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向日葵》 序 春风拂面正好歌 夏娃 春暖花开,风和日丽,真是适合休息的好天气。 谢谢许多好心的读者寄来的生日贺卡,不忘提醒夏娃又长了一岁,呜……好狠的心,人家可是夜以继日的绞尽脑汁,写好看的故事孝敬各位呢! 不过,还是得再一次谢谢各位的祝福;为了大家,夏娃一定会加倍努力,加倍用功,努力给它看漫画,用功给它看港剧……呵呵! 写稿? 这……不是说了这是个适合休息的好天气吗? 有本事写信来催稿子啊! 夏娃信箱:512彰化永靖邮政35号信箱。 楔子 蓝色向日葵 蓝色,代表忧郁。向日葵,总是看着太阳,承受着金色光芒。有一天,一朵向日葵说:总有一天,她要摘下远在天边的太阳神。然后,这朵追崇金色太阳的向日葵,却开始感到忧郁…… 绿树荫浓夏日长啊,真热的天气。 “洛洛,我回来了。”说话的人是个留着一头褐黄色微髻短发的女人,身高大约一百六十公分,看起来相当有活力。 她是邯亚頵,一位颇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同时也喜欢摄影,喜欢旅行,常常毛遂自荐充当服饰杂志的摄影师。她今年三十岁,和表妹席洛同住,刚从巴黎参观了一场时装秀回来。 “表姊。”坐在沙发里看电视兼敷脸的席洛招呼了一声。 二十三岁的她留着长发,只将尾端烫卷,她有一张兼具知性与感性的脸孔,靠近嘴角的粉颊边漾着一对梨涡,身高约莫一百六十七公分,曲线窈窕、身材修长,个性浪漫又爱幻想。她今年刚从大学毕业,还没找到工作。 “拿一张照片给妳看。”邯亚頵兴冲冲地从旅行袋里拿出一叠她从巴黎时装展上拍回来的照片,挑了其中一张递给她,“帅不帅?” 席洛看着照片——那是一个走在伸展台上的男模特儿,在五彩缤纷的灯光中,耀眼得像一颗巨星。他有一副修长完美的身材,但是身为模特儿,这并不稀奇;是那双夜星般的东方眼珠,及混合着西方独特气息的深邃眼神,在一瞬间吸引她。他的发色略偏深银,五官突出而俊逸,强烈的展现出迷人的味道,身上更散发着统御一切的王者气息。 她撕下面膜,把照片还给表姊。“很帅,他是很有名的模特儿吧?” 人们对周边的人及在屏幕上发光的明星总有一套不同的审美标准;对于触模不到的星,往往眼光会较为严苛,但这名模特儿不管是用哪一套标准,给她的感觉都是同样的超凡。就因为清楚他是天边遥不可及的星,所以她仅用欣赏的眼光给予赞美。 邯亚頵显然不满意表妹的反应。她认为席洛应该语气更热烈、眼光更热情一些,因为照片中的男人拥有这样出色的条件。 “他不是专业模特儿,只是应设计师的邀请才特别客串。洛洛,妳对他的国籍、名字、职业和年龄都不感兴趣吗?”她觉得有点扫兴,在她的想象里,席洛应该会追着她问个不停才对。 席洛却对她的问题没兴趣。她正翻着表姊的旅行袋,看看她给自己带回什么礼物来楔子这才是比较切身而实际的,至于那个远在天边的帅男人,能看不能吃,早早给她拋一边去了。 丫头居然不理她呢!邯亚頵不甘心地攒起眉头,她拉回旅行袋,重新把那张照片塞进表妹手里。“这是我特地为妳拍的,妳多看一眼好不好?” 席洛失望地盯着被抢走的旅行袋,勉勉强强又睇一眼照片中的男人,噘起红唇,语气略带嘲弄的问:“亲爱的表姊,请问他是哪一国人,姓什名啥,在哪儿高就啊?” 邯亚頵没理会表妹的嘲讽,故意用平淡又掩不住宣扬意味的语气说:“他叫殷柏睿,今年二十七岁,是中英混血儿。他母亲的家族在英国是数一数二的名门贵族,他父亲所带领的财团则是英国财库的重要收入之一。人家可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一生下来就注定是大财团的未来继承人了。” 这番话终于让席洛眼睛一亮,好不容易收到效果的邯亚頵这才感到满意。 “哇,那嫁给他的人岂不是‘人财两得’了?真羡慕。”席洛这一次总算仔细打量照片中的男人。她向来对明星或模特儿没多大兴趣,因为那种职业给不了她麻雀变凤凰的身价;比较起来,她对于英俊多金的世家子弟倒存有较多幻想。 “他还没结婚哦。”邯亚頵双手抱胸,得意的宣布。 “也就是说我还有机会啰?”席洛马上兴致勃勃的接话。 “是啊,还不感谢我?”邯亚頵邀功来了。 席洛突然觉得不对;她瞇起眼瞅着表姊,“邯亚頵,这……”她用两根纤指夹起那帧照片,“该不会就是妳带回来给我的礼物吧?” “哈,洛洛妳其聪明,给妳猜对了呢!” 席洛翻了翻白眼,把照片丢到一边去。“谢谢妳的‘大礼’。” “喂,别这样嘛,妳不知道这个男人很神秘的,要不是我跟法国那位设计师有点交情,还套不出他的身分背景呢!我这可都是为妳做的。” 为她做的?席洛怎么想也想不透,一个生在豪门世家的帅男人关她什么事?即使她当真有兴趣,人家可是远在天边,模也模不着的。光一帧照片能做什么?拿来当神祇膜拜吗?如果说是拿来当作择偶标准,那表姊是叫她这一辈子不用嫁了吗? “我说表姊,妳没带礼物我又不怪妳,何必说什么为我才做的?我可不记得自己拜托过妳。”明明是找借口,还理直气壮呢! “妳说过要以向日葵的精神,努力向‘金’色看齐吧?为了我可爱的表妹,我能不帮忙找一个‘太阳神’吗?”邯亚頵睇向她,眼神略带责备。亏她这么热心,结果人家根本不领情。 对,她是说过这些话,但……“拜托一下,找那么远的人,妳当真以为我要找一尊神只膜拜吗?那我不会去拜财神爷?” 邯亚頵扬起嘴角,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说到底,这才是她真正要给洛洛的东西。“生日快乐。” 席洛一愣,先回头看了看日历上的日子,才开口纠正她:“妳记错了吧?我生日还有半个月。” 她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不过既然有礼物可拿,脸上的光彩多少还是回来了。 “我知道,但是这份礼物必须提早给妳。妳先打开看看。” 席洛依言打开它,发现里面有飞往英国的机票和食宿、旅游资料,她惊喜地张大眼睛看向邯亚頵。 “表姊……” “妳别误会哦,机票是我在公司尾牙时抽中的,我只出了食宿的费用。在妳踏入社会之前,好好去玩一趟吧!”她拍拍表妹水女敕的粉颊,笑着说道。洛洛是平辈亲戚中年龄最小的,向来倍受大家疼爱,她当然也不例外。 “谢谢妳,表姊!”席洛欣喜地搂住她又叫又跳。 看她那么高兴,邯亚頵不禁笑起来揶揄她,“找到了妳的‘太阳神’,记得把他给钓回来呀!” “那还用说!”席洛俏皮地皱皱鼻子。用绑的都要把他给绑回来! 第一章 春到人间人似玉,但对殷柏睿来说,这句话充满了对他的揶揄和嘲笑。 单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台湾的春天并没有给他带来好心情。人似美玉?似“冰”玉倒是真的! 他这一趟到台湾,是应一整个家族的要求,专程来“请回”一个脾气又臭又硬,权势大如天的臭老头——殷氏财团的总裁,他的老祖父。 除了他之外,殷家一整票人对这个位高权重的老头全是既敬且畏,讲得再明白一点,就是当他如阎罗王一般,避之唯恐不及;在老头面前,这伙人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老头出走到台湾来,是为了他多月前才相认的外孙女。二十几年前女儿与人私奔,他严厉而冷悍的断绝父女关系,并把女儿房里的一切全搬出烧毁得彻底,任何人敢吭一声!下场都极为凄惨。直到去年,一向屹立不摇的大树突然倒了,成为一株老树,同时也思念起那株为他所驱逐的幼苗,想知道幼苗如今飘流何处,是否己开枝散叶?老头一世冷硬强悍,即使在病榻中,嘴巴依然硬得很,是家人在深夜听见他呓语着女儿的名字,才了解老人家的心事,开始进行寻人的工作。 世事不能尽如人意,老头的女儿殷美芙早已过世,留下一女韩可灵,在被寻获后到英国和老头相认。这本来是件可喜可贺的事,问题在于韩可灵不是一个人到英国,还带了个自称是她未婚夫的东方辙,一想到才刚找回的外孙女那么快就要嫁人,老头便不肯承认人家,硬是把东方辙给赶了出去。 人家未婚夫妻念这老顽固卧病在床,不与他计较,老人还沾沾自喜的以为留住了外孙女;结果他病一好,韩可灵就回台湾来了。硬脾气的老头熬了两个月,终于耐不住思念外孙女的寂寞,一个人悄悄跑来台湾。 爱面子的老头以为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他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年纪了,他的一儿两女再加上一群孙儿,谁都不想落一个不孝的罪名,所以他的一举一动其实比谁都透明。 只是一大家子人对这老头都是敬爱七分,畏惧十分,在这种情况下,唯一敢和老头一来一往吵嘴的殷柏睿,就毫无异议的成为众人推举的对象,担负起“请驾回宫”的重责大任。 殷柏睿冷着脸,暗暗地咒骂。那个麻烦的老头,到了台湾还不肯承认是特地来看外孙女的,假借观光的名义住饭店,就巴望着外孙女会自己来找他。 听饭店经理说老头中午就出去了,眼看着已是黄昏时分,还不见他回来,才下飞机的殷柏睿不得不开着租来的车子出去找人。 ******* 一趟英国行,已是去年夏天的事了。想当然耳,她的太阳神并没有出现在她眼前,也没有让她“撞到”。本来嘛,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又不是编童话故事。 骑着深红色的一二五机车,席洛忿忿不平地在心里谩骂着,因为她的安全帽被偷了。这是什么世界,连顶安全帽都有人觊觎! 别让她遇上警察,否则她一定抓狂,倒霉的肯定是警察先生。 长发在和风中飞扬,她穿过一条单行道,突然想吃一家老店的鸡肉饭,于是本来要左转的机车倏地改向驶往右边,没想到—— 席洛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辆黑色跑车迎面冲撞上来,她连脸色惨白的时间都没有,手已经离开把手,整个身子腾空后重重摔落地面。 完了!她会不会死…… 深深的恐惧有几秒揪住她的心,然后很快就被一片暗潮取代。 殷柏睿抓着方向盘,将煞车器踩到底,好不容易才把车子停住。 他知道自己撞上了人,很快的下车察看躺在血泊之中的女子,然而比发生车祸更令他吃惊的,是那张令他感到熟悉的娇颜…… 阎皝一接到殷柏睿的电话,马上从昼廊赶到医院。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他劈头就是一句责难。 殷柏睿淡淡地睇他一眼,连解释都懒。事实上是车子的煞车出了问题,而且那女孩又突然冲出来……他想起那张脸孔,不禁有些恍惚。 “喂,发什么呆啊?”阎皝狐疑地瞅着好友。这家伙不像一场车祸就能吓坏的人啊! “没什么。”殷柏睿皱起眉头,“那个女孩身上没有任何证件,这里是你的地盘,你负责。” “哦。”阎皝无奈地应了声。早料到叫他来准不会有好事的,所谓“负责”,就是叫他善后的意思;殷氏财团的继承人毕竟不是一般身分,殷柏睿又是一个不喜欢曝光的人,万一因为这次事件而登上头条,以他的个性只怕从此以后不会再踏足台湾。 “那个女孩呢?伤势严不严重?”阎皝瞅着好友不太好看的脸色,关心地询问。 “不知道,还在手术。”殷柏睿睇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声音平板的回答。是他送她来医院的,他的衣服上沾满了她的血,幸好他穿著一身黑!看起来不太明显。 “你是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先给消息?”阎皝在长椅上坐下来。 “刚到。东方人呢?” “那家伙带着你表妹不知道躲哪里去了,东方家的人也在找他,他怕我通风报信,落脚处连我都不透露。”说起东方辙,阎皝就攒眉蹙额。 “那么,他应该是不知道老头子来了。”想起一连串的事都是因为老头的任性才惹出来,殷柏睿提起他时的口气就更加不悦。 “老爷子来了?”阎皝张大了眼睛,一脸的惊奇,“你陪他来?” “你想可能吗?”殷柏睿白了他一眼。阎皝相当清楚他跟那老家伙一向合不来。 阎皝不禁莞尔。“我才在觉得奇怪呢!这么说他是一个人悄悄来的,而你则是被一家人授命来当保镖?” 殷柏睿没工夫证实他的推测,因为手术室开了,席洛被推出来,送入加护病房。 “穆老,情况怎么样?”在殷柏睿紧瞅着女孩看的时候,阎皝追问操刀的医生。穆老是院长的儿子,也是他们的死党。 听到他的问话,殷柏睿才转过身来。 “如果能尽快清醒,应该就没大碍了。不过她的腿断了,身上也有多处骨折,少说有一、两个月不能走动,而且得休养一阵子才可能复原。”穆老炯炯有神的眼睛瞅住殷柏睿,“老鹰,这件事我会压下来,不过你们还是要尽快找到伤者的亲属,把事情讲妥才行。” 殷柏睿点点头,“谢谢你。” “我看从机车牌号下手好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阎皝确定女孩保住生命后,便离开去调查她的身分。 “老鹰,那女孩没这么快醒来,我看你先回去把衣服换了再说。”穆老瞥了他身上血迹斑斑的衣服一眼,提醒道。 “也好。”殷柏睿一口答允。他也必须回去把一些事情先处理好。 ******* 好痛…… 痛?!那是否表示她没死?席洛顿时松了一口气,安心的扬起嘴角。她急着想张开眼睛看看这原本以为理所当然存在的世界,从未对自己的存在有过这样的珍惜感。 殷柏睿俯视病床上的女孩,看见她浮现微笑,长而浓密的眼睫毛动了动,正努力想撑开眼睛。 “妳还好吗?”他凑近她,深炯的眼睛凝视着一张记忆中熟悉的容颜。 席洛听见一个低沉而好听的声音在对她说话,她缓缓掀起沉重的眼皮,当模糊的焦距集中起来,她看清楚了在她眼前的那张脸—— “太阳神!”她的语气虚弱,沙哑而艰涩的吐出接近低喃的惊呼。 她……她在作梦,还是她已经死了?!席洛更努力的撑大眼睛,想把他看得更清楚,又期待那身影自眼前消失,证明那只是她一时的幻觉,她并没有死。 如果必须要用死来换取和他的交集,那太不值得,她当然还是比较看重自己的生命。 “妳说什么?”即使殷柏睿全神贯注,让听力更集中,也已经捕捉不了那消逝在风中的低语。只有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猜测出她有着惊讶。为什么? 席洛屏住气息,缓缓的把视线挪向四周,“我……我死了吗?” 她想看看自己身于何处,周遭是否一片烟雾缥缈……不是,这里好象是一间特等病房,她的手上还插着针管。这么说她还活着啰?那……为什么她会看见太阳神?作梦吗? “妳没死,我撞伤了妳。那辆黑色跑车,记得吗?”这一次,殷柏睿听清楚她虚弱的声音了。 他就是开那辆黑色跑车的人?!席洛掩饰不住讶异,这个男人不是应该在英国,怎么会在这……糟了,她的皮包!她的皮包里还放着他的照片,他一定翻看过她的皮包了,这下子要模死了! 怎么又闭上眼睛了?殷柏睿狐疑地看着女孩奇怪的神色!她该不会不记得了吧?常有人因为车祸失去记忆,莫非她…… “妳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席洛很快了解他语气里的意思,她张开眼睛,“当然,我叫席洛。” 殷柏睿安心的松弛了神经。如果她丧失记忆,那他必须负的责任就更重了。还好不是。 “席小姐,妳没有带任何证件,我的朋友从妳的车牌号码查到妳的身分和住址,但是联络不到妳的家人。” 奇怪,她的皮包里有证件啊,怎么会没……啊,莫非她又把皮包忘在公司了?席洛想起来了,她要离开公司前跟同事说了两句话,结果把皮包搁在桌上忘了拿。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但却是她第一次这么感谢自己的迷糊——她总算免于在太阳神面前出糗。 “我……家里的人,到东部亲戚家。”机车牌照的住址是南部家里的,这两天她的父母因为东部有亲戚要结婚,过去帮忙了。 “要怎么联络?”殷柏睿瞅着她苍白的脸色,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不……不要联络……”席洛马上排除他的念头。 “为什么?”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推测,绝大多数指向女孩是否生长在一个问题家庭上面。 席洛当然无法看穿他的想法,她不想让父母知道自己出车祸,是因为那将使得她再也无法待在台北;本来两位老人家就不太赞成她离乡背井,她可不想给他们借口强迫她搬回家住。 “我……不想他们担心。”她简单的解释。 “那妳想联络谁?” 席洛第一个想起邯亚頵,但是她现在人在国外,至于她的同事,那些人全见过殷柏睿的照片,万一不巧撞在一块儿,那可要尴尬死了!说什么也不能让她的同事来看她。 “我……要不要紧?”她只觉得全身都痛,尤其右腿更似有千斤重。 “妳的腿伤得比较严重,可能要躺一、两个月。妳已经昏迷一天了。” “那么久……”席洛忍不住申吟一声。 殷柏睿不知道她是受不了还得躺一段时间,还是抱怨昏迷了一天。 “席小姐——” “席洛,或者叫洛洛,随便你。”席洛截断他的话。她听不惯人家叫她席小姐,尤其是他。“你……我应该怎么称呼?”虽然她早已经知道他是谁,但总不能不打自招。 “殷柏睿,妳可以叫我老鹰。”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对了,是她的态度,除了受伤的虚弱和痛楚外,她说起话来不疾不徐,不慌张又不生气,如果现在躺在床上的人是他,他不以为自己能有好脸色。 “老鹰?”她感兴趣地重复那两个字.只可惜全身的痛楚让她的语气无法表现得像心情一样愉快。她不得不承认,虽然外伤严重,但她心里却正感谢幸运之神的眷顾,把她的太阳神送到她面前。 一幕幕麻雀变凤凰的浪漫景象,不停游过席洛那颗爱幻想的小脑袋爪。 殷柏睿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瞅着她,然后开口表示:“我的车子是租来的,它的煞车出了问题,才会造成这场车祸,不过妳突然从巷道中冲出来也是原因之一。虽然我们双方都有不对,我还是会负责妳的医疗费用,如果妳需要我赔偿妳其它的损失,也没有问题,只要妳同意让事情简单的解决。” 他的意思是打算用钱打发她吧!席洛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一番过于现实的话中断了她脑袋里的浪漫憧憬,她悄悄地白他一眼,虽觉得扫兴却不打算跟他生气,因为不能跟自己的“光明未来”过不去。 席洛灵眸一转,决定给他一个良好的印象,她忍着疼痛.温柔而懂事地说:“我也应该要负一部分责任,我同意让事情简单的结束。不过,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请说。” “我现在跟表姊一起住,不过她出国去了,要下个礼拜才会回来,所以我想……可以请你陪我直到她回来吗?”席洛躺在床上凝望那张俊逸的脸庞,他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他深邃的眼眸一度让她呼吸困难,她认定了,他是她的太阳神,她登高的阶梯,她蜕变的机会,她要珍惜并且把握这可遇不可求的幸运。 殷柏睿瞇起眼。太像了!为什么有这么相像的人?她感性的美丽脸孔,温柔的语调,都像……他一咬牙,强迫自己中断思绪。 “可以。”他答应她,仅是基于道义上的责任,别无其它。 太好了!席洛欣喜地在内心里欢呼,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谢谢。” 她一笑,颊边马上浮起两个甜美的梨涡,让殷柏睿一瞬间看得失神。连那一对迷人的酒涡都如此像“她”…… 席洛在他的注视下渐渐收住笑容,神色从开心转为迷惑,然后是羞赧和窃喜。 那双令她着迷的闇眸,此刻正漾着深浓的情意凝视她呢! “咦,人醒了吗?太好了。”阎皝门也没敲就径自进来,中断了两人的眼光交缠。 席洛疑惑地瞄向这个不认识的男人。哇,又一个帅哥呢! “我的朋友,阎皝。”殷柏睿彷佛看出她的疑问,对她介绍。 “你好。”席洛轻声朝他打个招呼。那么浪漫的气氛就这样消逝了,还真令她有些遗憾。 “席小姐,都要怪老鹰太不小心了,才害妳受这么重的伤。这小子刚从英国来,大概是对台湾的道路还不熟,请妳见谅。”阎皝搭着好友的肩膀,一脸笑容的代他致歉。 “不,我也有错。”这个人好开朗,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席洛不禁也扬起嘴角。 “咦,妳好象……”她甜美的酒涡让阎皝露出诧异的目光,他这时候才注意到席洛长得好象……他转向老友。 殷柏睿却面无表情,彷若无事一般。 看着他们两个人,席洛狐疑的接口:“我好象什幺?” 阎皝怔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的笑着回答:“像天仙下凡的大美人儿。” 席洛愣了愣,脸庞缓缓脸红起来。 殷柏睿瞅着她羞红的脸蛋!浑然不觉自己已皱起了眉头。 ******* 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此时此刻此地,席洛喜上眉梢,心如花开,即使躺在床上,气色也掩不住浓郁春意。 “什么事高兴?”她甜美的酒涡从他进门就挂着了,殷柏睿把樱桃洗好递给她时,忍不住问。 在床上躺了五、六天,他请了特别护士照顾她,并且每天都来看她,她当然要心花怒放——她觉得自己的机会愈来愈大了。 “我好高兴……你天天来看我。”她坦白说出内心的话,脸庞一下子烫得跟什么似的,连耳朵也红了。 她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语调甜得像蜂蜜,其中的情意再明显不过。殷柏睿看着她,缓缓露出一抹礼貌性的微笑,把樱桃放到她手上。 席洛失望地噘起小嘴。如果他肯喂她吃,她会更高兴的!但她转念一想,没关系,她喂他吃也一样啊! 她露出梨涡,抬手示意他靠过来。 殷柏睿不解地凑近她,“什么事——” 趁着他开口询问,席洛很快的把一颗樱桃喂进他嘴里,然后深情款款、笑意盈盈地注视着他。 嘴里含着樱桃的殷柏睿有片刻怔忡,几乎迷失在她甜美的笑容中……突然间,一张熟悉的脸孔插入脑海,切断了他的失神。 他咬破樱桃,同时若无其事地转移视线。 “谢谢。” 那客气而平淡的语调明显在与她疏远距离,席洛不免有些失望。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但很快又鼓励自己打起精神。这么一点点的挫折算什幺,只要有不服输的精神,她是绝对有机会,肯定有希望的!为了成就自己由一只小麻雀变成大凤凰的心愿,她发誓会不屈不挠,直到达成目的。 “听阎大哥说,你来自英国,那……你什幺时候回去呢?”席洛津津有味名吃着樱桃,还不忘乘机“刺探军情”。 殷柏睿看她一眼。老头子摆明了不见到韩可灵绝不回英国,看样子短时间内他是走不了的。 “还不一定。” 席洛突然发觉樱桃更有味道了,吃得也更加顺口。“阎大哥说你在英国出生,不过每年都会跟家人回来祭祖,这一趟也是吗?” 殷柏睿摇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咀嚼樱桃的模样。 “不是?那是为了公事?”发觉他看着自己大快朵颐,席洛本着分享的精神递了一颗给他。 殷柏睿依然摇头,同时接过樱桃放进嘴里。他蓦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竟不自觉地受到她感染,不禁微微挑眉。 “也不是公事?难道是私事吗?”莫非是为女人来着?才一想到这儿,席洛马上觉得樱桃有点难以下咽了。 “家事。”他简短的回答,嘴里细细地咀嚼着樱桃,彷佛第一次品尝它的味道。 席洛松了一口气,立刻又笑逐颜开,让嘴巴里塞满了樱桃。 “你一定很喜欢黑、白两色对不对?我看你的衣服不是一套黑,就是一套白,你有没有其它颜色的衣服?”就连鞋子也是。整天躺在床上无所事事,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研究他的生活习性,就成了她唯一的嗜好。 殷柏睿淡淡的颔首作为回答。他有些迷惑自己对她的问题居然无所不答;这实在不像他的个性。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席洛不仅想了解他,同时也希望让他了解自己。在这一场靶情的追逐游戏中,她理所当然的扮演起主导的角色。 殷柏睿怔了一下,正要开口,医院中的电话突然响起,他看她一眼,随即接起电话。“喂?我是。叫他先买下……又是那件事?” 席洛不必用脑袋想都知道又是他英国公司的秘书打来的。医院裹不能用行动电话,所以只要他的行动一关机,秘书就会打这支电话找他。她曾经假装好奇的问起他的职业,他仅是以一句做小生意轻易带过。才怪!堂堂殷氏财团的继承人,目前身为殷氏财团的总经理,这叫小生意?他也真谦虚呢!如果她不是清楚他的底细,还真会被他蒙混过。 “嗯,我再打电话给他。可以,就这样了。”殷柏睿皱着眉放下电话,回头看向席洛,“刚才说到哪里?” 席洛瞅着他,“怎么了,好象有问题?” “一点小事。” 虽然席洛很想为他“分忧解劳”,但他摆明了与她无关的态度,她也不好再死缠烂打。 她继续先前的话题,“刚才说,你想不想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 殷柏睿迟疑了几秒钟,突然月兑口而出:“紫色。” “咦,你怎么知道?!”席洛诧异得张大了眼睛,一脸的惊奇和佩服。 殷柏睿定定地看着她,“我猜的。”原来她也喜欢梦幻般的紫色……和“她”一样。 “真了不起!”席洛那双毫无疑忌的眼睛里露出崇拜,“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紫色吗?” 这一次,殷柏睿却摇头。席洛狐疑的瞅着他,直觉他心里其实有答案,只是不想说出来。 她扬起微笑解释:“紫色是高贵又神秘的色彩,我深知自己高攀不上,所以就特别喜欢它,也可以说是仰慕。” 一抹奇异的光彩自殷柏睿眸底掠过。席洛的答案是他所想象不到的,如果是“她”的话!就不会这样回答。“她”会说,因为紫色适合她,因为紫色等于为她而生……她们究竟还是不同的: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柔和。 他那双炯炯黑眸里的神色变化教席洛好生着迷,她不由自主的月兑口而出:“你的眼睛好美。” 殷柏睿一愣,好笑地看着她,“美的字眼应该比较适合妳。” 席洛一下子涨红了脸。她居然那么大胆的把赞叹说出口!这根本不在她的计画之中。 “那……你觉得……我好看吗?”既然那样的言词都说出口了,她索性继续问下去。 殷柏睿突然敛起笑容,脸色严肃地瞅住她,沉吟了好半晌。 在他沉默的这段时间,席洛几乎屏住了气息不敢喘一声,她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紧紧盯着他,就为索他一句赞美。 殷柏睿重新扬起嘴角,“妳很好。” 就这么一句简短的,听不出好在哪里的“妳很好”,居然就让席洛高兴得心花朵朵开。 她的欣喜之色写满脸庞,表情再透明不过。 那对甜美的酒涡就这样挂在她脸上好久好久,令殷柏睿既感到讶异,又为自己过于简陋的赞美承受不起这样的笑容而心虚。 她,似乎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女孩…… 殷柏睿愣了一下。他怎么了?他居然感觉到自己的心……动了! 长久以来宛如止水的心湖,再次泛起了涟漪。 第二章 邯亚頵自录音机中听到席洛的留言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很快的又倒带听了一遍,同时抄下席洛留的医院和房号赶去看她。 “洛洛!”她心急地打开病房。 席洛半躺在病床上,护土正在为她打点滴,她看见表姊冲进来,一下子眼眶都红了。躺了那么些天,没半个亲人在身侧,其实是挺寂寞的。 “表姊……”她呜咽一声。身为家里的独生女,又是平辈亲戚中年纪最小的,在这种情况下见着了亲人,她很自然地开始撒娇。 “怎么回事?妳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听洛洛的留言语气不挺紧张,她还想可能只是轻伤,现在亲眼见到她的模样——腿里着石膏,头上包着纱布,手上还有多处淤青和擦伤,这样伤痕累累的洛洛,让她整颗心都揪紧了。 “上个礼拜我下班的时候,被车子撞了……”她可怜兮兮地望着邯亚頵,“现在每天要打针,伤口还好痛。” “怎么会这样……”邯亚頵眼一红,突然想到,“撞妳的人呢?逃了?” “没有、没有。”席洛连忙摇头,“他送我到医院,把我安排在特等病房,还为我请特别护士呢.” 邯亚頵这才缓和了语气,“姨丈和姨妈呢?” 席洛瞅她一眼,“我没让他们知道。表姊,妳也不能说哦。” “妳受这么严重的伤,还敢瞒着他们?”邯亚頵光看着她,心头就疼得像火烧似的。 “这也是为他们着想,我不想他们担心嘛。”席洛直到护士为她插好针孔、贴上胶布以后,眉头才稍微舒展,“亚頵,这位是碧羣,这几天多亏有她照顾我。”她充满感激地说。 “谢谢妳。”邯亚頵点点头。 “别这么说,”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工作。”碧羣朝她俩微微一笑,“我先出去,妳们聊。” 等门关上,邯亚頵接着刚才的话题,“妳不是怕姨丈、姨妈担心,是怕从此被‘关在’乡下吧?” 被戳破心事的席洛白了邯亚頵一眼,随即转移话题,“妳知道撞到我的人是谁吗?” 瞧瞧她的神色,提起肇事者居然意气风发呢! 邯亚頵摇摇头,故意模她,“谁?太阳神吗?” 席洛沮丧地嘟起唇瓣,“不好玩……” “是是是,算我说错话——” “怎么一下子就给妳猜中了,一点也不好玩。”席洛埋怨地睬她一眼。 邯亚頵怔了一下,“洛洛,妳说给我猜中是什么意思?”不会吧?一定是洛洛在耍她。 席洛一眼就看穿她的狐疑,得意洋烊地炫耀:“撞我的人正是殷氏财团的继承人——殷柏睿,也就是我心目中的太阳神。” 邯亚頵一脸打死也不相信的表情,“人家远在英国,会千里迢迢地跑过来撞妳?怎么撞?开飞机撞啊?” “妳真没口德,被飞机撞还有命吗?难道妳希望我变成一摊烂泥?”席洛嘟着嘴抱怨,“他能去法国让妳拍到照片,就不能来台湾被我‘撞到’吗?” “是妳被‘撞到’好不好,妳脑袋没撞坏吧?”邯亚頵的眼神里含着深深的怀疑。 “三句、两句就咒我:”席洛嗔怪她。 “谁教妳说话颠三倒四的!” “此‘撞’非彼‘撞’嘛:妳也不想想,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我等多久了?这么简单的意思都转不过来,我看妳才脑袋迟钝呢!” “是啊,好不容易让妳‘撞到’机会了!这‘一身’代价也算值得。”邯亚頵瞅着她一身的伤嘲讽,最后却忍不住又问一句:“妳到底是说真的,还是在逗我的?” “千、真、万、确!”席洛不耐地翻翻白眼!“妳不信.等一会儿他来的时候!妳就知道我不是在骗妳了。”她像放羊的小孩吗?真是的。 “他来?”邯亚頵瞠大眼睛。 “是啊,他每天都会来看我。”席洛尽量让自己以“平易近人”的口气“宣布”。 邯亚頵很快向后转,望向目前紧闭的门屝,仿佛殷柏睿会突然开门进来。洛洛说得像真的一样,她不相信都不行了。 “洛洛,妳敢发誓骗我的话,一辈子都是现在这模样?” “好啊,骗妳的话我就再被车撞一次。”席洛毫不犹豫地发下重誓。 邯亚頵终于相信席洛果真“撞上”了她的太阳神,惊喜感一下子在心中泛滥开来,她兴奋地抓住席洛的手。 “没想到妳和他真的有缘分,真是教人意想不到。” “哎哟、哎哟……表姊,妳抓痛我了……放手呀!”席洛被她忘形的动作抓得哀叫连连。 “洛洛?”殷柏睿刚走到门口,一听见她的惨叫声连忙开门进来。 两个错愕的女人当场愣住了。他……没听到刚才的话吧? “你……你来了呀?”席洛心虚得紧,不禁有点结巴。 殷柏睿看她似乎没事,这才放下心。他把目光转向病房里的陌生女子,“妳是……洛洛的表姊?” 邯亚頵点头,直看着眼前气宇非凡,从容不迫的伟岸男子。距离上一次看见他有半年多了,当时他在伸展台上.而她在人群中,他当然不认得她。 “你好,我是邯亚頵。”她习惯性地伸手。 “殷柏睿。”他礼貌地握了握。 席洛看着他们把自己冷落在一旁,心头一盆酸醋已经倾斜了一半。她居然连表姊的醋都吃呢,真像个妒妇。 看样子他是没听到刚才的话,还好还好。她心中稍感宽慰。 殷柏睿转向她,“洛洛,既然妳的表姊已经回来——” 席洛一听到他的话头,马上警觉情势不妙,急忙阻止他再说下去,“啊!表姊,妳……妳不是要回公司开会吗?还不赶快回去,快来不及了!” 邯亚頵很有默契地立刻站起身说:“真是糟糕,我不回去不行了,还好有殷先生陪妳,我晚上再来看妳。” 等她一走,席洛瞅向殷柏睿,小嘴微微嘟起,“你真的会留下来陪我吗?” 他答应陪着她直到表姊回来,如今亚頵回来了,他还会再陪她吗?席洛露出一脸的渴望,好担心他会丢下自己不管。 如果要追究责任,他出了钱,基本上已经尽到肇事者的义务了,所以他其实不必每天陪着她,但……凝视着那张写满央求的容颜,殷柏睿缓缓扬起嘴角。 “我留在台湾这段时间,还是会每天来陪妳。”他许下承诺。 “太好了。”席洛喜形于外,像个孩子似的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如果不是吊着点滴,里着腿,她还会上前去给他一个拥抱。 殷柏睿发现,他喜欢席洛甜美无伪的笑容,他同时也发现,她的笑容其实和“她”还是有差别的。席洛的神情亲切而自然,而“她”……一颦一笑,都带着一分媚,一抹迷人的勾引。 接下来的时间,又落入每天固定的模式——席洛开始她的“演说”,而殷柏睿是唯一的听众,也是绝佳的听众。 他总是无言地聆听开朗活泼的席洛说话,偶尔面带微笑的响应;她不停说话的同时,脸上的表情也变化多端,酒涡忽隐忽现,时而笑,时而脸红。 她经常会问他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例如他喜欢哪位女明星?他爱鸡排饭还是鸡肉饭?他一天睡几个小时?他喜欢哪个牌子的烟…… 而现在她正在问:“你有女朋友吗?” 她的表情写着渴望和期待,他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殷柏睿略觉有趣地扬眉,“目前没有。” 席洛几乎把中了第一特奖的喜悦全数挂在脸上,其目的之明显,已经和直接开口差不多。 “为什么——呃,我是说,你长得这么好看,应该很多人倒追你才对,像医院就有好多护士对你虎视耽盼。”席洛不自觉地把唇瓣噘高。她现在每天得瞪走好多情敌,为了这尊太阳神,她是不惜把全医院的女人都得罪光的。 “是有不少。”而且眼前就有一个。他瞅着她,嘴角微扬。 “没有你喜欢的?”席洛直勾勾地盯着他。 殷柏睿摇头。 那我呢?席洛差点月兑口而出。她发觉自己的心跳得好快,脸也烫得很。 “你刚才说目前没有,那表示以前有过?”问话的同时,她仔细地瞧着他。 一丝轻淡的笑容自殷柏睿嘴角消逝,席洛从他的神情看见了一扇打不开的心门。 她彷佛窥见他的前任女友还占着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痛和嫉妒,连自我推荐当他女朋友的勇氛都顿时消逝无踪。她好想看看那涸占据他心房的女子究竟是啥模檬,也想知道他们为何分手? 这天,席洛一点都不快乐了。 ******* 席洛是乐观进取的,落落寡欢一天后,她很快又恢复了精神。 她告诉自己,那个已经卸任的女朋友怎比得上她现在的“近水楼台”,只要她加把劲,再积极些,绝封可以把那个不知名的情敌踢出殷柏睿的心房;她对自己有信心! 打过气之俊,席洛精神饱满,脸庞再度挂上甜美的梨涡。 “一大早就笑嘻嘻的,怎么样,昨天进展神速?”专程替她送早餐来的邯亚頵笑着问道。 席洛嘴巴裹咬着三明治,所以只能猛摇头;紧接着,她又从邯亚頵手中接过女乃茶猛吸。 “妳是几餐没吃啊?”邯亚頵狐疑地睇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她是给谁虐待过不成? 席洛没空跟她解释,专注于填满自己的胃。她昨天心情不好,连带影响到食欲,今天一早肚子就在向她抗议了。 邯亚頵摇摇头,“真受不了妳。” 等到席洛解决了一份早餐,才总算“有嘴巴”说话。 “妳当办家家酒啊,什么进展神速?都不知道我追得多辛苦!”她一开口就抱怨表姊的风凉话。 “哦?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怎么……原来隔山或隔纱,还是得视个人魅力而定?”邯亚頵最喜欢逗这个小表妹。 “少糗我!要有办法妳自个儿来追追看。”她以为殷柏睿是那么没有原则的人吗?还是当他只要是女人,就照单全收? “好啊!要我追他有什么问题?这可是妳说的哦……”邯亚頵笑得贼兮兮的。 席洛一怔,当场反悔。“不行,不准妳也来参一脚,我的情敌已经够多了!”她嚷嚷着。 随便说说,她居然认真了!邯亚頵颇感惊奇地看着她。看样子她这个小表妹对殷柏睿……有放感情了哦! “妳真以为我对年纪比我小的男孩有兴趣啊?”邯亚頵摇摇头,“尽避放一百个心吧,妳的情敌绝不包括我。” 席洛也知道表姊是跟她开玩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突然紧张起来了。她什么时候变得开不起玩笑了?真是一点都不像她。 她看一眼邯亚领!讪讪地岔开话题,“表姊,没看过妳交男朋友,妳真的抱定单身啦?” “看我这么努力工作妳也晓得,我是誓死捍卫单身生活。”邯亚頵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妳不怕姨妈一哭二闹三上吊?”姨妈是传统的女人!认为女人有归宿才有幸福,所以亚頵这个超过三十岁还未婚的女儿,一直是她的“心事”。 “怕啊,不过逼急了,她知道真正上吊的人是她女儿。”邯亚頵笑了起来。她跟她母亲的这场战争还有得打呢!只要她一天不结婚,邯家就一天月兑离不了热闹滚滚的场面。 “表姊,其实妳可以找个男人让姨妈安心啊,又不一定要结婚。”席洛躺在床上间间没事,倒给人出起主意来着。 “我妈精得很,妳以为随便找个男人就交得了差啊?太小看她了!”这种招数她早想过啦! 一个男人的身影突然化成一道灵光闪过席洛脑际,她的明眸瞬间活了起来。对啊,“他”可以! 邯亚頵看见表妹透着不安分的眼神,不由得攒起眉头,“席洛,妳脑袋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没有。”席洛一脸天真无邪的回答。 绝对有古怪!每当席洛有什么计画的时候,就特别会摆出这种看似无辜的表情。邯亚頵带着满月复疑窦离开病房,却无法推敲出表妹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在她离去后没多久,殷柏睿一如往常地过来陪席洛。 她不像平常一样跟他东拉西扯,直接就问:“好久没看到阎大哥了,他怎么都不来看我?” “他这几天去香港。”殷柏睿看着自己的手,他宽阔的手掌正被一只细白的柔荑紧紧抓着。 “哦。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席洛殷切地追问。嗯,他的手好大,握着好舒服。 “可能过两天。”殷柏睿的目光几乎胶着在那只雪白的玉手上。 “阎大哥他几岁啊?”席洛开始分心到那只大掌上。他的手指好直好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而且好干净哦。 阎皝几岁?殷柏睿想了想,“大概……三十一吧!”他也不太确定。 哇,那刚好呢。席洛露出迷人的梨涡,“他有女朋友吗?” 殷柏睿身子一震,缓缓抬起深邃的眸子,疑惑的眼神随即望进一双充满期待的明眸里。 他不自觉地微攒眉心。“没听他说。” “那应该是没有了。太好了!”席洛自个儿下了结论,欣喜的笑容在嘴边扩大。 望着她甜得像糖浆一般的笑容,殷柏睿的神情显得更深沉了。 但他只是沉默着。 席洛突然把目光焦距对准那双黑漆一般的闇眸,“柏睿,你说阎大哥跟我表姊是不是很配啊?” 她喜欢叫他柏睿。就她所知,他的朋友喊他老鹰,而他的家人则是叫他kelvin,所以“柏睿”反而成了她专有的称呼方式。 他一怔,脸上的神情像突然拨开一层乌云,见到了日光。 “妳想把他们凑对?” 席洛喜孜孜地点头,“你说好不好?” “没什么不可以。”他说。 “那你会不会帮我?”席洛拉着他的手轻轻摇晃。她发现自己喜欢拉他的手,甚至已经舍不得放开。 “妳需要的话。”他一口答应。 “等阎大哥一回来,你叫他来看我,然后我也叫表姊来,先让他们见个面,这样好不好?”那双灵眸闪着淘气的光彩,一看就知道她只是在给自己找 有趣的事打发时间,出发点绝不会是为了那两人、 殷柏睿淡淡地笑着点头。 他的手紧贴着她的掌心,令她的心抨然鼓动。她红着脸老实地说:“虽然你的笑容不够开朗,不过我还是很喜欢看你笑。”说完,她扬起嘴角,露出可人的酒涡,连眼儿都像在微笑。 殷柏睿一点都不怀疑他更喜欢看她的笑容。他发现自己可以看着她的笑容,听她说上一天的话也不嫌烦;很怪异的情形。 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他已经很少在席洛身上看见“她”的影子了。他逐渐发觉,她们相似的只有容貌,其它无论是气质、神情、举止,两人都有很大的差异;而他,似乎正逐渐喜欢上眼前的女孩。 席洛狐疑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她眨眨眼,开玩笑地追加了一句,“是不是你也喜欢看我?” 令她意外的,殷柏睿竟点头了! 席洛瞠大一双明眸。他不知道这简单的肯定教她多惊喜! 这是否表示他……开始喜欢她了? 席洛屏住气,生怕一个喘息就把这份刚得来的喜悦给吹散了。直到即将窒息,她才轻轻吸了一口气,徐徐吐出自己不确定的心情。 “你说真的?你喜欢看我,没有诓我,不是玩笑?” 他笑着点点头,这一次,他的笑容里难得的多了一抹真诚。 席洛看傻了,看迷了,看得眼里满是星彩。她突然说:“你好帅。” 话一出口,她的脸就烧红了,连耳根子都发烫。她觉得自己好白痴,只要一遇上他,吐出来的全是一堆没营养、没建设性的话。 殷柏睿好象也不知道该怎么应答,只是又露出淡淡的微笑。 但席洛已经很满足了。在今天,向日葵又接近太阳神一步,此刻她信心十足,相信要不了多久,向日葵就要占据太阳神的心了。 今天,向日葵开得特别灿烂。 ******* 连续在一张床上躺半个多月,任谁都会受不了的,更别说那个人还是不算太文静的席洛。 午后,望着窗外蓝天白云.轻轻的风,暖暖的阳光,席洛突然好想念海水的味道。 “柏睿……”她把眼光从窗口拉回来,投向单人沙发里那位埋首于财经杂志的帅男人。不愧是她气质非凡的太阳神,随便摆什么婆势都能教人好生着迷。 他抬起头,用询问的眼光瞧她一眼。 席洛马上露出笑脸提示他,“外面天气好好哦。” “是啊。”他单音调地附和,视线又回到那些个文字与数字上面。 一失去他的注意,席洛就垮下肩膀,噘起红唇。 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明白她的暗示? 是不是她说得不够明显? 席洛眼珠子一溜,明眸又望向那不动如山的男人。 “柏睿……” “嗯。”这一次,他连眼都没抬。 席洛不死心,尽避人家没理睬她,她还是掬着一把笑脸,“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好吔。” “是啊。”又是一个单音频,听起来像是心不在焉的敷衍。 席洛的闷气在心里愈鼓愈大,她勉强撑起垮下来的笑容,十分有耐性的继续“暗示”,“如果能到外头走走,相信对病人比较有帮助,你说是不是?” 他要是再听不明白,她就把头剁下来当球踢! 殷柏睿终于慢条斯理的合起杂志,放到一旁的茶几上。 “妳想出去?” 爽快!席洛脸上堆满笑容,点头如捣蒜。 “可是医生说,妳有两个月不能下床。”他微扬着嘴角泼她冷水。他喜欢她的笑容,她的酒涡.但不是在这个时候。 “那个庸医!”席洛嗤了一声。 “他是妳的主治医生。”殷柏睿淡笑着指出事实,倒没有纠正她,人家穆老非但不是庸医,还是挂牌多年的明星医师!排队等他操刀的病人放眼还望不尽。 “除非他考虑到病人的心理,让我出去透透气!否则不承认他。”席洛嘟着嘴表达异议。一张“假单”批了几次还批不下来,也难怪她会觉得呕。 “病人应该听医生的话。”殷柏睿平稳的语气里带着天生的威严,不必大声吼都能教人听得打颤。 席洛这一介平凡小女子,就在他一句不太严厉又百分之百是“教训”的话之后,大气也不敢再喘一声。 虽然嘴巴仍然嘟得老高,但她转为哀兵政策,“柏睿……真的很难受地,出去一下下就好,好不好?” 他没说话。 席洛仰起一张可怜兮兮的小脸,在水汪汪的眼睛里注入弃儿似的眼神,只求博他一个允诺,带她到外头去晃晃。 殷柏睿想笑,更明确的说法是,他已经在心里笑了。他真的觉得席洛很可爱,愈来愈可爱。 “妳想去哪里?” 那张楚楚可怜的容颜在瞬间灿亮,甜美的酒涡也伴随着开心的笑容挂上脸颊。 “海边!我们去海边好不好?”席洛迫不及待地回答,好象慢一秒说出口就会去不成似的。 殷柏睿开始后悔太早同情她。 “为什么想去海边?”她似乎完全不考虑自己的身体状况!看看她还不能走动的腿,还有缠着纱布的手和额头。殷柏睿攒眉蹙额的想着。 “去看海啊,我好久没去看海了,我想念海水的昧道。”如果对亚頵说这种话,她一定会说:去泡一泡盐水就闻得到了!她那个表姊就是缺乏浪漫的细胞。 “去自杀吗?”门突然打开,一名高大俊逸、气质成熟稳重的医生走了进来。 “穆老。”殷柏睿扬起嘴角招呼他。 “庸医!柏睿已经同意带我去,你说不行也来不及了。”席洛很快的宣布。 “洛洛。”殷柏睿沉声警告她。 席洛嘟了嘟性感的唇瓣,不情不愿的闭上嘴。 “老鹰,你要带她出去?”穆老狐疑地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赞同。这跟医生的立场无关,他纯粹是以一个朋友的身分反对。 接收到他质疑的目光,殷柏睿淡淡地回答:“洛洛想出去透口气。” “你呢?你想带她出去是为什么?我希望不是移情作用。”穆老双手抱胸,有一点不客气的说。 