲得有如鬼物,她吓得动弹不得。 “女乃女乃,我……我不明白……您说什么?”她的声音抖颤得不成调。 “你还敢说不知道?你那一对养父母都来对我说了!我真想不到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竟会给你们这一对狡诈的骗子骗得团团转!你们居然胆敢利用我救孙心切的心理诈骗我,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天良!”皱巴巴的老手紧握成拳,上官老夫人是那么咬牙切齿地说出受了欺骗。 棠昱琋慌乱而无措,吓得连舌头都打结,她拚命的摇头否认。 她没有,她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老夫人冤枉她?养父母说了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就要我说是不是?原来,你还有个亲生父亲,原来,你父亲就是那个算命的! 说你是我孙儿的‘命定’?哼!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们父女俩设下的骗局、诡计!现在我都已经知道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休想我会让你们如意!你立刻给我签了这张离婚协议书,然后滚出去!”不明的灯色遮掩了上官老夫人涨红的脸。想到自己迷信的下场,她更加的老羞成怒。 她的父亲是算命师?设下骗局?……不,她不知道,她不知道有这件事,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女乃女乃,是真的吗?您说的全是真的吗?是……是我父亲……真的是我父亲骗您……” “你这是做什么?你还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你是他亲女儿,你会不知道那骗子做的好事!”上官老夫人气呼呼地压抑著声音嚷道。 “不……”她摇头,她不能让女乃女乃误会她,她不能伤女乃女乃的心。 “女乃女乃,我没有,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没有骗您,我的母亲生下我就过世了,我父亲从小就把我给了他的朋友收养,他一年才来看我几次……我真的没有骗您,女乃女乃,您相信我,您始终那么疼爱我,我不会也不敢骗您、伤您的心,我真的不曾……”她下床,跪著女乃女乃,拉著女乃女乃的手,求慈爱的女乃女乃相信她。上官老夫人眯著眼瞪著她,许久许久。 “就算你没有参与这场骗局,光你是那个骗子的女儿这点,我上官家就容不了你。 即使你是无辜的,可是你的血液里流著骗子的血,那么污秽、那么肮脏,我怎么能够让你成为我的孙媳妇?我怎么可以让你为我们上官家传宗接代?不行!我不能让你污染了我上官家清清白白的血统!我从来不嫌贫爱富,我也不计较富贵,但是进我家门的,绝对必须是一个家世清白的女孩,你没有资格!” 棠昱琋的手,一双细瘦的手被狠狠地甩开。 是说,即使老夫人相信她的无辜,也是嫌弃她的?棠昱琋再也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肮脏、污秽…………她的血管里流著的,居然是肮脏、污秽、骗子的血……她一双泪眼渐渐流干了泪,缓缓转为空洞。 上官老夫人丢下一张纸,一枝笔,“签字!” 她看见,上面,已经有她的养父母签的名字……她颤抖地拿起笔,签下她的名字。 耀,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个骗子的女儿……对不起。 在漆黑约两夜里,她走出上官家,而等著她的,是更可怕的梦魇。 原来,是她的亲生父亲和养父母设计向老夫人骗财。她一直以为亲父在国外忙著工作,这也是他告诉她的,后来她才知道,她的父亲其实是个到处骗财的诈欺犯,只是幸运的没有被抓到。 他和养父母骗老夫人,利用那笔钱三人开了公司,却在短短两年间把骗来和赚得的钱都拐带走,让养父母忙到头来一场空,他大概以为养父母因为参与了,便不敢向老夫人告发,却不知这一对夫妻恨他恨得牙痒痒,非但向老夫人坦承,还将她也拖下水,让老夫人把她赶出来……或者,他压根儿就没为她这女儿著想过。 那一对养父母,就在外头等著她,等著她父债女还! 她的父亲侵吞了他们所有的钱,他们夫妻便决定把她卖了,一方面泄恨,一方面赚一笔。 她在知道以后逃出来,为了不让他们轻易找到她,便把一头长发剪了,她躲了几天,还是被找到,差点被带回去,是莫韶颜和易慕尘及时救了她,要不是他们,她不敢想像后果,她也许早已经不存在这世上了。 姓棠的夫妻,也许没有对她特别好过,可也养大了她,也没打骂过她,还给了她一个姓。现在,他们竟可以为了恨,为了利益,要将她推入火炕。 而老夫人曾经那么疼爱她,那么喜欢她,现在却因为她父亲是个骗子,她不再疼她,不再爱她,还把她赶出门。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她可以相信的?还有什么是真实、永恒不变的? 从那时候起,她对所谓的永恒,就不再有信心了。 人心会变,而且在一刹那,即使爱情,也不一定会永久。 如果上官耀知道她的父亲就是那个算命师,骗了老夫人、也骗了他,他还会要她吗?他还会说任何情况下,她都是他的全部、他的仅有吗? 他可以忍受她有一对贪婪的父母,但他可以忍受她是骗子的女儿吗? 如果他知道了,他还会说那些话吗? 