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不是谎言》 楔子 “在校生韩圣伦在此宣誓,本人将在二十岁成人礼上迎娶本届毕业生沈书蕾为妻,绝无虚言,请在场镑位来宾、全校师生做见证。接下来仅代表在校全体学生向毕业生致词……” 资优生韩圣伦今年十岁,已经是五年级的学生。今天代表在校生在毕业典礼上致词,发表了惊人的言论。 其实他原本可以与沈书蕾一起毕业的,只怪他忍不了一时之气。 唉,有甚么办法,他实在太爱沈书蕾了,就在资优生检定考当天,他窃听到沈书蕾的私人电话。天,竟是男生打来的!不要命的是,他还胆敢约书蕾,这还得了!他当然死守著书蕾不放,结果……唉。 他只好选在今天发表爱情宣言了,他想唯有如此才能杜绝一些想染指沈书蕾的。再不然呢,现在大伙儿皆知沈书蕾是他的人,往后沈书蕾身边若有风吹草动,也会有好事者当跑腿通知他。再说,他的人缘一向极佳,肯“仗义相助”的人肯定也不少。*** 典礼完,一回到家,沈书蕾生气地握著粉拳,“韩圣伦,你怎么可以胡说八道,害得我沦为笑柄,你这一次真是太过分了!我要打电话给玲姨,请她带你回台北,永远不准再踏进我家一步。” “书蕾,你别生气,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啊!你这么温柔漂亮,以后上了中学一定是那些下流男生流口水的对象,我又不能跟在身边保护你,最起码也得防患未然,为你做保护措施啊!”韩圣伦一副大人口气,好似沈书旧的父亲似的。 “借问一下,我是濒临绝种,还是奇珍异兽?保护?不必了。”她细声细气地冷哼,“我告诉你多少次了,我是你的表姊,不要老是书蕾、书蕾的,没一点分寸。” 这一句话,沈书蕾生气时总要重复一次,韩圣伦旱将它当耳边风。韩圣伦不在意地堆著满脸的笑,只因为他实在太了解书蕾了,她根本不是训人的料,说她温柔漂亮是真的,出生以来,他还未看过有甚么人比书蕾更婉约动人的。 天啊!这是十岁孩童该有的想法吗?难道资优生特别与众不同,或者只有韩圣伦例外? 听说表姊弟是不可以结婚的,但他们的关系不同,沈书蕾的母亲自小案母双亡,由韩圣伦的外祖父母收养,成为韩圣伦母亲张宝玲的姊姊,他们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沈家位于南部的小镇,与张家比邻,沈父单名中,外表严肃不苟言笑,捧著铁饭碗,在公家机关一待就是十五年,沈母张宝真,承袭了张家幽默风趣的家风,与张宝玲感情甚笃,个性也非常相近,因此嘴巴甜的韩圣伦自是得她疼爱,早已当他是未来女婿了,不消说,韩圣伦自小就跟著沈书蕾喊她妈妈。 韩家位于阳明山上,位高权重的韩家大家长韩成麟乃韩氏集团总裁,为人冷漠严厉,是一位对人、对事都要求严格的企业家;其子韩伟,韩氏集团副总裁,个性与父亲酷似,深爱其妻张宝玲,只有韩圣伦一子。 在韩圣伦满周岁时,由母亲带回娘家,遇著了四岁的沈书蕾,可爱的书蕾对著他微微一笑,从此,韩圣伦成了乡下孩子,在南部一住就是十年。 第一章 岁月匆匆,一晃眼,干圣伦十七岁,已是大三生了,仍然时常往乡下跑,美其名探望外租母,实则为守住沈书蕾而来。 去年沈书蕾高中毕业时,韩圣伦曾极力鼓吹她北上读书,可惜沈书蕾避他如蛇蝎,故意选一所离家不远的商专就读,不理会他的苦苦哀求,于是韩圣伦只好当个“通勤情人”了。不过这是他自封的,沈书蕾从不将小她三岁的韩圣伦当一回事,只当他是自己的表弟罢了。 今天,韩圣伦又跷课驱车南下,在沈书蕾的学校门口站岗。主因是昨天他安排在沈书蕾身边的耳目传来讯息,听说有只不知自己有几两重的“七月半鸭”公然追求沈书蕾,为了这只死鸭子,他只好跷课来看看究竟是谁胆子如此之大,敢招惹他的书蕾!这方圆百里内,无人不知沈书蕾是他韩圣伦早已订下来未过门的妻子,别说碰她一下了,即使同她说上一句话,也会被韩圣伦整得死去活来,不敢再瞧沈书蕾一眼。 “嗨,圣伦,书蕾被老师叫住了,你可能得等上一会儿啰!”沈书蕾的同学们一看到倚在红色跑车旁的韩圣伦,马上打招呼。 “圣伦,你跷课又无照驾驶,小心又得挨书蕾训话了。” “圣伦,有个外校生追书蕾追得很勤,你知不知道?可得手下留情啊。” “听说是外地来的,长得不赖哦。圣伦,你可别太过分才好。” “唉,我劝过他了,可惜他太自以为是。圣伦,你看著办吧,我精神上支持你。”韩圣伦微笑著与他们一一打过招呼。 这时,突然有人低喊了一声,“就是他!圣伦,快看,那个开吉普车的家伙,他叫方轩和,听说在大学里还满罩的,跟你一样是三年级o也。” 韩圣伦眯起眼睛打量不远处的方轩和。嗯,长相还不赖,的确有几分“姿色” 可以追书蕾,就不知人品如何。韩圣伦笔直朝他走去。 方轩和甫停车,马上接收到韩圣伦的审挸。 “方轩和?”韩圣伦的语气不友善。 对方颔首,表情极冷淡,“想必然你就是书蕾缠人的表弟韩圣伦了?” 他撇撇嘴角,颇有嘲弄意味,“这恐怕有点误会,难道没人告诉你我是书蕾的末婚夫?” “倒是有不少人提过。说来奇怪,就是有人喜欢玩一相情愿的单恋游戏。唉,小孩子就是有这好处,再怎么任性、无理取闹,也不会有人忍心去责怪,不理睬也就算了。”他故意瞄韩圣伦一眼,还以颜色道:“书蕾提起你时常这么说,难道你不知道吗?” 韩圣伦咬牙切齿,他最恨人家提起他与书蕾之间的年龄差距,这个方轩和,非好好整整他不可! “圣伦,你怎么会在这里?”沈书蕾才出校门,就看到韩圣伦与方轩和怒目对视著。她叹口气,知道是怎么回事。打从韩圣伦懂事起,她注定与异性成为绝缘体,她早已经习惯了,乐得清闲之下,倒也不排斥韩圣伦的赶蜂行径;但是,这不表示她默许韩圣伦的追求。 沈书蕾一出现,韩圣伦马上换个面孔,露出甜死人的笑容,“书蕾,你总算出来了,我好想你,你还好吗?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被那些苍蝇的嗡嗡声烦死了吧。”他自然地以占有的姿态搂住沈书蕾的腰,在她粉颊上亲了一下,亲匿地搔她的鼻子。 从小到大,不知是有意或无意,只要两人在一起,韩圣伦总是搂著她,不时的亲亲她、碰碰她,再不就是拉著她的手到处跑,久而久之,她也“习惯成自然”,不认为有甚么不对劲。她却不知在旁人眼里,她认为自然的行为,俨然是一对亲密恋人的最佳写照。 “别闹了,前几天你才来过,怎么今天又来了?又跷课?”虽是轻声细语,却绝对是责备的语气。 “我想你啊!既然你一直不来看我,我只好当个勤劳的情人,南北两边跑了。”韩圣伦装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书蕾,上次你提过的书,是不是这一本?你看看。”方轩和不甘被冷落,故意插话进来。 “没错,是这本书!你怎么找到它的?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呢!”沈书蕾接过书,欣喜地翻阅著,以至于没有看到韩圣伦与方轩和一个眼含怒气、一个得意洋洋的对视情况。 “书是我一个朋友的。上次听你提起,我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因为不确定,所以才没告诉你。”方轩和深情款款的眼柙毫无遮掩地落在沈书蕾美丽的容颜上,她优雅的气质一直深深吸引他。 “原来如此,谢谢你,我会尽快看完它,好还给你的朋友。”她收下书。 “不用了,我已经买下这本书,送给你。”他从来不曾如此待过一个人,她是特别的。 “那怎么行?这样吧,我把钱给你,算是我买下这本书。”她将书交给韩圣伦,掏出皮夹。 “不,我说了是送给你的,你只管收下。”他推辞,不要沈书蕾如此划清两人之间的界限。 “无功不受禄,平白无故接受你的赠与,那可说不过去,书蕾心里也不自在,不如这样,我请客,算是答谢。书蕾,你说好吗?”韩圣伦微笑著提出建议,眸底闪过一道促狭的光芒。 “这样也好,不过应该由我请客。方轩和,你有空吗?”沈书蕾不疑有他,只觉得如此一来,这本书她才收得心安理得。 请情敌吃饭?!前所未闻,怕是宴无好宴吧!话虽如此,但人家既然下了战书,他岂有不战之理。于是方轩和点头答应。 沈书蕾的确值得方轩和赴汤蹈火。莫说其他,光是一身白皙的肌肤就足以羡煞一千人,更遑论她细致的五官和超月兑尘俗的气质了。 一般得上天厚爱,生得如此绝色的佳人,多多少少总会带点傲气,沈书蕾却不然,非但如此,她还有点自卑感,这都是拜韩圣伦所赐。只怪他实在太不像正常人了,年仅十七就拥有颠倒众女之俊貌,一双会电死人的眼眸随时闪著智慧的光芒,不时洋溢的笑容总是吸引周围人群的目光,再加上天赋异禀的超高智商、过目不忘的本领,小小年纪已精通数国语言,炒作股票,游走商场,往往数十亿的交易在他眼里却成了“无聊玩玩”。他是如此意气风发的人,长年在此类人的阴影下过活,又得接受强制的庇护,沈书蕾要不自卑也难。 唉,要问沈书蕾何以迟迟不接受韩圣伦的热情追求,实在不难了解了。 “我先打个电话。待会儿我们去吃书蕾最喜欢的海产,听说附近有家餐厅新开幕。方轩和,你有意见吗?” 难得的好语气,对象又是他这头号情敌,韩圣伦到底在打甚么主意? “好啊,我也喜欢。”方轩和点头。 沈书蕾侧首,带著狐疑的眼神打量韩圣伦。他过去待人总是鲁莽无礼,只要接近她的男生,她从未看过有谁让韩圣伦正眼视之的;打招呼?别提了,更何况是请吃饭又好言相向的,如此光怪陆离的事,怎不教她心生疑窦?*** 圣鲨鲜海鲜馆截至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不良迹象。 他们点了几道菜以后,方轩和全神戒备,紧盯著韩圣伦的每一个动作。沈书蕾则仍然困惑,频频看向韩圣伦。 至于这位集众人的焦点于一身的主角此时甚么也没做,反倒无辜的回望他们,再瞧瞧自己身上的米白色t恤及牛仔裤,突然帅气地手指一弹,露出得意又自傲的笑容。 “你们也觉得我身上的衣服好看吧。其实这也没甚么,天生骨架长得好,再加上后天养成,随便甚么衣服穿上身也能惹来注目。你们尽避瞧吧,我很习惯了。” 他一脸“天生得我如此,莫可奈何”的神情。 虽然已经习惯他随时不忘自我吹捧的调调,沈书蕾仍忍不住翻白眼摇头不表赞同。 这家伙不但过度自信,而且自负得可以!真奇怪,他怎么没有随身携带一面镜子随时顾影自怜?方轩和实在想吐。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即使他的智商再高、悟性再好,心灵的成熟终究得靠岁月累积。爱情与资优无关,这方面他有绝对的把握胜过韩圣伦,他研判以沈书蕾的个性,不大可能会选择一个年龄比自己小又过度活跃的男孩子当她的小情人,尽避韩圣伦的确有足够的魅力吸引任何年龄层的女孩子,从沈书蕾的态度能证明她并不将韩圣伦摆在情人的位子上。他自信掳获美人芳心的机率极高。 “圣伦,你到南部来,一定又没事先告诉玲姨吧?”沈书蕾颇有责难意味地问。 “嘿,这回你可猜错了,妈不但知道,还是她催我赶紧来的。”韩圣伦伸手拨开沈书蕾垂落脸庞的发丝。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粉颊,轻得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骗人,玲姨怎么可能允许你无故跷课?”沈书蕾推开他流连不去的手,不自在地挪开两人的距离。奇怪,为何她以前从不曾注意韩圣伦看著她时是如此凝神专注?或者这是她的错觉?还是他的另一招花样?是的,一定是,从小到大,圣伦老是喜欢捉弄她,这一回一定是方轩和在场,他故意玩这种凝眸痴视的把戏。 “怎是无故跷课?这次我是奉了懿旨,专程南下保护妈的未来媳妇免遭狼吻。”韩圣伦眼角扫了方轩和一下,其中含意,不言而喻。 方轩和颇有君子风度,一派优闲自在,仿佛不明其意。 沈书蕾难堪地瞥他一眼,“圣伦,我知道你一直喜欢开玩笑,但这次你玩笑开得太过分了。”韩圣伦一愣,显然没料到沈书蕾竟是这样的反应。 他没有想到他的一片真情、过去的真心之言,会落得让她当成笑话的下场。难道是他表白的方式错误,才使得她迟迟未接受他?韩圣伦不禁思忖。,方轩和本欲开口打破僵局,服务生正好端菜过来,他一抬手,竟然撞上服务生的托盘,托盘上的食物全落在他身上。他急忙跳起来。 服务生显然被自己闯下的祸吓坏了,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方轩和,你没事吧?”沈书蕾赶忙抽出面纸为他擦拭脸上的汤汁残屑。 周围的人起了骚动,频频投来好奇的目光。 餐厅经理也疾步赶过来,歉声连连。 “喂!你们这家餐厅是怎么回事,不想做生意吗?”韩圣伦语出不善,抽了两张面纸,在无形中取代了沈书蕾,狠狠摩擦方轩和的脸,却对他表现出无限关怀状。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生太不小心了。为了表示歉意,这一餐我请,先请这位先生到里面换衣服好吗?我们马上为你备好衣服。”年轻经理陪著笑脸,又要闯祸的服务生道歉。“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方轩和摆手。 “怎么可以算了?起码应该开除他以示惩戒。”韩圣伦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闯祸的服务生闻言,头垂得更低了。 “圣伦,别这样。”沈书蕾拉开他,看了经理制服上的识别证一眼。“陈经理,麻烦先带我的朋友进去换件衣服好吗?” “当然,当然。这位先生,请跟我来。”陈经理马上躬身往员工休息室比了个“请”的手势。方轩和朝沈书蕾尴尬一笑,跟著陈经理走进去。 韩圣伦耸耸肩,对仍然呆立不动的服务生不耐烦的挥挥手,“人家已经不计较了,你还站在这里干甚么?讨赏啊!”那名服务生谢了一声,赶紧退下。 按著一道道的佳肴以极快的速度端上来。韩圣伦拉著沈书蕾重新入座。 “书蕾,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快趁热吃吧。”“但是方轩和……” “等他来了我们再点些菜就是,来。”韩圣伦拿起筷子帮她夹了满满一碗。 “哎!快停手,我自己来就行了。”沈书蕾轻触他拿筷子的手阻止。 “你要多吃点,一身的骨头可没甚么看头。” “谁要你看来著!”沈书蕾白他一眼,“人小表大。” “嘿,别老提年龄的事,你也不过早我出生三年,心智上不见得比我成熟。” 韩圣伦反驳她。 “在各方面你的确很有一套,但是讲到‘成熟’这两个字,你还差得远了。” 沈书蕾糗他。韩圣伦面色难看,沉默不语。 沈书蕾察觉他不对劲,“怎么了,圣伦,你哪里不舒服吗?” 韩圣伦抬眼,以极认真的语气问:“书蕾,你喜欢成熟的男人吗?” 沈书蕾瞪大眼,双颊绯红。“别问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不关你的事吧?” “与我有没有关系是我的问题,你回答我便是。”韩圣伦拉她的手催促道。 沈书蕾抽回手,有些生气。 “对,我喜欢成熟的男人,说明白点,我喜欢稳重、不会嘻皮笑脸的男人。” 她有些赌气地说。“你确定?”韩圣伦盯著她的脸。 “确定,确定!百分之百无误,行了吧?”沈书蕾不耐烦地说,不知表弟又想搞甚么花样。*** “嘿,不赖吧?方轩和那小子可让我们整惨了。”圣鲨鲜海鲜馆的服务生王仁彬,在三个钟头前还低垂著头,一脸哭相,此时却兴高采烈、口沫横飞的大声宣扬他的“伟迹”。 “这叫活该,谁教他甚么人不好得罪,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陈经理扬扬嘴角。 “这招叫‘癞虾蟆想吃天鹅肉,可怜被打成落汤狗’。”王仁彬双手在身后交握,脸朝天,在众人面前得意地绕了一圈。 “得了,少摆出这副德行,这个妙招也不是你想的,得意个甚么劲。”