老鹰当年那一场恋爱,他们几个好朋友都知道。他希望老鹰不是拿席洛代替那个叫小寒的女孩。 殷柏睿皱起眉头,语气接近冰冷的否认:“当然不是。” 穆老狐疑的瞅着他,审视良久以后才微笑,“那就好。” 一点都不好!席洛看着这两个互相瞪视的男人,脸愈绷愈紧。他们是当她不存在,还是当她聋了?什么叫“移情作用”?穆老说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三章 望海。蓦然卷起千堆雪,一下子又平静无波,周而复始。 来到海边,席洛却已无心于潮声。 “柏睿,为什么穆大哥怕你有移情作用?那是什么意思?”她终于忍不住发问。 然后,她看见那张遥望着远方的侧脸,目光冷了,神情也深沉了。好半晌,他始终保持沉默。 她是否触犯他的隐私,让他不高兴了? 席洛眨眨眼,正想说算了,殷柏睿却突然转头,用深黑如子夜的眸子凝望她。 “第一眼看到妳时,我吓了一跳,他们也是。” 席洛明白他口里的“他们”,指的是阎皝和穆老,因为她曾经从他们看她的眼光中发现殷柏睿所说的反应——吓了一跳。 “为什么?”她稍微把身体靠向他,小手习惯性地抓着他的手臂。 “……妳像一个女孩。” 席洛望着他,直觉的想到,“像你的前任女朋友?” 殷柏睿顿了一下才轻轻的点头,“是的。” 一股莫名复杂的感觉开始搅扰席洛的心。她不愿像任何人,尤其不愿像他曾经爱过、或许现在还爱着的女人。 “我真的那么像她?”难道他一直陪她,对她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的手放开了他的手臂。 殷柏睿点头,没有出声回答。 她一咬唇,忍不住问:“哪里像?” 他凝望着她,微微的揪起眉头。“长发,脸型,酒涡……”奇怪,现在一看,似乎又不那么像了。 这么说来,她岂不是得毁容才能不像“她”了?席洛大叹一口气,她又不可能这么做。 “你们……为什么分手?”她微噘着唇,阵阵的酸意涌上心头。他还爱“她”吗?所以穆老才说他有移情作用? 殷柏睿降下视线,嘴角略带嘲弄的扬起,“她选择和别人结婚。” 席洛瞠大眼睛!不及细想就月兑口而出:“怎么有那么白痴的女人!” 他抬起眼帘,瞧见她率直的脸上明白写着不可思议,好象不应该会有女人拋弃他似的。殷柏睿突然觉得心情开朗,看着有趣的、直接坦率的她,他想笑,而且笑了。 他不再介意提起那段沉痛的往事。 “她姓寒,是我在美国读书时的同学。她是一个美丽又聪明的女孩,我们交往了一年多……后来,一名大她十多岁的美国富豪追求她。”殷柏睿面色一冷,“她在金钱与情人之间,毫不考虑就选择了金钱,不到一个月就嫁给那个男人一-” 他唯一庆幸的,就是求学期间隐瞒了自己的豪门背景,才得以认清小寒的真面目,没有招致终身的错误。 “那个笨蛋!居然——”席洛及时收住话,硬生生地把“不会先去打听清楚你是什么来头”这几个字给吞回去。她冷汗涔涔的把话接下去,“居然那样无情无义地伤害你,实在太过分了。你……是不是很难过?” 殷柏睿没有否认一度曾为她心伤。 席洛彷佛从他深郁的神情中看见过去的创痛,她的心像被针扎一般,不由自主的伸出手臂环绕他。她想抱他,想抚慰他心里那道伤痕;她更生气,气那个姓寒的女人伤了他。 “柏睿,你要把她忘掉,那种女人根本不值得你留恋。是她没眼光,她不知道你有多好,她根本是心盲!”教人生气的是,她还和那种女人有一张相似的脸孔,害得她一向引以为傲的美美脸蛋一下子抬不起来了。 殷柏睿神情温柔的凝视席洛,知道她拚命想安慰自己;他缓缓扬起嘴角,轻轻地搂住她。 他知道,席洛和小寒是不同的。 ******* 殷柏睿走进饭店套房,一串咳嗽声扯下了他嘴角的笑容。 “爷。”他的目光瞅向客厅沙发里的老头子,脸上的愉快已然不见。 一根彷佛代表着权威的深色拐杖立在老头子张开的膝盖中间,两只布满皱纹的手掌重叠在上面,他的眼睛透露出不悦与不耐,薄唇抿成可怕的一线,好象随时会拿着那根令牌往地上重重地一敲,教人不得不注意,不得不屏息,不得不害怕他。 殷柏睿皱起眉头。这是个习惯,在老头子面前,或是任何人跟他提起老头子时,他总会皱眉。 “你去哪里?”老头子的语气永远带着质问,彷佛不如此就无法显出他的威严。但是他也知道,他的长孙不吃这一套。 殷柏睿在另一张沙发里坐下来,没打算交代自己的行踪。他直视着老头子唬人的严峻眼神,淡淡地反问:“要回英国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老头子不可能专程来“关心”他。 “我要你把那个混帐小子揪出来!”一提起“拐走”他宝贝外孙女的东方辙,老头子严厉的脸孔显得更为阴冷无情。 经过半个多月的等待,他终于决定反被动为主动了?殷柏睿睇了祖父一眼,他真不明白,老人家的顽固是为了什么?过去硬要拆散女儿和女婿,落得失去女儿,现在又不承认外孙女的未婚夫,想要重蹈覆辙,这样做他能得到什 么? “爷,你为什么不肯成全他们?你应该很明白不管你怎么反对,表妹也不会听你的,她的个性家姑妈,难道在你失去一个女儿以后,连好不容易认回来的外孙女也准备逼走?哦,不,你已经逼走她了。” “你懂什么!那个火爆的小子,他那副脾气会给可灵好日子过?放屁!”老头子怒吼着,向来严肃的老脸迅速地涨红。 然而,从那张怒气腾腾、满是皱纹的脸中,殷柏睿却看到了一个不善表达爱意的老祖父。 原来他只是担心东方的火爆脾气会让可灵受到委屈……在一瞬间的惊愕后,殷柏睿缓缓牵动嘴角,露出一脸了然的神情。 “你……你那是什么脸色:我叫你去找那个火爆头!听到没有?”老头子老羞成怒的大吼,那根令牌在半空中挥舞。 出乎他意料的,殷柏睿爽快的点头答应。 “我会尽快‘帮你’找到他。”他扬起嘴角,愉快的口气几乎是老头子从来不曾听过的。 老头子狐疑地瞇起眼睛,仔细审视起长孙。过去从来没有听这小子用调侃的语气说话,也从来没有见他如此神采飞扬过。 是什么改变了他?或者……是谁改变了他? 老头子沉思的面孔渐渐浮现好奇和……警觉! ******* 在空气清新的清晨里,在鸟语花香的医院庭园中,席洛坐在轮椅上,凝望那定在蓝天一隅,遮住太阳光芒的云朵,忧郁的神情显示出她有满月复的心事。 “唉!”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突然不知道,如果她是必须作出抉择的小寒,她会怎么做? 从殷柏睿告诉她那段过往的恋情后,这几天席洛一直闷闷不乐。她怕自己会像小寒一样伤了他,所以成天逼问自己到底是爱他的人,还是爱他的家世?她甚至要自己设想,如果殷柏睿只是一个背景平凡的男人,她可还会爱他? 席洛用力的甩头,企图想象殷柏睿只是一个一文不名的男人,但是无论她怎么用心,都没有办法拋开他其实很有背景这个铁铮铮的事实。 她当然会爱他,爱他的外表,他的气质,他的丰富阅历,他的种种不凡,他的样样特出,尤其是那双教她着迷得不可自拔的星眸。但是她无法确定,如果殷柏睿不再是殷氏财团的继承人,而现在又有一个能够让她麻雀变凤凰的男人出现,她爱殷柏睿的心是否还能坚持? 亏她还在殷柏睿面前唾骂姓寒的,现在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她不知道事情如果发生在她身上,她会作什么抉择? 她好害怕,好害怕自己虚荣的心会伤了他。 哎呀,好烦! “小心摇掉脑袋了。”殷柏睿大老远就看见她不停地晃头甩脑。 席洛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却不像过往那般反应急切。她很缓慢的转头,而且只让自己的视线落在那张英俊的脸上,不像以往总是直接对上那双黑炯的眼眸。 是了!她不敢看他。 “你来了。”她轻轻唤一声,连语气都生疏了。 殷柏睿双手抱胸,仔细端详着那张看不见酒涡的愁容。 “洛洛,妳有心事?”她从来就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这是她的优点,是他喜欢的地方。 那双一向活泼的灵眸突然少掉光彩。席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违背良心的摇摇头,再勉强撑起一抹笑容。 “没事。”她转头望向前方,就是不看他。 殷柏睿攒起眉头,猜测她闷闷不乐的原因。 也许让他想到了什么,他把轮椅的方向转了,让席洛不得不面对他,但她逃避似的低垂着眼,于是他蹲下来,蹲到她的视界内,让她不得不看到他。 终于,他们的视线对上了。 “妳在生我的气吗?”他露出温柔的微笑,彷佛已经猜到原因。 席洛对他的话感到困惑。她才应该担心他不高兴,怎么可能反过来生他的气?她狐疑、不解、小心翼翼地望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几天我没能来陪妳,是因为必须为一个顽固的老头子办一件事情。”他解释自己爽约的原因。 席洛愣了愣。对了,他有好几天没出现了,她顾着想自己的烦恼,第二天没见着他来反而安心,一逃避居然就忘了他接连几天都没来看她。 她眨了眨浓密的睫毛,干脆顺水推舟。 “你应该先打电话告诉我。”她略带控诉意味的说着,心里却有点不齿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扬起嘴角点点头,像是一种保证,如果有下次他会这么做——也代表一份歉意。 席洛看着他,缓缓地露出久违的酒涡,算是和解。 她的笑容总是很轻易感染他,他喜欢看她的笑容。 “妳笑起来很好看。”当殷柏睿意识到时,他的手指已经贴着她水女敕的粉颊,轻轻摩挲着她细致的肌肤……他发现他喜欢这样的感觉,也舍不得收手。 席洛怔怔地望着他。她的心脏正猛烈敲打着节拍,她的脸烫红,被他触模的地方都快烧起来了,他还用好迷人的眼神凝视她.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她发觉自己快融化了。 “柏睿……”她的手指靠近自己的脸颊,轻贴在他修长的手指上,看着那双已经统御她心灵的眼眸,她月兑口说出:“柏睿,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她一再强调,彷佛在跟自己心里的虚荣对抗,宣誓任何情况下她都不会变心。 殷柏睿当她在告白,虽然她早已经用眼睛、用肢体语言诉说过无数次,他早已经懂得她的心,但他还是喜欢听她亲口说。 “洛洛!我也很喜欢妳。”他微笑着说。 席洛怔仲地望着他,脑袋好象突然跟耳朵隔了一大段距离似的,过了好久才接收到他传递过来的讯息。然后,她猛然瞪大了眼睛: 这是说……他们现在是两情相悦,她抓住她的太阳神了? 体认到这项事实后,席洛反而有些手足无措。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这么轻易就达成目标? 会不会他说的喜欢……只是朋友的那种? 席洛还在探究着,殷柏睿已经用行动破除了她的疑虑—— 他温柔而深情的吻着她,席洛发觉自己正在飘起来。 ******* 雨丝在飘。连续下了几日的雨,直到今天雨势才转小,但天空仍然灰暗着。席洛的心也被一层乌云遮盖着,所以她不快乐。 她不快乐,因为殷柏睿也喜欢她,因为才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就恋爱了,因为她没有时间思考这样到底对不对。 她根本也无法思考。 她心虚,因为什么都改变不了她一开始就知道他是殷氏财团的继承人,并为此接近他的事实。 她更烦恼,因为如果把他的身分和他的人放在天秤上,她还是无法测知在自己的心里哪一边会比较重。 也许他的身分多一点重量?她始终不能否认自己虚荣得想当凤凰。 也许他的人在她心里所占的比例比较重?她可以肯定自己是相当喜欢他的,毕竟他是那么不同凡响的男人。 “笨哪!连自己的心也搞不清楚!”席洛的两道柳盾都快打成死结了,却仍然一点头绪也理不出来。 “怎么啦?”邯亚頵一进门就听见她哀声叹气的。 “表姊。”席洛吸着嘴,一脸烦躁地看向她。 “咦,殷柏睿呢?”她刚才去帮洛洛买水果时,人还在这儿的。 “他有事情,回去处理。”席洛依然眼巴巴地望着她。 邯亚頵把水果放到茶几上,递了一颗洗好的甜李给她。 “真不容易,总算我们有独处的机会了。他可真好,每天从早到晚陪妳,连假日也不放过,妳可真幸福呢,向日葵。”她调侃着表妹。 席洛无精打采的瞪着表姊。她现在恨死了向日葵,表姊可真懂得抓她痛处! “喂,妳怎么啦?”邯亚頵咬了一口甜李,纳闷地睇着阴阳怪气的席洛。 “烦恼死了!”席洛把手中的甜李丢到一边,闷闷地说。 “干嘛?把太阳神追到手了还不满足,还有什么烦恼?”这乐天的丫头居然也会用到“烦恼”这两个字,难怪老天要下雨了。 席洛马上丢给她一个白眼。想了想,她决定把邯亚頵当垃圾桶倾倒心事。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爱他的家世多一点,还是爱他的人多一点,如果我爱他的家世比较多,那不是很对不起他吗?表姊,妳说怎么办?” 邯亚頵听完,不解地瞅着她。“真搞不懂妳啦,妳爱殷柏睿的人,他就在妳身边;妳爱当向日葵,他绝对是最‘发光’的太阳。再说殷柏睿这一辈子已经注定是一个有身分、有背景的豪门公子。既然是改变不了的定局,妳又何必自寻烦恼呢?当妳的向日葵,爱妳的殷柏睿,这种两全其美的结局不是很好吗?” “妳说得简单。”席洛轻叹口气,有些哀怨表姊不懂她的心情。 “是妳硬要把一件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妳不明白。”到底她的心是虚荣多一点,还是爱情占大部分,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如果她爱殷柏睿本人超过爱他的家世,她会安心一点。 “我是真的不明白。妳怎么会突然生出这些烦恼呢?”邯亚頵把啃完的果核扔进垃圾桶,拿面纸擦了擦手。 “他的前一任女朋友和我长得很像,但是她不知道他的家世,跑去嫁给一个富豪。表姊,妳说如果我是她,我会不会也这么做?”席洛紧瞅着她,渴望她给自己答案。 邯亚頵知道席洛是想要从她这儿得到一个“安心”的答复,即使是一个善意的谎言也好。 “妳会,妳会变心,会选择继续当妳的向日葵。”她直视着她说。 “表姊——” “如果我说这是事实,是不是对妳有点不公平?也许妳爱殷柏睿多一点,也许妳可以为他放弃当一朵向日葵,但是事情没有发生,谁也不知道答案会是什么。我所知道的是,妳跟他的前任女朋友完全‘不像’,因为妳早知道他的家世,妳不会像个笨蛋一样放弃他去选择别人。总归一句,妳是杷人忧天。”邯亚頵冷静的分析。 “这些我都知道啊,可是……”可是她就是放不下心,总觉得有一层莫名的忧虑。 邯亚頵若有所思地凝望她,“洛洛,其实妳是怕妳对殷柏睿的背景知之甚详这件事被他知道,所以才烦恼的对不对?妳怕他认为妳是为了他的家世才接近他,甚至误会连车祸都是事先设计好的,是不是?” 席洛无言,因为邯亚頵说中了她的心事。除了车祸是意外,她知道他的家世,甚至为此才接近他都是事实。 “如果他知道了,他也许会伤心,也许会生气,也许……也许就不再爱我了。”所以她急着确定自己的心意,急着给自己理直气壮的理由,那样当他知道时,她便可以肯定而大声的宣布她爱他的人远远超过一切。 可悲的是,她连自己的心都理不清。 “那么,只要他不知道不就好了吗?”邯亚頵瞅着她。 席洛幽怨地睇她一眼。说得容易! 邯亚頵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困难的,“知道的只有我和妳,妳不说,我不说,等到他亲口告诉妳,妳再装出一脸惊讶的表情,嗔怪他不应该骗妳,那不就雨过天青了吗?妳管妳是先爱他的人还是先爱他的家世,到最后结果不都一样?” “前提是,要我自己的良心过得去。”而且她也懒得告诉亚頵,岂止她们两人知道而已,她公司上下知道的人可多了!都怪她一天到晚把殷柏睿那张照片带在身上,一次被人问起,她便吹嘘了一番……唉,算了,过去的事就别再想了。 “那妳就别跟自己的良心过不去嘛。” “我希望妳称赞我良心未泯。”席洛自嘲地说。 “是啊,真难得妳会良心发现。”邯亚頵顺着调侃她。 “邯亚頵!” “这是个人的心态问题,我帮不了妳。”邯亚頵抬起手,示意她别发飙。 席洛叹口气,垮下肩膀。沉默了半晌,她突然开口:“妳说,干脆我自己先招,好不好?” “好啊,万一他不信任妳爱的是他,认为妳贪恋他的家世,顶多妳被他拋弃嘛。或者他感动于妳的诚实,仍然爱妳,只是心里留着疙瘩,三不五时怀疑一下妳的爱情真实度。妳知道的,不信任的爱情不会长久,要是经不起考验,还是以妳被拋弃为收场。只要妳不介意有这种‘万一’,想得开的话,说了倒也爽快。反正走了一个太阳神,再找下一个就是了,全天下有钱人多得是。” “我才不要其它有钱人,我只要柏睿!”席洛几乎是唯恐天下不知的大声辩驳。 邯亚頵扬起嘴角,“那不就好了吗?妳还在烦恼什么?” 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席洛眨着大大的眼睛,迷惘地望着表姊。 “妳都说了妳只要殷柏睿,那不就代表妳其实更爱他的人吗?妳会迷惑,会顾虑,都是因为妳爱殷柏睿太深,才会这么患得患失的。什么‘良心未泯’,其实不过是妳担心自己被拋弃所衍生出来的问题。” “真的是这样吗?”席洛喃喃自语,心中好象有什么化开了。她还没有发现,自己近日来拈得出重量的语气这时候轻得像云雾。 邯亚頵笑着凝望她。她知道洛洛现在不是问她,而是在问自己的心,所以不需要她的答案。 似乎真是这样呢。席洛的心一点一滴的认同邯亚頵的说法,这时候大秤上已经可以看出爱情的分量比较重了。 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席洛笑逐颜开,重新展露出那对迷人的酒涡。 然而不过一会儿工夫.她又吸起小嘴。“可是,这么说好象我很自私似的。” 她的“良心”居然是因为怕被拋弃才站出来!如果她不爱殷柏睿的话,那她的良心是不是就躲到角落里凉快去了? “这也没什么,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爱对方,会想占有对方,会担心失去对方,本来就很正常。”邯亚頵耸耸肩,以一种稀松平常的口气指点她。 席洛突然用意味深长的眼光审视她,“表姊,我一直以为妳没有谈过恋爱,看样子不是哦!” 邯亚頵的笑容敛了,一抹深沉晦暗的伤痛在转瞬间掠过眼底。她转身拿起一颗莲雾,再回过头时,脸上的笑容就像没有消失过。 “妳以为我像妳,谈个恋爱就迫不及待昭告天下啊?”她若无其事的揶揄席洛。 席洛才不在意她的调侃,她抓住邯亚頵的话柄不放,“这么说妳真的谈过恋爱?什么时候?多久?对方是谁?长怎样?你们为什么分手?” 邯亚頵白她一眼,自顾自地吃着莲雾,一句话也不答。 奇怪?莲雾怎么从头咬到尾都不甜,还是酸的……咬得她连心都酸了,真是要命! 席洛瞥见邯亚頵那双黑白分明的眸里,短促的、闪躲的划过一道沉闇;她感觉自己好象窥探到一段被隐藏着的回忆,而且还是充满伤痛的回忆。 她怔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追问。 邯亚頵看她一眼,一下子就知道那颗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我是谈过恋爱,但是没有被拋弃,被遗弃,没有巴着人家不放,哭着求人家回头,更没有拿过孩子。立刻停止妳骯脏、龌龊、下流的想象,席洛!” 席洛几乎想拍手赞叹,知她者莫若邯亚頵也!虽然心里这么想,她还是摆出一副纯洁无辜的表情。 “表姊,人家没有。”她噘起红唇否认。 “没有妳就不叫席洛了。”邯亚頵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鬼丫头!眼里明明问着好奇的光芒,还敢狡辩: “那……到底是怎样?”席洛陪着笑脸发问,一肚子的好奇细胞正不断地蔓延。 “什么怎样?”邯亚頵懒懒地睇她一眼。 明知故问!席洛攒起两道细眉,“妳都承认妳谈过恋爱了,结局呢?为什么现在不见男主角了?” 邯亚頵根本不打算满足表妹的好奇心,她正想转移话题时,病房外传来敲门声——谢天谢地,不管来人是谁,都值得她再三跪拜。 “我去开门。”她以逃命的速度往门口跑。 哼!席洛扫兴地扁扁嘴。 邯亚頵把门一开,一个满脸笑容的高大男人没瞥她一眼就大步走进来,好象她小得让人看不见!更像她只是个负责开门的,然而这些都不是令邯亚頵全身僵硬的原因…… “嗨,老鹰说妳找我啊?”阎皝直接走向床边的椅子坐下来,顺手拿起水果就往嘴里送,完全把这里当自个儿家看待,一点都不客气。 “阎大哥,我都找你好久了,你怎么现在才来?”还早不来,晚不来,现在来当个不速之客!害她得暂时按捺住拚命窜升的好奇心。 “是吗?那就要问问老鹰了。”阎皝夸张的摆出一脸惊讶的表情。 平常人见到他这副模样,十之八九会被误导,认为问题出在殷柏睿身上。事实上,殷柏睿早完成了“传达”的工作!而阎皝是因为太忙才没空来,不过就这样告诉席洛实情,他认为太没创意了。 如果用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和一个可能被误解的表情,就能增加生活乐趣,他何乐而不为? 最唯恐天下不乱的,大概就是这种人了。 瞧席洛如他所料的微微皱眉,阎皝心中暗自窃笑。 “洛洛,妳找我有事!”他津津有味地嚼着莲雾。 对了,刚好表姊在这儿!席洛灵眸一转,笑吟吟地说:“我先给你介绍,她是我表姊——”她指向门口。 “哦?”阎皝笑嘻嘻地转头。 “邯——亚——頵。”她特别加强语气,准备验收阎皝眼光里的赞赏。她对自家表姊的美貌可是相当有自信的! 砰! 这声巨响,是椅子撞倒在地的声音。 席洛的视线随着阎皝的跳起而拉高,明眸不敢置信地瞠大—— 不会吧?她表姊的美貌这样“惊”人? 第四章 “好久不见。”阎皝的目光几乎完全黏在邯亚頵身上。 席洛转眼去看表姊,发觉相较于阎皝的热烈反应……她皱起眉头,亚頵给路边一只狗的脸色都会比现在好上十倍,这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洛洛是妳的表妹,真是有缘。”阎皝显然不在意邯亚頵的冷淡,自己找话题说下去。 “对啊,我也没想到你们两个是旧识。”席洛不得不开口。她实在不忍心看阎皝像在对空气说话似的,而且还是一股特别冷的空气。 “洛洛,我明天再来看妳。”邯亚頵拿起皮包,头也没回地转身就走。 “表姊——”席洛的呼唤并没有把人给叫回来,所以她只好再将视线调回阎皝身上。看见他的眼光还怔怔地停在门口,她眸中不禁泛起同情,但没一会儿,她的神情开始转为狐疑,脑袋里同时闪过多种版本的想象……“啊!” 她的叫声震回了阎皝的神智,他转头看着她。 席洛迫不及待的想证实自己的推测,“难道你就是表姊以前的情人?” 阎皝一怔,脸上出现了滑稽的表情。他斩钉截铁的切断她过于浪漫的想象,“不是。” 不是?席洛攒了攒眉,那为什么表姊要对他摆一张冷面孔? “还是表姊曾经跟你告白,你嘲笑她?” 阎皝翻了翻白眼,“没这回事。” 也不是?席洛嘟了嘟嘴,“你得罪过她?” 阎皝摇头。 “欠过她钱?” 还是摇头。 “倒过她会?” 又摇头!席洛瞇起眼,“偷看过她换衣服?” 