现在,她的父亲出现了,那个自她十四岁那年就不曾再见过的父亲,又出现了。 她还能对耀隐瞒下去吗?她还能不让耀知道她污秽不堪的家世吗? 耀如果知道了,他会不会也跟老夫人一样,指责她污秽的血液? 棠昱琋突然全身冰冷地跌坐在沙发上,她怎么会忽略了……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一点——耀……万一他知道了,会不会连他们的孩子也不要?她无法忘记老夫人的目光,那么轻视、那么鄙夷……不!“少女乃女乃?!少女乃女乃你怎么了……” 第九章 当棠昱琋醒来,已经在床上,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焦虑不已的眼眸。 她的手,在他一双宽大的手掌里,他的吻,落在她的手指上。“耀……” “你说,这也是正常现象吗?你还要我别紧张!”上官耀的眉头攒得紧紧的,一双又忧又气的深眸瞅住她还苍白的脸蛋,“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出事,这么不听话!”“我很好。” “很好?!很好的人会动不动就晕倒吗?一般孕妇会像你这样吗?”上官耀的心疼完全写在脸上。 棠昱琋的喉咙里梗著浓浓苦苦的酸液,既曣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凝望著他,他浓浓的肩,他深邃的眸,他挺直的鼻,他迷人的唇……这一张俊逸的脸庞,那么为她焦急,那么为她忧心……她的泪不知不觉涌上来。 “琋儿,又哪里不舒服?真该死的庸医!还说你醒来就没事!”她一落泪,他就慌了,“对了!那个庸医有开了药,我喂你吃。” 她看著他急忙去倒来开水,还为她拿来药包,她坐起来,“耀,我……我想……” “先吃了药再说。”他帮她调整枕头,让她躺得舒服些,又把药送到她嘴边。 棠昱琋凝望著他,顺从他吃了药、喝下水,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 上官耀放下杯子,一双深邃且深情的目光锁住她,看出了她眼中浓浓的忧郁。 他坐在床沿,将她搂入怀中,“琋儿,我们生一个孩子就好了,我不要你再为我受苦。” 棠昱琋伸手抱住他的颈项,白皙的脸儿靠著他,“耀……如果有一天……”她欲言又止,始终无法说下去。“有一天什么?” 她缓缓地摇头。她留恋他的怀抱,他的温暖,他深情的目光,他对她的一切疼爱和关怀,因此她没有勇气,她还是无法将真相说出来,她怕失去这一切,他给的愈多,失去他的恐惧就愈深。 “耀,我们……可不可以把婚礼取消?” 他攒起眉头,拉下她的手,凝视她的美眸,“为什么?” 她听出他的不悦,她知道他不高兴,“耀,别生气……我今天……大概真的很不舒服,所以一点心情都没有,你当我没说好了。” 上官耀瞅著她,他始终知道她有烦恼、有心事,他试著压抑下关心,试著什么都不问,因为是他给她的承诺,但他的承诺并没有为她带来安心、带来信任,他看见的,是她更深的忧虑,更清瘦的脸儿。 他修长的手指心疼地抚模她,“我虽然答应你,不再过问女乃女乃那件事,我也可以不想起它。但是你呢?你不想告诉我,你又留著它自己烦恼,琋儿,我看得见你的爱、你的愁,在我面前是透明的,你藏不起它,我看得一清二楚,你为什么还不肯把你的心事告诉我,难道我对你的感情还不值得你信任?” “耀……”她哽咽了,原来他始终都看得见她……她以为她不会令他担心……她缓缓垂下脸儿,眼里隐隐闪起泪光,“对不起,耀。” “别对我道歉,我在乎的是你的心情,琋儿。”他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唇瓣。 她凝望著他深邃的眸子,“耀,我爱你,就算有一天,你可能轻视我、不再爱我,我依然爱你。” “不会有那一天。不过我喜欢你说爱我,再说一次。” 他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采著她的下巴。“我爱你……” 他吻住她半敞的朱唇,“如果我给你的信任还不够,我愿意继续等你。琋儿,我希望你快乐。” ※※※她得去见他。 这件事在棠昱琋心中盘旋了两天,这两天上官耀几乎寸步不离守著她,公事都带回家来做,直到今天她说尽了话才劝了他去公司。 他对她的关怀和担心愈多,她患得患失的心情就愈沉重。 到中午,接完上官耀打回来“查看”的电话,棠昱琋终于有机会出门。 她绕过主屋,直接到车库取车。 “少女乃女乃,你要去哪里?今天夫人不用车,要不要老蒋送你?”发半白、中等身材的司机老蒋从年轻时候就在上官家做事了。 “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回来。”棠昱琋开自己的车出去。 “少女乃女乃——”一名女佣跑在车后喊著,但是车子已经开出了大门。 “小静啊,少女乃女乃说她一会儿就回来了,你有事啊?”老蒋过来问道。 “不是我。”女佣手里拿著棠昱琋没带走的行动电话,“喂,少爷,少女乃女乃开车出门了……哦,好。”她把电话拿给老蒋,“蒋伯,少爷要你听。” “喂,少爷啊……啊?这……是、是,我试试……” ※※※ 上官耀挂断电话,立刻把电话接到另一线。 “为什么你会知道琋儿会出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劈头就对著话筒吼道。 电话彼端,是远在国外的易慕尘,“现在没有时间解释,我的保安人员大概快到你公司了,你立刻带他们去追思儿。” “等等……为什么要带你的保安人员?