一旁的服务生小林看不顺眼。 “哟!怎么?没有让你参与,不平啊!教你平常多训练演技,又不认真。”王仁彬摇摇头。 “对,你行!你以为就你整到他呀,哼!我也绊了他一跤,别以为你才有本事。” “你们太过分了,整了人不知反省,还大言不惭地在这儿吹嘘,以为自己做的是多光彩的事,真是搞不清楚。”会计杨贝薇损责他们。 王仁彬吹了声口哨,“经理,我听说方轩和还被热水烫伤了,有没有这回事啊?” “听他惨叫了一声,至于烫伤与否,他在浴室内,我就不得而知了。”陈经理模模下巴,意味深长地望了胖妹杨贝薇一眼。 众人绕富兴味地同时将焦距对准这位稍胖又不太胖、稍美又不太美的“胖美” 杨贝薇。 “干嘛呀!我可甚么都没做,热水器故障了嘛,又不关我的事。”杨贝薇无辜地嘟起嘴。 “是喔,故障了嘛。电器公司的维修人员也真够倒楣,才做过例行检查,看来明天又得跑一趟了。唉,没办法,样子长得不赖嘛!” “死阿彬,以后你别想借资。”杨贝薇捶他一记。 闹著闹著,一会儿,大伙慢慢静下来,开始察觉有个人不对劲。只见韩圣伦静坐一旁,一脸肃穆,似乎在思考甚么大事。 “喂,圣伦怎么回事?难得看他这副模样。”杨贝薇拉拉王仁彬的衣袖,悄声问道。 “糟糕,一定是世界末日到了!惨,惨!我得赶紧回家收拾行囊才行。”王仁彬起身打算回家。 “神经,真要是世界末日,你逃到夭涯海角也是一死,收拾行李干嘛,陪葬吗?”小林双手抱胸,斜瞪他一眼。 “你管我!我就喜欢独树一格,怎么,嫉妒我幽默啊,木头人?” “你……” “行了、行了,少起内哄了。”陈经理摆摆手要他们休战,才又按著问:“圣伦,你有心事吗?” 听到有人喊他,圣伦这才抬起头,看见四周的人,仿佛这时才发现他们的存在,“叫我?”众人瞪大眼,当他稀有动物般,咋舌不已。 “圣伦,你没事吧?”陈经理担忧地望了他一眼。 “我会有甚么事,有事的是你们吧?个个眼睛张得像铜铃似的瞪我,嫌薪水太多啊?!”韩圣伦将眼前一杯烈酒一饮而尽,不皴一下眉头。 陈经理放下本欲阻止的手,心想,这男孩一向不喝酒,看来事情真的十分严重。 连一向沉稳的陈经理都这样想,其他人可想而知,惊骇的表情自是不用形容了。 “圣……圣伦,你该不会打算关了圣鲨鲜吧?”王仁彬打破沉寂,一语道出众人心中的隐忧。 圣鲨鲜海鲜馆的开设源于沈书蕾对海产的偏爱,至于这里的员工大都来自孤儿院,而且都是韩圣伦的朋友。打从一开始,韩圣伦即表明餐厅所得的盈余除了百分之五十捐给孤儿院外,其余皆当成他们的红利。如今为了整方轩和,全体员工皆参与了,若再表明圣鲨鲜的老板是韩圣伦,岂不成了不打自招,摆明了对付情敌?这只怕又要惹沈书蕾生气了,她绝对不愿再踏进这里一步,这也难怪众人忧虑了。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不曾说过这句话吧?”韩圣伦怪异地看了王仁彬一眼,因为心中仍有事盘旋,所以没有注意到众人松一口气的表情。最后,他似乎终于有了抉择,露出惯有的笑容,“你这句话倒提醒了我,或许我可以考虑你的提议。”一句话让众人又悬起心来,不由得暗暗咒骂王仁彬。 韩圣伦微微一笑,“开开玩笑,大伙别介意,不过,我需要各位的帮忙倒是真的,尤其要庥烦贝薇。”***落日西沉,微凉的黄昏。 在客厅里,张宝真挂断电话,脸上没有半点喜悦反添愁思。她叹了口气,倚到丈夫身旁。“有事?”沈中放下手中的报纸,张宝真得到丈夫全部的注意。 “大事啊,唉!”她深深叹口气。 “大事?”沈中听了妻子的语气,不免也稍稍紧张,就怕有不祥之事。 “圣伦这孩子一声不响就出国留学了,只留下一张纸条。唉,真教人担心。” 说著,她又叹了口气。 “圣伦这孩子一向独立,虽然年纪还小,跑过的国家也已经不少,他在美国出生,拿的是美国护照,不会有兵役问题,何况出国留学是好事,没甚么好担心的。”沈中重新拿起报纸。 “话不能这么说,他也不想想,他这一走,书蕾怎么办?难道教我们女儿守活寡吗?”她抢过老公手上的报纸。 耙情她不是为韩圣伦的安危担心来著?沈中苦笑著摇头,他老婆的脑袋里有时还真装了些他难以招架的奇思。 “书蕾,怎么现在才回来?妈等你好久了。”一看见女儿进门,张宝真马上起身走近她。 “妈,你怎么了?我平常都是这时间回家的啊,有甚么不对吗?”沈书蕾纳闷地放下手中的课本。 “当然了,圣伦出国留学这么大的事你为甚么不阻止他?”张宝真直言。 沈书蕾僵住了。“圣伦出国留学?” “你不知道?!”张宝真的诧异并不亚于女儿。书蕾会不知道圣伦出国的事? 天,太不可思议了!圣伦那小子即使多吃了一碗饭也会向书蕾报告,怎么会闷声不响的走人?“你真的不知道?” 她女儿向来不说谎,她会多此一举的询问,只因为太惊讶了。 沈书蕾摇头拿起课本,好不容易才牵动嘴角,“他没有义务得让我知道吧?” 毕竟相处了十几年,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张宝真望著女儿牵强的笑容,这么看来圣伦还是有希望的。“爸,妈,我明天要考试,先上楼去了。” 第二章 五年后 协商会计事务所沈书蕾走出经理办公室,等不及回到位子上就拉起邻座的杨贝薇,不待她抗议,硬将她拖出办公室。 “哎哟,书蕾,你怎么回事啊?就算拉我私奔也得让我考虑半秒钟吧!虽然我一定会答应,但人家毕竟是女孩子,总该矜持一下吧。”来到走廊上,她拉下沉书蕾的手。 “我没有心情和你说笑。这是不是你写的?”沈书蕾将揉皱的纸团递到杨贝薇面前。 杨贝薇莫名其妙地摊开一看,不禁惨叫一声,“呀,怎么会皱成这样?害我又得重写了!” “重写?杨贝薇,你知不知道你手上的白纸黑字代表的是甚么意思?你没醉吧?!”沈书蕾真怀疑自己的听力有问题。 “你闻到酒味了?开玩笑,大白天的我可没这个兴致。”杨贝薇认真地摇首。 “那么,你能够解释这张辞呈是怎么回事了?”她叹了口气。韩圣伦走后,那么久不曾发过脾气,她真的不想为杨贝薇开例。 “书蕾,你不高兴哦。”她像发现新大陆般,带著稀奇的目光瞧沈书蕾。 “杨贝薇——”她闭了闭眼,怒气已在破茧边缘。 “ok、ok!我招就是。”杨贝薇高举双手,然后才爽快地说:“好吧,我承认我不该未经你同意就帮你写了辞呈,这的确有点不尊重你。但是,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嘛,好朋友是不会计较太多的。更何况我也是为了给你一个骛喜啊!” “‘惊’是不少,试问‘喜’从何来?如果失业也算是喜事,我真该谢谢你了。”沈书蕾嘲弄。 “哇,你真幽默!书蕾,咱们相处了五年,怎么我从来不知道你也有这一面,不赖哦!”杨贝薇做了个夸张的表情,笑著。 沈书蕾回她一笑,眯细眼柔声说:“怎么,你不知道吗?我还有另外一面哦,温驯的小绵羊变成有利爪的小野猫如何,你想不想同时验收呢?” “不,不用了。一次一次来,我一下子吸收不了太多。”杨贝薇连忙推辞,笑脸回道,同时暗地里吐了吐舌头。 “贝薇,正经点,今天可不是愚人节,我没兴趣被愚弄。”沈书蕾皱眉,双手交抱在胸前。 “你别生气,其实我会写辞呈,也是为了我们两人的前途著想啊。”她略一顿,“你想想,打从出校门到现在,这几年最青春宝贵的时光,我们全在这儿做著二成不变的工作,从不曾探头看看外面的世界长啥模样,难道你不好奇、不想换环境?” 好奇!说她不好奇是假的,有时候工作烦了,她也曾想到外地工作,但是想归想,真要付诸行动,反而力不从心。令她踌躇的原因很多,外面没有家庭来得温暖是其一,另外一点是,五年了,圣伦不曾捎过讯息,她非常担心,在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下,她根本没有心思做别的事情。 “书蕾,你怎么不说话?你不说话,是不是表示默认了?”杨贝薇小心的观察书蕾的反应,心里诅咒起推派她执行此任务的那一票人;当然,这其中还包括了韩圣伦这小子,该诛的家伙。 “当真要换工作,你也应该先找我商量,先有个计画吧?你这样莽撞行事,可有想过后果?我可不希望未来几个月光喝西北风度日,难道你以为找工作真这么容易吗?”沈书蕾仍绷著脸。“的确不容易,不过……” “不过有志者事竟成,只要多花点心力,其实找工作也不是那么困难的,是不是这样?”沈书蕾截下她的话。“的确是这样。不过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很明显,你不想一个人找工作,干脆拖一个下水,而那个人就是我。”沈书蕾指著自己。“这……” “我是否有此意愿根本不重要,反正你就是打定主意说服我了,是不是?”沈书蕾突然有些激愤,为甚么他们都不事先知会她一声?总是让她像个不知所措的傻瓜,当别人通知她时,她只能呆立在原地,半声也不能回应,因为她根本甚么都不知道。她不自觉的低嚷,“为甚么你也跟他一样?” 杨贝薇举起双手。“stop!小姐,拜托你,能不能请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有甚么怨言你再发作……”咦,不对,“慢著,你说甚么跟谁一样?” 沈书蕾一僵,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没甚么,你有甚么话就说吧。”她低头掩饰自己的情绪。 杨贝薇狐疑地眯起眼。半晌,她见沈书蕾毫无反应,只好耸耸肩,“我已经找到工作了,我和你,我们两个的新工作。不过你不用感谢我,辞呈的事当我不对,我们扯平。”“你找到工作?两个?”沈书蕾不怎么相信。 “哎!不必这么惊讶吧?偶尔我也会有奇佳的办事效率呀。要不,你以为我真敢率性而为,二话不说就帮你辞了工作,我是这种人吗?”杨贝薇无辜地指著自己的鼻头。“没错,你就是这种人。”沈书蕾睨她一眼。 “那我也不是常常如此啊!”杨贝薇抗议了。 沈书蕾点点头,“是不常。你找到甚么工作,在甚么地方?” “嘿!版诉你,高薪o也!比现在的薪水多一倍,而且工作轻松,槁利又好,还供膳宿呢,要不是我有亲戚在人事部上班,只怕排十辈子还轮不到我们呢!”杨贝薇夸张的比手画脚,还装出一副陶醉样。 “靠关系?谢了。”沈书蕾摇头,一口回绝。 “小姐,别这样敏感嘛,现在的社会谁不攀亲带故,最主要还是得有能力人家才会用你,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难道你对自己没有信心?”杨贝薇故意激她。 沈书蕾考虑了一会儿才同意这个说法,但是她没有明白表示,先问:“是甚么样的工作?地点呢?”“我?还是你?”“不一样吗?”她诧异。 “我当秘书,你当特别助理,怎么会一样?”杨贝薇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原本就该如此似的。 “谁的秘书?谁的特别助理?”杨贝薇说得含糊,沈书蕾也听得含糊。 “董事长的秘书,董事长的特别助理啰!”杨贝薇微笑。 “这位董事长一下换掉两个人,可能不怎么好相处吧?尤其我又没当过特助,他怎么可能没见著人就录用我,这太奇怪了。”沈书蕾不是没有脑袋的,她也会想。 “世上千奇百怪的事多得很,你又何必大惊小敝,或许人家董事长一连升了两个人的职,又或许人家根本不当秘书、特助是啥重要职位,宜接交给人事部全权处理。待我们进去混熟了,不就甚么都知道了吗?”杨贝薇又说了一大堆让沈书蕾不得不接受的藉口。沈书蕾叹口气,“那家公司在甚么地方?” “那一家啊,呃……好像叫甚么圣……啊,对了,”她弹指,“顶圣!没错,是顶圣,顶圣企业股份有限公司。”杨贝薇好不得意。 沈书蕾怪异地瞥她一眼,才认真回想附近各公司的行号。 “奇怪,没听过这家公司。贝薇,它在甚么地方?”她有不祥的预感。 “你当然没听过啰,人家也只不过才成立三年,又不是老字号。”杨贝薇笑咪咪地回答。沈书蕾眯起眼,“地点呢?”“地点,呃……我没说吗?” 沈书蕾摇头,双眸直盯著她。 “就在台北嘛,大都会、不夜城,人人向往的黄金城市,又是可遇不可求的好工作。书蕾,这种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喔,顶圣可是大公司呢,不是随随便便就进得去的。”沈书蕾沉默许久。 “你确定我没听错?你找个工作竟找到台北?” “所以我说了,要到外头去看看世界啊,这又有甚么不对?”杨贝薇无辜的噘起嘴,早知道书蕾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打死她也不答应帮那家伙的忙,让书蕾跟方轩和成双成对算了。 “贝薇,台北离这里少说也有三个小时的车程,这点你可想过?”沈书蕾提醒她。“当然,所以找说了,有宿舍嘛,没啥好担心的啦。”杨贝薇摆摆手。 沈书蕾发觉自己真是败给她了,“算了,当我没问。” 见她举步回办公室,杨贝薇赶忙唤住她,“书蕾,你上哪去?” 沈书蕾回头瞥她一眼,“上班时间,我能上哪去?” “但是我还没告诉你,我们甚么时候开始上班啊。”杨贝薇拉著她。 “你用不著告诉我,我没兴趣听,因为我根本不打算到台北去。”沈书蕾拉下她的手。“那怎么行!你不去,我怎么办?”她耍赖。“你自己去啊。” “甚么?你要我一个人去?有没有搞错!这是交了五年的知己该说的话吗?” 沈书蕾闭上眼点了点头。 杨贝薇没辙,沉默了半晌。最后一招,再不行的话她当真不管了。她换上另一张面孔,可怜兮兮地哀求沈书蕾。 整整一天的时间,她使尽了哀兵策略,就这样书蕾前、书蕾后的,一直烦著沈书蕾。 到了下班时间,沈书蕾真是让她烦透了,只好竖起白旗,“好,我投降!求你不要再烦我了行不行?就算我答应你,我爸妈呢?你以为他们会点头让独生女远赴异乡工作吗?” “你的意思是,只要沈妈妈答应,你就ok?”杨贝薇欣喜地问。 “不要指望我去说服他们。”沈书蕾把丑话说在前头。 “行!保证不劳动尊驾。”杨贝薇拍胸承诺。*** 沈家客厅里,张宝真端坐在沙发上,以优雅的动作搁下手中的杯子,“我答应。” 杨贝薇笑意吟吟,好似一点也不意外张宝真的首肯,得意地向沈书蕾使了个眼色。 沈书蕾惊讶不已,她的母亲竟然一口应允,啥也没问,她很难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数”。“书蕾,如果你不想去,就别勉强。”沈中看了看女儿的表情。 “爸爸,我……” “沈伯伯,书蕾不是不想去,只是她以为你们会反对,才邀我来当说客,没想到你们一下就答应了,她才会一时不知所措。”杨贝薇插嘴,笑容好不得意。 沈书蕾允诺在前,甚么话也不能辩驳。她的“前途”就这样决定了。 *** 顶圣企业股份有限公司是握股公司的联合组织,子公司多达十八家,各自独立经营,享有完全的自主、决策权,而为了使业务统合,顺利发展,子公司的负责人多由“老板”亲自训练,实务指导后派任,真正达到人称其职、事得其人的功效,此点也是股东们之所以相当推崇老板的原因。 短短三年的时间,顶圣以黑马之姿疾速窜起,奔腾于商场,已经成为近年来罕见的奇迹之一。只要是企业家,都想一睹老板的风辨。 老板十分柙秘,无人得见其面,人们大致猜测老板可能就是顶圣的董事长戴斯,但传闻顶圣的业务多由三位常务董事下达命令执行,而此时,这三位常务董事正忙得“无法顾及公事”——“喂喂喂,你们没事做啊!成天动不动就往这里跑,当此地是动物园还是观光区?”杨贝薇赶苍蝇似的挥手赶人。 办公室内三个自称品貌非凡、顶圣要员的青年才俊终于暂停喧哗,个个转头瞥了一眼在这里最不起眼、最不惹他们疼的“书蕾保母”杨贝薇,也就是他们口里的“老保”。 “老保,你也放尊重点好不好?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上司,要不是念在你是书蕾的朋友的份上,像你这么没大没小的,旱该开除七、八次了。”叶开怀抱著胸,频频摇头。 另外两人纷纷点头,眼底表明:老保啊,天降皇恩,你可得自重,快快谢恩才是。