一个白眼丢过来,看样子不是。她悻悻然地撇了撇嘴角,“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嘛?”怎磨猜都不封,不好玩。 阎皝脸上突然不见了笑容,“也许……连最普通的朋友都算不上吧。” 席洛狐疑地瞅瞄他,“我很了解我表姊的假性,她不会没事给一个‘陌生人’冷脸看。” 阎皝苦笑一声,“我还希望我只是个陌生人。” “阎大哥,你到底要卖关子到什磨峙候?”虽然她躺在床上,时间多的是,但可不代表有耐性和他磨牙。 “我想,对她来说我算是个……仇人。”他的神色有些黯然。 “仇人?”席洛瞪大了眼睛。她的姨丈、姨妈都还健在,阎大哥自然不会是表姊的杀父、杀母仇人,也没听说姨丈有被谁害到生意失败啊……“我不懂,你跟她是结下什么深仇大恨?抢车位吗?” 阎皝扫她一眼,缓缓地扬起嘴角,又恢愎一贯的笑脸。“小孩子不必懂这么多。” 不会吧?说了这么多废话后,他居然不说重点了?席洛差点瞪凸了眼睛。她忙不迭地抗议:“阎大哥!” “好啦,就这样了,我改天再来看妳。”阎皝摆摆手,转头走了。 从受伤住院以来,这是席洛第一次如此生气自己“不能走路” 如果她现在能跑,能跳,能走,一定上前拉住那两个挑起她的好奇心,然后又拍拍走人的缺德鬼! ******* 棒天,席洛迫不及待地找人挖消息。 “阎皝认识妳表姊?”殷柏睿还是第一次听说。 “可是表姊好冷漠。阎大哥只说表姊当他是仇人,又不肯告诉我为什么结仇;早上表姊过来,不管我怎幺问,她就是一句话都不提这件事。”席洛噘着嘴,眼光凝在殷柏睿身上,“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殷柏睿思索一下,摇摇头。“没听阎皝提过。” “那穆大哥呢?”席洛立刻把目光移向被她叫过来的穆老。 穆老模模下巴,脸上只搁着一分好奇。“没印象。” 席洛的小脸蛋上顿时堆满了失望,“怎么你们都不知道呢?亏你们还是阎大哥的好朋友!” “丫头,也没见妳从妳最亲近的表姊兼同居人身上得到多少讯息啊。”穆老不慌不忙的奉还她的批评。 席洛被堵得没话说,只好扯扯嘴角,“敬”他一句,“穆大哥,原来你不只手巧刀子利而已嘛。”那张嘴可是更见刀锋。 “哪里,只有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看得起。”他“谦虚”的表示。 席洛想了想,才知道自己被拐着弯骂了——这个庸医居然讽刺她只有幼儿园大班的程度! 她气得两颊鼓胀,但还来不及发作就被分散了注意力。 “洛洛,妳感冒了?”殷柏睿听见她的声调有些沙哑,手掌贴上她的额头采温度。 席洛的眼睛往上盯着那只大掌,双颊微微泛红。 “妳下个星期就可以出院了,这时候感冒可不好。”殷柏睿边说边皱起眉头,因为她额上的温度有些高。“穆老,你帮她看看。” 穆老检查了一下,“是有点轻微感冒。丫头,昨晚没盖被子?” “别叫我丫头,我已经二十四岁了。”席洛皱皱鼻子,不满的指正他。她更感冒的是他的口气,好象在跟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说话似的,如果只有她在的话也就算了,偏偏他老在柏睿面前故意糗她。 穆老扬起嘴角,早看穿她的心思了。他笑着调侃她:“说得也是,我忘记老鹰喜欢成熟知性的美丽女人,起码该让妳在他面前装装样子。” 席洛顿时满脸通红,“庸医——” “老鹰,等一下我开些药,你叫护士来拿。”穆老没打算给她机会咒骂自己,话才说完就已经走到门口。他似乎想到什么,突然回头,“对了,我买后天下午的机票,可以吗?” “可以。”殷柏睿点点头,穆老便出去了。 席洛怔了一下。刚刚……她是不是听到什么? “洛洛,阎皝这件事我会问他。妳要小心,别让感冒更严重……洛洛,妳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殷柏睿看她魂不守舍的,不禁有些担心。 机票……买机票做什么?席洛苍白着脸望向他,突然紧紧拉住他的手。 “柏睿,你……你要回英国?”他想不告而别?他打算逃跑? “洛洛,”他坐近床沿,轻轻抚平她揪紧的眉,“我是要回去,不过只有几天而已,我会再来。”他凝视着她,向她保证。 席洛却对他的保证充满不信任感,“为什么突然要回去?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 “英国有点事情.我必须亲自处理。我本来就打算今天告诉妳。”殷柏睿平稳的回答她的疑虑,抓在他手上那只小手这才慢慢放松。 不过席洛依然忧虑地瞅着他,“真的只有几天?” 殷柏睿放柔神色,对她点头。 “几天?”席洛不放松的问,像怕他一去不回似的。 殷柏睿扬起嘴角,“我会尽快把事情处理完,最多……不会超过五天,这样可以吗?” 席洛眨了眨灵眸,给他一个“不满意,但尚可接受”的表情。 “超过五天的话,你索性别来看我了。”她嘟着性感的红唇,用着半娇半嗔的语调,纤纤玉手勾上他的颈项靠近他,眼光更柔媚地瞅着他猛放电。 殷柏睿凝睇她,眉头略蹙。“洛洛,别这样。” 席洛本来还打算装不懂地握一握长长的睫毛,但是……连她都受不了这样矫揉造作的自己,唔! 她收回手,两道柳眉几乎挤在一块儿,嘴巴嘟得老高。“你不是喜欢成熟、性感又妩媚的女人吗?为什么不喜欢我这样?” 他就知道,她一定是听进穆老的话了。 “那是穆老胡诌的,妳别相信他。”殷柏睿正色澄清。 “真的?你不是喜欢成熟妩媚的女人?”可不要骗她呀。 殷柏睿摇头。 席洛半瞇着眼睛瞅住他,“那……那个姓寒的呢?穆老说我跟她只有脸蛋像,人家比我妩媚、性感得多了。”他喜欢的明明就是那一型,还否认! 殷柏睿板起脸孔,“他什么时候跟妳说这个?” “你不在的时候。”席洛拉着他,“柏睿——” “洛洛,不管穆老说过什么,我喜欢的是妳的自然、率真,妳只要做妳自己就好了,知道吗?”殷柏睿不打算再提过去的女人,语气接近严肃的打断她的话。 席洛从来就没见他这样儿过,光是他冷一下语调,就够她不敢喘气了。她小心翼翼地瞅着他,乖乖地点头,话也不敢再多说一句。 看她这么乖,殷柏睿才扬起嘴角,“我不能来接妳出院,不过会拜托阎皝,妳还没有完全复原,记得出院以后要在家好好休养,知道吗?” 他一笑,席洛就大大吁一口气,甜甜的笑容也跟着浮上来。“你说的哦,只有五天你就回来,不能延后哦!” 他深邃的眸中蕴满感情,凝望她许久之后才点点头,倾前往她的酒涡吻了一下。 席洛的脸又红了。他深情的眼神令她痴迷,他一个轻轻碰触,就教她像触电一般全身激荡,血液沸腾。此刻她更肯定表姊的话没有错,她真的陷入殷柏睿的情网之中,而且陷得很深很保…… 他热情的唇贴上她的,席洛闭上眼睛,沉溺在他的温柔里。 ******* 殷柏睿回英国,穆老与他同行,前去开一场医学会议。 在回英国之前,殷柏睿和东方辙取得联络,让老头子见到了外孙女韩可灵。 老头子答应给东方辙一个机会和他的宝贝外孙女在一起,但条件是他要“加入”他们的生活,直到他确定他的心肝宝贝过得很好,没白遭到东方辙的“虐待”之后,他便认同他们的婚事。 因此,老头子在台湾留了下来,并且堂而皇之地进驻东方辙和韩可灵的生活。 其实他坚持留在台湾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为了这个原因,他甚至大费周章的把殷柏睿“驱逐出境”。 但殷柏睿却对老头子的安排毫不知情。 ******* 她知道自己是真的爱上他了!在一扫心中的阴霾以后,席洛整天都好快乐,那对甜美的梨涡就像摘不下来似的。 打从殷柏睿回英国去之后,她就用一份充满快乐与期待的心情等待他回来。她努力记下每天发生的趣事,以及同旁人说过的有趣的话,希望等他回来时和他一起分享;只是她不知道等他回来的时候,她还能记得多少,因为她有好多好多事要跟他说。 明天她就可以出院了,这几天她一直努力练习走路,想着也许等到殷柏睿回来,她就可以跑着冲进他怀里了。 “碧羣,这段时间真谢谢妳照顾我。”席洛对扶着她练习的护士道谢。 “妳这么说让我觉得好惭愧,其实殷先生大部分时间都在,我也没做到多少事。”碧羣不好意思地说,“医院里的护士个个都好羡慕妳,说妳是因祸得福,虽然出了车祸,住了院,但却换来一个俊逸非凡、温柔体贴的男朋友,真是很值得。嗯……当然受了伤也不好玩就是了。”她扶席洛回到床上坐下。 “是啊,柏睿他真的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好情人呢!”席洛毫不客气的自卖自夸。这阵子只要有人对她提起殷柏睿,她就给对方一个好大好大的笑容,大家都看得出她有多么满足又满意。 “今天就练到这儿,殷先生交代过不能让妳太累。妳要不要睡一会儿?”碧羣让她躺下来,帮她盖好被子。 席洛蒂着微笑点点头,“睡一睡,时间快点过,柏睿就回来了。”她怀着天真的期许,多希望一张开眼睛,就可以看见自己分秒想念的人。 碧羣笑着帮她关上门,让她休息。 席洛闭上眼睛,整颗心,整个脑子里全是殷柏睿的影像——他淡淡的笑容,他不高兴时板着脸的神情,他温柔的话语,他略带严肃的指说,还有他的吻……她的嘴角再度上扬,想起他的吻,她还是脸红心跳,她好喜欢好喜欢让他吻。 门扉悄无声息地被推开,一个沉稳的身影走近床沿,紧接着一双锐利而充满挑剔的眸子俯瞰着床上的人儿,紧抿着的嘴角明白写着严厉。 两道灰白的眉毛往中心挤压,眉间的纹路一下子变得更深更密。老头子毫不费力的举起拐杖,往床中的女娃儿使劲的戳两下。 “哎哟!”席洛发出一声惨叫,揉着不知道被什么鬼东西捅到的肩膀张开眼睛,“谁啊!这么没良心——” 跃入她眼里的是一名老人,一名身形高大的陌生老人。她被老人严峻的眼光给吓着,一串骂人的话就这么梗在喉咙里,没法子再说下去。 “你……你是谁啊?”她几乎是跳起来的,拖着一只腿窝到床的一角,手指不由自主地拉高被子,试图给自己一些屏障。 老人只是轻蔑地瞪着她,像在看路边的一根杂草。长在路边的杂草虽然惹人嫌,但他还不至于有兴致去拔它;不过若是杂草不长眼,妄想飞到殷家的园里落根,那么他便会伸出指头,在小草还来不及冒出头之前除掉它。 被人一言不发的瞪视着,而且还是个严厉的陌生老头,任谁都会毛骨悚然,尤其老人看她的眼光,好象她是一根他欲拔之而后快的刺……席洛心中一凛,不由得一阵畏缩。 “你……我不认识你,你进来做什么?我……我要叫人了哦。”见老人对她的威胁无动于衷!席洛壮起胆子,张开嘴巴就要叫人—— 老头子将拐杖往地上重重地一顿,“砰”地一声巨响!立刻把席洛已经到了嘴边的喊叫吓得消散无踪。 “小女孩,找对象,该找个水平一样的。麻雀是飞不高的,不要妄想窜天!”他严厉的薄唇缓缓吐出刀一般锐利的话,目光更像两道冷人骨髓的寒风。 席洛的身子整个僵住。老人尖刻的话语狠狠刺入她心坎,一个时刻盘据心头的影像紧随着这串话浮现在云端,而她,是一只飞不高的麻雀…… 她迅速抬起目光,然而房中只剩下冰冷的空气流窜,老人竟已不见! “人呢?”她四处张望,却一个人影也没找着。 “在找什么?”邯亚頵下了班过来,见房门开着,席洛一颗脑袋转来转去的,还伸长了脖子往外探,便开口询问。 “表姊,妳……妳有没有看见一个老人?一个很可怕、很严肃的老人?”席洛急着追问。 “没有啊。”邯亚頵还往门外看了一眼,确定真的没人才把门关上。“怎幺回事?”她皱起眉头,看见表妹一脸苍白,像是给吓着了似的。 席洛怔了好半晌,如果肩膀不是还轻微痛着,她真会以为自己是作了一场梦。那个老人是谁,为什么进来跟她说那些话? 她还清楚记得他说的每一个字—— 小女孩,找对象,该找个水平一样的。麻雀是飞不高的,不要妄想窜天! “洛洛?”邯亚頵低头凑近她,“刚才有人进来吗?” 席洛一震,回神过来,连忙摇头否认。“大……大概是我作梦,梦见……梦见一个可怕的老人。” 她无法解释为什么,她就是无法对邯亚頵老实说。那个老人……她总觉得他跟殷柏睿有特殊关系。 “是吗?”邯亚颔依然狐疑地看着她。 席洛赶紧点头,拚命的点头,她甚至在心中对自己说,那只是一个梦,一个……噩梦,把它忘掉就算了,别再想它! 邯亚頵又娣她一眼,“脸色这么难看,那一定是个噩梦了?” “嗯!”对,是噩梦。 “一定是妳做了亏心事.才会作噩梦。”邯亚頵扬着嘴角糗她。 席洛呆了一下,才慢半拍地反唇相稽:“妳是世界上最没心肝的表姊!” “是吗?那明天自己出院。”既然小表妹提出指控,她索性来个名符其实。 席洛噘起小嘴,“柏睿叫阎大哥来接我出院。” 邯亚頵立刻神色一冷,“不需要麻烦人家。” 席洛虽然对刚才的事还心有余悸.却仍没忘记另一个令她困扰许久的问题。“表姊,为什么一提到阎大哥妳就不高兴?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吗?” “洛洛,这不关妳的事。”邯亚頵还是这句话。 “你们一个是我的表姊,一个是我的好朋友,怎么会不关我的事?表姊,妳对阎大哥的态度真的很令我难过。”总得让她知道原因嘛,否则她实在无法谅解表姊无礼的行为。 邯亚頵沉默。 “表姊……” 邯亚頵缓缓抬起目光,看了她好久,终于开始诉说一段往事。“二十岁那年,我有一个交往了两年的男友,他长我五岁,宠我、哄我、呵护我。在他的眼中,我是宝贝,在我的眼中,他是唯一;我们认定彼此,属于彼此,计画等我大学毕业就结婚……后来,婚没结成。” 她一停顿,席洛立刻发问:“你们分手了?” 邯亚頵垂下视线!轻轻的、缓缓的点头。“我们是分了。” “不合?”席洛搭话。 她摇头,声音又轻又沙哑的,像便在喉咙,“天人永隔。” “啊?”席洛愣在当场,一时无法反应。 邯亚頵闭了闭眼,把话说得更明白,“他死了。” “为……为什么?”席洛瞠大眼睛,脑袋被这骇人的讯息炸得乱烘烘的。她从没听表姊提过这段往事啊! “为什么?到现在我也还在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死了?为什么死的人是他……”邯亚頵突然止住了话,不再说下去。她转过身去,“洛洛,我请妳别再问了,总之……‘阎’这个姓我不想再听到,以后妳别提起他!” 每一个人都会有不想说的话,不想提起的过去,以及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席洛望着邯亚頵彷佛笼罩在阴暗中的背影,终于不再追问了。 “洛洛,明天就只有我来接妳,听到没有?”邯亚领回过头来,用少见的专断口气下达命令。 席洛把目光对上她,缓缓点头,心想等一会儿要打电话通知阎大哥明天别来……突然间,那双可怕的、严厉的、深沉的眼睛又浮上她心头。 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如此在意一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老人? ******* 今日的阳光灿烂美丽,今日的空气特别清新,今日的人……好象不怎么好。 “洛洛——”邯亚頵的冷眼正瞪住她。 “我……我忘了嘛。”席洛低低地垂着头。 让她如此低声下气的原因无他,只因为病房里还有一个来接她出院的人——阎皝。 她忘了打电话。 邯亚頵深吸口气,看也不看阎皝地下逐客令:“这裹不用麻烦你!你请回吧。” “表姊……”席洛拉拉邯亚頵的衣服,轻唤一声。不管怎样,阎大哥都是一片好意,她这样的态度真的太失礼了啦! 接到席洛歉疚的眼神,阎皝毫不在意的扬起嘴角,“没关系的,洛洛,我无所谓。” “阎大哥,真对不起。”他愈这么说,席洛就愈不好意思。 “洛洛,走了。”邯亚頵收拾好席洛的私人物品,招呼她离开;她还是没看阎皝一眼,彷佛他根本不存在。 “我来拿。”阎皝很主动的抱起一箱杂物。 “不用!”邯亚頵马上抢过纸箱,碰都不让他碰。 她的厉声斥喝让席洛当场愣住。从没见她的表姊这么……悍过。 而一直笑脸迎人的阎皝,终于也沉下脸。 “我想单独谈谈。”他直直地盯住邯亚頵冷峻的脸.语气不冷也不热,却不再有一丝嬉笑。 席洛看看他们两个,赶紧接话:“我出去!” “妳待着!”邯亚頵没等她说完就又喝了一声。她依然不看向阎皝,冷冷地表示:“没什么需要单独谈,更没有什么好谈!请你离开。” 阎皝突然抓住她的手,劲道大得她无法挣月兑。 “你……放手!”邯亚頵迫不得已的把视线对上他,或者正确的说法是瞪上他。 阎皝并没有顺从她的要求,“妳想漠视我,想骂我、打我,都无所谓,但是请妳记住,我来这里为的是洛洛,不是妳。”他灼人的目光紧紧包围住她,不疾不徐的清楚说出每一个字。 “你——”邯亚頵咬牙切齿地沉默了好半晌,才一脸冰霜地开口:“好,你放开我。” 阎皝深深地看她一眼,才缓缓把手放开。 邯亚頵立刻抱起只箱往外走。到了门口,她停住脚步,背对着阎皝丢下话,“你别弄错了,我不可能想打你、骂你,我跟你又无冤无仇。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毫无关系的人。” 阎皝扬起嘴角,扯开的弧度却不见笑意,只有满满的苦涩与悲凉。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怔怔地看着那道倩影消失。 见他这副模样,席洛眼里除了歉意还多加上同情,“阎大哥,真是对不起,我应该打电话跟你说才对。” 合皝转头,对着她笑了笑,“这件事跟妳没有关系,妳别在意。” 席洛想了想,还是按捺不住好奇,“表姊告诉我她男朋友死去的事,但她不提他是怎么死的。闽大哥.你……你是否知道原因?” 阎皝敛起笑容,神色缓缓的转沉。他突然喃喃自语:“无冤无仇,毫无关系的人……这么多年了,想不到她还是这样……” 他宁可她恨他,斥骂他,甚至痛打他,那样起码他会知道,她也许已经从过去走出来了。但是她没变,一点都没有。 席洛不懂。她知道他是在重复表姊刚才说的话,可她明明记得阎大哥跟她说过,表姊应该当他是仇人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杨……是非常好的人!也难怪她还无法忘记他。”阎皝突然出声。 席洛听着,望着他彷佛陷入回忆之中的神情,不敢出声打扰。 “杨和我一起长大,对我来说,他是兄长,也是好友。他懂得很多,也教我很多,我一直很崇拜他……那一年,我还在美国念书,我和一个朋友打赌,说我只要打一通电话,杨会立刻飞来美国找我。我骗了杨,说我遇上麻烦,要他立刻过来,他上了飞机,却……遇上空难。那是他的生日,我们等着帮他庆生,谁知道……是我害死了他。”即使经过多年,提起这件事时,阎皝的眼底仍然充满痛苦和悔恨。 不叫杨来就没事——他永远想着这句话。这是一辈子的创痛,一辈子的悔恨,一个不经意造成却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误! 席洛早已听得红了眼睛。发生这种悲剧,阎大哥一定比任何人都痛苦,在活着的人里面,他也许是受伤最深的一个……而表姊,她失去最深爱的人,失去要厮守一生的伴侣,孤独的留在这世上,她大概无法不怨恨阎皝吧?即使她很清楚那其实不是他的错,她也无法不怪他吧? “那是场意外!谁也没想到会发生空难,谁也不愿意发生这种事……阎大哥,你别自责了。”席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这么安慰他。 这种事谁也没有错,只能说是命中注定吧! “妳的表姊……她到现在还是一个人吧?”阎既一点也不怀疑,只是想从席洛口中证实这一点。 席洛不想加深他的内疚,可是在他深切的凝视下又不得不坦白。她勉强点点头,然后,看见阎皝脸上浮起自责又后悔的表情。 “是我的错。” 第五章 席洛等呀等、盼呀盼的,终于在一个夜空清朗的晚上,把心上人给盼回来了。 “柏睿!”她欣喜的奔入他怀里,迫不及待地告诉他邯亚頵和阎皝之间的纠葛。 “原来……她是杨的女朋友。”殷柏睿扶着才刚复原的席洛在沙发里坐下来。这是他第一次进来她和邯亚頵合租的公寓。 “你也认识杨吗?”席洛张大了眼睛。 “见过几次面。”殷柏睿看着她,模模她毫无遮蔽的后颈,“怎么把头发剪这么短?” 席洛在出院的第一天,就去把头发剪到脖子以下,还打得很薄,发尾烫得翘翘的,看上去更年轻了。 “太短吗?”她担心地模了模,大眼瞅着他问,“不好看?” 殷柏睿神色柔和地笑了笑,“很可爱。” 席洛也扬起嘴角,一双迷人的酒涡对着他,“我知道,即使你觉得不好看也不会坦白说,你不忍心看我难过。” 殷柏睿轻抚她的秀发。“为什么想剪短?” 席洛微噘着嘴,水灵灵的眼睛略带醋意地望着他,眼神之中明明白白地写着原因——只因为他的前任女朋友也有一头浪漫的长发,所以她一点也不痛惜的把自己的长发给剪了。 “我不想你看着我时想到那女人。”她哼了一声。 殷柏睿无奈地笑着叹息,轻轻捏一下她直挺的俏鼻,“醋桶。” “谁教我不能先认识你呢?”席洛倒进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宽阔的背,像想把他独占一般,“你说,你不是因为我跟她长得像,所以才喜欢我的。” 她的语气之酸,让殷柏睿不禁莞尔。“我喜欢妳,因为妳是席洛。可以了吗?”他笑着答腔。 席洛稍感满意,但两手依然紧绕着他不放。 “柏睿,你回去这么多天,我好想你,每天都想着你。”她温柔地轻声细诉相思。 “我也想妳。”他宠爱的吻落在席洛的额上。 他是真的想她,回去才几天,他已经满脑子都是她的笑,她的话,她的声音……她已经着着实实占满他的心。 不过有件事让他觉得很奇怪,这一趟回去处理的公事似乎……殷柏睿陷入沉思。 “柏睿,你会不会又突然回去?”席洛从他胸怀中抬起头来,用带点忧心的眼神凝望他。 他下意识地轻轻抚模她粉女敕的脸颊,思绪仍沉浸在疑惑中,好半晌没有开口。 他的沉默让席洛不安,她莫名地想起医院中的陌生老人,不由自主地焦心起来。 “柏睿,你是不是——” “洛洛,妳别担心,我不会放下妳离开的。”他感受到她的忧虑,马上收住神思向她保证。 “真的?”那他刚才为什么犹豫?席洛依然半怀疑地瞅着他。 殷柏睿点头,同起扬起笑容要她放心。 “柏睿……”席洛望着他,犹豫着是否该把那名陌生老人的事告诉他。她突然想起殷柏睿还以为她并不知道他有一个显赫的家世,心里掠过一丝不安,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洛洛,妳有事?”殷柏睿看出她欲言又止。 席洛说不出口,她沮丧的摇摇头,“没事,我……我只是担心你不要我。”她是真的担心。 “傻瓜!”殷柏睿紧紧拥住她,将她锁在一个充满情意的怀抱中,“不许妳再说傻话。” 席洛噘着红唇,“也许只有一直待在你的怀里,我才能够不必担心。”她想对他坦白,但是又害怕一旦说了,会如邯亚頵所言,再也无法获得他的信任。 她突然环住他的颈项,“柏睿,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洛洛……” 席洛的主动与热情,很容易就激起殷柏睿的响应。他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上她红润的唇瓣。 她为他轻启朱唇,坦白而羞涩地轻喃:“柏睿,我喜欢你吻我……” “我喜欢妳的坦白。”他贴着她的唇瓣笑说,更保、更细、更亲密的吻她的唇,她的舌,她的齿…… “嗯……柏睿……我好热……”席洛觉得全身都快烧着了,除了紧紧拥抱他,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殷柏睿环在她纤腰的手徐绶上移,直到她胸部,他突然停下一切的动作,眼光炽热地瞅住她,“妳表姊呢?”