为了琋儿?”上官耀几乎不敢喘息。不,一定是他想太多! “我希望是我多虑。”电话那方,是易慕尘低沉而沉重的声音,仿佛看得到他正攒眉蹙额忧虑著。 “该死的!你是说琋儿有危险?!”上官耀立刻拍桌从椅子上跳起来,顿时脸色都白了。“详细情形,我的人会对你说明。” 上官耀根本等不及易慕尘再多说一个字,他把话筒一摔就冲出办公室。 ※※※ 这附近的房子不是老旧就是残破不堪,几乎都是违章建筑,他就住在这儿? 棠昱琋把车子停到路边,走入一条小巷内。 不远处,她看见一栋破旧的两层楼房子,白色掉漆的木栏围出一个小庭院,没有门,可以自由进出,就像他说的,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棠昱琋走进庭院,她看见这方小庭院里,种的是青菜……她的目光由青菜园移转到隔著一道老旧纱门关著的门扉,脑海中不停去寻找儿时记忆中那已经模糊的身影。 她还认得出他吗?她能够在第一眼就认出他吗?她……她此时的目光,是否已经充满愤恨? 不,她一点都不希望自己的心让怨、让愤给占据,她不能让她月复里的胎儿感受到这一些。 棠昱琋闭起眼,深吸一口气,她要自己镇定,她要保持平静,她绝不能让激动的情绪主宰自己。 当她重新张开眼睛,纱门里那道斑驳的门正缓缓地开散,她看见一个比她记忆中矮了很多的男人推开纱门,和她四目相对。 她撼住了,眼前这个人,她熟悉,却也陌生!他的发白了,曾经直挺的背脊如今驼了;记忆中,她已经忘了他的脸孔,是眼前那张皱纹满布的吗?但她始终记得他有一双黑炯的眼睛,现在那双眼神灰浊了,不似她记忆中的明亮……而如令对著她,它已经热了、红了、湿了。 教她震惊的是,他拄著拐杖,半跛著的腿! “琋儿……”他只有五十多岁,但看起来却好像已经六十多,看见他的女儿,那让喜悦的泪水给糊弄得晶莹的眼里显得激动而又狼狈,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手忙脚乱的拉开纱门,拉出很宽很大的弧度,“进来里面坐……好吗?” 棠昱琋无言的点头,然后走进去。 纱门那么有劲的弹了回去,老人嘴上挂著合不拢的笑,虽然行动不太方便,却很快的给她倒茶。“坐,坐啊!” 简陋的屋里只有两张椅子和一张茶几,还有一本被小心翼翼放著的杂志,那么平整、干净。 棠昱琋自杂志封面收回目光,烧灼的喉咙一阵酸楚哽咽,看著他,她心里没有怨,没有愤,更没有恨,没有她预想的激动情绪,她比自己所期待的更为平静。她想起来了,以前他到养父母家看她,总会给她带很多吃的、玩的,总会问她过得好不好,所以她从来没有抱怨他因为“忙碌”而把她送给别人。 她的目光落到他行动不方便的腿,声音略微沙哑地说:“你也坐。” 老人怔了一下,脸上乍放光彩,连连点头,“好、好……一起坐。”他一点也没发觉,眼角的泪已经滑下来。 棠昱琋坐下来,她垂下眼睑,静默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经过有一晌的沉寂,还是老人先开了口,“我……我以为……你不来了,这两天我一直在等你,我……我真是高兴、真是高兴。”他笑著,是那么的欣喜。 她该说什么?这么多年没见的父女,应该说些什么?问他当年为什么做那些事吗? 问他这会儿是真的高兴吗?对一个曾经被他遗弃的女儿,他真的高兴见到她吗?还是问他为什么还想到跟她联络? 她脑子里想著,却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琋儿……你……你恨我吗?”老人突然不笑了,那么严谨小心地凝望著她。 棠昱琋缓缓抬起眼,“那年你为什么要骗上官家的老夫人?为什么要把我嫁入他们家?又为什么骗走那对夫妻所有的钱?你和他们不是朋友吗?” 老人低垂下头,“我知道老夫人迷信,本来只是想敲她一笔,但这么巧,她的孙儿居然是叫上官耀,而你的身上生下来就刻著那个字,所以我想,你如果能够嫁进上官家就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我也能够大大赚一笔……这件事情我是瞒著姓棠的那对夫妻的,没想到后来被他们知道,他们还跟老夫人要了一大笔聘金,等于是把你卖给上官家的。我是气不过,我把你交给他们,让你改姓,是因为棠家夫妻没有孩子,又是正当职业,而我……我是做……骗子的,我不能让你冒可能有一天会受我连累的风险。我每个月都会给他们钱,当作是你的生活费,我不甘心他们拿卖我女儿的钱过好日子,所以才用计跟他们合伙开公司,骗光他们的钱……我当时没有想太多,如果我知道这会影响到你的生活,我就不会那么做,我真的想不到他们有脸去向老夫人揭发……琋儿,我对不起你。” 她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他的话,他真的为她想过?真的是担心有一天连累到她,才把她交给棠家?真的是为她好,才把她嫁入上官家? 她不想问他,让她嫁给一个可能活不过十五岁的孩子,这能说是为她好吗?因为她是那么的深爱著耀,当时没有他,她就不可能和耀结婚、相恋,为这一点,她感激他,真的感激。 也为这一点,她愿意相信他的话。 “我谢谢你,让我和耀在一起……我其实从来都不恨你。”也许怨过他,但她现在发现,她真的从来都没恨过他,因为完全是因为他,她才能和耀有缘、有情、有爱。 “琋儿……”老人脸上淌著泪,动容的神情里总算有了安心,“你……你幸褔吗?”棠昱琋点点头,“嫁给耀,我很幸褔。” “那就好、那就好!