而这两位不是别人,正是自称顶圣要员之其二、其三的齐霖、关浩之。 “抱歉,我‘高贵不廉’的主管们,严格说起来呢,咱们可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你们的职位的确在我之上,那又怎样,我可是董事长的——”她故意拉长尾音。 “嗯?”六只眼睛直盯住她,等待她接下去。 “秘书。”杨贝薇敲著笔杆,“而这里是董事长秘书室,你们这群闲杂人等,整天在这里晃来晃去,假公济私泡妞不说,还敢拿职权压我这弱小女子,不嫌过分吗?”她斜睇他们一眼。一番话,惹来众人一声齐“呕”! “拜托你也行行好,甚么弱小女子!楼下那群母夜叉都略逊你一筹。”齐霖指的是众秘书们及几位凶悍的女经理。 “老保,你这个‘高贵不廉’不觉得用词不当吗?”叶开怀蹙起眉头。 “怎会?说你们高贵不廉价嘛。难道你们有谁自愿贱卖的?”眼球溜了一圈,见众人无异议,杨贝薇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将矛头转向齐霖。“齐常务董事长,可真感谢你的恭维啊,我这比母夜叉稍胜一筹的夜叉女王,改日可要率众女夜叉好好请你吃‘一顿好饱’。” 齐霖听了,不禁脸色发白,马上拱手讨饶,“杨贝薇小姐,敝人何德何能,哪敢劳众姊妹们破财费时,这不是存心折煞小人吗?” “贝薇,别闹了,现在是上班时间呢。”一直没有开口的沈书蕾提醒她。 “是啊,现在是上班时间,为甚么有些人就是没这份自觉?亏那些人还敢自称是主管呢,幸好没人期望他们以身作则,要不然公司岂不大乱了。”杨贝薇摇头。 “老保,说实在话,凭你的口才和机智反应,这小小秘书之职实在委屈了你,有没有兴趣到行销部试试?保证你如鱼得水,自在快活。”叶开怀建议。 言下之意是,她在这里不自在、不快活,以至于处处找他麻烦,与他作对,是不? “是啊,老保,鸡得叶常务亲自邀人,你何不乘此机会大展身手,何必在此龙困浅滩,翻身不得呢?”齐霖在一旁鼓吹。 “这可是你放手一搏的好时机,只要你有心,相信未来的‘杨协理’,甚至‘杨总经理’称号,都会唾手可得。”关浩之加入游说行列。 “好说、好说,各位如此极尽阿谀谄媚之能事,可是盼望小小秘书我饮几杯迷汤之后,重新将诸位包装,由放荡形骸于外、败絮其中的公子升格为龙章凤风姿、气度卓然的绅士呢?还是干脆想将我由书蕾身边一脚踢开,以利诸位全力展开‘豺狼攻势’,一举得美人,得其所哉?”她摇摇头,“唉,你们也真是,三个人联合,美人却只有一个,可是打算将书蕾分尸不成?” “贝薇,你别胡说八道了。”沈书蕾羞窘的低斥。 杨贝薇吐吐舌头,瞥见一旁三人幸灾乐祸的表情,她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三位常务如果没事,请回吧,我不习惯在上班时闲谈论私事。”沈书蕾下起逐客令。她很少无礼,对方又都是公司的大股东,可是她实在让他们烦透了,不得不硬起语气请他们出去。 “这也好,那么我们下班再说,晚上你想吃甚么?我帮你订位。”叶开怀凝视沈书蕾姣好的面容,放柔了音调。 “太好了,别忘了订两个位子。书蕾,一个人吃饭多无聊,晚上我陪你。”齐霖将手搭在沈书蕾的椅背上,倾身轻声询问。 “齐霖,你别太过分,明明是我先开口邀人,你……” “嘿,我可听不到有半点‘邀请’的意味。叶开怀,如果你不想帮‘我们’订位大可明说,何必……” “你们少丢人现眼了行不行?不过是一顿晚餐,两个高级主管争得面红耳赤,要是传了出去,顶圣还要做生意吗?”杨贝薇看不过去。“少自作多情了,书蕾不会同你们出去的,今晚不会,明晚、后晚、未来的每一个晚上更是不可能,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没有机会的。”她绝然干脆的说。 他们正要抗议,沈书蕾马上开口:“贝薇说的是事实,我不想耽误各位的时间,谢谢三位的美意。”人家如此坚决的表示了,他们也只好颓丧的离开。 杨贝薇等他们三人一走出秘书室,立刻紧闭门扉,吁了口气。唉,她这“保母费” 实在申请得太少了,“事”与“薪”不等嘛,非得向韩圣伦拉白布条不可!说到这家伙,他到底还在拖拉甚么啊?要是再不回来,她这位“保母”可当真要改行当“鸨母”了,赚的钱肯定比现在多上百倍。 “贝薇,你一个人在那儿自言自语些甚么?”沈书蕾瞧一眼靠在门板上的杨贝薇,收拾桌上的资料档案。杨贝薇闻言抬头,认真地打量沈书蕾。 沈书蕾瞧见她的眼柙,迷惘地看看自己,“怎么了,我的衣服有甚么不对劲吗?” 杨贝薇啾住她迳自念道:“柳眉杏眼,俏鼻朱唇,肤如凝脂吹弹可破,身如轻燕不盈一握,难怪了。” “叨念些甚么?”沈书蕾摇摇头,有时候她真觉得贝薇与她妈妈才真是一对母女,个性、思路均极为相似。 “说你啊,冰肌玉骨、秀外慧中,难怪那么多人紧追著你不放。” 沈书蕾狐疑地睇视她。 “你又有甚么企图了?”杨贝薇会开口夸人?那肯定没甚么好事,这是五年相处下来,沈书蕾的领悟。 “没的事,纯粹好心奉送,免收费、免回馈。”杨贝薇摇摇食指。 沈书蕾不怎么相信地瞄她,突然问道:“贝薇,‘高贵不廉’是甚么意思?” 杨贝薇眼球朝左下,斜睨她一眼,才略带嘲弄的口气说:“‘假高贵不知廉耻’,这也不懂?”她摇摇头,回自己的位子上。沈书蕾目光追随她。 不一会儿,董事长秘书室里传出爆笑声。*** 桃园中正国际机场一下飞机,韩圣伦迫不及待地直往外冲,顾不得戴安在背后又是咒骂又是叫停。 “韩圣伦!你敢再走一步,我马上转机回美国!”戴安使出撒手?,破口大叫。 一句话马上使韩圣伦停下急匆匆的步伐,不耐烦地转身。 昔日十七岁的俊逸少年,同样的俊,同样的帅,二十二岁的他增添了一份成熟的气质,更为英气逼人。“大小姐,你当在太空漫步啊。”韩圣伦焦躁地低咒。 “又不是参加竞走,急甚么,赶投胎啊!”戴安略喘口气,故意以极慢的速度踱到他跟前,见韩圣伦又迈开一大步,她赶紧拉住他,“喂,你冷静点,这么快就露出马脚,你还想不想嬴得她的芳心啊?” 韩圣伦拉下她的手,“在她面前我不会是这副样子,少为自己的缺乏运动找借口,快走吧。”他拉著她往前跑。 “韩圣伦!你真过分,见色忘友、丧心病狂、没心没肺的东西!可恶,你别拉我啦!我自己会走。”戴安边骂边甩他的手,却怎么也甩不掉,只有自认倒楣被拖著走,“色圣伦,让我扭伤了脚有你好看的!”韩圣伦哈哈大笑。 “还说我哩,我高贵、大方、娇滴滴的戴安小姐,你也不改本性嘛。”他调侃。 “哼,我是学不来女人的娇媚,天生就是这副德行,又怎样?请你记住我是来帮你的,还笑我!” “是、是,你是丘比特,我得罪不起。”韩圣伦扬手招来计程车,将戴安塞进车里,自己也坐进去。 “轻点啦,不拿我当女孩子看,起码也该记住我是来帮你的红娘吧。”戴安抱怨他的粗鲁。“先生,到哪里?”司机回头问。 韩圣伦念了一串住址给他。 戴安对他挑眉,以不可思议的眼神膜拜他,“哇塞,你真神o也,新住址也背得滚瓜烂熟,有沈书蕾在的地方真这样不同凡响?哇塞,真期待见到她!” 韩圣伦翻个白眼,“拜托你改掉现在的语调,请记住自己的身分。” “安啦,她现在又不在这里。这是你说的哦,咱们是半斤八两,别五十步笑百步了。”戴安率性地挥手。 说老实话,光看戴安的外表和言行举止,绝不相信她已拿到博士学位,还是出身名校的企管博士,别人可能会主观地认为她是缺乏管教、满口秽语的不良少女。 韩圣伦不得不叹气,找她来担任这“角色”是他太看得起她了。 第三章 “喂,你是怎么回事啊?刚才还急得要命,现在却裹足不前,要走不走的,我很累o也,你要沉思也请你先让我落脚好好洗个热水澡,再去想你的她行不行?” 戴安双手抱胸,为自己抱不平。 两人站在一幢大厦前面,韩圣伦犹豫了半晌,才走去找管理员拿钥匙。 他的住处在五楼,杨贝薇、沈书蕾的对面。不用说,这当然是经过刻意安排的。 他们搭电梯上去,到达门口,戴安拍他的肩膀,“喂,不先去找她?” 韩圣伦瞪她一眼,“先让你休息个够,省得烦人。” 他打开门,将钥匙随意丢在桌上。 戴安耸肩,迳自找了一间房放下旅行袋洗澡去。 韩圣伦拿起电话,拨了一组熟悉的号码。铃响三声。 “喂,找哪位?”“哈,快人快语的习惯还是没变嘛。”韩圣伦浅笑。 对方愣了愣,“韩……” “stop!书蕾在哪?”他阻止杨贝薇喊出他的名字,想像得到她此刻吃惊的表情。 “别担心,她下楼买东西了。你在搞甚么,现在才联络?我们已经来一个礼拜了o也,你到底甚么时候才回来啊?你知不知道公司里有多少人想追你的书蕾,你若是再不回来,可别怪我不念情分了,公司里多得是想利诱我帮忙的人……喂,你有没有在听啊?”杨贝薇如连珠炮,一口气吐了一大串囤积已久的牢骚。 “听到了。书蕾身边有你,我很放心。真的谢谢,辛苦你了。”他真心感激她的守护。 杨贝薇一怔,不禁脸色微红。平常嬉笑怒骂惯了,现在突然受到这样正式的道谢,反而尴尬。“其实……也没甚么,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嘛!别说这些了,你甚么时候回来?”“我已经回来了。” “真的?你现在在哪儿?”杨贝薇惊叫。“在你对面。”“啊——” “砰!砰!”韩圣伦狐疑地盯著电话,“哈啰,杨贝薇?贝薇?” 忽然一阵门铃声响起。 韩圣伦往门口瞄一眼,了然一笑,挂断电话过去开门。 杨贝薇站在门外,无线电话还拿在手里。 “不愧是行动派。好久不见,杨贝薇。”韩圣伦对她弯起一道大大的迷人笑容。 “你……韩圣伦?!”杨贝薇瞪大了眼睛。 “是啊,怎么了,不是变得太帅了吧?”韩圣伦摆了一个极富魅力的姿势。 杨贝薇对他一扬眉,迳自走进屋里,“看外表是成熟了不少,可惜自大、自夸、专断独裁、目中无人等恶习一点也没变。韩圣伦,你这五年白混了。” 韩圣伦关上门,轻松随意地将双手拇指吊在腰带上,目光在杨贝薇身上打量。 “难怪有人靓女大十八变,一点也不假。贝薇,你变得可真彻底,谁能想像得到昔日的姅妹会是眼前这位亮丽的俏佳人。” 杨贝薇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还不算是白混,至少懂得欣赏书蕾以外的女人了。”“谢谢。这五年你也大有进步。”狡黠的眸光一闪而过。 “哦?你指哪一方面,女人味?”杨贝薇很想听听自己的改变。 韩圣伦摇摇指头,指了指心脏的方位。 “内在吗?那是当然,我的思想成熟,见地广了,心思也变得细腻了。”杨贝薇十分得意。 “不,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妇人心’精进不少——更毒了。言词犀利、口 不饶人,当今世上还真难找得到与你旗鼓相当的人。”韩圣伦微笑。 杨贝薇气得叉起腰,“好!还没过河你就拆桥,看我以后帮不帮你的忙。” “咦,奇怪,一向不拘小节的贝薇姊哪儿去了?”韩圣伦立刻扮无辜。 “你少来!别叫得好听,你的个性我还不了解吗?真是,说你变还真一点也不假。”杨贝薇翻白眼。韩圣伦不在意地回她一笑。 “书蕾最近好吗?方轩和还缠著她?”一问起书蕾,他的语气正经不少。 “她很好。方轩和到日本职训,还不知道书蕾到台北来。”杨贝薇尽职的一一回答。韩圣伦放心地点点头。“你不去见她?” “还不到时候。”他摇头。 “哇,好舒服。韩圣伦,有没有冰水?口好渴。”戴安拿著大毛巾边擦著湿湿的短发边嚷嚷。韩圣伦从冰葙裹拿了一瓶矿泉水抛给她。 “茶几上有杯子。”戴安就著瓶口灌了好大一口,才露出满足的笑容。 “thanks,圣伦。”她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屋内还有别人。她瞄向韩圣伦,“这位是……-” “韩圣伦,她是谁!为甚么会在这里?”杨贝薇指著戴安,没待韩圣伦介绍,先来个兴师问罪。 “哇塞!好凶悍的女人!韩圣伦,这女人是谁?”戴安生平最讨厌有人用手指著她,当然口气也不太友善。 “甚么?!你敢骂我凶悍?你这没教养的男人婆,凭甚么骂我!”杨贝薇顶回去。 “男人婆?喂,你搞清楚!我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样骂我,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戴安甩下毛巾。 “原来还是个缺乏管教的不良少女,说不定还是个富家千金,才会没人敢骂你,今天算便宜了你,平常我可是很很少开口骂人的。”杨贝薇冷哼。 “不要脸的女人,你才是不良老处女,我堂堂一个博士岂能容你任意辱骂!老处女,报上你的名。”戴安气愤不已。 “随你怎么叫,我才不在乎。博士?洗厕所博士还是端水博士?哼!”杨贝薇压根儿不相信眼前这个霸气十足、举止粗鲁的小女孩会是个博士。 “你……圣伦!”戴安搬救兵,然而韩圣伦气定神闲,舒服地躺在沙发上,看戏似的瞧著她们俩,唇角挂著优闲的笑容。杨贝薇也注意到了,瞪向他。 “不吵了?”韩圣伦由沙发上一跃而起。“好了,我来介绍。贝薇,她是我在美国的朋友戴安。ann,这位是杨贝薇。” “甚么,她就是杨贝薇?!”戴安一脸的不可思议。微鬈与齐耳的浪漫发型,衬著一张极有个性的脸孔,秾纤合度的身材——眼前这位长相不错的女人会是照片上的胖妹?“你认识我?”杨贝薇被她的反应搞得莫名其妙。 “看过你的照片,当然不是现在的。”戴安颇不热中的回应。 “原来如此。”杨贝薇点点头,转向韩圣伦。“你没事拿我的照片到美国干麻?” “不是你的照片,是圣鲨鲜全体同仁的合照,我一向摆在桌上,ann太好奇了。”他拍了一下戴安的头。 “no!戴斯不在你就随便打我,算甚么英雄好汉。”戴安双手护住头部,狠狠瞪他一眼。 “别乱套词,戴斯在我一样欺侮你,你拿我没辙。”韩圣伦拨乱她未干的发。 杨贝薇眯眼注视他们亲密的动作,突然觉得有些生气,“难怪!难怪你在美国一待就是五年,始终不肯回来。哼!说甚么时候未到,我看你根本是移情别恋,不要书蕾了!”“哇塞!真的是书蕾的保母o也!”戴安眼露神奇。 “ann,你少搅和。贝薇,ann就像是我妹妹,我们只是非常谈得来的好朋友,没甚么特别关系。”韩圣伦解释。 “谁说我们的关系不特别了?!你别忘了,我dad是你uncle的brother的friend,戴斯是你的伙伴兼老师,而我是你未来的……”她欲言又止,故布疑点。“韩圣伦,你还有话说?”杨贝薇怒瞪他。 “ann,把你的话说完。”韩圣伦睇视戴安。 “ok、ok,说就说,有甚么稀奇。”戴安瞥向杨贝薇,指著韩圣伦说:“我是他未来的红娘,‘追求沈书蕾企划案’的协策人兼执行拍档。” 杨贝薇听得一头雾水。 “不懂?”戴安看出她的迷惑,“好吧,告诉你企划内容。根据我的研判,隐性的爱会因第三者的出现转为显性,人类是很奇怪的动物,有时明明爱得要死,却又因某些外在因素而不敢坦承,在这种情形之下,接受适当的‘刺激’,就好像轮子上了润滑剂为的就是加速达到标的。而我呢,就是扮演润滑剂的角色。doyouunderstand?” 杨贝薇恍然明白,但仍有异议,“你如何肯定书蕾是爱他的?如果这轮子的开关根本是开,就算加了润滑剂,恐怕也无用武之地吧?” 戴安立即作出同情的表情,望向韩圣伦,“要真如此,也只有死心了。是不是,圣伦,” “这是不可能的事,书蕾除了我,不会爱上别人。”韩圣伦自信满满的说。 戴安与杨贝薇对看一眼,显然都受不了韩圣伦那副骄傲模样,各自转身离去。 *** 一样的上班时间,一样的工作人群,今天的气氛却特别不同。少了平常的闲散、佣懒,还因为过度紧张,每个人皆是全神戒备的神情。 “怎么回事啊?瞧每个人都战战兢兢的样子,公司出了大纰漏吗?”杨贝薇分送文件到各部门,在整个大楼里绕了一圈回董事长秘书室后发出疑问。 “少胡说,你忘了董事长今天要来吗?不过有一点倒满奇怪的,公司里似乎没有几个人见过董事长,公司成立三年了,难道他从不上班吗?”沈书蕾搁笔,满月复疑惑待解。挂名董事长特别助理的她还没见过董事长,说出来还真是一则笑话。 “当然,他人在美国嘛。”杨贝薇不经意地回嘴。话一出口她就知道露出马脚了,不禁申吟一声。