他声音嘎哑的问。 “表姊……”席洛好象能够明白他的话中含意,她点点头,目光火热又带着一丝羞涩,“她去中部出差,要明天才回来。” 殷柏睿马上又吻住她,一连串细碎而绵密的吻落在她的唇、颊、耳垂,慢慢滑落至她的玉颈,她的衣服被褪下! “柏睿……我爱你……” “我也爱妳,洛洛。”殷柏睿肯定的回答。 他俯身搂抱住赤果的她,她感觉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身子,如同万丈的火焰向她燎烧…… ******* 她打开窗户,任初绽的阳光投影在自己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身上只套着一件白色衬衫——是他的。 她抚模着质地柔软的衬衫,面对初夏早晨的阳光,觉得自己彷若新生——蜕变后的新生。 “嗯——”席洛大大地伸一个懒腰,微瞇的眼睛透着笑意,颊上的梨涡像上天的恩宠,红润的唇瓣则是如偷了蜜一般甜甜地上翘,她迫不及待地和眷顾她的太阳分享内心的满足与偷快。 而她的太阳神还沉睡在梦乡中。听他说,他忙着处理公务,有两天没合眼了。 席洛在阳光下充足了精神,转身半跪在床边,两只小手撑着下巴,灵动的眼睛定定地瞅着一张在沉睡中依然俊逸的脸庞。 她喜欢这样看着殷柏睿。她喜欢他深银的发色和立体迷人的脸庞——这是有西方血统的特权。他侧卧着,直挺的鼻子正对着她,他的呼吸平匀,他的嘴唇煞是好看,想到被他亲吻时的感觉,她不禁脸红。 席洛忽然觉得自己,居然这样看着一个男人就想入非非起来,甚至还想化为行动偷吻他呢。她轻声一笑,这个不凡的男人真的属于她了! “妳这样看着,我怎么睡?”殷柏睿张开眼睛,逮到一双“偷窥”的淘气灵瞳。 她无辜地摇摇头,“我没有吵你呀。我都没模你。”只是看着,应该不算干扰吧! “任谁被一双热切如火的眼睛盯着,都无法好好睡下去吧?”他可怜兮兮地瞅着她说。 席洛红了脸,像个被当场逮着的偷儿,无话可说。 “我只是想看你。”她知道他两天没睡,所以只敢静静瞧他;她不知道光是这样也会惊动了他。 看她一脸烫红的羞赧模样,殷柏睿又爱又怜地扬起嘴角,伸手勾住她后脑勺,将她的唇瓣按向自己的唇瓣。 “早安,洛洛。” “早安,亲爱的。”灿烂的笑容挂在她嘴边,她老早幻想对他说这句话,“你要再睡一会儿吗?” “给妳机会偷袭我?”他笑着调侃她,一把搂住她的腰。 “这我倒没想过。”可是她的眼神在说:你提醒了我。 她被抱上床,压在他身上,笑嘻嘻地献上香吻,接下来又是一幕羡煞神仙的缠绵…… 好不容易这对鸳鸯从床上爬起,席洛想到一个杀风景的问题,“表姊对阎大哥的态度,你说有没有办法改善?” “很难。”殷柏睿皱起眉头。一个是他的好朋友,一个是洛洛的表姊,他也希望看到他们和乎共处的昼面。 “那怎么办?”席洛沉醉在幸福中,满心希望人人能跟她一样,尤其是她亲爱的表姊。 “我想,只能顺其自然。” “但阎大哥认为是他的错,他很自责,觉得是他害表姊成为‘寡妇’的。”她抱着他的胸膛,说出她烦恼的事。 “是吗……我再跟阎皝谈谈。” “嗯。” ******* “你来啦?”阎皝扯开嘴角,招待殷柏睿进入他画廊的办公室。 殷柏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看得出好友的笑容有多么勉强。 “我听洛洛说了。阎皝,我们都知道那是一场意外,没有人需要为它负责,如果杨泉下有知,一定也不希望你为他的死折磨自己。”他语重心长地劝解着。 这些年来,阎皝为这件事承受的自责够深够多了,虽然他表面上总是嘻嘻哈哈的,但他们几个好朋友都知道,他只是用笑容掩饰内心的创痛,让所有人以为他已经淡忘那件事,不再替他担心,这样他才能一个人继续自责下去。 “杨……活着时最牵挂她了,几次来美国看我们,总不停地说着她的事,待没两天就迫不及待飞回去看她。他总说等她毕业,他要为她举行一场盛况空前的婚礼,给她一辈子的幸福,他说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见到他最美丽的新娘,他会骄傲的看着我们妒羡交织的目光……他总是说得神采飞扬,惹来一阵嘘声,谁知道没有等到那一刻,他居然就走了……”阎皝的眼眶湿润,嘴角却带着笑,令人倍觉凄凉。 殷柏睿于心不忍地调开视线,目光却落在案前的相框——那是杨的照片;走得突然又残忍的杨。 阎皝为什么把这张收在抽屉里的照片拿出来了?他是怕对自己的谴责不够多,不够深吗?殷柏睿沉着脸,在心中对杨默祷,如果他有灵,就把阎皝解放了吧! 阎皝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不稳地说下去:“杨死后,我才见到邯亚頵,听说杨上飞机那天,她一直觉得不安,要求他不要去……我知道她一定会恨我,可是在见到我的时候,她只说了一句:‘他就是这样的人,为了朋友可以去死!’她忿忿的神情像是在气他,但是她的眼神却彷佛追随他而去,我整个晚上担心她眼里透露的讯息……”笑容在他嘴角隐去,他的眼光也转到照片上,“我找到她住的地方,怎么喊都没有人来开门,最后只好破门而入……她躺在床上,两手在胸前握着杨的照片,生命一点一滴地逝去……” “邯亚頵自杀过?”殷柏睿惊诧不已。 “我把人送到医院,把她……从杨的身边拉回来,当然,她并不感激我。”阎皝装作不在意地耸耸肩,“她吞了一整瓶安眠药,醒来还被我打了一巴掌,大概很不好受吧:” “你打了她?”殷柏睿挑眉,下了评语,“不像你会有的行为。” “是啊,比较像东方那火爆头才会做的事。”阎皝也承认。“当时我只想要她活着,什么也没考虑……第二天,她就自己出院了,我去找她的时候,只见到她的室友,她说邯亚頵托她转告,要我滚出她的视线,她要忘了杨,重新生活……我尊重她的决定.再也没去打扰她。” 他停顿了一下,神情抑郁地叹了口气,“再见到她,我才知道这十一年来她始终活在杨的阴影里,她大概打算守着她和杨的回忆过一辈子。” “即使如此,你也不能为她做什么。”虽然真话总是伤人,殷柏睿还是选择说出来。 “我知道。”他无奈地笑了笑,“本来以为滚出她的视线外,对她就是最好的帮助,毕竟看到我会让她想起杨,让她心中充满伤痛与恨意,而我希望她能平静,让时间或是另一段感情治愈心里的伤……可是我发现我做错了,我不应该放下她。” “阎皝,你在想什么?”他能感觉到他似乎有某种想法。 阎皝抬起视线,望向殷柏睿的目光渐渐坚定,“我已经决定了,我要代替杨照顾她。” 殷柏睿眼光一闪,“你是说……” “杨想给她的,为她做的一切,都由我来完成。” “你确定?”殷柏睿希望他能明白这个许诺的重要性!万一邯亚頵再受到伤害,他可没办法向洛洛交代。 “我很肯定。”阎皝毫不迟疑的回答,“如果她真的想用一辈子追悼杨,那我会陪她。我不会再让她一个人守着过去的回忆。” 看见他如此坚决,殷柏睿缓缓扬起嘴角,“好吧,我支持你。” “这样,你可以回去向洛洛交差了是吗?”阎皝调侃他,也顺便把话题转开。 “她很担心。”殷柏睿坦白的告诉阎皝,也不在意他的调侃。 听到他那充满爱怜的口气,阎皝不太相信地挑高眉.“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亲密了?” “还好。”殷柏睿含混的一语带过。 阎皝露出微笑,“看样子小寒真的走进历史了。” “别在洛洛面前提起她。”殷柏睿笑着提醒他,想起席洛特意剪短的发型。 他马上就要展开一场“苦战”,老鹰这小子居然在他面前笑得一脸灿烂,真是没良心:阎皝白他一眼,不过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还是忍不住必切一句,“你告诉洛洛你的身分了吗?” “我打算这两天告诉她。” 阎皝点点头表示赞同,“老爷子还准备留在台湾吗?”问完这句话,他帮殷柏睿倒了杯茶,“坐。” 殷柏睿在沙发里坐下,啜了一口茶,“他现在住东方那儿,应该还没打算离开吧。” “那你呢,还能留多久?”阎皝边给自己倒茶边问。 “最多一个月。”他不能不回去。即使科技再发达,有些事情还是必须由他亲自处理,况且他的父亲对生意向来不太有兴趣,近一年来殷氏财团的实权已经慢慢交到他手上,群龙不能无首。 “洛洛怎么办?”阎皝端起茶杯,靠向沙发的椅背。 殷柏睿皱起眉头!“希望她会喜欢英国。” “你想带她回去?”阎皝虽然不怎么意外,不过还是觉得太快了些。“你求婚了吗?” “还没有。” “见过她的家人?” 殷柏睿摇头。 “你什么都还没做,就打算在一个月内把人带回英国?”阎皝瞟他一眼,有些不以为然,“你不是认为勾勾手指,洛洛就会跟你走吧?” “不错,我正是这么想。”殷柏睿开玩笑的说,招来阎皝一个白眼,他赶紧正经的补充一句,“等我买了戒指,接下来的手续会陆续完成。” 阎皝满意地点头,却又不禁担心,“老爷子那方面呢?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关吧?” 殷柏睿耸耸肩,不怎么在意,“你忘了?他从来拿我没辙。” 阎皝笑起来,“那倒也是。” “倒是你,决定照顾邯亚頵之后,连洛洛的事也一并关心在内了?”殷柏睿调侃他。 “应该的,她们是表姊妹嘛。”阎皝毫不避嫌的回答。 室内顿时扬起两人愉悦的笑声。 ******* 席洛今天正式销假回公司上班,马上就被一堆同事抱怨她不让人去探病的行径,她只好推说不想麻烦大家,勉强应付过去。 到下班时间,殷柏睿说要过来接她,席洛只好要他在公司附近等她,避免让同事们看见他。 现在她可后悔死了,如果以前不是那么爱献宝,让一堆同事看见殷柏睿的照片,还掀了他雄厚的背景,夸下海口说要追到他,现在也不必这么躲躲藏藏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她哪里想得到会遇上他呀?台湾跟英国又不是在隔壁,她跟同事说那些话,其实一半是闹着好玩而已,那不过是她的幻想跟期待罢了。 在车上,殷柏睿突然问起她家乡在哪里。 “我家乡?在鹿港呀。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席洛不免有些疑惑。 殷柏睿笑而不答。他没有送席洛回家,而是将车子直接开到他住的饭店。 “你住这里啊?”进入他住的套房,豪华的摆设所营造出的排场,教席洛看得瞠目结舌。这是一间总统套房吔! 虽然她早就知道殷柏睿的背景,但从未真正进入他的世界,这一踏足,她是当真被吓到了。 “洛洛,我以前说我做小生意,那是骗妳的。”殷柏睿歉然地凝望她,只希望她别生气。 他准备要告诉她了?这一刻来得如此突然,她根本没有时间做心理准备……席洛不安地吞咽着口水,在选择坦白与谎言之间徘徊。她好想说她已经知道,但心里那个害怕失去他的胆小表一直在作祟,她终究没勇气开口。 殷柏睿执起她的手,深情的目光中带着抱歉!“不知道妳对英国的企业集团了解多少?在英国,提起殷氏财团无人不知,它同时影响着英国国库的税收,而我……是殷氏财团的总经理,也是财团未来的领导人。洛洛,我不想瞒妳,如果知道我会爱上妳,一开始我就会告诉妳实话。” 她知道,她知道他会这么做,而她也是。如果知道自己会爱他这么深,一开始她便会坦承她所知道的,她完全可以了解他的感受,但是……她却必须装出一脸的惊讶,仿佛她什么也不知道,只因为她无法忍受失去他。 她勉强做到了。尽避心虚不已,她还是装出吃惊至极的表情,连她自己都觉得虚伪得恶心。 席洛心慌意乱地想着接下来该说什么话——你在开玩笑吧?真的吗?你怎么可以瞒着我?还是……不行、不行,不管说哪一句话她都会咬到舌头,她说不出口! “洛洛,妳生气了吗?”看到她惊讶的表情和慌乱的模样,殷柏睿十分担心。他担心她会生气,他在乎她的每一丝情绪。 席洛知道她应该说些什么,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开口说话是这么困难的事! “不,我、我只是……很吃惊。”她低垂着头不敢看他,更不愿让他看见自己脸上的虚伪。 “那么,妳不生我的气?”他紧紧瞅着她低垂的容颜。 席洛无言的点点头。 “如果不生气,为什么不抬头看着我?”殷柏睿搂住她的纤腰,认为她是生气才不看他。 席洛只好把头抬起来,“柏睿……” “洛洛,妳是个坦白又率真的女孩,我真的怕妳生气。”殷柏睿紧紧的抱住她,彷佛想将她揉入身体里。 坦白率真……在他心里她是一个坦白的女孩,如果被他发现她的不坦白,他是否就不再喜欢她了? 殷柏睿的这句话把席洛所有想坦白的勇气都打了回去。 他放开她,从锦盒里拿出一枚晶莹璀璨的钻戒。 “洛洛,嫁给我好吗?” 她诧异地望着他。他保邃多情的眼眸瞅着她,那宛如明月映照在夜河上,闪烁着幽柔光泽的眼神,轻易就攫取了她的灵魂,她的听从,她的不敢置信与狂喜—— 犹如在梦中! “柏睿……我、我要嫁给你!我要!”她拚命点头,紧紧抱住他,多怕他会突然反悔,更怀疑这是场梦。 他的戒指还拿在手上,却给她胡乱的紧紧抱住,殷柏睿不禁露出笑容。 “洛洛,妳这样我要怎么给妳戴戒指?”他声音里充满愉快,她毫不掩饰的喜悦感染了他。 席洛红着脸,缓缓的松开他,一双溢着期待与羞赧的眸子偷偷瞅着他。 殷柏睿拉起她的手,把光耀炫目的钻戒套上她纤细的手指,在这一刻,他们真实的感受到终于拥有了彼此。 “刚好。”他低头吻住她的唇瓣。现在,她成为他的未婚妻了! 席洛伸手勾住他,和他缠绵的拥吻。 她感动、激动、兴奋得快哭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也许不说是对的。毕竟她没骗他,她是真的爱他,不告诉他真相,只是不想造成怀疑罢了。 第六章 原来,地面上闪烁的点点灯火也可以这么动人。 从高楼的窗口望出去的夜景很美!但席洛过去也不是没见过;让她如此感动的真正原因,是殷柏睿的陪伴——在爱情的滋润下,她的眼睛看见的一切都是美的,她深深的觉得这个世界真美好! 他们在房间里用餐,殷柏睿早已经交代饭店准备好,一切的布置和餐点都是精致而“高贵”的,让席洛再次瞠大了眼睛。 当她很用心、很认真、很拚命的用餐时,和她面对面坐着的未婚夫向她报告了和阎皝见面的结果,害她差点把叉子掉进盘子里! “你是说……阎大哥要娶表姊?!”席洛错愕的眸底同时闪过喜悦的光彩。 殷柏睿一脸无辜地重申,“只是‘照顾’,阎皝认为自己有这份责任。”说“娶”未免太快了。 “意思差不多啦。”席洛笑逐颜开,认为那只是修辞上的差异,“太好了,那我们可以跟他们一起办婚礼了。柏睿,你说是不是?” 殷柏睿瞅着她,缓缓放下餐具,“洛洛,我无法在台湾待太久,我想在这个月内结婚,带妳一起回英国。”他刚才忘了把这点说明白,难怪洛洛不了解他求婚的意思。 “这个月?!”席洛的声音顿时高了八度,脑海里一下子闪过她的父母,陌生的环境.还有他的家人……她眸中浮现犹豫,“一定要这么快吗?” “妳需要时间?”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显示出可以商量。 和他结婚自然是她最大的梦想,但一下子得离开台湾去适应一个完全陌生的新环境和家族,太突然了……席洛觉得好生为难。 “洛洛,我已经在台湾待了好一段时间,再持一个月其实已经很勉强了。如果我先回去,我们可能得分开两、三个月,所以我希望妳能跟我一起回去。不过如果妳不愿意的话,我会尊重妳的意见。” “两、三个月?”她想起他回英国那五天自已难受的心情,马上就摇头,“我不要,我不要跟你分开那么久。我同意我们尽快结婚,我要跟你在一起,只要能跟你一起,上哪儿我都愿意。” 比起两、三个月见不到他的相思之苦,其它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殷柏睿浮起笑容,“那么,明天妳把工作辞了,我陪妳回鹿港。” “说得也是,这些事都要尽快去办……”席洛一愣,恍然地瞅他一眼,“难怪你刚才问我家乡在哪,原来你早就算计好了。”她不满地嘟起嘴,大有被设计的感觉。还说什么她不愿意会尊重她的意见呢,他早算准了她的反应。 殷柏睿只是深情的朝她微笑。 席洛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也绽开甜美的笑容。“你最好有心理准备,我爸妈可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真的?”殷柏睿不禁攒起眉头。 席洛先是一怔,随即指着他的表情捧月复大笑。 ******* “不会太快吗?”邯亚頵转头瞅了表妹一眼,又回过头继续整理行李。 “我也这样觉得,不过柏睿已经渐渐接掌财团,不能在台湾待太久,所以只能这样做了。”席洛坐在地板上,拿着遥控把冷气开强了些,她一脸傻呼呼的笑容,完全是热恋中的幸福模样。 邯亚頵听见她甜孜孜的声调,也不禁扬起嘴角,“看样子我只能说恭喜了。不过妳最好要有心理准备,姨丈、姨妈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席洛一听,随即笑了起来,“哈哈,我也跟柏睿这么说的,好好笑,他居然也会担心呢。” 邯亚頵摇摇头,“妳好象一点也不担心。” 她摆摆手,“为什么要担心?我帮他们找了一个这么‘稀有’的女婿,他们半夜梦到都会偷笑呢。” “希望如此。”邯亚頵把整理好的旅行箱盖上,压好环扣,提下床。 席洛这时候才注意到表姊在准备外出,“又要上哪工作?” “不是工作,我想去度个假,到法国。”邯亚頵嘴里说要去度假,却微微皱着眉头。 “为什么突然去度假?之前都没听妳说啊。”席洛狐疑地端详着她,觉得其中必有内情。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休息。”邯亚頵避开表妹带着探究的眼光,转头去整理其它用品。 闪躲她的眼光?有问题,一定有问题!席洛露出贼兮兮的笑容,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开口。 “对了,好久没看到阎大哥了,不知道他最近好不好?” 邯亚頵眼一瞇,转头望着她,“妳干什么突然提起他?” 席洛眨一眨纯洁无辜的眼睛,对着邯亚頵说:“柏睿想请他当伴郎啊,我在想不知道他有没有空。” 邯亚頵眉间的纹路立即加深。“先告诉妳,妳的婚礼我不参加了。” “啊?那怎么可以,妳是我最亲近的表姊吔,我们感情那么好!”这可不能开玩笑了。席洛立刻敛起笑容,“不能因为阎大哥……” “跟他没关系!”她冲口截断席洛的话,又发现自己反应过度,赶紧解释:“妳看,我行程都排好了,明天就飞往法国。妳和殷柏睿不是近期要结婚吗?我想我大概赶不回来参加婚礼了。” “我和柏睿结婚起码还有一个月,妳度假会去一个月?”她自己的表姊她还不了解吗?亚頵是连周休二日都工作的人: “我应该说度假兼工作才对,下半月刚好遇上时装展,所以我会在法国待一段时间……洛洛,真的对不起,时间太匆促了,我来不及修改行程。”邯亚頵觉得很抱歉,但是…… 席洛叹了一口气,“算了,真是为工作,那也没办法。” 邯亚頵虽然过意不去,却也万分无奈。都怪那家伙不好,没事跑来缠着她。让她安安稳稳、不平静静地守着回忆过完一辈子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他偏不让站好过,硬是要来扰乱她的生活?害得她像个难民似的逃离家园,连洛洛的婚书都不能参加! 讨厌的阎皝! ******* 今天是席洛最后一天上班。 说起来早上递辞呈,明天就不来,真有点说不过去,还好老板通人情,也幸好她车祸休息那么久,刚恢复上班没几天,也没什么特别该交接的工作。 殷柏睿本来告诉她有点事情,不能来接她下班,不过因为事情提早处理完了,所以他没有打电话通知席洛就来接她,想给她一个惊喜。 他记得席洛说她的公司在七楼,也记得公司的名称,所以就直接上去找她? 电梯打开,他见服务柜台没有人,而左边的会客室门没关,有几个女孩子在里面喝水谈天,已经在等待下班。 看样子不是老板不在,就是这家公司相当自由。殷柏睿扬起嘴角,这倒是符合洛洛的随性风格。 他走过去,正想进去询问—— “席洛真的订婚啦?” “是啊!她的订婚钻戒好美呢,从来就没看过。对了,妳刚回公司,还没看到对不对?” “错过了。我一大早就到客户那儿去,中午回来时听说了,原本想找席洛看一下,可惜她人不在。” “经理真是的,最后一天也不放过人家,非要席洛陪他出去拜访客户不可。” 原来洛洛不在公司。殷柏睿转身准备离开,却再一次被席洛的名字拉住脚步—— “不过真是太好了,席洛总算放弃她那位‘太阳神’了。人家毕竟是遥不可及的大人物,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以前看她那么认真,我还为她担心呢,幸好她没当真。” 这一段话马上惹来一阵嘘声。 什么太阳神?殷柏睿瞇起眼,心里隐隐然觉得不舒服。 “拜托,那么大的消息妳居然会错过?” “就是啊,戒指没看到就算了,连这么大的旷世新闻妳也没听到?天啊!” “怎么啦?妳们在说什么啊?” “席洛的未婚夫就是照片上那位‘太阳神’啦!妳真是消息不灵通。” “真的假的?喂,开玩笑吧?那张照片上的人不是殷氏财团的继承人吗?” “这种玩笑能开吗?消息可是我挖出来的,席洛本来一直不讲呢!” “真……是英国赫赫有名的殷氏财团……继承人?” “就是他了。” “哇,那席洛岂不是挖到宝了?!” “何止是宝!是大金矿,麻雀变凤凰啰!” “对了,席洛那张照片放哪儿啊?我记得那人长得好帅吔。” “不就在席洛桌上吗?席洛这阵子都放在桌上,没把它带回去。” “人都在身边了,当然不需要照片嘛!” 照片?她……有他的照片? “洛洛可真有本事!说要追到他,当真就追到手了。” “喂喂,她怎么追的啊?” “谁知道,她只死不肯透露。” 她早就知道他的身分!殷柏睿的血液几乎冻结。 他无法不想起当他揭露身分时!她脸上浮起的惊讶……他居然被她的装模作样骗过了!她的感情呢?还有她纯真的笑容……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一瞬间,他的心彷佛被掏空了。 他居然看不出她如此虚伪,他瞎眼了才会认为她率真、自然……原来她一开始就对他怀有目的,原来她也是一个追逐名利的女人,说不定……连车祸也是设计好的。深深的痛楚撕裂了他的心。 殷柏睿嘴角扬起一抹自嘲,转身离开这个揭露真相的地方。 他的脸在笑,心却冷了,枯了,死了。 一个为了钱拋弃他的前任女朋友,一个为了名利接近他的未婚妻……好一个笑话,他居然又被骗了一次! 他的脸转沉、转冷,踉跄地消失在街头。 ******* 席洛觉得很不安。她和殷柏睿本来约好昨天晚上一起回鹿港,但他没出现,行动电话也打不通;她打电话去饭店,但饭店人员说他不在,她找了一整晚也找不到他。 好不容易捱到早上,她跑去饭店找他,在饭店经理的陪同下进入他的房间——-殷柏睿交代过,她可以自由出入他的住处。 但她即使翻遍了整个套房,也不见他的人影。 “他完全没说去哪里?”席洛焦急地询问饭店经理。 “很抱歉,殷先生没留话。席小姐要留下来等吗?” 席洛摇摇头,“不用了。” 她跑出饭店,心急如焚。光等没有用,她要去找他,也许他出了事……不不不,不会的,怎么可能会出事,她真是乌鸦嘴, 但他去哪里了?