我……从我知道棠家夫妻做的事以后,我才知道你失踪了,那时起,我就一直在找你……直到我被关……” “你——”棠昱琋惊骇不已。 老人点著低垂的头,“夜路走多了,难免,我在三个多月前才出狱。那天,到店里买东西……”他珍惜地拿起雏志,眼光那么温柔地凝视著封面上的她,“我看到你,一眼就认出来了。” 棠昱琋红了眼,“你让我改姓,把我交给别人,你为什么就没想过,找一份正当的职业,干干净净的把我扶养长大?” 老人显得更落寞、更瘦小了,他的头垂得更低。 “我向高利贷借了一大笔钱,为了治你母亲的病,结果,你母亲还是死了,而我,也欠下大笔债务,为了还那笔钱,我才开始行骗……后来债还了,我也已经收不了手……太贪了,害了我自己,也害了你……”他如今早已经充满后悔。 “你曾告诉我,妈是为了生我,后来撑不过来才死的……”这么说。一切都是因为她?是因为她,她的母亲生了病;是因为她,眼前的老人向地下钱庄借钱;是因为她,他才不得不铤而走险去行骗……棠昱琋难过得内心疼痛不已,因为她的出世,而害了一个家庭! 老人从女儿愧疚不已的语气里听出她的自责,他连忙摇头道:“琋儿,这一切跟你没有关系,是我不好,是我做错了,你千万不要责备自己,那会让我更难过……” 她凝望著他,热泪早已模糊了视线。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为著自己的血液里流著他的血而自卑……现在,纵然她还是骗子的女儿,但他起码还是个疼女儿的父亲,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被遗弃,知道他始终都关心著她,她心里多年的阴霾终于拨云见日了,她终于才明白,原来她一直以来最在意的,不是她是一个骗子的女儿,而是她是一个连亲生父亲都不要的女儿。 如今,她已经知道她不是,她不会再自卑了,现在就算耀因为她是一个骗子的女儿而不要她,她也不会再自卑了……也许,她应该对她和耀的感情多些信心,耀……毕竟不是老夫人,他说不定会……“确定是这里?”“应该是。” 外面传来声音,老人几乎是立即认出来人,“糟了! 快!快到里面去!”他拄著拐杖拉起女儿。 “为什么?”棠昱琋不解地看著他慌张发白的脸孔。 “别出来!千万别出来知道吗?”老人推著她,神色之间懊悔不已。“我以为他找不到这里,想不到……我不应该叫你来的……不应该……” 棠昱琋还来不及了解这一切,就被推到仅隔著一墙的厨房里,老人一再吩咐她不能出来。 她听到外面有声音,是来找他的吗?来的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她躲起来?她心里莫名地发毛。 老人只来得及转个身,站在厨房与客厅之间,外面的人便推开纱门自己进来了,前面走著一个矮胖的中年人,后面跟著三个魁梧的年轻人。 “姓唐的,总算让我找到你了!”前面这个人,看见老人,细小的眼睛一醚,闪过一道狠光。 “你还不打算放过我?”老人一拐一拐的步回方才的位置,额角淌著冷汗,他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他的女儿,如果波及女儿,他死也不能原谅自己了!琋儿,你千万别出来……“放过你?你害死了我儿子,你想我会放过你吗?”中年人咬牙切齿,就恨不得啃掉老人的肉一般。“你们几个,给我打!” 一个命令,三个年轻人开始对毫无反抗的老人拳打脚踢。 棠昱琋躲在里面听到一阵拳脚的声音,她的眼里布满惊恐和泪水,得紧紧地捂住嘴巴才不让自己尖叫。 是寻仇吗?他不是才刚出狱?他不是已经悔悟?他害死人了? 令她心惊胆战的拳脚声不停传进耳里,她听不到他哀鸣的声音,他怎么了?他有还手吗?他的腿……棠昱琋差点就要冲出去看他,是及时想到月复中的胎儿……她不顾自己,却得顾著她和耀的孩子……怎么办?那些人是谁?为什么……“停手啦!”中年人似乎看够了,突然不耐烦地手一挥。 听到这一句,棠昱琋松了口气……“我不想浪费时间了,给我一刀做了他!” 不!她倒抽一口冷气,紧张地探出一双眼……“让我来。”其中一名年轻的大汉拿出一把短刀在手心拍著,嘴角邪恶地扬起。 老人已经倒卧在地上,却始终都没吭一声……棠昱琋脸上流满泪,喉咙更似火烧一般痛楚……他没有哼一声,是怕她会冲出来吗? 她看见那把刀在一名大汉手上高高的举起“爸——”棠昱琋再也无法看下去,她跑出来,上前去抱住老人,闪眼的利刃不及收手的落下!深深地从她背部刺入! “琋儿!”上官耀冲进门,落入眼中的一幕,几乎夺去他的魂魄! 血淋淋的刀子被拔出来,“锵”地一声落在地上,棠昱琋身上的水蓝色衣服成为血染……场面一度混乱,易慕尘的保安人员们以俐落的身手将四个人制伏,但上官耀的世界里只剩下他的琋儿。 不……琋儿……不能吓我……上官耀抱起她,手里沾满的是她的鲜血,他的脸上满是恐惧之色,他的心就像被挖空了! 棠昱琋脸色惨白,逐渐模糊的目光好不容易集中,看见了他,“耀……耀……你……怎么在……” “别说话!我求你……我立刻送你到医院,我们立刻去。”他的嗓音接近哭泣,他抱起她,整个心里、眼里都只看得见她,都只有她。 “琋儿……”老人带著满身的伤爬不起身,老泪纵横又懊悔不已。 “上官先生,这些人怎么办?” 上官耀回头,目光深冷而残酷,“告诉易慕尘,我要他们一辈子生不如死!” 他冷酷而切齿的话,令每一个人头皮发凉! ※※※ 棠昱琋被推入手术室,由于严重的失血,所以医院不停在给她输血,血库的血不够,上官耀和她的血型一样,立刻就进行抽血,这已经是几个小时前的事了。 现在,棠昱琋还在手术室里急救,说是没有伤及重要器官,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几个医生进去却一直没有出来。 