“你怎么知道他在美国?” “呃……是叶常务说的嘛,听说三位常务和董事长是非常好的朋友,而顶圣不过是董事长的小玩具罢了,人家真正的事业在美国呢。” “哦,既然如此,他为何还需要特助和秘书呢?他不可能放下美国的事业来顶圣坐镇吧?就算他真如此做了,也不必聘任秘书、特助,直接由美国带来不就可以了?”沈书蕾实在不解。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董事长待会儿就来了,你可以直接问他嘛。”杨贝薇耸耸肩,心里暗暗捏了把冷汗。沈书蕾心思细密,同她多说一句都有可能露出破绽,还是少言为妙。她借口上化妆室,飞也似的逃出秘书室。 沈书蕾盯著杨贝薇关上的门,思索好半晌后,才耸肩继续写待会儿要交给上司的报告。 才写了几个字,上头罩下来一片黑影,她直觉是杨贝薇,也就没有抬头,微笑询问:“这么快就回来了?”“五年了,我还不该回来吗?” 低沉而温柔的嗓音似曾相识。沈书蕾疑惑地停下笔抬起头来,霎时一双不敢置信的美眸瞪大。“圣……伦?”她倏地起身。 “好久不见。”韩圣伦微笑,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掩饰和她见面的欣喜,他极力克制自己想拥抱她的冲动。 “圣伦,真是你?!”沈书蕾匆忙的绕过桌子来到他面前,白皙的玉手激动地搭在他手臂上,“你甚么时候回来的?” “三天前。”韩圣伦的目光停在他手臂上那只白玉般的手上,紧紧握住拳头。 沈书蕾注意到韩圣伦的反应,顿时有些不自在地把手抽回来。 五年……有五年不见了。一阵的沉默,她突然想到,“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抬头注视他。 “这应该是我问的,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韩圣伦故意把视线调向别处,若无其事地观看办公室的摆设。 “我……在这里上班。”原来他并不是因为知道她在这里而出现。沈书蕾心里为此有一丝莫名的惆怅。 “那真巧,没想到我们会成为同事。”韩圣伦将焦距调回他心目中渴望已久的人儿脸上。“你也在这里上班?!”沈书蕾相当讶异。 “今天开始。”他简短地说。“姨丈……” “圣伦,你也不等等人家,害人家找了你好久,你好过分哦。”戴安进入办公室,手指贴在韩圣伦胸膛上,娇嗲地噘起唇,完全无视于沈书蕾的存在。 韩圣伦眸光一闪,差点笑出来。他没有推开戴安,也没有拥紧她。“ann,这位是我的表姊沈书蕾。” 戴安看似此刻才注意到有第三者存在,她好奇的将目光由韩圣伦移向沈书蕾,顿时惊艳。 “哇,好漂亮的美人!圣伦,你表姊好有气质。沈,我可以叫你表姊吗?我和圣伦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她亲热的拉住沈书蕾的手。 “哦?你……好。”沈书蕾勉强牵动唇角,无法再将视线放在韩圣伦身上。 “书蕾,她是戴安,我在美国认识的朋友。”韩圣伦目不转睛的瞅住她低垂的容颜。 “表姊,你喊我ann好了,圣伦都是这么叫我的。表姊,你真是好美、好美喔。”戴安亲匿的挽住她,舍不得放手。,“谢……谢。”沈书蕾端详眼前热情洋溢的女子,她削薄的短发既俏皮又别有风味,薄而稍大的肩显得性感而迷人,充满笑意的明眸大而灵活,最奇特的是她的眼珠呈浅咖啡色,带有一丝浪漫,极具魅力。 她的年龄似乎与圣伦相仿,两人的外形实在相称。 “你也很漂亮,圣伦能够交到你这么亮眼的女朋友,真是他的褔气。”沈书蕾真心赞美她。 她平静的反应教戴安诧异极了。事情发展出乎意料,戴安偷瞄了韩圣伦一眼,只见他抿紧唇,似乎正压抑著怒气。 “怎么了,我说错了甚么?”沈书蕾感觉到气氛不对,来回望向他们。 “不,你说得很对。ann是企管博士,顶圣新任的总经理。她聪明、活泼、大方,又是我工作上的好伙伴,的确是难得的好女孩。”韩圣伦将手搭在戴安腰上,视线却未曾离开沈书蕾。 戴安一愣,马上又拾起笑容,“表姊也在这里上班?” 沈书蕾点头,将目光定在戴安身上,好不容易才强迫自己不去注意放在戴安腰际那修长的手指。“我不知道你就是总经理,对不起。”她有一丝尴尬。 “快别这么说,我也才刚从美国回来,人事命令都还没下来呢。表姊在这里担任甚么工作?”戴安离开韩圣伦,亲匿地靠向沈书蕾。 “董事长特助。”沈书蕾一闪念,狐疑地揪住戴安,“你也姓戴,那么你与董事长长……”“兄妹,如果你指的是戴斯这位挂名董事。”戴安微笑。 “挂名董事?”沈书蕾听得迷糊。 戴安点头。“你不知道顶圣有两位董事长吗?家兄是其一,老板是其二,不过真正的大股东兼掌权人是老板,家兄在美国忙得很,哪儿还有闲暇他顾,这董事长之名,若非圣伦拜托,他根本不会答应。其实公司真正的头头是圣伦,只是这几年他忙著拿学位,不想以学生的身分曝光,才拜托哥哥挂名的。” “你是说……这间公司是圣伦开的?”沈书蕾掩不住惊讶。 “是啊,他坐镇美国指挥。”戴安坦白地告诉她。 韩圣伦扬起迷人的笑容,对沈书蕾伸出手。“合作愉快。” 沈书蕾一脸困惑地望著他。 “没错,你是董事长特助,而圣伦是董事长,我则是总经理,我们还真是有缘呢,值得庆祝。”戴安插话。 沈书蕾恍然大悟,这才握住韩圣伦的手,“合作愉快。” 她的上司是圣伦并不算坏事,起码她不用适应一个陌生上司,但为甚么心情反而沉重?让她时刻担心的表弟回来了,不是吗? *** “真没想到董事长竟是你的表弟,他可真了不起呀,年纪轻轻就拿了三个博士,又不靠家里帮忙,自己出来创业,而且生得英俊潇洒,是标准的白马王子,可真神奇,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种人存在。”杨贝薇一副神往的表情。 沈书蕾将刚炒好的青菜盛入盘里端上桌,又拿起解冻的牛肉切片。 杨贝薇终于发觉自己演了一出独脚戏,噘起嘴,“书蕾,你没听见我在跟你说话吗?”“听到了。”她淡淡地回了一句,没停手,俐落的将洋葱放入锅里炒。 “既然听到了,为甚么不回我话?我像个白痴一样自言自语。”杨贝薇抱怨。 沈书蕾叹口气。“小姐,到目前为止我可没听到任何需要我回答的话,你要我说甚么?” “当然是说你的看法啊。他是甚么样的人?在美国待了那么多年,是否有改变呀?”杨贝藢帮忙摆上碗筷。沈书蕾突然停下动作。 是否有改变?是,他变了,变得沉稳、冷淡,变得生疏、客气,变得遥不可及,变得不再是一直紧跟在她身侧的表弟,那个她所熟悉的韩圣伦。 他好陌生,仿佛是另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书蕾,你怎么哭了?是不是烫著啦?”杨贝薇紧张地拉起她的双手查看。 沈书蕾惊觉自己掉下泪来,急忙抽手抹去泪水,“大概是洋葱惹的祸。贝薇,你来炒,我出去透透气。” “甚么!我炒?书蕾,你明知道我不会炒菜的嘛!”杨贝薇哇哇大叫。 “等它熟了再舀上来就好了。”她快步走出厨房。 杨贝薇对著锅里的葱爆牛肉瞪眼,“千拜托万拜托,行行好,熟了请知会姑娘我一声。”*** “韩圣伦,你可真会自作主张,我甚么时候答应当总经理了,你打算让公司倒闭是不是?”戴安两手叉腰。 韩圣伦盯著她瞧了三秒钟,终于忍不住失望地摇头。 “我还是比较欣赏早上的ann。你放心,我信任你的能力,总经理一职对你来说只是小儿科,犯不著太紧张。” “我紧张?”戴安冷笑,“对,我紧张,紧张得快要胄疼了。不过也请你放心,要搞垮你的公司,其实费不了我多少时间,你知道喝口水吞颗药片要多少时间吧?”她嘲讽。 “那也不错,书蕾说不定会因为同情而嫁给我。”韩圣伦跷起二郎腿,无所谓的耸肩。 “你可真有志气,这种话也只有你说得出口。”真是败给他了。戴安抚额摇首。 “有甚么办法?本来以为你的出现可以刺激她,谁知道她连一丁点的妒意也没有。”韩圣伦双手一摊,难得的一脸失意。 “哇塞,原来你也会有这种表情啊!喂,说实在话,你如果不是那么自大又自负的话,我真会倒追你o也。”戴安盯著他,表情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幸好我够自大。”韩圣伦拍拍胸口,庆幸逃过一劫。 戴安白他一眼,忽然灵机一动,手掌拍向韩圣伦的肩头。 韩圣伦以极佳的默契挡住她突如其来的一掌。 “拜托你淑女点,难怪你老哥会担心你没人要。” 戴安不睬他,迳自说:“我想到一个好办法了,表姊一定会嫁给你。” 韩圣伦马上提起兴致。“甚么好办法?快说!” 第四章 茶之坊一间小包厢里头,戴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沈书蕾慌了手脚,只有安慰她。 “ann,你别哭,有甚么事情你说出来,也许我能帮得上忙,好吗?” “表姊,你真的愿意帮我?”戴安抬起泪容,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当然。”沈书蕾拿著面纸为她擦泪。“你真好。”戴安真心真意的说。 “傻丫头,你喊我姊姊,我当然得对你好啰。”沈书蕾故意逗她。 戴安这才露出笑容。 “这才像ann。告诉我,为了甚么事这样伤心?”沈书蕾拍拍她的粉颊。 “除了圣伦,我还会为谁伤心落泪。”戴安委屈地说。 “圣伦?”沈书蕾没想到是韩圣伦使戴安哭泣,她有一些吃惊。“你们发生了甚么事?” “表姊,其实不瞒你说,圣伦他根本不爱我,这一次他回合湾,也是我硬跟著来的。”她又垂下头。 “怎么会?我觉得圣伦对你很好啊。”沈书蕾认为她太过于忧虑。 戴安摇头。“他是装的。如果我告诉你他为甚么会回台湾,你就会明白了。” “这儿是他的家,他学成归国,还需要原因吗?” “听起来是名正言顺,但事实却不然。他之所以回国,主要是为了避开我哥哥。”戴安的柙情显得忧伤。“你哥哥与圣伦不合?”她猜测。 “不,他们非常合得来。”“那圣伦为甚么要避开他呢?”沈书蕾不解。 “表姊,你有没有觉得圣伦变了很多?他刚到美国时,是一个非常开朗的男孩子。”戴安提醒她。 “嗯,隔了五年不见,他好像换了个人似的。”沈书蕾有这样的感觉。 “这就对了,他之所以改变,都是哥哥的缘故。” 沈书蕾一头雾水。“ann,你还是直接将事情说出来吧,我快要让你搞胡涂了。” “事情是……就是……哎,好吧,我告诉你,圣伦他……爱上我哥哥了啦!” 戴安说得自己也不好意思,避开沈书蕾的视线。 沈书蕾忍不住放声大笑。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时候笑出来,不过实在太好笑了。 “哎,你别笑,我说的全部都是真的,就知道你不相信。”戴安早预料到了,她可是有备而来。 “对不起,我不该笑,但是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吗?你好像在告诉我他是外星人一样,我可是看著他长大的。”她倒了杯茶。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戴安打开皮包,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沈书蕾狐疑地望她一眼,放下杯子接过照片。 照片中一个男人躺在草皮上,闭著双眼,另一个男人俯身,嘴唇贴上他,双眸深情款款,一眼就可看出两人的关系。 沈书蕾捂住嘴,甚是惊骇。拥有那对深情眸光的不是别人,正是韩圣伦! 戴安偷瞄她一眼,掩住窃喜,又用悲伤的语气解释,“照片中的人是我哥哥,那是在我家后院拍到的。那天我刚买一架相机,本来想找他们试试效果,谁知道竟然会偷拍到圣伦趁我哥哥假寐时……表姊,我真的不希望这是真的!” 怎么会有这种事?沈书蕾摇头不敢接受,却不得不相信眼前照片说明的事实。 一股强大的失落感深深震撼著她,顿时,她觉得自己已经失去最重要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完全不明白自己为甚么会有这种莫名的感觉。 “表姊,你怎么了?”见她不说话,戴安摇摇她。 沈书蕾瞥她一眼,“抱歉,我恐怕帮不上忙。” “不,你可以的,除了你,没有别人了!”戴安赶忙说。 “感情这种事谁也无法干涉,尤其圣伦从小自主性就特别强,既然他爱上……你哥哥,就算我去劝他,也说不动他。”沈书蕾摇头。 “我不是要你劝他,而是……”戴安有些难以启齿。 “是甚么?你如果有好方法帮他,我全力支持你。”沈书蕾鼓励她说。 狡黠眸光匆匆一闪,戴安马上换上悲戚的柙色。 “表姊,我认为爱一个人就是要使他幸褔,不管将来是不是在一起,他是不是爱我都无所谓。”她叹气。 “我了解你的意思,你想我怎么帮你?”她非常同情戴安。 “我记得圣伦刚到美国那一阵子,口中总是不停念著你,他也曾直言不讳的表明他非常爱你,只是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份爱却变了质,转移了方向。表姊,他爱你的事,相信你也知道吧?”戴安故意问她。 “儿时迷恋,早已过去。”往事如云烟,她不想再提,“你的办法是甚么?” “这个……表姊,说出来你可别生气。”戴安小心的说。 她摇摇头。“不会的,圣伦是我的表弟,如果能够帮得了他,我还得感谢你呢。”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其实我的办法很简单,一点也不难,只要表姊你去诱惑他就行了。” 戴安说得好似她只要到他身边绕一圈,就甚么事都解决了一样轻而易举,却吓得沈书蕾脸都白了。“你……你不是说真的吧?!” “当然是真的,表姊,唯今之计只有让圣伦重新对女人产生兴趣才救得了他。 鸡道你忍心看他为一份不可能的爱而绝望,甚至自暴自弃、自甘堕落?” 戴安说得太激动而拍桌子。幸而沈书蕾已被她这番话搞得心慌意乱,无暇他顾。 戴安吐了吐舌头,小心地收回手,藏到身后。 “或许……我是说或许,你哥哥也是爱他的,事情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也有可能……” “没有或许,也没有可能。我太了解我哥哥了,他是有名的公子,全美国没有人不知道。特别声明,他的对象只限于异性,而且他还有个未婚妻。”戴安斩钉截铁地说。 老哥,为了圣伦的幸褔,只好暂时牺牲你的名誉了,对不起啦。戴安在心里向戴斯道歉。 “那……这种事也不一定非我不可,你也可以的不是吗?你漂亮又聪明,而且你们年纪相当,你才是适当人选。”沈书蕾不明白她怎会找上自己。 “谢谢你的赞美。老实告诉你,也不怕你笑,其实我早已经试过了,可是圣伦对我根本没感觉。”戴安一副非常沮丧的样子。 “那……他更不可能对我有兴趣了。” “你不同。至少你是他曾经而且唯一爱过的女性,只要你愿意,我相信圣伦一定会回心转意。真的,只要你愿意。”戴安保证地用力点头。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啊。而且就算我真的使圣伦……爱上我,这……不是会出现更多的问题?”她犹豫不决。 “表姊,接下来是以后的事,你就先别管了,如果这会儿他想不开,那可是连以后也没得谈了。”戴安故意说得严重些。 沈书蕾终于被她说服,为难地点了点头。 戴安总算松口气,在心里哈哈大笑。 *** “想甚么?”杨贝薇蹲到沈书蕾面前,两只手撑住下巴,直勾勾盯著她。 沈书蕾淡然地扫她一眼,将手中的抱枕递到她手上,无精仃彩地由沙发上站起来,走回房去。 杨贝薇看得一头雾水。奇了,又发生甚么她不知道的大事?莫非韩圣伦又想出甚么“泡老婆”的怪招数了?她眼珠子一溜,马上跑到对门去。 韩圣伦早已恭候大驾多时。 “你知道我会来找你?那么,是真的跟你有关了。”杨贝薇瞪著他,接过为她准备的柳橙原汁。不喝白不喝,这可是她的最爱。 “她很不开心吗?”韩圣伦心疼,原本他并不太赞成戴安的计画。 