为什么不跟她联络? “阎大哥,柏睿在你那儿吗?”她找到公用电话亭打电话上接通就焦虑的问。 “对不起,阎先生去了法国,他不在。”一个温和有礼的女声传达了这个讯息。 席洛失望的挂上电话。 走出电话亭,她站在路口东张西望,不知道还能去哪儿找他…… 对了,也许柏睿也在找她,说不定他已经在公寓等她。一转念,席洛脸上才有些许笑容,她马上扬手招出租车。 然而当她回到公寓时,却一个人影也没见着……她沮丧的坐倒在地板上。 “柏睿……你在哪儿?”她红着眼眶喃喃自语。 他没回饭店,穆老也说没见到他,阎皝又不在……她真的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找了……他在哪儿?为什么突然不见了? [font=楷体_gb2312]我等候你。 我望着户外的昏黄如同望着将来,我的心震盲了我的听。你怎还不不来?希望——在每一秒钟允许开花。 我守候着你的步履,你的笑语,你的脸,你的柔软的发丝,守候着你的一切;希望在每一秒钟枯死——你在哪襄? 我要你,要得我心里生痛,我要你的火焰似的笑,要你的灵活的腰身,你的发上眼角的飞星;我陷落在迷醉的氛围中,像一座岛…… 这也许是痴。竟许是痴。我信我确然是痴;但我不能转拨一支已然定向的舵…… (作者:徐志摩)[/font] 席洛丢下书,这首情诗像她此刻的心情,她看不下去。 那么,她要做什么?她能做什么? 还是等,等候他的出现,然后奔入他的怀里。 她的眼里再次浮现泪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突然失踪,一直不肯跟她联络?已经一个礼拜了!他还是没消没息。 她情愿他是不跟她联络,也不敢想象他是“不能”跟她联络;她每天担心着他的安危!几乎夜夜无眠…… 叮咚! 席洛猛然抬起头,空洞的眼睛乍然回复光彩。 门钤声!一定是柏睿! “柏睿!”她跑着去开门,“柏……” 不是,不是柏睿。 席洛望着门外的人,像一朵初绽的花剎那间枯萎,她垮下肩膀,眼泪不停的坠落。“阎大哥,柏睿不见了……” 阎皝是接到穆老的联络才赶回来的。 “洛洛,别哭,告诉我怎么回事?”看见她红肿的眼睛和消瘦的脸蛋,他吓了一跳。 席洛哭着摇头,抽抽噎噎地说了起来,“我不知道……我不晓得发生……什么事,柏睿他……他已经一个礼拜没有回饭店,也……没有跟我联络,我到处……找不到他,我……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找他……阎大哥,怎么办……怎么办?” “好了,洛洛妳别哭,交给我处理,我会找到他的。”阎皝轻轻拍抚她的背,安慰着她。 怎么回事?老鹰为什么无缘无故失踪?他深深地皱起眉头。 ******* 阎皝虽说交给他处理,但似乎不是那么容易,他找了三天,包括东方辙、老爷子、还有英国那里都问过,然而没有人看见殷柏睿——他开始怀疑是否应该报警了。 阎皝皱着眉头正要走出画廊,此时殷柏睿却像鬼魅一般突然出现。 他错愕地瞪着失踪多日的他半晌,随即抓住他衣服。 “老鹰,你上哪去了?洛洛到处找你!”他劈头就骂。 “回英国。”殷柏睿冷淡地拨开他的手,绕过他进入办公室内。 阎皝脚跟一转,跟了进去,“你回英国?我打电话过去为什么说你不在?” “我没有回伦敦。”殷柏睿走近办公桌,看见那帧杨的照片。见鬼了!他居然羡慕起一个死人。他知道阎皝必定会追问,所以直接告诉他,“我在威尔斯度假。” 他的口气平淡,心却微微地绞痛。十天,离开台湾十天,他没有一天将她拋到脑后,真可悲…… “度假?你不准备婚礼,还有时间度假!”阎皝一脸惊讶和莫名其妙的表情。“你为什么不跟洛洛联络?她急得快疯了。” “我知道。”殷柏睿的口气淡然,嘴角更有一抹冷冷的、嘲弄的笑意浮起。她怎能不急?好不容易挖到的金矿不见了,她当然着急。 阎皝这时候才发现他神情有异,“老鹰,怎么回事?我觉得你不太对劲。” “没什么不对劲,只是看清楚事实罢了。”那双彷如夜星的眼神更沉更冷,俊逸的脸上出现从未有过的冰冷。 阎皝被他没头没尾的回答弄得更胡涂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殷柏睿缓缓转头,“洛洛早就知道我的身分,她骗了我,她想要的只是我能带给她的财富和地位,我被她耍了。” 阎皝一脸惊愕,好半晌无法说什么,直到席洛红肿的眼睛和消瘦的脸庞浮现脑海,他才找回舌头,“我想这中间一定有误会,我看得出洛洛她是爱你的。” “也许吧,不过她更爱我带给她的财富。”殷柏睿的语气满是讥嘲。他知道阎皝会争辩,所以直接提出证明,“是我亲耳听到的,在她的公司里,她的同事全知道这回事;我从来不知道我居然被当成一则笑话。” 阎皝摇头,他还是不相信席洛会这样对特殷柏睿!不可能。 “洛洛的个性你很清楚!如果真有你所说的一回事,也许只是她在闹着玩,她不会真在乎你能给她带来多少财富。” 殷柏睿不悦地凝睇他,“你现在帮亲不帮理,你知不知道?” 阎皝不得不叹气,“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认为我是因为亚頵的关系在帮洛洛。但事实如何,我想你自己很清楚。” 他清楚才怪!殷柏睿苦笑。 “如果我不姓殷,也许我会比较快乐。”若他不当殷氏财团的继承人,而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他就可以“很清楚”。 “你可以学我或东方,‘离家出走’嘛!”阎皝说起风凉话来了。他知道殷柏睿是一个对家族充满责任感的男人,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他这么提议纯粹是一时气不过——他就搞不懂老鹰为什么看不清自己被爱的事实,也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那个小寒真的害苦他了。 殷柏睿阴沉地睇他一眼,但沉默了好半晌之后,他突然表示赞同,“这也许是个不错的方法。” 阎皝搞清楚他的意思以后,差点没把下巴给掉了,“老鹰你……你真的要放弃殷氏财团?!” “权宜之计。”殷柏睿目光深沉,脸色阴郁。 阎皝愣了愣,随即明白他的话中含意,“你想骗洛洛,想试她的反应?我不认为这是个好办法。”他不表赞同。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殷柏睿紧纠着眉心问。 如果他可以潇洒的一走了之,如果他可以把她的身影从心中抹去,如果他可以直截了当地恨她,他根本可以不用这么做,也不会满心怨愤与无奈的再回来这里!他无法否认,洛洛己经占满他的心、他的脑、他的身,他恨她,却也爱她爱到无可自拔,即使知道她骗了他,他依然想给她一个机会,一个证明她爱“殷柏睿”胜过“殷氏”的机会。 “你何不干脆相信她一次?所谓‘日久见人心’,时间可以证明一切。”阎皝仍希望他考虑仔细。 “我不想有一刻活在猜疑之中。”他无法等待,他要清楚的知道答案。 “但也不应该用‘阴谋’测试她对你的爱情啊。”阎皝双手抱胸,皱着眉头表示反对。他怎么这么执迷不悟呢? “真有爱情吗?”他嘲讽的淡淡一笑,不认同好友的用词。 阎皝叹口气,“你真的那么做,会伤洛洛的心。” “别让她知道。”他的眼神发出警告,“如果她知道这件事,我跟她就真的完了。”即使会让自己伤心一辈子,他也不准自己再回头!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她,就让你去试试她有多爱你吧!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你小心自食恶果。”阎皝不悦的白他一眼。这小子还不知道真情可贵,甚至得来不易,就让他去试好了,他还是继续到法国去为他的“真情”努力,不管他了。 “只要让我知道她爱我更深,这一辈子,我还是会珍惜她。”他把手插入口袋,露出坚决的眼神。 阎皝只能哀声叹气地摇头,“我希望你看到洛洛时,会改变你的主意。” 殷柏睿瞥他一眼,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失踪的这几天,洛洛哭得快不成人形了,你真的忍心‘整她’吗?”阎皝略带责备地告诉他。 然而殷柏睿的眼里只有怀疑、冷漠,看不出其它。 第七章 席洛揉揉自己的眼睛,再看清楚站在她面前的人——真的是他! “柏睿!”她紧紧的抱住他,感觉他真实的存在。她终于做到了这多日来唯一的期待——投入他的怀抱中。 殷柏睿怔住了。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她轻了、瘦了,这让他莫名的心疼……他缓缓举起手臂环住怀中纤瘦的身子,忍不住将她搂紧。也许她真的爱他,他应该相信她…… “柏睿,我好想你,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一直没有跟我联络?我……我好担心你出什么事……我吓得夜里都不能睡……”看见他平安的站在自己眼前,席洛才敢把自己的担忧说出口;她喉咙里梗着的,是多日来累积的酸楚和委屈。 殷柏睿感到犹豫不决。眼前的席洛明眸中布满血丝,眼眶里还积着泪,她的脸色苍白,形容憔悴,这一切让他不忍…… “柏睿?你怎么了?”席洛仰起头来看着他。她可以感觉出他不太对劲,心里的不安一下子又扩散开来。 殷柏睿的心隐隐作痛。如果放弃这个机会,他势必会活在无止尽的猜疑之中,即使她现在看起来如此为他担心,他还是无法不怀疑她的感情,而且……说不定这是她的苦内计!一个转念间,同情和不忍已然淡去,他选择试探她。 “洛洛,我必须告诉妳一件事。”他的目光异常阴郁。 席洛随着他的脚步进入屋里,因他沉重的脸色而心情沉重。 “什么事?”她的语气充满忧虑。 殷柏睿深吸一口气,幽幽地说:“我的祖父可以说是整个家族的主宰者,对殷家人而言,他的话比法官定谳更有力。二十多年前,他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姑妈爱上一个门户不当的男人,同他私奔,我的祖父立刻宣布和她断绝关系,并且一把火烧掉她留在家里所有的东西,从此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我的姑妈。不管血缘关系多浓厚,对于不服从他的人,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这是他的作法。” 席洛的心里升起一股忧虑。他的祖父……她蓦然想起医院里的那名陌生老人,恍然明白他就是殷柏睿的祖父。一股不祥的预兆逐渐扩散,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将颤抖的手紧紧交握着,任不安与恐惧席卷全身。她几乎想掩住耳朵,不再听他接下来的话。 殷柏睿转过头来凝望她,“洛洛,他知道我们要结婚的事,这十天来我不断和他沟通,但是他完全不让步。原因……我想妳晓得。” “因为……我们门户不当?” 小女孩,找对象,该找个水平一样的。麻雀是飞不会向的,不要妄想窜天!老者的话再次在耳畔迥荡,席洛的牙齿在打颤,身子在抖,她看着殷柏睿的眼里充满湿气。 殷柏睿移开了目光,轻轻点头。 他没有再开口,她也害怕知道他的决定,但是……事情总得有个结果。 席洛勉强自己张开嘴,接近低语的问:“那你……你是否……”要离开我!话没出口,酸楚的梗在喉咙里,她已经哭了。 殷柏睿转回视线,深深的凝视着她。他要看清楚她的神情在下一句话里的变化。 “现在的我己经一无所有,洛洛,妳可还要我?” 席洛不敢置信地张大眼睛,虽然泪水依然不停地流下,她的眼底却一片灿亮,颤抖的嘴角也缓缓上扬,形成一张喜极而泣的笑颜。她冲上前抱住殷柏睿,对着他的脸又亲又吻。 她哭泣着诉说:“柏睿,我好害怕,我好害怕你会丢下我……我真的好害怕,没有你我会死的!我要你,我当然要你!你吓死我了,我的心脏都快停了,我多怕你选择的不是我,我以为你不会选择我……” 她的吻主动的落在他的唇上。在刚才那一刻,她第一次恨起他的显赫家世来,她深深的害怕他的身分会拆散他们,同时也清楚的明了,她根本不在意他有什么样的背景,即使他成了杀人犯也无所谓。她心中的阴霾,在这一刻完全扫清。 殷柏睿依然是她的太阳神,但意义已经不同了。过去她所追逐的太阳神是用来荣耀她的,而现在她知道,她真正需要的是用爱照耀着她,让她能在爱情的滋养中生长下去的太阳神。 只要有他的爱情,她心里的向日葵绝对可以长得更灿烂,更有光泽。 殷柏睿紧紧环住她纤细的腰,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的嘴角慢慢扬起,由被动转为主动,深深的吻着她;十天来的痛苦和怨愤烟消云散,所有的猜忌和怀疑不再存在。 这一刻,他可以确定她的感情是真的,她的确是他所爱的席洛,他误会了她,自己傻傻的痛苦了十天,也狠狠折磨了她十天。 “对不起,洛洛。”殷柏睿的语气里有深淙的歉疚。他不该怀疑她的。 席洛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拚命的摇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不跟我联络的,不是你的错,你能够回到我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你不要道歉,你为了我放弃一切,我才应该说对不起。柏睿,真的对不起,也许我应该把你还给你的家族,但是我做不到,我无法没有你……我可以没有一切,就是不能失去你,柏睿,请你原谅我的自私,我一定要拥有你。” 她的声音在哭,心也在哭,觉得万分的对不起他。她拆散了他和家人,害他失去一个庞大财团的继承权,怎还能让他说对不起? 她的话让殷柏睿内疚不已。他知道她误会了什么,她以为他是在为这十天来让她担心而道歉;这让他更自责,因为他的误解,害她瘦了这么多……他抚模她的背,最后握住她的手臂让两人分开一点,歉疚而怜惜的捧住她苍白清瘦的脸。 “洛洛,我爱妳。” 席洛马上绽开笑靥,多日来从她脸颊消失的梨涡终于回来了。 “柏睿,我们要爱彼此一生一世,对不对?” 他的神情更加温柔而深情,笑着点头,“对!一生一世。” 也许真如阎皝所说的,他在洛洛公司里所听到的言论,都是她在闹着玩的;不管她是否早就知道他的身分,起码他已经可以肯定,席洛爱他绝对胜过“殷氏”。 他不会再怀疑她了。 ******* 月光洒落在一对甜蜜的恋人身上,仿佛在对他们微笑。 席洛紧紧抱着躺在她身旁的殷柏睿不放,生怕他又突然不见似的。 “妳抱得这么紧,睡得着吗?”他扬起嘴角取笑她。 席洛答非所问:“柏睿,我永远不要离开你,我这一辈子跟定你了。” 她又想起那名严厉的老人……不,应该说是柏睿的祖父,他真的就像柏睿所形容的,是个不折不扣的独裁者!有那样的家人在,她怎么可能还会因为使柏睿离开家人而内疚?她不会了。 她的表情有如橡皮糖,又甜又黏的,令殷柏睿着迷。 “洛洛,我……” “柏睿,我想在我们回去见我爸妈之前先去公证结婚,你说好不好?”席洛没有注意到他想说什么,因为她正专注地想着他们的未来。 “妳是说不让他们知道就先结婚?”殷柏睿大惑不解的看着她,不明白她怎幺突然有这个念头。 “嗯,必须这么做,否则爸妈知道你为了娶我而和家里断绝关系,他们会认为我们的婚姻不被祝福,一定不会同意我们结婚;如果我已经跟你结婚了,他们就不可能再拆散我们了?”只要他们先下手为强,造成既定的事实.她爸妈总不会要他们离婚吧, 殷柏睿没料到她这么积极。他从没想过要给她一个草率的婚礼,甚至基于补偿的心理,他还计画要给她一个盛大的结婚典礼。但那必须是他和家里“恢复关系”之后,因为目前他“一无所有”,不能惹她起疑。 他只能顺着席洛的话说:“洛洛,我现在什么都不能给妳,就连一个普通的婚礼也许都无法负担得起,我想还是等我找到工作,存了钱——” “不用啦,我们有钱啊。”席洛松开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来。 殷柏睿看见她毫不留恋的把那枚钻戒拔下来,心里已经明白她在想什么。 席洛带着歉意,轻声叙述自己的计画。“我知道不应该把你送的戒指变卖,但我已经把你的心意深深刻在心里,这样就够了。戒指卖了以后,我们可以拿来支付结婚的费用,或许还可以再付个小鲍寓的头期款,然后我们一起工作,赚钱养我们的孩子。柏睿,你说这样好不好?” 小鲍寓的头期款?一抹疼惜的笑容浮上殷柏睿的嘴角。她显然不清楚那枚戒指价值两千多万台币,再说他从来也没想过他们的孩子还得让她工作来养……孩子?他的目光露出惊讶,笑容在嘴角冻结。 “洛洛!妳怀孕了?!” 席洛瞧见他吃惊的表情,笑了起来,“没有啦,我是说将来。” 没有?这样的答案让殷柏睿感到些许的失望。他不禁开始想象他们两人的结晶是男是女?长得怎样?像谁较多? 殷柏睿伸手抱住席洛,在她的唇瓣上印下一吻。他已经开始期待孩子的到来,希望她能尽快怀孕。 席洛狐疑地看他一眼,正想问他脑袋里在想什么,却倏地想到他刚才的问题……她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在心里算了算日子…… “啊!糟糕了!”她突然跳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姣好的胴体沐浴在月光中。 接着,她转开床头的灯,房间顿时亮了起来。 “怎么了?”殷柏睿也撑起身子,视线落在她赤果的娇躯上。 席洛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张年历表,上面每个月份都有几天画着红色圈圈,到这个月……还真的没来。 她转头看向殷柏睿,却发现他火热的眼光紧盯着自己不着寸缕的身子,不禁涨红了脸,赶紧拉起被子遮蔽一下。 “柏睿,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她一脸无辜地瞅着他。 “什么事?”他凝望着她娇羞的神情,漫不经心的问。 “那个!我也不确定啦,可是……那天起就没来……好象……我想应该是……应该有吧!”她微攒眉头,表情还真是困扰着。 她说得支支吾吾的,再加上殷柏睿不太用心听,所以根本无法揣测她的言下之意。 他勉强收敛心情,问道:“洛洛,应该有什么?” 席洛叹了一口气,不是很肯定的说:“有孩子了。” 殷柏睿听到自己的心脏“怦”地一声,他瞇起眼!“妳说什么?” “我有可能怀孕了,不过没给医生检查过,还不晓得。”席洛的手肘搁在大腿上,小手托起下巴,一脸烦恼的模样。 殷柏睿怔了起码十秒钟,基于刚才有过一次失望的经验.他不敢让自己太兴奋,转头拿起电话。 “柏睿,这么晚了你还打电话给谁啊?”席洛看看时间——凌晨一点多了,怎么他还想找人聊天?这个习惯不太好哦。 “洛洛,妳先穿衣服,我们到穆老的医院去。”殷柏睿沉稳的交代,却因为电话久久没人接而蹙起眉头。 好不容易对方接起电话,一个相当不悦的嗓音随即传来:“我正在放假中——” “那是你的事,我等一下带洛洛到医院,你马上过去。”殷柏睿没准备让他把话说完。 “老鹰?洛洛怎么了?”穆老似乎清醒了些,听到殷柏睿严肃的语气,跟着也紧张起来。 “她可能怀孕了,需要检查确定。”殷柏睿尽量不让语气显得太张扬。 穆老愣了三秒钟,立刻开始咆哮:“这种事可以等到明天……不对,等等,我不是妇产科医生——” “一会儿见。”也不管那方还说了什么,殷柏睿径自把电话挂了。 席洛愣在原地看着他,“柏睿,你把穆大哥吵起来了。” “洛洛,快穿衣服。” “哦。” 她也想早些知道自己是否怀孕了,可是……怎么她从来不知道柏睿是个急性子的人呢?她一直以为是她比较急躁呢。 不想这些了,还是快点去看看她和柏睿的宝宝来了没,如果真的有了,那也不错……啊,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柏睿,如果我们真的有孩子就太好了,那样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去见我爸妈了。”她笑吟吟地说,赶紧去找她四落的衣服。 殷柏睿停下穿衣服的动作,转过头来,“为什么?” “因为我们可以‘奉子成婚’啊!他们不可能叫我把孩子拿掉,所以一定会命令我们尽快结婚的,到时候叫他们出钱就好了,我们还可以省下一笔呢。”席洛打着如意算盘。 殷柏睿一句话也接不上,他只是深深的后侮没有听阎皝的劝告,同时再一次埋怨自己不该怀疑席洛。 “柏睿,你发什么呆啊?快点啦:” 说起为结婚做打算,席洛就迫不及待了。可是,拿孩子当筹码威胁她父母,好象……挺不孝的哦? ******* 检查结果,席洛真的怀孕了! 殷柏睿好不容易从恍惚之中清醒过来,夹杂着柔情与兴奋的光芒在他眸中闪烁。 “三周左右。恭喜。”穆老言不由衷地眸一眼“损友”。凡是在三更半夜被挖起来看诊的医生都不会有太好的脸色,何况这小子挂的还是“普通门诊”!有理会他已经是他大人大量了。 “太好了,有脸见江东父老了!”席洛高兴地抱住殷柏睿。 “洛洛,别太激动。”殷柏睿按住差点跳起来的孕妇,小心地制止她冲动的行为。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英国?”穆老填写着资料,随口问起。 殷柏睿还来不及回答,席洛已经抢先接口.“不会回去了,柏睿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穆老停下笔,不解地挑眉,“老鹰,你要在台湾住下来?” 殷柏睿迟疑了一会儿,在席洛痴望的目光中缓缓点头。他必须尽快让情况复原,不过必须安排好才行。 穆老保锁眉头,瞅着殷柏睿好半晌,“我能知道怎么回事吗?” “没——” “柏睿的祖父不准我们结婚,所以柏睿已经和家里断绝关系了。”席洛代他说出口。反正柏睿要住下来,这件事情他的朋友们早晚要知道,没啥好隐瞒的。 “断绝关系?”穆老把目光移向殷柏睿,希望他能解释一下。以他所了解的,老鹰根本不可能做这种事,而且再仔细想想,殷老爷子也许不会允许他们结婚,但绝不会用这种手段试图阻止,他已经尝过一次苦,不可能再重蹈覆辙,何况殷柏睿还是殷家唯一的继承人……这事绝对有蹊跷! “老爷子怎么可能——” “穆老,我们改天再聊,现在已经很晚了。”殷柏睿的目光中有显著的警告意味。 穆老和他交换了一眼,又看了一下席洛,点点头,不再表示意见。 席洛瞧见他们诡异的眼神.柳眉不禁揪了起来,“我是不是被瞒着什么事?” “没有。”殷柏睿搂住她的腰,“洛洛,我们该回去了。” 不让她有任何抗议的机会,殷柏睿朝穆老打了一声招呼后,就拉着她住门口走。 席洛吸着嘴,边走边嘀咕着:“柏睿,你一定有事瞒我,看你和穆老的眼神就知道了。” 殷柏睿只是紧闭着嘴巴不回答。他知道说的太多,席洛反而会追根究底。 丙然,见他没说话,席洛就闭上嘴了。 ******* 夏天,而且还是梅雨季节,这种天气真惹人烦躁! “为什么我们不能结婚?”席洛气嘟嘟的质问。 “不是不能,只是暂缓。”坐在沙发里的殷柏睿伸手拉她。 “既然我们可以结婚了,没理由要暂缓啊!”席洛被他拉入怀里,坐到他的腿上,“而且为什么现在不能回去见我爸妈?”