手术室外,席佳贞和姚嫂也来了,易慕尘和莫韶额已经在飞机上,上官耀几乎每隔五分钟就要“发作”一次,一点也不像才抽过大量血液的人。 “我要杀了那几个人渣!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断!懊死的!那几个庸医!还不给我滚出来,要将我的琋儿关多久!”他挽著袖子,粗暴的吼声几乎传遍全医院,一开始还有护士、医生过来劝阻,到现在,已经没有人敢再靠近。 席佳贞忧心忡忡,担心著昱琋,担心著未出世的孙儿,实在没心情理会她这接近疯狂的儿子。 “怎么都进去这么久了还没消息?教人心急如焚。” “就是啊!不是说没有危险吗?怎么手术这么久?”姚嫂守在门边,不停的探头。 席佳贞紧紧攒著眉头,是老蒋回去通知她的,就只知道昱琋是给人刺伤,到底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前因后果她这会儿也没心情去弄清楚,还是人平安醒来最重要。 “护士!死到哪儿去了!傍我进去看看里面到底在干什么!跋快把我的琋儿交出来!”上官耀的衣服上还染著棠昱琋的血,他暴跳如雷的,那模样实在也没几个人敢接近。 “琋儿……还在手术?”老人坐著轮椅。他被打得不轻,曾经一度昏迷,由易慕尘的人送来医院,醒来以后硬是要来看他女儿,推他过来的,是易慕尘的助理。 上官耀看见他,一言不语,他已经知道他的身分,只要一想到琋儿如今躺在手术台上都完全因为他,他对这位“岳父”……无话可说! “你是?”席佳贞看著他,陌生之中有一丝眼熟,却又想不起是否见过。 老人看见她,脸上有愧,头低垂,“你好,上官夫人。” 席佳贞瞅著他,愈看愈觉得……“你知道我?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她自信有过人的眼力,见过的人应该不会忘才对,但这个人,怎么看怎么熟悉,却就是想不起来。 老人不再隐瞒,“我姓唐,就是十多年前,给令公子算命的人……” “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位唐大师!”席佳贞一经他提醒,马上知道他,看他出现在这里,坐著轮椅,一身是伤,还提到她的媳妇,席佳贞愈想愈狐疑,“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媳妇受伤的事莫非有关?” 老人眼里有泪,“我是琋儿的亲生父亲。” “什么?”席佳贞讶异地从椅上跳起来! 老人连忙解释,“夫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琋儿她什么都不知道,请你……千万别怪她。她……也是为了救我才被人刺伤……” 老人便把当年的整件事情全部说出来。 易慕尘的助理只告诉上官耀,他们担心棠昱琋去见她的生父,因为她的生父有仇家在找他,万一撞上了,怕有危险,易慕尘本来只是要告诉上官耀,别让棠昱琋出门,他要先解决这件事,结果还是人算不如天算。 上官耀现在才知道原来琋儿的生父就是当年说他们两人是“命定”的算命师,他终于恍然,为什么女乃女乃那年赶走琋儿,为什么琋儿瞒著不让他知道原因,他现在完全明白了! 是他的祖母知道受了算命师的骗,却把这笔帐算在琋儿头上!女乃女乃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她和琋儿也相处有两年,她应该很了解琋儿的纯洁善良,她怎么可以! 而他的琋儿,就是担心他也会跟他的祖母一样,所以才不敢告诉他是吗?傻琋儿,真傻! 席佳贞也明白了,她摇摇头,“过去的事都算了,我现在只求苍天保佑我的媳妇、孙子都能平安就好了。” “夫人,琋儿……琋儿怀孕了?!”老人一听,无比激动。 “是啊,还不到两个月,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席佳贞叹气。 “医生——”上官耀焦虑的火气又上来,才粗吼一声,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出来的第一句话就赶紧说:“一切平安,胎儿也保住了。” 已经揪起医生前襟的两只粗掌这才松开来,上官耀一张紧绷的脸终于和缓下来。 不止上官家的人松一口气,全医院的人都大大松一口气,真担心屋顶会被上官耀给掀了。 第十章 “耀……耀……”“琋儿。”上官耀紧握住一只葱白瘦弱的手。 “耀……”躺在病床上的棠昱琋终于醒过来,她张开眼睛,映入她眼里的,是上官耀深邃得写满沉痛的眼眸,他俊逸的脸,看起来是那么难过……“我没有死?” “傻话!”他的声音低哑,深浓的情化为一连串细碎绵密的吻落在她苍白的脸颊、额上。 “耀,我们的孩子……”她的喉咙里梗著酸楚、恐惧。 “孩子保住了,你不用担心。”他的目光锁住她忧惧的眼,直到她眼中重新有了光彩。“你还好吗?伤口疼吗?” “好……他呢?”棠昱琋犹豫的目光凝望著他。耀知道多少了?他知道她指的是谁吗?上官耀马上就明白她关心的是她的生父。 “住院了,没有大碍。”上官耀紧锁著眉头,看她气息那么弱,连说话都提不起气来,心疼得要死。 棠昱琋迟疑地看他一眼,缓缓地松了口气,她的孩子、她的父亲都没事,太好了——“耀,你为什么会到……那去?”她的手在丈夫的手掌里动了动,握住了他的。 “易慕尘知道你的生父有仇家,怕你去见他,我打电话回去,你正好出门,我要老蒋跟著你,我随后才到。”他的心脏到现在还紧紧揪著。