杨贝薇瞧他一眼,“你也会关心,总算是良心未泯嘛。” “她现在怎么样?”他焦急地问。 “唉,玉容添愁,郁郁寡欢。韩圣伦,你这次又做出甚么对不起她的事了?” 杨贝薇现在完全站在沈书蕾那一边,说起话来难免带点质问的口气。 韩圣伦露齿一笑,“就算得罪全天下的人,我也绝不会对不起她,这一点你很清楚。”虽然受不了他狂傲的口气,杨贝薇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话。 若问韩圣伦爱沈书蕾有多深,他会回答追随她上穷碧落下黄泉亦无怨无悔。不容置疑,她相信他会这么做。“你等我来找你,不是想跟我抬杠这么简单吧?” “我等你来找我,是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找我,不是你想像的别有用心,你太多疑了。”韩圣伦一语点破她的心思。 杨贝薇目露疑光,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我会多疑也是拜你所赐,交上你这种朋友要不多心也难。你到底是怎么让书蕾闷闷不乐的,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韩圣伦耸了耸肩,将他与戴安的计画说出来。 杨贝薇听完他的话,眼睛瞪大。 “今天不是愚人节吧?这么荒唐的把戏,书蕾怎么会相信!你没骗我?” “我干嘛骗你?书蕾那种单纯又好骗的个性你也清楚,只要证据充足,随便编甚么她都相信。” 杨贝薇睇睨他一眼,再次无话可说。单纯又容易同情别人正是书蕾最大的弱点,任何人只要掉一把泪求她,就是要她的命,她也会无条件奉送。 “可怜的书蕾,竟然会有你这种表弟。” “你可知为了这‘表弟’之名,我得费尽多少心思?我但愿从来不是她的表弟。”韩圣伦感叹地说。 杨贝薇深思他的话,不禁叹气,“爱一个人真不是一件好受的事,如果要我为了爱一个人而做这么多事,我情愿选择一个人生活,起码快活多了。” “那是你没爱过。真心爱一个人时,为她做任何事都是甘之如饴的。”他以过来人的身分说。 “即使得不到任何回报?即使她爱的不是你?这种情况下,你也甘之如饴?” 杨贝薇不相信他做得到。 “不错。”韩圣伦毫不考虑地点头,然后又补充,“不过我是男人,我会全力追求我最爱的人,我有自信得到她的爱,使她成为最幸褔的女人。” “这不是很矛盾?就以目前这件事来说吧,你认为你是对的,但是书蕾呢?现在你增加她的烦恼,她得每天为你挂虑,日后还会因为你的欺骗而伤心,这就是你爱她的方法?你给她的‘幸褔’?”杨贝薇嘲讽。 “我明白你无法苟同的心情,但也请你站在我的立场想想吧,要书蕾接受一个小她三岁、名义上又是她表弟的人当情人,这比登天还难,难道我必须为了这些因素而放弃至爱?不可能的!我爱她,为了爱她,我必须使点手段打破她心里的‘传统’,接受我。”他断然的说。 “说得头头是道,说穿了还不是为了自己!你口口声声要她接受你,怎么知道她爱的真是你?如果她爱的是方轩和或者别的男人呢?你岂不是破坏了她的幸褔。”杨贝薇故意刺激他。心里受他感动是一回事,让这家伙太过自我膨胀的事她可做不来。 “不,只有我能给她幸褔,除了我,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碰书蕾,她是我的。” 韩圣伦傲气十足,丝毫不受她的刺激影响,“就算书蕾爱上别人,对象也绝不可能是方轩和,我的情敌不是他。”“另有其人?”杨贝薇讶异的挑眉。 “幸好他还不打算到台湾来。”他自言自语。 痹乖,有这号人物她怎么会不知道?杨贝薇忽然对这位让韩圣伦视为对手的男人兴致高昂。韩圣伦瞥她一眼,“不用浪费口水了,我不打算告诉你。” “扫兴!”杨贝薇递了个白眼给他。“陈哥他们好吗?”韩圣伦转移话题。 “还不错啦。想想我牺牲挺大的,你可知道现在圣鲨鲜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当初要不是答应了你这个鬼计画,搞不好我已经是个小盎婆了。”杨贝薇抱怨。 “圣鲨鲜的红利你也有一份,你忘了?”韩圣伦提醒她。 “无端食人钱财这种事我可做不来。”她又倒了一杯柳橙原汁。 “别这么说,这几年你一直帮我照顾书蕾。” “少爷,你要搞清楚,书蕾是我的好朋友,我们在一起是彼此照应,跟你扯不上半点关系。就算是你托我的又如何,你不当我是朋友吗?” 她这么说,韩圣伦自然无话可说。 杨贝薇慧黠地一笑,马上又说:“不过我帮你的忙,你不回报我肯定于心难安,要不这样吧,你就告诉我书蕾的另一个男朋友是谁好了。” 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韩圣伦摇了摇头。女人! 杨贝薇眯著眼等待他解开谜底。 韩圣伦回她一笑。“我看我还是‘于心难安’好了,就让我在心上时时挂记著你这位‘好’朋友。”好奇的朋友。 杨贝薇泄气地瞪他一眼,真想将手中的柳橙汁泼向他,洗一洗他那得意的嘴脸。 “奉劝你最好三思,我还打算穿这身衣服回家见我老娘,你不打算帮我洗衣服吧?”韩圣伦看穿她的心思。“想都别想!”杨贝薇气愤的一口喝掉它。 韩圣伦露齿一笑。有甚么瓣法?天生我“才”嘛,他就有此才,能够轻易看穿别人的心思。 杨贝薇不禁摇头。这个自大的男人,倘若他真能读心,就不用远走他乡,饱受五年的相思苦了,傻蛋! *** 回到阳明山的家,韩圣伦走进客厅。“嗨,妈,我回来了。” “喔,吃甜品吗?冰葙里有,自个儿去拿。”张宝玲舀了一口甜品放入嘴里,双眼直盯著电视萤光幕,“听”见五年来第一次返家的儿子回来,却敷衍回应他。 “妈,许久不见,你又年轻了不少,愈来愈漂亮哦!”韩圣伦坐到她身边。 “哟!那还得了,你这是拐著弯骂我老来风骚吗?”张宝玲斜睇他一眼,不大愿意理会他,目光仿佛又被萤光幕吸引住,迅速转回去。 “哟!我哪敢。”他学母亲的语气讲话,扬起嘴角,“好了,妈,你也别生气,我这不是回来给你赔罪了吗?” “生气?先生,你说啥啊,怎么我全听不懂?我对你发脾气了吗?奇怪,我记得没有啊,鸡不成我是老来痴呆了,如此健忘?” “妈,是我不对,我不告而别,你生气有理。我看这样吧,我先出去,等你气消了我再回来,到时候再跟你解释好了。”他说著,脚已踏出门外。 “你给我站住!”张宝玲斥道。韩圣伦站定,优闲的回过头来。 “气消了?” “你这小子,就不会多说两句好听话吗?有胆子离家出走,就该有勇气接受责罚,这是游戏规则,你懂不懂?”张宝玲走到他面前,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戳他。 耙情他老妈是耍著他好玩?韩圣伦翻翻白眼。 “儿子离家,老妈戏耍。妈,你行。” “那可不!你妈我呀,以为你这辈子只会守著书蕾就‘这样过了一生’,难得你能离开她五年还‘存活’著,不乘机体会一下‘失儿复得’的心情,更待何时?” “你‘失儿复得’的表现还真特别,刚返家的儿子让你说得像寄生虫,没有了女人就活不下去似的。” “是没有了书蕾活不下去。以前妈真以为你是寄生虫呢,专门寄生在书蕾身上。”“还是你鼓励我多待在书蕾身边的,你可别忘了。”韩圣伦不甘心被取笑。 “当然,那么好的外甥女落到别人家多可惜,万一遭公婆欺侮还得了,正巧妈有你这个儿子,由你娶她进门再恰当不过了。本来妈是这么想的,哪知你不争气,竟然跑到国外去。唉,没给我带个洋媳妇回来,我就谢天谢地啰!” “喔?那么你现在不要书蕾当你的媳妇了?”他挑眉。 “唉,不敢想啰。”她摇头,一副自知没褔气的表情。 “妈,其实我出国也是为了书蕾。”韩圣伦老实将当年出国的理由说出来。 张宝玲听完,露出狐疑的目光,“你没骗我?”“天可明鉴。” “那你为甚么不多待五年再回来?”张宝玲指责儿子,“你真没耐性,才不过五年就耐不住了。” “妈,你别开玩笑,再待下去书蕾肯等我吗?我可不想冒这种险。”真不知道老妈在想甚么。 “喔,那么这五年你就甘心冒险了?儿子,不是我说你,你真是跟你老爸一样笨,一点也不像我。”她摇摇头。 “妈,你怎么骂人,爸可不会赞同你的说法。” “不赞同他又能拿我怎么样?说到你们这些笨男人,真是个个缺乏教育,笨得彻底!”张宝玲骂得顺口。 “妈,我敢离开这么久,自然会有安排,你真以为我会做毫无把握的事?”他得意地一笑。张宝玲瞄他一眼,等待他进一步说明。 “我早在书蕾身边布了一队‘赶狼团’替我保护书蕾的‘安全’。怎么样?你儿子不是那么笨吧。” 张宝玲这才点头,“总算可取。你这五年在哪里,为甚么不给我消息?”她责问。 “我一直住在美国戴伯伯家里,不给你消息一方面是怕爷爷知道了反而责怪你,另一方面又怕坏了计画。怎么样,设想周到吧?”他朝老妈眨眼。 张宝玲瞪他一眼,“算你有理。对了,待会儿你爷爷回来可别让他知道你出国是为了书蕾。” “那当然。我出国是为了学习新知、增广见闻,以韩民集团未来继承人的身分出外实习。这样说你可满意?”“孺子可教。”张宝玲竖起大拇指。 “你的儿子嘛。” “是我的儿子就赶快将我的儿媳妇娶回来,让我等了这么久,你真好意思!没看过有人追个女孩子要追上十几年,有脸也让你丢光了。” “放心吧,快了。”韩圣伦胸有成竹地说。 “这么有自信?”张宝玲虽然乐见其成,却也颇怀疑,就不知他这句“快了” 是多久?“等著瞧。” *** “不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ann,你饶了我吧。”沈书蕾心乱如麻,不停绞扭著双手。 “唉,这不是饶了你与否的问题,而是人命关天啊!如果你想圣伦有事的话,我也不能阻止你撒手不管。” “ann,你别这么说,我不要圣伦有事。”沈书蕾隐忍著泫然饮泣的痛楚。 “我明白,谁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问题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既然我们来不及阻止,只好想办法解决了,你说是吗?”戴安同情地看她一眼,尽避心肠再硬,与圣伦的交情再好,欺骗书蕾这样一位柔肠女子也于心难安。 “真的没有其他方法了?”沈书蕾愁眉不展。戴安实在没脸再面对她。 “圣伦最近又瘦了很多,你也注意到了吧?这几天他几乎不吃不喝,如果不是我硬逼著他吃些东西,他早就病倒了。” 才怪,要不是她以“未来的幸福”威胁他绝食,他早吃撑死了,哪里还有如今“纤瘦怜人”的身材。哼,不知感恩的家伙,还打算告她谋杀呢! 沈书蕾心疼得说不出话来,她哪会没注意到圣伦瘦了,身为他的特别助理,每天朝夕相处,她看得出来。 “我做!不过你要教我。”她撇开一切忧虑,点头应允。 “这没问题,我一定尽全力帮你。首先嘛……”戴安上下瞧了她一遍,“从外形开始好了。” 虽然是帮圣伦,不过也该给他一点教训,否则就太对不起书蕾了。戴安心里忍不住哼起歌来。“我这样不行吗?”沈书蕾看看自己,一脸迷惘。 她的长发及腰,柔顺如丝,细致的脸庞从来不施脂粉,真正是天生丽质的大美人,可惜她从来不打扮自己,一向只挑白色系的衣服。像今天身上穿的依然是那套听说已经有四年历史的长裙套装,脚上踩的还是那双五年前在倒店货里买来的凉鞋,而如缎的长发让她低束在脑后更是可惜。 “女人若能在外表上多些变化,会有令男士眼睛为之一亮的新鲜感。表姊拥有一副傲人的身材,却时常穿著『布袋装’,不要说白白浪费了煞是可惜,就是圣伦喜欢你现在的装扮,看久了也会腻吧?尤其你们整天在一起,我相信现在他只要眼角稍微掀动,瞥都不用瞥就能知道你在哪里。为甚么呢?因为你的衣著、打扮一直是固定模式,他不必费任何力气就能轻而易举的在人群中看出是你。你说,这样的你又如何能让他再一次为你痴狂?”戴安俨然行家的模样。 “是吗?”沈书蕾思索了好半晌终于作下决定,“好吧,我会照你的意思做。” 沈书蕾彷若变了一个人,坚决的眼神取代了方才的慌乱无措。 戴安愣了一下。她不会做太大的改变吧?老天!书蕾要是一狠心剪掉那头长发,她不被韩圣伦乱刀砍死才怪!还有衣服,韩圣伦非常喜欢沈书蕾穿白色……戴安突然想到一件事,是他喜欢她穿白色,还是她喜欢的颜色是白色?是因为他喜欢,所以她也喜欢?还是因为她喜欢,所以他才喜欢?哎,现在没有时间想这些了,要是让韩圣伦知道她对沈书蕾说了一番“大道理”……她得赶紧收拾细软才行! “表姊,你……不会做太大的改变吧?”她抱著一丝希望。 “你不要担心,既然我已经答应你了,我会尽量改变自己。” 沈书蕾误解了戴安的意思,一再向戴安保证她的决心,并且难得的露出自信的笑容。 唉,她是太闲了才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真是“多言无益必自毙”。戴安勉强挤出一丝苦笑。美国真可爱,出门这么久了,应该回去看看。 第五章 “小姐,这种发型是很适合你没有错,只是,你确定吗?”设计师犹豫著,实在为她不舍。沈书蕾扬起优雅的笑容颔首。 “你疯了?!”杨贝薇一把抢过雓志,瞪住上头的一款发型,“你不可以!” “不好看吗?”沈书蕾沉静地看她一眼。 “你……你舍得?”她真不知道该如何阻止,圣伦知道了不抓狂才怪。 沈书蕾点头。唉,她不管了。 “千万别告诉圣伦我陪你上美发院!”杨贝薇警告她。 澳变发型以后,两人走到附近专门卖服饰的街道,一家典雅的精品店吸引了她们,两人互望一眼,有默契地走进去。 “欢迎光临。小姐,需要我为你们服务吗?”店员有礼的问。杨贝薇摇头。 沈书蕾颔首,“请让我看看几套较……呃,性感的衣服。” “好的,请稍候。”一听“几套”,店员眼睛一亮,动作可快了。 杨贝薇再次诧异。书蕾今天是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店员选了几套性感又不失高雅的衣服给沈书蕾试穿。 杨贝薇挑出其中一件剪裁简单的鹅黄色连身短洋装。 “就这一件好了。”沈书蕾拿过杨贝薇高举的洋装,走进更衣室。 一会儿,她换好衣服出来。杨贝薇的嘴成了o字型。 “好美!这件衣服简直是为你设计的,小姐,你的身材这么好,实在很适合穿贴身的衣服,我相信这件洋装除了你,没有人能够穿得出味道来。”店员以激赏又羡慕的眼光看著她曼妙的身材在贴身剪裁的洋装下展露无遗。 沈书蕾羞赧地淡淡一笑,以眼神征询好友的意见。 杨贝薇这时才注意到书蕾正等待她下评语,她咽下口水,真心地说:“好看。” 岂止好看,简直可以迷死全天下所有男人。但是她可不敢这么说,她要是同意书蕾买下这件衣服,韩圣伦没有心脏病发肯定也气炸了,同在一间办公室,她可不想遭池鱼之殃。 “可是衣襟好像开低了点,裙子也太短了,你不觉得?”在无可挑剔的情形下,杨贝薇只有鸡蛋里挑骨头,企图打消书蕾购买的念头。 “不会、不会,这样刚好,这位小姐的皮肤这么白,穿上这件衣服,不要说男人见了著迷,女人都会又妒又羡呢。”店员赶忙说。 衣襟是凹字形剪裁,的确露出一大片肌肤,她不曾穿过这样的衣服,本来也有些犹豫,但是既然答应戴安要做改变,就该勇于尝试。 “这件好,我再看下一件。” 完了,平静的日子到此结束,未来恐怕将是动荡不安的日子了。悲惨的星期一呀,可怜的韩圣伦!杨贝薇喟然长叹。 *** 丙真是动荡的星期一。 她真的不是有意迟到,实在是……她不晓得怎么回事,她的衣服全异了位,害她找老半天不说,一只鞋子竟然自己长脚跑到床底下,耳环掉了一只,丝袜破洞,而奇怪的是这些还都是昨天才真的东西。莫非她撞了邪?沈书蕾不禁狐疑。 庆幸最后一切就绪,她松了口气。当她抬眼看壁上的时钟,八点五分,幸好她九点才上班,毕竟老天爷还是眷顾她的……八点五分!她刚刚看时钟不就是八点五分?!她慌乱地抓起梳妆台上的手表——九点二十分!喔,天! 所以,她迟到了。 抓著白色皮包,她小跑步进入顶圣大楼。九点三十分有一场重要会议,要检讨各分公司上半年度营运上的缺失及盈亏,并拟订下半年度的计划目标与未来展望。 