她完全模不清他的想法,她以为他也会急着和她结婚的。 如果不知道他已经和家里决裂,如果不知道他为她牺牲这么大,她真的会怀疑他是不想娶她。但是她不可以怀疑柏睿的,他为她放弃那么多,她想他一定有充分的理由这么做,她只是想知道他的理由。 “洛洛,给我一段时间,我会尽快给妳答案。相信我,好吗?”殷柏睿已经决定必须尽快解决这件事,所以他要联络老头子来一趟,请他帮忙演一出戏,让他“回到殷家”。 他要给席洛一个完美的婚礼,为了她和他们的孩子,他必须这么做。 席洛点点头,不再追问。她是相信他的,她完完全全的信任他。她把脸贴着他的胸膛,露出甜美的笑容对他说:“柏睿,我跟你说一件事。” 听她得意又欣喜的语气,殷柏睿露出微笑,等着她的下文。 席洛仰起小脸,眼中闪着灵活的光芒。她用准备给他惊喜的语气宣布:“我已经找到工作,而且后天就可以开始上班了。” 殷柏睿的笑容顿时僵住,他深深锁起眉头,瞅看着她,“我怎么不知道妳去找工作?” “我才不用去找呢,我只要随便打一通电话,就有人请我去工作了。”席洛得意洋烊的说,“是我一个老同学啦,他过去一直在摆地摊,赚了不少哦,现在他打算要开一家店,我一听说他想请个人当店长,马上就毛遂自荐了。” “后天就上班?”殷柏睿的语气里满是不赞成的味道。 “嗯,要先去看看那家店,也要去打扫、布置一下。我既然是店长,总要多出一点力嘛。”席洛没有听出他的不悦,兀自高兴着。 “妳才刚怀孕,人又不够小心,还是别去吧。”殷柏睿希望她放弃。 席洛皱起眉头,“我知道,你担心我迷糊,行为莽撞,会危及宝宝的安全对不对?” 殷柏睿不发一语地看着她,让她自己检讨,他是否有冤枉了她。 席洛知道他心里还记着那场车祸,也无法否认如果当时她不是那么莽撞,就不会让他撞上……她噘起小嘴。 “但是我们已经有孩子了,孩子生下来要养要教育,我还是必须要工作的。柏睿你放心,为了我们的宝宝,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会加倍小心的。”她信誓旦旦地说。 殷柏睿依旧摇头,“我还是不赞成。”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席洛随即抗议。 她这句话立刻引发殷柏睿的愧疚。都怪他曾经怀疑洛洛,才让她现在拚命想出去工作。 “好吧,我答应妳去工作,不过妳一定要谨慎,知道吗?”看样子,他必须尽快去找老头子解决这个问题。 “嗯!”席洛赶紧用力的点头。她一定要努力工作,努力存钱,为了他们的将来,为了孩子,她要认真做一个职业妇女加贤妻良母。 柏睿已经为她拋弃那么多,她不可以再让他为他们的将来烦恼了。 ******* 一早,外头就下起了倾盆大雨。两人吃完早餐,等席洛洗了餐盘出来,在小客厅看报纸的殷柏睿站起来。 “洛洛,我要出去一下。” “去哪儿?我可不可以也去?”席洛穿著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吊带裤,显得俏丽可爱,看上去一点也没有孕妇的感觉。“我想去看孕妇装,顺便看看婴儿用品。你知道吗?那些小小的东西都好可爱哦.我以前就好想去看了。” “嗯……我去看个朋友,可能不方便带妳去。等我回来再陪妳逛街,好不好?”他搂着她的纤腰,深情的凝视着她。 在那双始终教她意乱情迷的眼眸注视之下,席洛乖乖的点头。 “那你中午要回来吃饭哦,我等一会儿去买菜。”她甜甜的笑着,叮咛未来的老公。 “既然要逛街,我们去外面吃好了——” “不要啦,每餐都吃外面很浪费,我们应该要省吃俭用……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去逛街好了,外头下着雨,要逛街也挺麻烦的。”席洛想了想,还是决定要节省一点。 “洛洛……妳真是一个懂事的好女孩。”看见她打定主意要吃苦的模样,殷柏睿的心里又甜又苦,除了轻轻叹息,他无法说什么。 “不对,你应该说我是一个好老婆才对,我都已经是你孩子的妈了。”席洛纠正他。 殷柏睿扬起嘴角,“我出去了,好好照顾我们的宝宝。” “啊,等等:”席洛突然想到,伸手去拔钻戒,“你顺便把戒指拿去卖——” “洛洛,妳戴着。”他握住她的手连同戒指,不准她拿下。 席洛不解地抬头看他,“我们不是说好了……” “先戴着吧,真的需要用到时再说。”他绝对不允许她拿下他们的订情戒指,当然,以后她会知道没有用到的必要。 席洛狐疑地瞅着他接近严肃的脸,最后小心翼翼的点头。 “不能拿下来,知道吗?”殷柏睿觉得有必要再交代一次。 席洛只得又一次点头保证。 殷柏睿这才重新扬起嘴角,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他温柔地说:“等我回来。” “嗯。”席洛的脸颊又浮出甜美的酒涡,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柏睿一板着脸,她就大气也不敢喘一声,还好他很少对她摆出严肃的脸色,要不然她早晚会窒息。说实在的,她还是喜欢他的笑容多一点。 殷柏睿出门没多久,到法国去的邯亚頵居然回来了。 “表姊?!妳不是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吗?”席洛帮着她把旅行箱拖进门,一边纳闷的发问。 “嗯,我还是决定回来富妳的伴娘了。” 邯亚頵如沐春风的脸色让席洛感到意外。她有好多年没看到表姊这副模样了,看样子……是某人的功劳哦。 席洛瞅住邯亚頵,笑得一脸贼兮兮的,一下子就被邯亚頵逮个正着。 “妳笑什么?席洛,妳是不是瞒着我什么?”她狐疑地看着表妹。 席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赶紧转移话题,“表姊,我跟妳说一个好消息,我怀孕了哦!” 邯亚頵愣了一下,马上一脸惊喜,“真的?” 席洛相当有成就感的点头,“还不到一个月就是了。” “恭喜妳!洛洛!”邯亚頵十分为她高兴,“早说的话,我在法国还可以帮妳带几件孕妇装回来。” 她这一说倒提醒席洛了。哎呀,自己的表姊就是服装设计师,她干嘛还花钱去买孕妇装呢? “表姊,妳帮我做孕妇装好不好?简单的,方便的,便宜的就好,应该不会花妳多少时间吧?”她的灵眸亮晶晶的,让人毫无抵抗能力。 邯亚頵看着她,有些模不着头脑。“是没有问题,不过外面有很多高级品牌都不错,怎么不直接买?” “那每一件都好贵,我买不起。”席洛对表姊老实的说.“柏睿他现在已经不是殷氏财团的总经理了,不可能再拿到殷家的一分一毫,所以我必须要精打细算些,为我们的宝宝着想才行。” 邯亚頵听得一头雾水,“洛洛,这是怎么回事?” 席洛看她一眼,“咦,阎大哥没有跟妳说吗?我以为他会跟妳——”她赶紧捂住嘴巴。笨蛋!她居然不打自招! 邯亚领恍然大悟地瞪着她,“妳果然早就知道了!那个……姓阎的!我才奇怪他怎么会知道我在法国,原来是妳通风报信!” “我才没有!我只知道阎大哥说要娶妳。他去法国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表姊,妳不能随便冤枉人家啦。”她才不愿意背黑锅呢!不过怎么表姊说到阎大哥还是一脸怒意?她刚才的和颜悦色不是阎大哥的功劳吗? 阎皝说要娶她?邯亚頵的脸颊莫名的臊红,她强压下怦然心动的感觉,拿狐疑的眼神睇着席洛,看她一脸委屈才勉强饶过她。 “跟我说,殷柏睿是怎么回事?” 席洛一刻也不敢耽误的回话:“是柏睿的祖父,他排斥和柏睿门户不当的我,所以柏睿就和家里断绝关系了。” 邯亚頵攒起眉头,眼睛略微瞇起,“怎么可能?” “是真的。柏睿说,他的姑妈在二十多年前也是因为爱上一个门户不富的人被赶出家门。那个老人……他对自己的女儿都这样残忍,何况是孙子。”席洛打了个寒颤。她真是不太想提起那个严厉的老者,一想起那双锐利又冰冷的眼眸,她就觉得毛骨悚然。 这么大的事,不可能在法国半点传闻都没有。殷氏财团在法国的投资也不少,要当真有这种取消继承权的大事,消息不可能藏得住……邯亚頵看一眼席洛,不晓得该不该跟她说这件事情似乎有问题。 但若说有问题,问题出在哪儿?殷柏睿为什么要拿这种事骗席洛? “表姊,妳在想什么啊?”席洛在她眼前挥挥手,好笑的看着她发呆的模样。 邯亚頵不答话,眉头微蹙。即使殷柏睿和家里断绝关系,也没可能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认识的那位法国设计师的公司就是殷柏睿个人独资的,听说他也是玩股票的能手,怎么说也不可能让洛洛连一件孕妇装都买不起…… “洛洛,妳和殷柏睿的婚礼在什么时候?” 席洛摇摇头,“柏睿说要暂缓。”她又很体谅的补充,“我知道他一定是想先找到一份工作,等经济稳定下来,可以养我和宝宝以后才和我结婚,他一向那么体贴。” 邯亚頵脸色一沉。她希望殷柏睿最好不是利用席洛天真浪漫的性格,恶意欺骗她,否则…… 第八章 殷柏睿从早上起就心神不宁。老头子的态度困扰他一天了,昨日当他把情况说明,要求他的帮忙,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没有半点不悦和刁难,爽快的一口答应。 是可灵影响了他?他不否认表妹有这份影响力,否则老头子不会为了她跑到台湾来,甚至到现在都没有想过回英国,让英国的家人整日为他担心。 即使努力说服自己往好的方面想,殷柏睿还是无法释怀。他依然记得,去年老头子曾在他面前故意夸赞一个世交的女儿,而家里每个人都明白老头子的心思,当下纷纷附和,后来他便在几次宴会中“巧遇”那位小姐。接着,她开始往殷家走动,名义上是他母亲请过来作伴喝茶,实际如何大伙儿心照不宣;他不想拆穿一家人玩的把戏,只是不想把彼此的关系弄僵,而只要他保持沉默,日子久了大伙儿自会明白,他对那位小姐没有半点兴趣,对这样的安排更是一点也不感激。经过一段时间,一家人已经明白他们是自讨没趣,只剩下老头子还是经常提起那小姐…… 殷柏睿深邃的目光瞥向窗外的雨景,雨水滑落的玻璃窗上,隐约映出一张专注于沉思中的冷峻脸庞。 就是这点让他怀疑,老头子怎么可能放弃自己中意的人选,如此轻易就妥协?莫非他另有目的? “柏睿,你在想什么啊?”席洛走到窗户边,她打扮得轻便,拿了皮包,已经准备出门。 殷柏睿回过神来,转身搂住她的腰。“洛洛,外面还在下雨,妳明天再去吧!” “这阵子是雨季,天天下雨,明天也不会停。你别担心,我会小心的,只是去看看店里装潢得怎幺样,也许下午就回来了。”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笑着平抚他的不安。 面对她如此满足的神情,殷柏睿的内疚不停在加探,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纠结起来。 席洛不安地看着他,“柏睿,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高兴!” “洛洛,”他捂住了她的口,神情柔和下来,“别想太多,我只是不放心妳。这样吧,我送妳去。” 她松了一口气,露出梨涡点点头。说实在的,在她内心里还是存有一股他随时会离开她的不安。虽然他为她拋弃一切,可是他毕竟不是她这个生活层次的人,以前他茶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都有人服侍着,现在却必须过这种样样得自己来的日子,她难免会害怕他过不惯平凡的生活,担心他想念过去的繁华……她光是忧愁这一点,已经几夜不能入眠了。 不同阶层的人在一起,总是有许多担忧的,她现在是感触良深,尽避有一颗浪漫的脑袋也不管用了;还好她和柏睿彼此相知相爱、相惜相守,多少令她安了一点心。 席洛扬起笑容,在丝丝愁绪爬上心头的时候安慰着自己——没有关系,柏睿是爱她的,他绝对不会辜负她,她的担心根本是多余的。人家不是经常说,孕妇容易多愁善感,想来她也是这样吧! “你们要出去?”邯亚頵刚起床,讶异地问。她一直想找机会和殷柏睿单独谈谈,但是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这个机会,因为席洛一直黏在他身边。 “表姊,我要去店里看看,柏睿要送我去。妳的早餐我帮妳放在桌上了,妳要记得吃哦。”席洛边往门口走还边回头交代。 洛洛变了,好象一瞬间长大了、懂事了、成熟了,不像过去那样活在不切实际的浪漫中;现在的她平实而有“孕味”,这本来应该是一种好的改变,但……邯亚頵心里透着某种不安,这股骚动促使她想跟殷柏睿谈个明白。 只不过她还来不及这么做,那股不祥的预感已随着一名陌生老人的到来而应验—— 席洛把门打开,脚还没踏出去,一双熟悉的严厉眸子己经等在那儿瞪着她,吓得她显些跌跤。 “洛洛?”殷柏睿扶住被吓了一跳的她,同时看到她吃惊的表情……他狐疑地瞅着门外的老头子,为什么洛洛看到他如此吃惊? “洛洛,是谁?”邯亚頵往门口走过来。 “柏睿……”席洛紧紧抓住他,彷佛害怕失去他,睁得大大的眼眸中浮上浓浓的忧虑。 “爷?”殷柏睿带着质询意味的眼光锁住老人。他和洛洛之间是否发生过什么事? 老头子两手拄着拐杖,高大的身躯站得笔直,神色威严而冷漠的瞥了席洛一眼。 “要我站在外头?”他不悦的开口。 席洛赶紧把身子一偏,让出路子来;她紧紧挨着殷柏睿,生怕他被人夺走。 邯亚頵看见走进来的老者,已经从殷柏睿的呼唤中知道他的身分——这名老人正是殷氏财团的总裁,殷柏睿的祖父。 “咦,门怎么开着?”阎皝肩上“扛”着一大束白色野百合,笑嘻嘻地不请自入,“啊,原来都在——太世伯?!” 他吓了一跳,原本嘻皮笑脸的态度马上收敛了。由于两家是世交,来往频繁,他对这位总是一脸威严的长辈还真有着莫名的敬畏。 “嗯。”老头子沉着声,一眼就看出阎皝手上的花及出现在这里的目的,看得出岁月痕迹的脸因此更加严峻。 “真没想到……太世伯大驾光临。”阎皝睇向殷柏睿,拚命对他使着眼色,询问老头子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可惜现在不是殷柏睿能为他解答的时候,因为他的心底正泛起一股不安。从席洛看老头子的眼神之中,他发现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这一点,他们两人却谁也没对他提起。 “爷——” 殷柏睿一开口,马上被老头子伸手打断,老头子直接看着席洛,“妳真的爱kelvin?” 席洛先是满心惶惑,用畏惧的眼神瞅着老人,等他用不和蔼的口气一问,她的眼神慢慢坚定,心也慢慢稳下来。她用力点头,“我真的爱柏睿,我很爱他!” “洛洛。”殷柏睿搂紧她,凝望她的神色显得柔和而保情,脸上也有了笑容。 老头子的目光很快的一闪,随即又恢复冷漠,旁人根本无法从这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中猜出一丁点心思来。 “殷老先生,我听说……您并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并且和殷柏睿断绝关系了?”邯亚頵用试探的口气询问。她不吃殷家的饭,当然没必要唤他殷总裁,更不想攀亲带故地唤他大世伯;何况,她怎么唤这位长辈,还取决于他对洛洛的态度。 殷柏睿把目光转向老头子,紧紧锁住他。 老头子似乎从头到尾都在刻意避开殷柏睿的眼光,这一刻更是毫不把他的要求放在眼内。 他沉冷的询问席洛:“妳相信我的孙子爱妳?” 席洛毫不犹豫的点头。 “妳信任他?”老人几乎是瞪视着席洛,像是故意吓唬她。 席洛再一次点头。她不明白老人的问题,但她可以很明确的肯定殷柏睿爱她,而她也信任他,毕竟他为她放弃了一切,她还有什么理由怀疑他? 殷柏睿攒起眉头,老头子的问话令他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加深加大,他看起来一点不像要帮他…… “等等,爷——” “他骗了妳。”老人不让殷柏睿有阻止的机会,他瞅住席洛冷厉的投下这句话。 “爷!”殷柏睿挡住席洛的身子,却已经挡不住那一句穿透她耳膜的话,而他的动作反而显示出他的心虚,为“事实”做了有利的证明。 席洛不明白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顺长身躯,她的表情迷惘,她的内心疑惑。柏睿骗了她什么?为什么他如此紧张? “柏睿……”她伸手拉他的衣服,希望他能给她答案,“是真的吗?你骗我什么?” “洛洛,我——” “他是否告诉妳我不同意婚事,所以他和我断绝关系?完全没有这回事!”老人拄着拐杖,残酷的继续说下去,“妳被愚弄了,妳说爱他,可惜我的孙子根本不信任妳,他认为妳贪图殷家的财富,他是为了试探妳——” “你骗我!”席洛打断他的话,拚命摇头,“你到过医院,你不准我们在一起,你说得很清楚,我不相信你的话。”她紧紧抓住殷柏睿的手臂,紧靠着他,灿亮的目光直视着老人。 “爷!你找过洛洛了?”殷柏睿的目光一冷,前所未有的愤怒出现在他脸上,同时掠过懊悔和沮丧。 如果他知道老头子做过这种事,绝不可能找他帮忙! 老头子不理会他的质问,沉冷的目光依然锁住席洛,“我的确是不准你们在一起,不过他有没有骗妳,妳可以直接问他。” 席洛充满信任的眼光移向殷柏睿,语气里没有一丝怀疑的成分,“柏睿,你没有骗我,对不对?” 他可以说没有,他知道他只要说没有,在这个时候,洛洛一定会站在他这边,洛洛一定会相信他……殷柏睿看着她毫无怀疑的眼神,痛苦的一咬牙,紧紧握住她的手。 “洛洛,相信我,我不是有意这么做,我只是——” 他话未说完,席洛已经抽回了手,连退好几步,眼眸不敢置信地瞪大。 他……他真的骗了她?他真的…… “你说,有没有断绝关系……这回事?”即使她已经开始肝肠寸断,已经心胆俱裂,她仍要他肯定的答案,她不可以冤枉他。 “没有。”他无法再欺骗洛洛。 席洛简直无法相信。她被愚弄了?当她拥着他、吻着他.真心真意地表示不论贫穷与富贵,她都要和他结婚时,他……竟只是为了试采她的爱情真伪?!她那么高兴的想和他结婚,她那么兴奋的想生下他的孩子,她那么努力的想和他一起组织家庭……他竟然欺骗了她! 她这么多天来的担心和害怕都是多余的,他从来没有月兑离他的世界,他只是纡尊降贵地“下来”玩弄她…… 殷柏睿担心地轻唤着她:“洛洛!妳不要胡思乱想,根本不是——” “不,我什么也没想,我想的只是……血缘是斩不断的嘛,即使你不愿意,你离家出走,你穷途潦倒,你最后还是殷氏财团的继承人。我想……为什么不可以忍耐一时呢?做人要有远见的,我是因为这样才和你在一起,我只是做戏给你看!”她脚步踉跄地后退,不要他碰触她。 “洛洛——” “不管你是骗我,还是如我所想的,总之你重回天子的宝座.而我盼到了我的凤凰来当……你看,我这不就忍过来了吗?我这不就等到了吗?”她的眼睛充血,泪流满面。天啊!他竟愚弄了她…… “洛洛,我……”她绝望的眼神.她哭泣的表情令他心如刀割。 “你?你想说什么?你不是喜欢看小丑吗?你不是喜欢把人当小丑吗?”她的嘴唇抖颤地上扬,扯起一抹苦涩的自嘲。她是那么认真,那么真心真意在付出…… “洛洛,别说这种话!我只是——” “你只是把我当玩具嘛,就像我怀有目的接近你一样,你也认为把我当玩具很好玩。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大家都是玩玩的……”她咬住唇瓣,几乎咬出血来,哭泣的脸慢慢沉肃下来,“玩够了,散场!” 她用力擦着泪,后退的身体只着墙,再也无路可退。 “洛洛……”他想碰她的手,却被她狠狠的推开。 “我说了,戏该散场了!”她的视线让泪水模糊了,眼眸却奇异的炯亮,当手指上一道光芒冷冷的刺了眼,她立刻拔下那曾经是山盟海誓的象征,如今却狠狠地讽刺她的钻戒,“我忘了,应该缴还‘道具’。”她拉起他的手,把戒指重重的放到他手上。 “洛洛!”他说过不允许她拿下手上的戒指,她忘了吗?殷柏睿心痛地看着她,“洛洛,听我解释,没有愚弄,我——” “我不想再听你编造借口!”席洛大喊,躲进邯亚頵的怀里,“表姊,赶他们走……” 她也曾经迷惑过,她到底是爱上他的人还是他的钱,她曾经挣扎,曾经不安,这些困扰、愁绪以及自责他从来都不知道;认清自己爱的是他的人,她多欣慰、多高兴,结果他却捉弄她,深深伤害她的心…… 她就像小五一样被人要着玩,她生气,她也悲哀,因为爱他太深,更不能接受他这样愚弄自己。 邯亚頵搂住席洛颤动的肩膀,她的眼光冷锐而愤怒。“殷柏睿,你太过分了!洛洛把心都掏给你了,你竟还怀疑她!你瞎眼了吗?” 殷柏睿无法反驳,他的神情充满懊悔和痛楚,痴痴地看着席洛。 “亚頵,这是误会,给老鹰一个解释的机会。”阎皝见情势不对,赶紧为好友说话。 邯亚頵瞪住他,眼中射出危险而愤怒的光芒,“你早就知道了?你一直在看着洛洛被戏弄?你竟敢这么做!” 阎皝心中大叫不妙,他试图解释:“我已经说过这是一个误会,请妳冷静下来——” “出去!全部都滚出去!”邯亚頵放开不停啜泣的席洛,最先把阎皝给扫出门。 “洛洛,妳知道我爱妳——”殷柏睿一接近她,席洛马上转身跑回房间,“洛洛!” “你站住!”邯亚頵挡住他,把他也推出门外,“从此以后不准你再踏进来!” 于此同时,达到目的的老头子不必邯亚頵“请”,已经自个儿走到门外。 “亚頵——”阎皝扬起手中的野百合,还不放弃机会尝试解释。 邯亚頵一点也不理会,当着他们的面,用力把门给关上。 阎皝叹口气,看着被门夹得身首异处的野百合,感觉自己就像这束花一样无辜。 “我说过,不应该玩这种游戏。”现在就算老鹰再怎么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殷柏睿愤恨的目光瞪向老头子,一股遭到背叛的怒火在他胸臆狂烧。“我相信你!” 老人无动于衷,仅是用直率的目光瞅着孙子,不疾不徐的直陈事实:“那丫头也相信你,你又对她做了什么?”他不过是说出实话罢了。 殷柏睿无言以对。最错的人是他,弄成这个局面能怪谁?深深的痛楚在他内心翻腾,然而对洛洛造成的伤害却已经来不及弥补……他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得到她的原谅? 她信任而深情的眼神,她满足而甜美的笑容,她迷人的梨涡……席洛的一颦一笑浮现脑海,再一次撕扯着他的心。 他转身,无言的离开这层公寓。 “kelvin,你该收收心,回到自己的位置了,”老人永远是那种命令的口气,虽然他的长孙从来不吃这一套。 殷柏睿缓缓回头,深深的注视着老头子,他幽闇的眼眸中,是莫大的痛楚和再无留恋的沉冷。 “我不会再回去了。”他冷冷的丢下话。 “你……你说什么?”老人显得错愕。这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的结果。 “你没想到吧?在我心里,洛洛是最重要的。”他缓缓的步下阶梯。 “你在跟我作对?”老人相当生气,他紧紧的握住闭杖。 “我记得,我从来就是这样。”他知道老头子一直以为他重视殷家的产业,绝不会弃之不顾。的确,从小他就是被这样教导着,背负着一生下来就甩月兑不开的责任;他从来没有在这一点上做任何异议,只因为他也认为这是他责无旁贷的义务。但是现在老头子有必要知道,他其实一点也不在乎旁人趋之若骛的庞大财富,对他而言,继承只是一份“看守”的工作,没有更特别的意义。 