“琋儿,别再问了,好好休养,快点好起来吧。” “耀……”他知道那人是她的生父,那他知道她的生父就是当年的算命师吗?他知道了吗?从他的脸上,她只看见他满满的心疼她、担心她,她心底看得清楚明白,视线一下子让热泪模糊了,她不确定他是否知道?她的父亲说了吗? “昱琋醒了吗?”席佳贞和姚嫂打开门。她们昨天晚上先回家,早上就带了些用品、食物过来。 “妈,姚嫂。”棠昱琋压下心事,缓缓地牵起嘴角。 “昱琋,太好了!你醒来了。”席佳贞总算能真正安心。 “小琋,你把姚嫂我吓坏了。”姚嫂频频摇头。“让你们担心了……” “还好是有惊无险。”席佳贞看儿子拉著昱琋的手始终不放,走到另一边的床沿,“你知道吗?昨天你被推进手术室几个小时,耀儿就像个疯子一样把整个医院的医生和护士都骂遍了,这医院要不是自己出资的,他早给人赶出去了。” “少爷昨天给你输了好多血,你没看到他昨天紧张你的模样,那张青白的脸啊,不是失血,是给你吓白的。”姚嫂也兴致勃勃地凑上一阶。 “多事!”上官耀攒眉蹙额地。 棠昱琋听得心里一阵热,眼眶都红了,“耀……你还输了血给我?” 他手里的小手紧紧地握著他,上官耀的目光缓缓柔了,“琋儿,你现在很虚弱,别说话了。” 他现在的身体虽然很健康,但十多年前给病魔折磨的滋味却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看著他的琋儿苍白的脸色,他的心又疼又痛。 “是啊,我们都忘了你才刚醒过来,你还是多睡一下吧,我们不吵你了。”席佳贞对她说,又看向她的儿子,“耀儿,我听护士说你一整晚没睡,你回去休息,这里有我跟姚嫂。” “不用了,我要陪琋儿。”他舍不得离开她一分一秒,害怕看不见她的下一分钟,她又会出什么事,他根本已经放不下心。 “耀。你回去吧。”棠昱琋松开他的手,“你不回去睡一下,我也会担心你的。” 上官耀板著脸,勉强点了头,“你睡了我就回去。” “嗯。”棠昱琋缓缓地闭起眼睛。伤口痛、心更痛,她的思维里也许相信耀如果知道真相,不会和老夫人一样,但一颗深爱他的心,却无法承担一丁点失去他的风险……她的懦弱,连她自己都不齿。※※※ 外面下著雨,有一些冷意。 棠昱琋曾经断断续续地醒来过,感觉她的父亲似乎有进来看她,又出去了,等到她觉得好一些,真正清醒,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她张开眼睛,望见的是一张俊逸的脸庞。 “耀,什么时候来的?”她的声音已经有了一点精神。 “来了一会儿。”上官耀坐在靠近床沿的椅子里,手指轻轻地拨顺她柔软的秀发,“伤口痛吗?” “还好,刚才吃了药,又睡了一下,比早上好多了。” 棠昱琋手腕上还插著针管打点滴,她另一只能活动的手缓缓从被子里伸出来。 上官耀马上握住她纤白的手,“琋儿,以后不可以再这么做了。” “耀?”她的眼中浮出迷惑。 “你是我的,你拿自己的生命冒险,你想过我的心情吗?那一幕……看到刀子从你的身体里出来的那一幕,我以为我的心脏也停了,如果你有万一,失去的就不止是你的一条生命……”他打开她的掌心,“我的生命在你的手上,是由你掌握的,你知道吗?”他合上她的手,并且紧紧地握住。 “耀……”她的眼红了,一下子给湿气模糊,“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她没有比现在更有勇气对他说了。 上官耀已经知道她想说的,但他没有开口,他用深情的目光等待她。 “那年,女乃女乃赶我……是因为她发现算命师是假的,我和你,根本没有所谓命定,一切都是一场诈财的骗局,而……那名骗她的算命师,是……是……我父亲。”她淌著泪的晶莹眼眸迎上他深邃的目光。 她苍白的容颜写著愧疚,她凄然的凝望他的眼光像在等待他的判刑,教上官耀直看得心疼,她怎么能为这根本不能怪罪于她的事情痛苦那么久! “琋儿,你的父亲都已经说了,我早知道了。”他疼惜地抚模她的脸儿。 “耀……你难道一点都不怪我吗?”那张依然自责的脸,好不容易看见光辉。 “你一直就担心这点?是因为女乃女乃赶你,所以你害怕我也跟女乃女乃一样?”上官耀紧瞅著她。 棠昱琋在枕上缓缓点头,“我好害怕失去你。” “女乃女乃曾经跟你说过什么?”他低沉的语气忽然柔了。 “耀,你会在乎吗?我的父亲曾经是骗子,他还骗过上官家的钱,我的家世不清白,我的血液也许真的污秽、不干净,这样的我,你不会轻视吗?你还要吗?”她一激动,伤口、整个身子都痛了,但梗在喉咙里的酸楚更教她难受。 “女乃女乃是这么跟你说的?说你的家世不清白,你的血液污秽、不干净?”上官耀整颗心都被这一串冰冷无情的话揪疼,他几乎可以想像当年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听到这些辱骂时的神色……她一定是又痛苦又绝望!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琋儿,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保护你,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折磨!” “耀,你……你真的完全不在乎?”是真的吗?她不是在梦中吧?这么久以来,她那么担心,那么紧张害怕让他知道,终究他不是生长在普遍家庭里的呀,他是上官家唯一的继承人,是一狮财团的总裁。“真的吗?其实只要你愿意,名媛淑女、财阀千金,那么多家世好、条件好的女孩等著嫁给你……耀,你还要我这个骗子的女儿?” “琋儿,你已经忘了吗?