与会者有五位重要股东及十八间分公司负责人,而她是策划此次会议的协助人,负责搜集资料及做初步评估以提供董事长作为参考。 会议都已经开始了,她的著急自是不在话下,匆匆走过服务台,她按下电梯钮,在等待的时间里,她总算可以稍微喘口气……这才注意到,她触目可及之处,一堆人均眼睛圆睁盯著她,她成了注目焦点。怎么回事?会是迟到惹的祸吗?下次她可不敢了。电梯下来,她马上进去,直接到董事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书蕾,怎么现在才来?”杨贝薇看到她的刹那,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恢复。 “还说呢,诸事不顺。对了,怎么一早起来就不见你,那么早就到公司来?” 她放下皮包。 “呃,是呀……哎,快别说了,董事长已经在第一会议室等你好久了,你快进去吧。”杨贝薇催促她。“嗯。”幸而该准备的资料,她早已经备妥。 在第一会议室门前,沈书蕾拍了拍胸口,顺下一口紧张的气息,她抬起手敲了两下,才轻轻扭动门把进去。 “维圣上半年总营业额比去年高了百分之四,是……”维圣分公司的负责人江铭泉才开始报告,一听到开门声,他略作停顿并且回头。顿时,他忘了自己在说甚么,而全场的人也跟著转头。 沈书蕾穿著昨天选的鹅黄色洋装,曲线毕露,俏丽的短发到耳下三公分处,一边的头发塞在耳后,在她转身关上门的同时,雪白的颈项足以令人发出叹息。 所有人全屏住气息不敢呼吸,怕多吸了一口气,所发出来的声音会惊跑眼前的女子,宁愿窒息而死,也不愿失去一睹她芳颜的机会。 美丽的女人到处可见,但美得优雅绝伦又兼具现代与古典气质的美人实在不多见。 “抱歉,我迟到了。”沈书蕾双颊绯红,她的头低垂,走到董事长身旁的位子坐下来。 打从她一进门,韩圣伦的目光就定住了,他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全身的血液更在顷刻间沸腾,整个人动弹不得,“吃惊”两字已经难以形容他的心情,他简直愤怒得想杀人。 喔,god!戴安的神情由惊艳转为惨叹。后者是为自己哀悼。 有甚么借口可以使她顺利逃出会议室飞回美国?老天!她真的需要,韩圣伦快抓狂了。“书……” 韩圣伦一出声,戴安马上拉他的衣角,要他别在这里发作,全场二十多双眼睛还盯在沈书蕾身上,况且他这一出声,他们的计划全砸了。 韩圣伦勉强压抑下冲天怒气,故意大声地清清喉咙,以叫回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江总,缀续你的报告。”韩圣伦不悦的口气果然让所有人正襟危坐。 江铭泉这才继续报告。江铭泉之后,各个分公司的负责人也一一跟著报告,每个人都一样,无不乘机一饱眼褔多瞥沈书蕾一眼,其中尤以三位股东兼常务董事为最,六颗眼珠子肆无忌惮、旁若无人的定在沈书蕾身上,动也不动,三张合不拢的嘴差点流下口水,活像三尊“花痴雕像”。 唉,要怪就该怪韩圣伦自己,没事说甚么该多给年轻人机会,公司的股东全是新生代企业家不说,顶圣所有高级主管,包括分公司负责人,平均年龄不超过三十五岁,据他们自己形容,品、貌、德、智、育样样不缺,唯独缺少的是另一半,也不知是自视过高,或真是为事业冲过头了。已婚率实在低得不像话,真是人人想结婚、人人没对象。这会儿,瞧他们迷恋地呆望沈书蕾的模样,韩圣伦后悔极了。 可以预见,待会儿出了会议室会是怎么样的情况,他不想想办法不行了。 一场极重要、半年一度的会议,就在人人“非常用心”努力听、讲的情况下结束了。“既然各位都没甚么问题,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韩圣伦宣布。 终于得以解放。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每个人都好奇怪。总之,还是早点离开为妙。沈书蕾心想,收拾了资料起身。 “书蕾,你留下,我有些文件要交给你。” 不大却隐含命令的声音,惹得离席的众人纷纷失望的回头。又少了结识美女的机会!在老板面前,个个敢怒不敢言,只有哀声怨叹离开的份。 “三位,还有事?”韩圣伦睇一眼“还不出去”的“狼”。 叶开怀、关浩之、齐霖一同点头。 “甚么事?”韩圣伦不怎么客气的问,三个都是他的好友,他会不知道他们在想甚么? “你忙,我的事不会比其他两位重要,跟你的特助说也一样。”叶开怀首先开口,一副谦卑礼让的态度。 “我也没甚么重要的事,交代书蕾就行,不敢劳驾董事苌。”齐霖也说了。 “我的事跟他们的可能是同一件,一并解决就行。”关浩之睇了他们一眼。 “哟,这么为董事长著想,三位常务还真是‘有心’啊。”杨贝薇不知何时站在门外,听到他们“善解人意”的话,大受“感动”。 一遇上杨贝薇,三个人全没辙,不但被嘲讽得面红耳赤,哪还有他们接口的余地。“贝薇,有甚么事?”韩圣伦开口。 “一狮财团总裁急电,请你马上回电。董事长,如果没别的事,书蕾可以先走吗?我们约好了一起午餐,时间已经到了。”她指了指腕上的表。 韩圣伦皱起眉头,望了沈书蕾一眼。 “好吧,你们先去吃饭。”他转向那三匹狼,“我这位特助薪水领得不多,你们别累坏了她,有事情直接跟我说吧。” “那怎么行,你有急电待回,可别让我们耽误你,这种小事下次再说无妨。” 齐霖马上找台阶下。 “对,不急,下次再说。我先走了,有空再聊。”叶开怀藉机开溜,关浩之、齐霖也尾随。“书蕾,我们也走吧。”杨贝薇吁了口气。呼,解决! 沈书蕾回头,“圣伦,你可别又忘了吃饭。” 眼眸霎时柔和下来,他点头,“我知道。” “光知道是不行的。”她还是不放心。“我帮你带东西回来好了,你想吃甚么?”“不用了。”此刻他只想去找一个人算帐。 “不行!这样好了,我带甚么,你吃甚么好了。”沈书蕾不容许他拒绝。 *** “戴安!戴安!你给我出来!”韩圣伦粗鲁的推开总经理办公室房门,四下环顾,里头空无一人。 “我知道你在这里,还不给我出来!”韩圣伦响亮的声音差点震破了玻璃。 寂静了三秒钟,办公桌底下突然有声音传出来,“奇怪,怎么找不到呢?死哪里去了!”戴安由桌子底下钻出来,低著头忙碌地翻东找西。 韩圣伦两手交抱胸前,等著看她甚么时候演完戏。 这时候,戴安“不经意”地抬眼瞥见他。 “咦?圣伦,你甚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不出声呢?” “找东西?掉了甚么?熊心?豹胆?”韩圣伦冷斥。 “嘿,你真爱开玩笑。我也是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一员呀,怎么会有熊心豹胆,就是向天借胆我也不敢去‘招惹’啊。”戴安一语双关。 “戴安,我还不了解你的个性吗?如果没做甚么亏心事,你会低声下气?少认识你三年我还相信。”韩圣伦冷哼。 “喂!你太过分了,对你客气,你当我低声下气!我是甚么人啊,可以让你胡乱指责的吗?一进来就像只疯狗乱吠,得狂犬病啊,可惜我不是兽医,你找错人了!”戴安拿起档案重重地往地上摔。 “现在才发脾气不觉得太晚了?趁我还打算给你一个补救的机会时,你最好想想办法,我不要书蕾身后跟著一大群‘野狼’,了解吗?” “关我甚么事?!又不是我带她去做造形的,凭甚么要我负责?”戴安不服气。 “没人怂恿,书蕾不会有这个勇气。”韩圣伦眯起寒眸。 戴安自知理亏,只有垂下头。唉,就知道瞒不过他。 “我限你三天之内……” “圣伦,原来你在这里。ann,怎么了?圣伦,你是不是欺侮她了?”沈书蕾到员工餐厅去买了饭盒回来,一上楼就瞧见总经理办公室房门敞开,又好像听到圣伦的声音,于是她过来看看,却看到戴安正在挨骂。 “表姊,是我不对,我在公事上出了点问题,圣伦正在教我如何补救。”戴安抢先说话,此刻书蕾可是她的救星。 “原来是这样。”沈书蕾轻易地相信她的话,“我买了午餐,陪我们一起吃好吗?” “不用了,谢谢你。我还有约会,你们慢用吧,我先走了。”此时不溜,更待何时!“喔,对了,圣伦,谢谢你‘不吝指教’,不过,我仍然认为我的‘计画’ 可行,你不会‘半途而废’吧?”韩圣伦未置一词,一脸的酷相。 自讨没趣!戴安双手一摊,走出办公室。 *** “圣伦……”“嗯,甚么事?”韩圣伦埋首伏案,随口应声。 “下班了,你还不走?” “你先走吧。”他在一份文件上签名,又拿起另一份。 沈书蕾叹口气。戴安教她的方法,显然对他并不管用嘛。或者……他真的陷得很深了?哎!那可不行!她一把抢过他正在批阅的文件。 “你干甚么?”韩圣伦不悦的抬起头,停在半空的手中还握著笔。 “这些文件还不急著要你不要这么累好吗?”她扬扬手上的文件。 “迟早都得做。”韩圣伦起身,想拿回文件。 沈书蕾把它藏到身后不给他。“不行,今天到此为止,不准你再工作了。” 韩圣伦拿她无可奈何,只有垂下手,“你甚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了?” 沈书蕾神色一黯,“那要看你甚么时候开始沉迷于工作了。” 她垂下眼睑,错过了韩圣伦乍闪的窃喜眸光。 他故意叹口气,“好吧,今天不做了。”他将一些文件收入公事包。 沈书蕾瞪著那些文件,气闷地抢过他的公事包。 “这又是干甚么?”韩圣伦故意装出不耐烦的表情。 “那么你又是干甚么?在这里做跟拿回家做有甚么不同?我要你好好休息,不是要你不准在这里工作,你懂不懂?”她把文件抽出来,“不要再碰这些东西了。 走吧,我陪你去吃饭。”她拉起他的手。韩圣伦不由得深深看著她。 “为甚么这样看我?”她的脸没来由地发热转红。 “书蕾,我发觉你不只霸道,还非常固执,为甚么我以前从来没发现?”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她的心莫名地怦怦跳个不停。 “现在知道了,是不是可以去吃饭了呢?”她将公事包还给他,拿起自己的皮包。 五年的等待毕竟没有白费。在她转身的当口儿,韩圣伦兴奋的柙色不难看见。 他们到一家海鲜餐馆用完晚餐,再到“野竹轩”喝茶。 点了花茶,待侍者离开后,小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人,沉闷的气氛反而令沈书蕾不适,却又不晓得该说甚么。以前一直是圣伦先开口,也是圣伦逗她笑,而现在她该怎么做呢?她低著头思忖。“为甚么剪短头发?”他好不舍。 “甚么?”他忽然开口吓了她一跳,也不晓得他说了甚么。 “我说,你为甚么要剪短头发?”他再说一次。 原来他注意到了。沈书蕾不禁微笑。 “突然想换个样子。不好看?”她拨拨短发,竟有些在意他的感觉,好奇怪。 “……好看。不过我习惯看你留长发。” “哦?”他似乎不喜欢她的新发型,她不禁有点失望。 “现在的样子也很好,真的,神清气爽的感觉,看起来年轻不少。”见她失去笑容,他马上补充。“谢谢。”她绽开笑靥。 要他一直隐藏自己的感情,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他终于情不自禁也跟著牵动嘴角。“到台北生活还习惯吗?”他十指交握。 “刚开始还真有点不能适应,不过现在好多了。” 侍者送来饮品,打断两人的谈话。 沈书蕾点了薰衣草荼,淡淡的紫花拥有独特香味。韩圣伦点的是拉曼花茶,亮澄的花朵宛若午后暖暖的阳光,其气味芳香,据说有纾解压力之效。 “请慢用。”“谢谢。” “你住在外面,家里不反对吗?”沈书蕾想起他严厉的爷爷,她只见过他两次,都是在她还小的时候,印象中她似乎从来没见他笑过。 “你是指我爷爷?”韩圣伦帮她倒了一杯茶,又为她加了一小匙蜂蜜,她的口 味,他是非常清楚的。 “嗯。他早上还打电话给你,你回了吗?”她拿起小汤匙轻轻搅拌著。 “忘了。”他为自己倒一杯,喝了一口。 沈书蕾停下动作,“是故意还是刻意忘记?” 韩圣伦放下杯子,有趣地一笑,“无心的,非故意也非刻意,是真的忘记。” 沈书蕾并不相信他的话,他的超级记忆力从来不曾出差错。 韩圣伦乘机转移话题,“前几天我回去,妈妈很想念你,直念著要看看你,我告诉她我会带你回去。”“好呀,我也很久没见到姨妈了。” “你来台北这么久了,为甚么没到过我家?”他瞅住她。 “我……刚换工作,比较忙。呃……戴安的中文讲得很好,不像是在美国长大的,她修过中文吗?”她转移话题。 韩圣伦浅笑,“在美国,戴家有一条规矩,除了喜庆宴客,家里一律用中文交谈,因为戴女乃女乃不懂英文,他们不想让她老人家有疏离感。” “是这样?好难得他们有这份心。”沈书蕾感觉好亲切,对戴家的距离缩短不少。 “的确如此。”他不想将难得的好时光浪费在谈论别人身上。“这几年你似乎学了不少东西,我记得你非常喜爱天然花草茶,还说过要开一家茶艺馆,怎么又会走入商界?”沈书蕾停了半晌。 “我也不知道,只是突然很想学些别的东西,所以就利用晚上的时间补习商业课程,像是企管、外文、资讯之类的,不知不觉间就产生兴趣了。”她耸肩,“也就这样踏进来了。”“一下子补习那么多课程不累吗?”他十分心疼。 “比起你在国外要学的,这并不算甚么。”她如此回答,并没有告诉他,当时只要能够消磨时间,做甚么她都愿意。“我不告而别,你生气吗?”他凝视她。 她怔忡了一下,小心地捧起花茶喝了一口,轻轻放下杯子后才说:“我没有资格。 撇开上一代的关系,我们……没有一点牵扯,你没有这个义务要对我说,我也没有权利要求你。”她的神情淡然,“若说我生气,也是对自己。对你……我没有权利。” 是的,她对自己生气。她的心里有苦楚,仿佛得知他离开当时的感觉重现,那种顿时醒悟,却已是人去楼空的痛楚。 “为甚么说这种话?还记得小学毕业典礼上我所说的誓言吗?那份承诺绝不是儿戏,我说我要娶你,绝对是真心的。”韩圣伦握住她的手,“相信我,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密不可分的。”她点头,“我相信你当时的心意。” “不只当时,我现在……”他突然住口,想到自己目前还是“同性恋”的身分,想到“欲速则不达”的至理名言,只好咽下亟欲对她倾吐的情意。 “我明白,你不用多加解释,我们之间虽然没有甚么关系……毕竟也算是青梅竹马。”她低下头。 又是没有关系,又是青梅竹马,她可真懂得伤害他。韩圣伦心如刀割,“你说你生自己的气,是为甚么?” 她抬眼看他,纤细的玉指紧握著瓷杯,心里挣扎著真心与谎言。她该如何抉择?帮他?伤己?“我又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他无辜地问著不言不语的她。 她摇头,老实的说:“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并不难,坦白说出来就可以了。”他凝望著她。 她浅笑,“听起来似乎不难。” “本来就是。”总感觉似乎能够听到他一直想要听的话,他的紧张并不下于她,只不过他比较善于隐藏。她转向窗外,下雨了。 “我……大概是非常固执吧,很多认定的人、事、物都很难再改变。”她把视线调回来,“小的时候大家都说你是我的弟弟,我也认定你是我的弟弟了,然而你却说你爱我,要娶我……我一直当你是爱胡闹的个性使然,不曾当真过,直到你离开后,我才终于发现我错了,原来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只因为你的年龄比我小,家世显赫、杰出又活跃,我就吓退了,在潜意识里利用表姊弟这层关系来保护自己……”她的手微微颤抖地搅动花茶,“我很自私,那时候……或许伤了你而不自知,对不起。”他会变成同性恋,或许是她间接造成的。 这一番话他等了二十几年,此刻却没有太大的喜悦。这是她的真心话吗?还是为了“帮助”他才说的?韩圣伦完全没有把握。“你说的这些话全是真心的?” 