没有人——包括老头子在内,可以拿一份“看门”的工作威胁到他的爱情;他不会失去洛洛! “殷柏睿!”只有在气急败坏之下,老人才会连名带姓地叫唤他的孙子,通常他严厉的吼声会吓得被点名的人心惊胆战,可惜在殷柏睿身上完全收不到效果。 老人更加气愤的拿起拐杖指着孙子远去的背影怒吼:“我要和你断绝关系,你……你休想继承我一分一毫!” 殷柏睿站住了。他终于回头,同情的看了祖父一眼。 “爷,你还是不明白。”他摇头,丢给阎皝一个眼神后就离开了。 这小子居然把老人家留给他“收拾”!阎皝在一个眼神的交换中被迫接下照料老人的责任,以免他气死在路上。 “这……这小子是什么意思?!”老人的拐杖不停摇晃,愤怒的对阎皝问。居然说他不明白!他不明白什么? “我想,老鹰的意思是说,他从来就不想要殷氏财团,所以他并不在乎您的威胁。”阎皝除了暂时得当“看护”之外,还同时兼任祖孙两人的“翻译”。 看着老人家那张气到发黑的脸,他在心中大叹,今天一定是他的黑煞日,不宜出门。 *******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再度从云朵中溜出来。雨后的天空斜斜地挂着一弯彩虹,那缤纷的色彩与公寓内凄怆窒人的景象形成极讽刺的对比。 从房间出来后,席洛红肿的眼眶不曾再流下一滴泪来。她站在那儿,看见邯亚頵对自己流露出同情的眼神,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想让她宽心。 “表姊,不要这样看我,妳应该骂我罪有应得才对。也许是老天在惩罚我不知天高地厚。” 不要妄想窜天!老人的话又闯入脑际,而她现在知道了,明白了,他是对的,她太……妄想。 她玩不起有钱人的游戏,却硬是加入其中。 “别说傻话了,妳只是想好好爱一个人,妳没有错。”邯亚頵阴郁地探锁眉头。 “可是我一开始的动机的确不单纯,其实我也不应该怪他,他的忧虑并没有多余!”席洛自嘲,冷静后的脸上不再有往日丰富的表情。 “乱讲!妳对他的感情连瞎子都感觉得出来,何况是明眼人,何况是他?!我真不明白他想些什么,他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念头和作法!太教人生气了!”邯亚頵握着拳头,恨不得痛打殷柏睿一顿,更懊悔自己刚才没记得要打他一巴掌为席洛出气。 “说不定这只是借口,也许他根本不爱我,他不想天长地久,只是想和我谈一段风花雪月的恋爱,所以……他从头到尾不急着和我结婚。”难怪这桩婚事总是她在一旁干著急。席洛一想起来就心灰意冷,就感到绝望。 经过这一天,她已经没有任何被爱的自信了。殷柏睿爱她吗?还是像一般的公子哥儿一样,只是在玩一场恋爱游戏?听说富家子弟个个如此,少有例外,也许她应该认清事实,而不是盲目的相信自己是例外,是个幸运儿,如果能看得破,应该比较不会痛苦吧? “洛洛,殷柏睿不是这种人,虽然我不想为他说话,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很爱妳。他不急着和妳结婚,也许有他的原因吧,妳别想得太悲观。”邯亚頵不是安慰她,仅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说句公道话。 席洛不知道能相信什么。今天的她心灰意冷、失望透顶,她无法思考,无法想得太多。 “表姊,我真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她的眼中再度涌现湿气,声音也哽咽起来。 邯亚頵想起了阎皝在这场骗局中扮演的角色。他明明知道洛洛是她的表妹,殷柏睿打算设计洛洛,他居然不吭一声!一想到这里她就怒不可遏,枉费她…… “洛洛,我们出去走走。”她柔声对表妹说话,心里已有了计画。 要知道,女人不是好欺负的! 第九章 “你这下把我给害惨了。”待在殷柏睿住的饭店套房中,阎皝不断地哀声叹气,“我好不容易让她肯看我一眼,肯跟我说话了,现在被你拖下水,什么都泡汤了。” 殷柏睿神色阴郁地坐在窗台边,手里的酒瓶已经空了一半,他完全没有听进阎皝的抱怨,独自沉浸在醉乡里。现在的他只能用一句话形容——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 “早知道,我真不应该开口帮你说话,现在法国白跑了,这些日子的努力白费了,又得重新来过。”阎皝的手里一样是酒,不过比起殷柏睿的狂饮,他算是沾唇而已。 看好友始终不发一语,阎皝终于从沙发里爬起来望着他。“算了,事情都发生了,你也别这么沮丧,等洛洛气消了,肯听你解释,一定会原谅你的。她那么爱你,不会忍心让你难过太久的。” 而他就不一样了。他的“爱情”才刚冒出一丁点女敕芽来,就被台风尾扫到,死得冤枉别说,还死得悲惨,死得莫名其妙! “洛洛刚怀孕,我却让她如此伤心……”殷柏睿半醉的眼中清楚地映着忧郁。他担心洛洛会哭坏了,想到她泪落个不停的模样,他就心如刀割。 “对啊,说起来你真混帐,难怪洛洛生气了。”阎皝心不在焉地附和着,随意一瞥又看见他拿起酒瓶往嘴里倒,灌酒像灌开水一样。“喂,别喝了,醉死了明天怎么向洛洛解释啊?你要让洛洛多伤心一天吗?” 洛洛……对,明天得去找洛洛!他不能再喝了。殷柏睿终于把酒瓶搁下。 洛洛……肯原谅他吗? ******* 有别于前几日的阴雨绵绵,今日的太阳毒辣,热不可挡。 “奇怪,按了半天门钤都没人出来。”即使是生气不想开门,依亚頵的个性,也该被钤声吵得出来吼人了。阎皝依然是拿一束野百合搁在肩上,一只手按着门钤不放,脸色随着时间的延长愈来愈凝重。 殷柏睿捧着一束向日葵,半天不见人来开门,他终于按捺不住地开始拍打门板。“洛洛,妳开门,让我见妳,洛洛——” 阎皝依然按住电钤不放。既然邯亚頵固执,他也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坚持。 “哎呀,行了行了,别再按了,别再拍了!”一位中年妇人匆匆从楼梯爬上来。 殷柏睿和阎皝同时回头看向她。 熬人赶紧解释:“我是这里的房东,你们是来找一对姊妹的吧?她们昨天已经搬走了,人不在了。” 一束向日葵落到地上。 野百合也跟着掉落。 “搬走?不可能,她们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搬走了?!”阎皝瞪住那扇门。他不相信。 房东知道这两个男人不会轻易死心,便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确实搬走了,你们不信的话,进去看看好了。” 殷柏睿迫不及待地一把抢过钥匙,急切地把门打开。 “洛洛!” 他冲进去,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沙发、桌子、椅子、电视、冰箱……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壳…… “不、不可能……”殷柏睿心胆俱裂的摇头。他走进席洛的房间,里面有床,有镜子,有梳妆台,柜子里还吊着几件他的衣服……但是属于洛洛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老天!她们真的搬走了!”阎皝拍着额头低喃。整个屋子都空了,再由不得他不相信。 “洛洛……妳怎么能带着我们的孩子离开我?”殷柏睿紧紧掐住飘晃的衣服,俊逸的脸庞写着深深的绝望和痛苦。他沉痛的声音叫人闻之鼻酸。 房东同情地看他一眼,似乎有话梗在喉咙,但她最后还是吞了回去,没有多说。 “老鹰,会找到她的。”阎皝安慰的拍拍好友的肩膀。他并不绝望,因为找人从来难不倒他。 然而真正让殷柏睿心痛如绞的,是席洛对他的心灰意冷与无法原谅。若非如此,洛洛不会完全不给他机会的断然搬走……他到现在才真正明白自己伤害席洛多深……他现在才知道。 房东等他们走后,重新把门锁起来,然后敲了敲隔壁寓所的门。 邯亚頵打开门道谢:“麻烦您了,房东太太。” “倒是不麻烦。只是……看那个年轻人真可怜哟。”房东频频摇头,“我真不忍心骗他。” 邯亚頵回头看一眼席洛,发现她一脸心疼,显然是一听见房束太太的话就心软了。她在心中轻轻叹息,又转过头和房东太太聊了几句。 要离去之前,房东太太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年轻人啊,什么不愉快过去就算了,别搁在心里太久。” 邯亚頵把门关上,转身走进客厅里。 “听到了吗?连房东太太都同情殷柏睿了,妳还会认为他纯粹是在愚弄妳吗?”邯亚頵搭着席洛的肩,瞅着她红红的眼眶看。 “表姊呢?妳不也在生阎大哥的气?”席洛睇她一眼,不答反问。她的心思还放在殷柏睿身上,知道他对自己的在乎,让她宽心不少,但只要想到他的试炼,又让她无法轻易咽下梗在胸中的痛。 “我生他什么气?有这个必要吗?”邯亚頵立刻撇清。她昂高下巴,转移话题,“不管他们了,等我把出国手续办好,我们就可以一起好好去玩了。” 席洛沉默地点头,她也想暂时放下感情的事出去走走。现在就算她原谅了殷柏睿,有些问题还是存在的,首先,他的祖父就是他们感情延续的一道最大障碍……经过这一次,她已经不再天真了。 ******* 阎皝几乎要对自己失去信心了。 邯亚頵还没销假上班,从她的公司根本问不到线索,除非等上半个月,到时候她会出席法国的一场时装展。 至于席洛,她过去的同事及朋友他都查过,她没有和任何人联络。 不管是她们的父母、亲戚、朋友,他都一一问过了,人人的答复都是她们还在台北,没有人晓得她们失踪了。 他也查了这几天的出境名单,但没有她们的名字。 阎皝从来不认为找人是难事,但是他从来不知道当一个人有意躲起来,那是任你怎么找也找不到的,不论他是远在天边,或者近在眼前…… “对了!我怎么没想到!”阎皝从沙发里弹起,拿过殷柏睿手中的话筒挂上,“不用打了,我们回公寓去!” “回公寓?”殷柏睿狐疑地看着他。 阎皝拉着他边走边解释:“我们查过附近的搬家公司,都没有线索,你想她们两个女孩能在一天之内把那些大型家具搬到哪里去?何况洛洛怀有身孕,不能太劳累,她们一定还在公寓内:” 殷柏睿目光一闪,多日来阴郁的脸庞终于现出一线曙光。他接受阎皝的说法。 “没有错,那天居然没有想到这点,洛洛也许就在隔壁而已:”殷柏睿的语气里充满失之交臂的饮恨。 “一定是亚頵的主意,居然投了颗烟幕弹给我们!”亏他还是挂牌的半职业侦探,居然到现在才想到这点,实在丢人。 他们很快地开车冲到公寓,直接找房东问话。 “唔,你们也猜到了。”房东太太直接承认,一点也没刁难他们。 “洛洛呢?洛洛在哪里?”殷柏睿急着追问。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洛洛了! “亚頵呢?她人在哪?”阎皝的心急程度也不亚于他。 两个男人催促着问,房东太太递给他们的依然是同情的眼神。“早一个小时来就好啦,现在她们人都到机场了。” “出国?” “到哪里?” 房东太太摇头,“是出国,不过没告诉我到哪里。你们快追到机场去看看吧,也许人还没出境。” 其实不必房东交代,两个男人早已经转身跑了。殷柏睿突然回头,“哪一个机场?” “啊,我没特别留意。”房东这才想到机场不止一个。 “我到松山机场,你到中正机场去,有消息电话联络。”阎皝丢下话,两人便分头跑了。 ******* 中正机场 听到广播通知登机,邯亚頵拖起行李,从椅子里站起来。 “洛洛,可以走了。” 席洛依然坐在那儿发呆,彷佛没听到她的话。 邯亚頵回过头,“怎幺了,洛洛?” “啊?”她这才抬起头.看见表姊已经站起来,“可以走了吗?” “是啊!”邯亚頵狐疑地看着她,“妳怎么了?还在等殷柏睿?” 席洛连忙摇头,很快地拖起行李离开椅子。“走吧。”她扯开嘴角,笑容里却不见开心的成分。 邯亚頵瞅着她,“洛洛,只是去玩几天,等我们转到法国,他们会追来的,到时候妳就可以见到殷柏睿了。”她打算给殷柏睿半个月的时间好好“想一想”,才不会太便宜了他! 席洛转头看向表姊,突然笑着调侃她,“表姊,妳说的‘他们’包括谁啊?” 她这是不打自招,嘴上不提阎皝,却有意无意的提到“他们”;她内心裹怎么想,其实已经表露无遗了。 邯亚頵一怔,脸色略红,率先拉着旅行箱走。“快走吧,飞机不等人。” 席洛笑着跟在后头,到出境站排队验证。邯亚頵通关之后便轮到她,她把证件递上去等候—— “洛洛!”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席洛一下子就认出那个教她思念的声音,她全身一僵。是听错了吗? “洛洛——” 直到又一声高喊传来,席洛终于回头,发水双瞳里蕴满湿热的雾气,喉咙里也便着几日来相思的煎熬和依然缠绕在心的幽怨。她看见他疯狂的在人群之中搜寻着她……他们两人像是有心电感应一般,当她隔着重重人墙看见他时,他的视线也锁住了她。 殷柏睿的脸整个亮起来,他匆忙的排开人羣朝她过来。 “洛洛!” 席洛看着他,只觉心慌意乱,脚步犹豫。她不知道是否该跑……跑向他,还是暂时逃离。 “小姐,可以了。”查证人员把证件丢还给她,催促她快点过去,后面还排着一队人。 席洛一震,缓缓转回头,冰凉的手抖颤地拿起证件…… “不……”殷柏睿的心跳几乎停止。他大步的朝她赶过去,心裹不停地祈祷她留下来,别通过那道门。 席洛回头看他,殷柏睿松了一口气,嘴角扬起。 她调回视线,很快的通过那道门,离开了他。 他的笑容冻结在嘴边,心在瞬间跌落谷底。 “洛洛,别走:”他大喊着跑上前,却被机场人员挡下来,“洛洛——” 洛洛,在他的眼前慢慢的消失。 也把他的心推入最深最沉的渊谷。 ******* 又回到饭店,两个男人的心情都不好受。 “虽然知道飞机飞往雪梨,查不到她们住哪里又有什么用?只好先一步到法国去等了,她们一定会去法国的。”阎皝拍拍好友的肩膀。这几天他好象一直在重复这个动作,这也没办法,老鹰受到的打击相当大,眼看洛洛就在眼前,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洛洛的“忍心”着实伤害他了。 “洛洛……”殷柏睿把脸埋进手掌里,沮丧的喊着离他远去的人儿。 阎皝叹口气,“我真不懂,我以为洛洛很快会原谅你,毕竟她那么爱你。” “我伤她太深。”殷柏睿颓然接话。他知道洛洛还怪他,还生他的气。她要多久才肯原谅他呢? 房外,有人敲门。 “你叫了服务生?”阎皝看看他。 殷柏睿摇头,脸还埋在绝望之中。 阎皝只好从沙发里站起来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不堪等候的不悦的老人,两道苍白的眉毛已经蹙紧。 “太世伯!”阎皝赶紧把门大开,让老人家进来。 殷柏睿听见声音,缓缓抬起阴郁的脸庞,沉默地看着老头子走进来。他用冰冷的眼神迎上老头子严厉的目光,无声的询问他的来意。 看见为一个女人变得如此颓丧的孙子,老人不悦的脸顿时拉得更长。 “立刻随我回英国去。”老头子是绝少拉下脸来的,因此语气里多了一分不自在的粗鲁。 殷柏睿仅是看老人一眼,目光又落到遥远的地方去。“我不会回去。” “你……你为了那个丫头,连家都不要了?!”老人大动肝火。他特地过来,这个不肖孙子还不知好歹! 殷柏睿无奈地叹一口气。他并不想跟老头子作对。 “爷,你一天不接受洛洛,我一天都不会回去,希望你明白,我是认真的。”他诚恳的语气里完全不含威胁,只是希望老头子明白,如果他只能有一个选择,那么席洛就是他唯一要的。 老头子气得说不出话来,全身颤巍巍地瞪着他。 阎皝见这对爷孙见面就看彼此不对眼,担心他们会说出让彼此更难下台的话来,便出声圆场。 “太世伯,您给老鹰一点时间吧,也让我来劝劝他。”他堆起笑脸来缓和僵局。 老头子算是找到台阶下了,他也知道僵持下去对自己没有好处,这个孙子的脾气他十分了解。 “哼!你给我好好想清楚!”他把“令牌”重重一顿,维持了威严转出套房。 临出门前,他缓缓回头,深深地看一眼孙子,眼中浮出一抹深闇的愁绪。在匆匆一掠过后,他很快转头离开了。 阎皝大大地松口气:“你实在不应该惹得老爷子大发雷霆,说两句话应付一下不就好了吗?” 殷柏睿白他一眼,“你有资格批评我吗?” 一个离家出走的浪荡子,把阎家人给气得屋顶都快翻了,还敢在他面前说风凉话! 阎皝这才想起自己的底细,当下闭嘴不再说话。 ******* 在雪梨,她们借住在邯亚頵的朋友家里。 这几天,她们观赏歌剧,游船河,到雪梨水族馆,上雪梨塔,也到野生动物园看无尾熊、袋鼠、袋熊、雨林雀鸟、企鹅,吃遍各种美食。 今天,是在雪梨的最后一天,邯亚頵怕席洛太累,回到朋友家用过晚餐后,就催她先去洗澡休息。 她和朋友在楼下聊了一会儿,回到房间,席洛已经换了睡衣,不过还没有上床睡觉,而是坐在窗户边发呆。 “洛洛,妳这样绷着脸,是想生下一个忧郁宝宝吗?”邯亚頵把门关上,坐进她对面的椅子里,“又在想殷柏睿?” 席洛把脸转向她,没有否认自己是想着殷柏睿。她忘不了在机场时,他深清而痛楚的眼神。 其实在那一天,她己经原谅他了,她已经不怪他了,但……她终究没有留下来。 是她对未来的不确定,让她必须找个地方冷静想一想,她无法再轻易的投入他的怀抱,她得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他考虑。 “表姊,我不去法国了。”席洛突然说。 邯亚頵讶异地看着她,“怎么了,洛洛?妳还不想见殷柏睿,还在生他的气吗?” 席洛没有说话,邯亚頵只好接下去说:“他一定已经在法国等妳了,妳准备让他再一次失望吗?洛洛,妳怀着他的孩子,他不只担心妳,也担心你们的孩子,妳真忍心?” 席洛坚定地看着她,“表姊,妳代我告诉他……” ******* “她说她要去一个地方,暂时不想见你,不过她已经原谅你了。她要你回英国去。”邯亚頵独自来到法国,一下飞机就给两个男人逮着了,她把席洛的话一五一十地转告殷柏睿。 见殷柏睿一脸疲倦,像是几日几夜不眠不休,她己经同情起他来;看不见洛洛,他的神情更加颓丧,再听到她的转告,他整个人几乎陷入绝望的无底深渊之中。邯亚頵不忍的别开视线。 “妳一定知道洛洛去哪里吧?拜托妳行行好告诉老鹰,他想洛洛快想疯了。”阎皝凑近邯亚頵,嘴里为朋友说话,眼睛却是在聊慰自己的相思。 邯亚頵白他一眼,但视线一转向殷柏睿,不免又软下神情。“我真的帮不了你,因为洛洛也不肯告诉我她要去什么地方。” “洛洛……她还好吗?”殷柏睿声音嘎哑地问,深闇的眼神接近空洞。 邯亚頵点点头,“你放心吧,为了孩子她会把自己照顾好的,你还是听她的话,回英国去吧。” “她会回台湾吗?”他的眼神紧紧瞅住邯亚頵不放,渴望知道一丝消息。 邯亚頵叹了口气,“也许吧。不过我是真的不知道。” 听见这不确定的答案,殷柏睿忧郁的眸子更沉更暗了。他还是决定先回台湾一趟。 知道他的决定之后,邯亚頵并不意外,不过她还是按照席洛的交代再一次告诉他:“洛洛希望你回英国做你该做的事,她说,那样她才有可能见你。” 殷柏睿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阎皝好不容易等到机会插话,“亚頵,我们也好久不见了,我——” 邯亚頵没等他把话说完,扭头就走了。 “等等,亚頵——”阎皝回头拍拍殷柏睿的肩膀,“我们在这里分手,自求多福了,再联络。” 丢下话后,他追着邯亚頵离去,而殷柏睿则是只身回到台湾。 他在台湾待了半个月,所有席洛可能去的地方他都找遍了,然而始终不见佳人倩影。 带着满月复的失望和创痛,他回到英国,按照邯亚頵所转达的话,回到殷氏财团,重新肩负起他对家族的责任。 他瘦了,人也更沉默寡言,几乎每天都把自己埋入工作之中,直至深更半夜,眼皮再也张不开了,才倒头就睡。只有在梦里,他才能见到席洛的甜美笑靥,他也才有笑容。 一日一夜,对他都如一世纪、一万年!随着时间过去,他沉到谷底的心已经翻爬不起,他开始像具行尸走肉。 洛洛……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她还不来见他吗? ******* 伦敦殷家大宅 老人深深的蹙眉,目光恶狠狠地瞪着伏在椅子里午睡的女子。 几个月前,这丫头居然找上门来和他谈条件—— “让我留下,我保证柏睿会回来,我不会和他见面,除非您允许。” “妳如果不想见他,留下来做什么?”要他允许?老人冷哼一声,免谈! “我留下来帮柏睿照顾您啊,您放心好了,我席洛说话算话,不见就是不见,我一定会等到您许可的。” 老人严厉的脸色并没有吓走她,他默许了她留下,但也明白的表示他绝不会让她见到他的孙子!而只要他不允许,殷家其它人也没有一个敢帮她;他要她尽早打消念头! 这段时间,殷柏睿不曾回到大宅来,但在公司,他还是见得到他的孙子,见得到他一日比一日憔悴…… 老人的脸色相当难看,他举起拐杖戳戳椅子里的席洛,并不是太用力的。看在她怀着她的曾孙份上,免了她一顿皮肉痛。 “嗯……谁啊?”席洛缓缓挣开眼皮,一看见上头那张严厉的老脸,她扬起嘴角,“原来是爷爷啊。” 她爬起来,伸了伸懒腰,又递上一个甜美的笑容,“爷,您有事啊?” 一开始住下来,她还真是会怕他的,毕竟连殷家人都敬畏这老人,何况她这个“外人”呢?不过时日渐久,老人家那张总是板着的脸让她看习惯了,她也渐渐不怕了,还觉得挺喜欢他呢。 在她看来,老人家其实不坏,只是习惯了下达命令,习惯了端着一张严厉的脸孔,习惯了众人对他的畏惧,所以当她靠近他,和他说话,拉他去散步,陪他喝茶,他反而有些别扭,有些无措,让她觉得很好玩……总之,她待在这里一点都不无聊就是了。 “嗯、哼。”老人先是清清喉咙,然后才端出他的威严说:“那小子最近更瘦了,我看早晚会得病。” 席洛插着长长的睫毛,“爷爷,您在说柏睿吧?他是您的孙子吔,您怎么可以咒他呢?” 老人皱起眉头。这丫头听不懂他的暗示吗?就不会顺势求求他吗? “哼,为个女人失魂落魄的,像什么样子:”他的老脸委实拉不下来。 “爷爷这么说也是。那您去说说他嘛,起码也劝劝他要饮食正常,否则让白发人送黑发人就很不孝了。”席洛正经八百的搭着话。 老人狠狠的瞪起她来,再也忍不住气愤的丢下话,“要劝妳不会去劝,还要我卖老骨头?哼!” “我要能去劝,早就去……”席洛一怔,不敢置信的张大眼睛,“爷……爷爷,您……您是不是……允许我……见柏睿了……”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问,心里的狂喜促使灿亮的热泪夺眶而出。 老人板着脸瞧她一眼,缓缓应声:“去吧。” “谢谢爷爷!”席洛兴奋得紧紧抱住老人。 老人终于也松了日气。这一口气,也赌得够久了,再赌下去,赔掉孙子的一条命,怎么也划不来啊。 ******* 殷柏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 奇怪,灯怎么亮着? 厨房有声音……谁在那里? 殷柏睿狐疑地走进去。 “啊,你已经回来了啊?老公。” 迎向他的,是一张灿烂的迷人笑靥——他久违的洛洛。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爱金女郎1:窈窕非淑女 爱金女郎2:火爆浪子的百万情人 爱金女郎3:蓝色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