十四岁那年我说过,我是为了你,为了保护你,我要长命百岁,我要身体健康,我才决定动手术,那年没有你,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你对我是这么重要,你怎么还能以为我会在乎你是骗子还是强盗的女儿?你怎么能够怀疑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上官耀深锁眉头,“什么叫做只要我愿意,名媛淑女、财阀千金,那么多家世好、条件好的女孩等著嫁给我?这么白痴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他拚命压抑著不停窜起的火气,要不是她如今重伤,身子还那么虚弱,他几乎心疼得要死,他会狠狠地吻她、爱她,让她自己感受她对他的重要。 “耀……你怎么可以骂人?”她掉著泪,嘴角扬起,他的话教她又感动又好笑。 上官耀不悦地瞪著她,“都是你,你让我又担心又生气,你还不知检讨!” 她的值忽地缓缓一颦,脸色微微地发白。 上官耀一见,什么责骂、什么怨言都在顷刻间化为紧张、心疼,“伤口痛吗?该死的!我立刻叫医生!” “耀……不用……没关系。”她握住他要放开的手,力气那么弱,几乎只是轻轻曲起指头。 上官耀在一双逐渐平缓的目光中方重新坐下来,他俯身轻而温柔的吻著她苍白的脸颊,“琋儿,你记得吗?当年你曾说,如果我有万一,你就活不下去了。”“记得。” 她凝望著他温柔的目光。 “不管前世你是否曾属于我,不管你胸口的字印是否是我的名字,总之我们两人,我们这一辈子,没有对方都会活不下去,这已经是事实了,我无法要求你的前世,如果没有命定,那么就让我来决定,你的这一世、你的下一世、你的下下一世,我都要了,你的整个未来都只能属于我,而我对你发誓,我的心里永远都只有你。”他贴住她的唇,像那年,对她起誓,他要为她长命百岁,现在,他也以同样的方式向她“注定”下一个生生世世。 如果真有所谓前世姻缘,那么下一世,他就可以自信且大声的对她说“你注定是我的”。 “耀……对不起,我承受了你这么重的情,这么深的爱,我应该很清楚的,我却让我的自卑蒙蔽了感觉,我怀疑了你……我不应该对你的爱情这么不信任……难怪老天爷罚我挨了这一刀。”她充满感动的眼里盈著泪,温柔的脸上溢满幸福和深情。 “那么,我是否应该说,也是我对你的不信任,我误会了你,老天爷才让你离开我身边,让我痛苦十一年?如果真有报应,那么我活该受这十一年的苦。”他也检讨了自己。 棠昱琋缓缓牵起笑容,“不走过这一些,也许我们永远不会明白彼此的深情,冥冥之中,也许真有老天安排。” “琋儿,我爱你。”所有的浓情蜜意,全化为一串温柔缠绵的吻。 “耀……”如果她的身子不是那么虚弱,她会紧紧地抱住她的丈夫,回应他的深清。门口,来了两个人。 “思儿。”一名短发、娇柔而美丽的高贵女子唤了声,她的身边,永远陪伴著的是易慕尘。 “莫姨!”棠昱琋看见她,整个脸都亮了起来,那么欣喜。 “思儿,你还好吗?”莫韶颜来到床沿,神色里充满疼惜、溢满关心。 她点头,“莫姨,易叔,你们是为了我赶回来的?”她有感激,有愧疚,总是让这两人为她操心。 “思儿,易叔早一点告诉你,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是易叔的疏失。”易慕尘攒著眉头,瞅住她苍白的脸色,眉间更加自责不悦。 “易叔,你们为我做得够多了,我永远也还不起。”她躺在枕上,一双热泪盈眶的眼儿望向他们。 “别说这些了。”莫韶颜目光转向身旁俊逸的青年,眼里透露欣赏,“你是上官耀吧?” 上官耀点头,也跟著妻子唤她一声,“莫姨。” 莫韶颜露出微笑,“思儿身边有你,我和慕尘总算能够放心了。” “莫姨,我要感谢你这些年来对琋儿的照顾。”上官耀由衷地说。 “以后,我就把思儿交给你了。” ※※※ 婚礼延期了,棠昱琋已经在医院里住了将近一个月。 这段时间,易慕尘和莫韶颜总是会过来看她,易慕尘已经告诉她,她的父亲是为了救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因而失手杀了一名流氓,所以才入狱,他的腿就是那时候断的,那名流氓的父亲也是道上的人,从她的父亲出狱后便一直在找他要报复。 易慕尘也是前一阵子才知道有关她生父的事,本来想等找到他,解决他和仇家的恩怨才告诉她。 她的父亲出院了,偶尔会来看她,那天,他过来看她,他对自己让她受伤自责很深,也感动她还肯救他。她说,他终究是她的生父,不管怎么样,救他都是应该的。 对于过去,他们都决定不再提了。 从她入院以来,每天都有人来看她,从上官家的亲戚朋友到财团的董事、主管,她和耀几乎没有独处的时间。 这天,上官耀再也忍不住了,他在病房门外挂了谢绝拜访的牌子,还把一名特护赶出去,把门给锁了。 “耀?”棠昱琋半躺,疑惑的目光从门口拉回来,直望著丈夫俊逸的得意笑容。 上官耀往床沿一坐,两臂一伸圈锁住她,迷人的唇瓣亲上了她的耳垂、她白晢的细颈。“今天一天,我要你完全只属于我。” “等一下会有人进来。”棠昱琋脸红,轻轻推著他。 “我把门锁了,就是不准任何人再打扰我们。”上官耀抓住她的手,小心地不碰到她的伤口搂抱她。 “耀,你怎么可以做这么孩子气的事?”棠昱琋脸上又羞又热。 “随你怎么说。”他渴望的唇舌火热地侵袭她迷人的脸儿,双手在她的身上不安分游移。 “别这样……这是医院……耀……”棠昱琋无法避开他热情的索吻,“你还得去公司。”“今天放假。”他已经解开她胸口的衣扣。 “你昨天才放假……”她的呼吸渐渐不稳,“耀,住手……”她抓著襟口,一方面得和自己的抗战,一方面还得和他不老实的手和嘴巴抗争。 “周休。琋儿,让我吻你。”他贴著她白晢的玉颈。 “周休?可今天是礼拜一……”她差一点给他拐骗了! “我是老板。”上官耀蹙眉,“琋儿,你的手在干什么?你是我老婆,我们好久没亲热了,你还拒绝我!” “耀,你明知道这里是医院。”棠昱琋紧紧拉起被子,“我入院以来,你到公司几趟都数得出来,你不能这样。” “你真是瞧不起我的能力。”上官耀懊恼的目光落在她紧抓著被子不放的两只玉手上,要不是她的身子还未好得完全,又有身孕,他也不用东顾虑西担心,处处为她著想,虐待了自己。 “耀,帮我办出院好不好?我已经很好了,医生也说我可以回家休养,而且你为了我每天都得往医院跑,也很辛苦。”最初一个礼拜,上官耀就住在医院里陪她,晚上照顾她,白天又得忙公司的事,如果不是她坚持他一定得回家,有空再过来看她,他到现在还住在医院里当她的二十四小时看护,最近看他这样经常跑来医院,她又开始过意不去了。 她并不是缺人照顾,可他就是放心不下她。 “不行,等你的身体完全康复才准你出院。”上官耀认为她住院,有个情况或万一,随时有医生、护士在,回到家,她最闲不住,他担心他一不见她,她就一会儿做这、一会儿忙那,只会让他更提心吊胆。 “那么,你就别每天来看我,我知道你公司有很多事,为了我,你牺牲很多睡眠吧?”她伸手轻轻抚模他俊逸的脸庞,“你最近瘦了。” “你很内疚?我教你怎么补偿我好了。”上官耀瞅住她,眸子里掠过一抹促狭。 棠昱琋狐疑地凝望他。上官耀嘴角扬起一抹邪笑,一双手不规矩的溜入被子里。“耀!”棠昱琋涨红了脸,她没想到她那么在为他操心,他却那么不正经。他的手伸入她的衣服里,停留在她还不明显的小肮上,“我们的孩子已经在这里成长两个多月了……生命真是不可思议。” 她瞅著他,“你开始有当父亲的感觉了?” “也许等你的肚子更大一些,我会开始紧张得不知所措。”上官耀缓缓地攒起眉头。 棠昱琋微笑了,她不想直接戳破,他其实从她一怀孕就已经慌得手忙脚乱了。 “琋儿,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一提起来,上官耀就开始为孩子的性别伤脑筋了。 “我都喜欢,只要能生一个健康宝宝,我就很开心。” 进这一次医院,最教她担心的,就是可能对胎儿造成影响,她无法放下心。 上官耀点点头,不希望她继续为这个问题操心,他转移话题,“在宝宝出生之前,还有件事情,我们的婚礼到现在还没办,等你出了院,肚子都已经大了,顶个肚子的婚宴,会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 他这一说,棠昱琋也才想到,那是一场相当盛大的婚宴呢。 “耀,能不能就别办了?”这一趟住院,又让她重新了解到上官家的势力,自己嫁的是一个多么不平凡的人物,每天光是鲜花、礼物就收了一大堆,而那些所代表的每一个人名、公司财团她是一个也记不住,一个也不认识,光这些就足够让她想像将来的婚宴有多盛大了。 “只能延期。”上官耀凑近她,“琋儿……” 不知何时,他居然已经解开了她衣服! “耀……你再这样,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出院了。” 她在他的怀里温言的抗议。 上官耀用一双饥渴的目光瞪住她,“你都不怕我去找女人?” 棠昱琋一张迷人的脸蛋笑得更甜,她纤细的手臂攀上他的颈项,“耀,我很信任你。” “该死的!”上官耀紧紧地蹙眉,差一点将她给瞪死。 尾声 婚礼一延,从冬季延到夏季来了。 一个月前,上官家添了一名成员,棠昱琋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宝宝。 今日,是父母的婚宴和孩子的弥月之喜。记得一个月前……“耀,我生产时,你真的要陪我进产房吗?”因为上官耀的坚持,棠昱琋不得反对,她实在怀疑他撑得住吗? 从她的肚子开始大起来后,上官耀每天盯著她的“圆球”,目光愈来愈深郁,眉头是愈皱愈紧,有时候脸色还会发白,他比她还紧张。 “当然,我绝对要看著我们的孩子出世。”上官耀信誓旦旦地说,那口气依然狂傲。棠昱琋看他一眼,“那现在走吧。” “好。等一等,你要去哪里?”他狐疑。 “医院,我要生了。”棠昱琋甜甜地露出笑容。 这会儿正值中午时分,两人在庭院里“野餐”。 上官耀愣了好一会儿,“你再说一次。” “耀,你别发呆了,快去把车子开过来啊。”棠昱琋撑著后腰缓缓站起来。 “车子……好……车子。”上官耀从凉椅里站起来。 棠昱琋清楚的看到他脸孔发白,“耀,你不要紧吧?” “我……立刻去叫救护车。” “不用啦,开车就可以了。”棠昱琋拉住他,“耀,你怎么在冒冷汗?” “琋儿,我去开车。”棠昱琋看著他走进屋里,她缓缓地摇头,“这么爱逞强。” 结果是老蒋开的车,到了医院——“医生!我老婆要生了,快!”才在门口,上官耀一看见穿白袍子的就拉住。 那名年轻的医生回头瞥他一眼,“你脑袋有问题吗?” “你耳聋啊!我说我老婆要生了。”他大吼。 “我听到啦,不过我是脑科医生。”医生眼镜一推,白了他一眼,扯回衣服就走了。 “耀,你别那么紧张。”棠昱琋在一旁,一脸的尴尬。 结果,上官耀还是没能等到孩子出世就……现在,上官耀和棠昱琋的婚宴即将开始了。欢迎参加!《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两世缘之今生缘:儿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