他狐疑的口气有些伤人,沈书蕾垂下眼睑,“我只是把我的心情告诉你,你不必介意。” 他不会介意才怪!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他都已经决定好要怎么做了。 韩圣伦抓住机会,深情地说:“我一直很爱你,你知道。” 沈书蕾羞赧地点头,“我知道你以前的确是。” “如果我说现在也是呢?”他的声音沙哑。 沈书蕾不敢期待他的“如果”会是真的,她沉默地低下头。 “书蕾,如果我说我还爱你,你是否肯改变主意,给我不同的答案?”它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细致的轮廓,对她低语。她的心狂跳,脸颊在他的抚触下羞红了。 “书蕾,究竟怎么样呢?”他急切地想听她的回答。 “我……如果……如果你还爱我……我不会再拒绝你。”她费了好大的勇气才终于说出口。“你是说,你是爱我的?”他瞅住她,要得到明确的答案。 她低垂的容颜如羞红的娇花,好半晌的挣扎后才缓缓点头,“嗯。” 韩圣伦兴奋过了头,在晕黄的灯光下,他深深地吻了她。 好奇怪,戴安不是说他是同性恋吗?为甚么……难道她真的使他回心转意了? 是这样吗?果真如此,那倒是值得庆幸。可是这样的发展好像太顺利了…… 第六章 由交响乐团所演奏的贝多芬第三号田园交响曲第五乐章,正以欢愉、温馨动人的乐音在整个屋里回荡。 “笨蛋!你这么做,她会怀疑你的。”戴安摇头,无法相信聪明一世的韩圣伦居然胡涂一时。 “情难自禁。你这个没谈过恋爱的野丫头是不会懂的。”韩圣伦不后悔,在那样的气氛下,面对他心爱的女人,他会白白丢掉一亲芳泽的大好机会,那他才真是个笨蛋。 “是呀,我是没谈过恋爱,我还真庆幸我没有,要我整天像你一样神经兮兮的,我还不如拿条绳子上吊自杀算了。”戴安掐著脖子,翻白眼作死鱼状。 “你们这些女人真恶毒,自己想死就算了,老是要拖个人作伴,不甘寂寞。” 由他的态度可以判断他的心情正好,因为他的心情愈好,就愈喜欢调侃人。 “谁不甘寂寞!我看你才是不知所云,你以为你现在的快乐是谁给你的?目无‘恩人’!”戴安索性关掉烦死人的音乐。 “喂,不要拿音响出气,它可没得罪你哦。”韩圣伦揶揄她。 “哼!你别太得意,才刚开始呢。”戴安故意泄他气。 “安心吧,本山人自有分寸。”此时此刻的韩圣伦才不受她影响。 “但愿如此。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戴斯说他最近会来台湾一趟。”戴安打个呵欠。“戴斯!他甚么时候来?”韩圣伦惊诧不已。 “说了最近嘛,我哪知道是甚么时候?我要先睡了,明天早点叫我。”她挥挥手,回房去了。戴斯来台湾?该死!好不容易才进入状况……*** “书蕾,你怎么还不睡?”杨贝薇走出浴室,看见沈书蕾还呆坐在沙发上,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甚么,看起来跟个游魂似的。“你先睡吧,我还睡不著。” “喔?好吧,晚安。”杨贝薇耸肩。书蕾大概需要些独处的时间,于是她先回房去睡。 在他们返家的路上,圣伦一直拥著她、吻她,时光仿佛又回到五年前,感觉却完全不同了……在不自觉间,她的手指轻轻地抚触唇瓣。她从来不知道接吻的滋味竟是如此甜蜜又苦涩,对圣伦,她似乎完全陷进去了。怎么办?她……可以吗? *** 阳明山上,此时风清气爽。 “哎呀!蕾蕾,你怎么这么瘦?!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还是圣伦欺侮你?告诉姨妈,姨妈替你出气。”张宝玲心疼地捧著沈书蕾纤弱的脸蛋,白了儿子一眼。 “妈,我疼她还来不及,哪敢欺侮她。”韩圣伦搂著沈书蕾的腰,“书蕾,你说是不是?” “嗯,姨妈,圣伦不会欺侮我的,怎么说我也是他的表姊嘛,他哪敢没大没小呢?”沈书蕾红著脸抽掉缠在她腰际的手。 “是啊,你们婆媳俩联手,哪还有我耀武扬威的份?”他扮可怜,高举双手投降,“我上楼打个电话,待会儿可要把书蕾还我。”他在沈书蕾粉颊偷香,然后跑上楼。“这孩子又在搞甚么鬼,这么神秘。”张宝玲谴责。 沈书蕾微微一笑,打趣地说:“可能约了女孩子怕我知道吧。” “他?他这辈子除了你会对别人有兴趣,那才真是奇事。”张宝玲摇摇头。 “姨妈,怎么没看到姨丈,他还没回来吗?”沈书蕾红著脸转移话题。 “是啊,最近公司忙,爷爷一直想叫圣伦回来帮忙,就不知道他们谈得怎么样。 哎!鲍司的事我一向不管的,别谈这些了。书蕾,我看你就搬过来姨妈这里住吧,看到你瘦成这样,我可心疼哪!住到这里来我好帮你补补身子。”张宝玲拉起她的手。“姨妈,现在的女孩子都很瘦的,我还好嘛。” “只剩一把骨头了说甚么还好!不行!我叫圣伦把你的行李搬过来,你不用再回去了。”张宝玲说得坚决。 “但是我现在跟朋友合住,如果我搬走了,剩下她一个人我会不放心,而且这里离公司远,上班也不方便。姨妈,谢谢你的好意,我会经常来探望你的。”她真的很感激姨妈的关心。 “别跟我客气,这都不成问题。叫你的朋友一起搬过来,家里别的没有,就是空房间多,多一个人也多一分热闹。顺便也叫圣伦搬回来住,这样你上班有人接送,远近有甚么关系?”不管她说甚么,张宝玲是打定主意了。 “但是这太打扰了……” “蕾蕾,你这样说是不把我当姨妈看了。不过呢,如果你当我是妈妈我会更高兴……唉!就怕我没这褔分让你喊我一声妈。我都忘了年轻人喜欢两人世界,我这老太婆不识趣,还硬要你来陪我……唉!你千万别在意,当我没说这些话,就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守著大屋好了。不对、不对,我不是一个人,你千万别担心,还有爷爷和姨丈嘛,他们也在呀!虽然他们经常不在家,不过,他们身分证上的户籍地址的确是这里错不了,我只要好好守著,他们总会回来嘛。所以啊,蕾蕾,你只要快乐的跟圣伦在一起就好了,至于我这没人要的老太婆,你就别理了,这种等待的日子我早过惯了,你别在意。”张宝玲一脸落寞的神色,眼眶里闪著晶莹的泪光,强颜欢笑。 “姨妈,你别这么说,如果当真不会打扰你的话,我很乐意搬过来,改天再叫贝薇也搬来,这样好不好?”不忍心见张宝玲伤心的模样,沈书蕾赶紧答应。 “好啊!当然好,就这么说定。你的房间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我叫张嫂再去打扫一下。”张宝玲立刻笑逐颜开,扯开喉咙嚷道:“张嫂!张嫂!” “来了。太太,甚么事呀?”身材略广的妇人应声出来。 “你去把楼上房间打扫一下,表小姐要住这儿了。”她开心地道。 “真的?那太好了,以后太太就不会成天喊无聊,恨没生个女儿了。表小姐,我马上去打扫,你等一会儿,马上好,马上好。”张嫂兴奋地跑步上楼。 “张嫂,不必麻烦了,我自己来就行了。”沈书蕾不好意思,没想到她住在这儿能令她们这么高兴,这下子再也不好推辞了。 “让她去扫吧,你这孩子就是这么见外。快别说这些了,我还是赶紧叫圣伦将你的行李搬过来。”“姨妈,我上去叫他好了。” “也好,他可能在二楼书房,左转最后一间就是了。你叫他快点下来,正经事要紧,别办他那一些鬼事了。”张宝玲说。 沈书蕾点头,却有些哭笑不得。姨妈不知道所谓的“鬼事”可能是圣伦最近在进行的一笔数百亿投资的商业计画。 她依照姨妈指示的方向找到书房,门半掩,她正打算敲门,听到里头传来说话声。 “……斯,不不,你不用急著赶来,那件事没甚么问题,相信我,我会解决……对,忙你的事吧……ok,台湾方面交给我……好,我会给你消息,你等著……别客气了,就这样……好,bye。” 韩圣伦挂断电话,同时松了口气,总算拖延戴斯的台湾行了。 沈书蕾犹豫半晌,才轻推门扉。韩圣伦转身,正巧看见她走进来。 “姨妈告诉我你可能在这儿,果真让她猜著了。”她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的运气一向不错。”他揽住她的腰,“我正好办完事,你要回去了吗?” 她推开他,摇头告诉他,“姨妈要我搬来这儿住,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她已经说了?!”预料中事,可惜为了戴斯的事,他疏于防范。 就目前的情况,问题已经够多了,若再搬回来就会扯上继承韩氏的问题,以及爷爷对书蕾的态度。好不容易他们的感情才跨了一大步,他实在不想在此时节外生枝。但是,就算他拗得过他那狡黠的母亲,书蕾呢?“你怎么跟妈说?” “我答应了。刚才的情况我实在没办法不答应,姨妈说她一个人孤苦无依,姨文和爷爷又很少回来,她一个人老是过著等待的日子,又说我跟你……只要生活得快乐,不用理她没关系,她已经习惯一个人,我……我于是答应……”她愈说头就愈低。 韩圣伦长叹了口气,显然全世界都晓得利用她的弱点。他老妈也真是迫不及待,简直想媳妇想疯了,也不为他这做儿子的处境想想。 “圣伦,我知道你还不想搬回来,没有关系,我搬来陪姨妈好了,你不用伤脑筋。”她不想他为难。“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家族,你敢吗?”他太了解她了。 “我……我会慢慢适应。”她的表情却不是如此坚定。 “是吗?那好吧,我把你的行李拿过来,你留下来慢慢适应吧。”他面无表情。 沈书蕾瞄他一眼,看他神情严肃,不像是说笑,不禁开始紧张,轻扯他的衣服,“圣伦,你真忍心让我一个人留在这儿?” “还有妈在。”他放开她,绕过书桌优闲地坐下来。 “但是……那……不一样。”她跟到他身旁。 “哦?哪里不一样?你不忍心留下妈一个人,又不想一个人,说起来两个人都想找个伴,现在有了伴,又嫌不够?” “圣伦……”她感觉他在生气,但是为甚么?因为刚才那通电话吗?她好像听到戴斯的名字,是因为他吗?圣伦还是无法忘了他? 看她的神情似乎非常的懊恼,也该够了。让她为难,无非是希望她不要事事只想到别人,老是做些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是自己人还好,不会存心伤害她,要是换了外人就难说了。她这种个性要在现在的社会中生存,实在危险。 “书蕾,我希望你答应我,以后有事先找我商量再决定,好吗?” “你生气,是为了这件事?”她轻声问,有些难掩的欣喜。 “我不该生气?”他挑眉。 “对。”沈书蕾点点头,又摇头。“喔!你该生气,你生气是对的,我答应了姨妈才告诉你是我不对。以后有任何事关系到你的,我会先找你商量。” 韩圣伦凝睇她,实在莫名所以,难得她肯这么听他的话,反倒令他不自在。 “自己说的话可要记得。”感觉好像地位突然高了不少,又是大男人主义在作祟。“嗯!”沈书蕾直点头,笑开了眼。 韩圣伦却摇摇头。唉,灾难将至! “圣伦,你不生气了,就表示你也同意搬回来?”她冲著他微微一笑。 韩圣伦瞅著她。唉!迟早会让这笑容害死! *** “老天!你让书蕾住到你家?她会被生吞活剥的,你疯了啊!”杨贝薇气得七窍生烟。韩圣伦那顽固的爷爷,重名、重利、重金钱是众所皆知的,可想而知,他挑选孙媳妇肯定也会看财、看学历、看家世。凭书蕾的身家背景,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哼!真是食古不化的老顽固,她要是早知道韩圣伦家还藏有这种“古物”,当初誽甚么也不会帮他的忙。 “你太夸张了,我的家人又不是肉食动物。”韩圣伦边说边将书蕾的衣物塞进衣箱里。他老妈硬是不让书蕾回来。 “你少打哈哈,我可不吃你这一套。听著,限你今天之内把书蕾送回来,这件事就到此结束。”杨贝薇两手插腰,当真发火了。 韩圣伦停下动作。“你以为我不想?书蕾不愿意回来,我也没办法。”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她眯起眼,摆明了不听他胡扯。 韩圣伦肩一耸,早就知道她不会相信。他拿起话筒拨了家中的号码。 “喂,张嫂,请书蕾听电话。”他说完,把话筒交给杨贝薇。 她狐疑地瞥他一眼,接过话筒。 一会儿,对方回话,“喂,圣伦,是不是找不到东西?” “书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干甚么到他家去住?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麻烦人家,是不是发生了甚么事?谁强迫你……” “贝薇!你停会儿,先让我说句话好吗?”“好!你说!”她停顿。 “事情是,我不忍心看姨妈一个人在家里……” “老天!你有没有搞错啊?她会一个人?他们家里的仆人不是人?她老公、她公公不是人?”就知道一定又是书蕾的同情心氾滥了。这姑娘真容易受骗!不过如果不好骗,也不会被她骗来台北了。 “贝薇,姨文和爷爷是长辈o也,你的称呼太不礼貌……” “小姐,你搞清楚好不好?现在是你有问题o也,还有时间管我的礼貌!我都担心死了,亏你还有这个闲情逸致。”杨贝薇手拍额头,简直让她给气死了。 “你不需要为我担心,是我应该担心你才对。” “我?我有甚么让你担心的?”她莫名其妙。 “贝薇,你一个人住在那儿,我不放心。” “那敢情好,你别搬去他家不就得了?”杨贝薇乘机说服她。 “不行呀,我已经答应姨妈,不可以言而无信。” “那没办法,我只好一个人住了。”希望书蕾也能同情她,那事情就好办了。 “也不是没办法,你也一起搬来,问题就解决了。” “老天!这算甚么办法,根本是拖我下水嘛!”亏她想得出来。 “但我真的不放心你,而且姨妈也答应了。” 杨贝薇长叹了口气。这个好女人配给圣伦真是太可惜了。她的罪恶感为此又加深了。“好吧,过两天我也搬去就是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明天上班再谈吧,bye—bye。” “bye—bye。”挂断电话,杨贝薇更显得有气无力。 韩圣伦饶富兴味地靠在化妆台上瞧著她笑。 杨贝薇瞪他一眼。“要不是为了她那愚‘纯’的个性,我才不会答应。” 韩圣伦了然地点点头,“我知道。” *** “你们都搬了,留我一个人多没意思,干脆我也搬吧!”戴安笑嘻嘻地说。 四个人之中就属她最没烦恼了。 于是,一行四人全搬进韩家,让原本略显冷清的屋子顿时热闹起来,再加上韩氏两位当家的分别“暂时”忙完了工作,在下班时间按时回到家中,一场让杨贝薇喻讽为“鸿门宴”的晚餐于是开锣! “戴小姐在台湾待多久了?”韩成麟面容和蔼而且亲切,看起来不似传说中的冷漠不荀言笑。 “没多久,我跟圣伦一道回来的。韩爷爷,您喊我戴安就行了。”戴安微笑。 他点了点头。“你们一起回来的啊,那感情一定很好了,不错、不错,从前我跟戴老还曾经说要让两家结为亲家,只可惜都生了儿子。现在好了,你们这一对正好让我们两老当年的心愿得以实现。”他哈哈笑。 所有人瞬间变了脸色,杨贝薇气愤至极地摆下碗筷要开口,沈书蕾轻拉她的手,对她摇头,同时也拉住韩圣伦,要他捺住性子。“爸爸,圣伦他……” “姨妈,我记得你最喜欢吃鸡丁了,我帮你夹。”沈书蕾截住张宝玲的话,勤快地为她夹菜。 最尴尬的莫过于戴安,长辈不好得罪,但又不能不说些甚么,万一让韩老太爷误会她是默认了那可不好。 “恐怕要让韩爷爷失望了,我跟圣伦的感情的确不错,就如同韩爷爷跟我祖父一般的好,不过您不曾想要跟我爷爷结婚吧?”她故意语带诙谐的说,试图让气氛偷快而融洽些。 杨贝薇不禁对戴安另眼相看,以往她一直当戴安不过是个比别人多了一点脑细胞的野丫头,想不到她还满机灵的。 韩成麟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想染黑的布,可由不得人来漂白。他放下碗筷,叹口 气,“我和你爷爷的感情实在没话说,会希望藉著下一代来增进两家的关系,也是太欣赏对方的缘故,想当年我们还取笑对方为甚么不生为女人。唉!说笑归说笑,其中倒也不无惋惜。”他换了表情,慈祥的看著戴安和韩圣伦,“现在你们可没有这层烦恼了,一男一女,年龄相当,家世、学历、兴趣又相投,等将来结婚了,也算圆了我跟戴老的梦,我们两个老人会是最感欣慰的了。” 一番话差点没让杨贝薇“呕”死,全身起鸡皮疙瘩不说,这顿饭她真是吃不下去了。好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想打太极拳,说甚么她也得为沈书蕾奉陪到底。 “原来韩爷爷竟也是感情丰沛之人,能够交到韩爷爷如此难得的知己,相信是人都会觉得三生有幸,不枉此生了。”她的目光充满崇拜,“韩爷爷,希望您不介意我随圣伦喊您一声爷爷。哎!圣伦真应该感激涕零,能有您这样的爷爷,真羡煞‘死人’了!”整桌人只差没将刚才吃下的全数吐出来。 就连韩成麟这位在商场上打滚了数十载,早已练就不为谗言所动的老泰山也不免腼腆。瞧她说得多真诚。 “杨小姐是吧?圣伦能交到像你这么可爱的朋友,总算有眼光,不错、不错。” “爷爷太抬举我了,如果不嫌小名沾了您的光,就请您喊我贝薇吧。您喊我杨小姐,我怕要以为爷爷不喜欢我了,才待我如此客气。”杨贝薇声音甜甜的,心里却不知先吐过几百回了。 “好,贝薇,这名字取得好,令尊、令堂能有你这样的好女儿,一定相当欣慰,改天我应该登门拜访。对了,聊了这么久,倒忘记问府上是哪里了?” 这只老狐狸,想对她身家调查不直接说,还拐弯抹角的,真亏他有这闲工夫。 杨贝薇在心里嘀咕,脸上却堆满笑意说道:“穷乡僻壤,不值得一提,不过爷爷既然问起,不回答就失礼了,还请爷爷别见笑。家父、家母原来自营一家‘小院’,几年来一直受各界支持抬爱,口碑还算不错,现在‘小院’已经扩大,并且又多了家‘分院’,里头人来人往,出出入入的,有时还挺热闹的。哎呀!真是失言,会住到院里来的,多半是些不幸之人,说热闹太不适宜了,原谅我口没遮拦,这下真让爷爷看笑话了。”韩圣伦才扒下去的一口饭喷得好远。 “哎呀!圣伦,你真没卫生,不喜欢吃,也用不著糟蹋粮食啊!”杨贝薇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要他少“开口”。 幸好他坐在边疆地带,其他人跟饭菜都无恙。韩圣伦微笑,神情悠哉。 “原本贝薇家是开医……哎哟!”话末说完,戴安一声惨叫。 “糟糕!踢到你了?真对不起啊,我这踢桌脚的习惯老是改不掉,下次改进,下次改进。”杨贝薇歉然地微笑。“你把我的脚当桌脚?!你……”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对。来,我帮你夹只鸡腿,当作是我给你赔罪好了。你也知道我这人一向心直口快,没恶意的,你大人大量,就别生气了。”杨贝薇夹了一只鸡腿到她碗里,眼底掠过一道光芒。 “你当我小孩啊!这样好哄的!一只鸡腿、一个赔罪就没事了?要不要我也踹你一脚试试?甚么意思嘛!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动我一根寒毛,你竟敢踢我!”o白的一声,戴安重重放下筷子,叉腰站起来。 杨贝薇为难地向沈书蕾求救,而沈书蕾早已急忙走向戴安。 “ann,贝薇她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待会儿我泡你最喜欢的丝路花茶给你消气,好不好?”沈书蕾好言相劝。 戴安瞥了她一眼,极不情愿又状极委屈地坐下来。 “看你的面子我才算了,你叫她下次小心点,再得罪我,她别想我会放过她!” 杨贝薇做出无辜的表情,瞄一眼韩成麟,他正锐利而深沉的盯著沈书蕾。 “好了、好了,没甚么事,快吃饭吧。都是自家人,别客气啊。”张宝玲招呼。 原来是医院院长的女儿,又扩大又开分院,想必经营得非常成功,或许与他们韩家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不过既然只是朋友,院长的女儿也不错,就不用太计较了。韩成麟心里打著算盘,计算韩圣伦交了杨贝薇这个朋友能有多少好处。 “贝薇,你也别客气,多吃点。”韩成麟夹了些菜肴放到她碗里。 “谢谢爷爷!”杨贝薇受宠若惊。 “你家里还有些甚么人?”韩成麟含笑问。 “只有父母。爷爷,其实我一直有个难题无法解决,不知道能不能请教您?” 总算绕到正题上了,杨贝薇心里暗暗得意,待会儿看这名家伙怎么掘自己的坟。 “有甚么事,你尽避问。”他仍是一脸慈祥的笑。 “是这样的,我已经有一个男朋友了,他善良又善解人意,对我也是百般呵护,在我心里——不,应该说是任何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才貌德慧兼具的好人,如果做人满分是一百分,他绝对值一千分。”杨贝薇双眼迷蒙的看著前方,似乎看见了“他”。沈书蕾诧异而迷惘地看著她。 “一千分?太夸张了吧!不过既然他对你好,你又爱他,那你们之间还会有甚么问题?”戴安嗤之以鼻。 “他的家世不好,虽然他有涵养,又深爱我,但是我父母嫌他出身平凡,不中意他,还介绍了一个世伯的儿子给我认识,他的家世很好,又是留美博士,长相也不错,却是个纨?子弟,骄纵任性,为所欲为,我不喜欢他,而就算他不自傲,修养一百分,我也不会爱上他,因为我心里已经有别人了,我早认定我的男朋友是我这辈子的唯一选择。但是我的父母却不能了解,硬是要将我和那世伯的儿子配成对。”她停顿,一脸的哀怨又道:“爷爷,您是一个多情人,一定能够体会我此刻的心情,您说,我该如何请他们成全我的爱情?该如何做,他们才能与您一般至情至性?爷爷,请您一定要帮帮我,我实在别无他法了。唉,如果您是我的亲爷爷该多好,可惜我的父母是如此势利又冥顽不灵的人。”她感伤地叹了口气。 “唉,真可怜,好好的一对有情人怎么会有人忍心拆散呢?现在都甚么时代了,居然还有人存有门第之见,真是迂腐至极,老八股……哎!瞧我,”张宝玲突然不好意思,“贝薇,你可别见怪,玲姨这人一向没啥心眼,也不是有心要批评你父母,纯粹就事论事,你可别放在心上啊。” “不,玲姨说得没有错,我怎会怪你。”杨贝薇谅解地说,眼角暗暗扫描韩成麟,想看看他的反应。只见他毫无表情,眼神沉郁,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 “爷爷,您是否想到好方法了?”杨贝薇娇声问。她才不会放过他。 这是在“请君入瓮”吗?韩成麟眼光闪烁,向杨贝薇扫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是赞赏还是取笑。 “贝薇,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你应该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不过你想听我的意见的话,我倒认为你可以考虑接受第三个男人,世界上的男人又不是只有这两个。 要你服从父母,相信你绝对做不来;如果选择你所受,却不为父母认同,你又于心不安。倒不如各退一步,找一个家世相当又是你喜欢的人,相信你所得的幸褔会比前两者来得多。”韩成麟微扬起唇角。 杨贝薇哑口无言,旱知道他是厉害角色,却没料到他何止厉害,老奸巨猾都还逊他一大截! “爷爷,我不认同你的观点。的确,世上男女是不只万千,但是人们寻寻觅觅又是为何?还不是只为追寻真爱。如果任何人都可取而代之,那就不是真爱了。” 韩圣伦直言。 “依你的意思,只要有爱情,其他都可以不要?”韩成麟眯起冷眸,逼视韩圣伦。 “如果非要我选择其一,是的。”他坦荡荡的眼神既不闪躲也不畏惧的直接迎向老人家的愤怒。 紧张的气氛弥漫,每个人都屏息,想化解这样严肃的气氛,却又没有插嘴的余地,要是一不小心“插”出了火花,可会成为众人唾骂的对象。 这孩子本事不弱,少了韩氏当后盾,也能搞出一番事业来,反观他辛苦创立的韩氏集团,没有了接棒人,难道要他白白拱手让人?那可万万不能,好不容易韩家出了这么一个商场奇才,说甚么也得将他留住。想到这里,干成麟心底已有了决定,表面上仍不动声色,对韩圣伦道:“跟我到书房来。” 他头也不回地自行离桌。 每个人目送他的背影,想松一口气却又担心起韩圣伦,尤其是沈书蕾。 “圣伦,爷爷是长辈,你待会儿说话要有分寸,千万别再让老人家生气了,好吗?”她不想圣伦为了她的事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韩圣伦温柔又无奈的眼神落在她充满忧虑的容颜上,叹了口气,“在你关心别人之前,先考虑一下自己好吗?爷爷从回来到现在,一直故意忽视你,不想承认我们的关系,你应该知道。” 沈书蕾愣了半晌才说:“你记著,他是你的爷爷,别惹怒老人家。”她垂下眼睑。 “而你,却是我刻骨铭心的至爱!”韩圣伦气得咬牙切齿,生气她为甚么从不懂得为自己争取,她对他的爱还不够深到她据理力争? 我是吗?她很想问他。她明白他为甚么生气,她也不是胆小懦弱,怕惹是非,而是为了一个他不爱的人跟家里的人撕破脸,值得吗?他关心她,为她抱不平,她感激,所以她更要为他维持这个家的和谐。 见她不语,韩圣伦叹气,“好吧,我听你的话,不管甚么事,平心静气的谈就是了。”她露齿而笑,终于宽心。 韩圣伦在她粉颊上印下一吻,才放开她,跟著进书房。 “老婆,我还以为你儿子很有骨气的。”韩伟揽住张宝玲的腰,俯身悄声咬耳朵。 “他现在也是啊!你不觉得他成熟了不少?就快跟你差不多了。”张宝玲慧黠的一笑。敢情韩伟是“惧内型”的头头?当真是父子啊。 “书蕾,你放心吧,我们全支持你。”杨贝薇拍她的肩头。 “对!我们有一群人,韩爷爷孤掌难鸣,很难斗得过我们的。”戴安也安慰她。 “书蕾,你知道姨妈一向疼你,爷爷虽然顽固了些,心肠还挺好的,你尽避安心吧。”沈书蕾谢谢她们的关心。“我来泡茶吧,你们想喝甚么?” “丝路,你刚才答应的!”戴安马上抢答。 “喂!罢才是演戏,不算数,还是泡拉蔓花好,起码可以让大伙降降火气。” 杨贝薇走在沈书蕾身前,没注意到她顿了一下。 “嗯,拉蔓花不错,甘甘甜甜。不过很抱歉,我要喝阿波萝,方才‘吃’得太饱 了,脸上不知又起了多少折痕,你们是小辈,轨别跟我这长辈争了,啊?”张宝玲按了按眼尾光滑的肌肤。 “阿姨,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咱们初来乍到,还是客人o也,你是主人,当然得尊重客人的选择。”戴安不同意她的辈分之论。 “阿姨方才不也说了要我们别客气吗?我们会尽量照著你的意思,谢谢阿姨了。”杨贝薇颔首微笑。 “你们也别争了,我都帮你们泡一壶就是了。”沈书蕾拿她们没办法,笑著摇摇头。“姨丈想喝甚么?” “我?花茶我不懂,不用麻烦了,她们喝甚么,我各尝一杯就行了。” “好的,你们先到客厅坐会儿吧。”她走进厨房。一行人到客厅。 “贝薇,你家开医院不会很忙吗?你不用留在家里帮忙?”戴安没话找话说。 罢才脚上无缘无故挨了一下,可不是假的。 “我家开医院?你说啥啊?”杨贝薇装胡涂。 “你刚才说你家是开医院的。”戴安提醒她。 “是你听错了吧,我几时说了是医院?阿姨,我没这么说吧?”她一派无辜。 张宝玲点了点头,“她没说。” “但是她明明……我以为……”戴安搔了搔头,莫非她这“以为”错了? “你以为是你以为,我可没说过这话。我家开的是孤儿院,院里的资金全靠‘各界支持抬爱’不吝施与,募款得来。” 戴安仍是一脸疑惑。“但是我明明记得你说口碑不错……” “因为家父、家母为人善良,方圆百里内无人不知,也因此很多未婚女子生了孩子以后不想留养的,就往院里送,‘口碑’自然不错了。” “那扩建、开分院又是怎么回事?”这下,连韩伟也不得不好奇了。 “这人一多了,住不下,自然得‘扩建、设立分院’了,还有疑问?”杨贝薇一一解析。 “我懂了,这‘不幸之人’指的是孤儿院里的孤儿,而非医院里的病人,对吗?”戴安不禁佩服杨贝薇临场的反应能力。 “还算聪明嘛。”杨贝薇点点头。 “当然了,要是不聪明,哪里会懂得你的暗示。怎么样?我演得不错吧,你给几分啊?”戴安兴奋又期待地问,她发觉要演戏,实在应该向杨贝薇学习,她实在太高杆了。 “反应能力不错,演得还挺像回事,至少唬得过韩爷爷,起码也有九十分了。”杨贝薇夸她。戴安有时候还真像是个小孩子,谁会想得到她是顶圣的总经理? 韩伟抬手。“我打个岔,你们刚才……全是演戏?假的?”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三个女人白了他一眼,开始怀疑这位韩氏集团副总裁的智商,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问吗?亏他还在一旁听了老半天。 “包括贝薇说的有关男朋友的事?”虽然她们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他还是忍不住问。 杨贝薇笑了一声。“那当然是假的,光看那些谈情说爱的人个个愁眉苦脸的惨状,我又不是自虐狂,干甚么自找罪受?” “哈!说得好,这一点我们有志一同,值得庆祝。我去帮忙端茶,马上来。” 戴安说著,像一阵烟似的跑开了。 “这丫头,想甚么做甚么。”这么快活的人,倒是挺令人羡慕的,杨贝薇想。 第七章 房里亮著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恰如她此刻的心情。爷爷与圣伦长谈了三个多小时,直到现在还未有结果,害她的心摇摇如悬旌,难以安定。 他们谈了些甚么?究竟为了甚么事情谈了这么久?是不是她的问题? 轻短的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她急忙开门。“圣伦——” 话未说完,韩圣伦一把抱住她拥吻,他旋身将门踢上时,仍末放开她,直吻得两人都透不过气来,才缓缓离开她的肩瓣,搂著她坐到床沿。 沈书蕾双颊酡红,娇羞无比,韩圣伦的热情著实惊吓了她。 “书蕾……书蕾……”他低低的嗓音频唤,渴望地她的身子。 他的手,他的声音,充满柔情与激情,现在的他,仿佛是五年前她所熟悉的韩圣伦,那股散发出来的狂炽与热情似要将她淹没。 他解开她上衣的钮扣,唇随著手抚过之处,印下一连串细碎的吻,柔女敕的肌肤让他深深迷醉其中。 刹那间,她忘了一切,怔怔地任他抚遍全身,任他的嗓音侵蚀她的心,控制她,主宰她……她喘息著申吟出声。 那嘤咛娇喘的声音却如洪雷震醒他,霎时,他放开她起身。 这突来的转变使她一愣,一股莫名的空虚袭来,难以言喻的苦涩在心中扩散。 虽是他主动,但她也有所反应,他逃离了……如避蛇蝎!她羞得无地自容,泪珠颗颗滑落。 “书蕾?不!别哭,我不是有意……原谅我,该死!我该克制的,原谅我,原谅我!”韩圣伦慌得手足无措,搂她也不是,抱她又不能,只能手忙脚乱地干著急,他就是见不得书蕾哭。 他不说还好,一说,她的泪水更像决了堤,心中早已积压的委屈与不快,顷刻间全化成了泪水如急流涌出来。 “对不起,书蕾,你别哭……”韩圣伦慌张地不停安慰她。 沈书蕾抹去泪水,泪眼瞅著一旁早已吓得半死的韩圣伦,声音略带沙哑地说:“我……不怪你。圣伦,你跟爷爷……谈得不愉快?” 唯有此因,才能说明他方才反常的行为。 韩圣伦的手脚总算找到可以安置的地方,一颗焦虑懊悔的心定了下来,似有意略过她的问话,也是真的心疼,他伸手抚模她哭得红肿的眼睛。“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绝不再让你哭泣,我要你是最幸福的女人……在我身边。” “爷爷说了甚么?他不准我们在一起,对吗?”她握住他的手,急著问。 韩圣伦摇头一笑。“别胡思乱想,打一出生我们就在一起了,真会不准,二十几年前就禁止了,哪会等到现在。” “圣伦,别瞒我,我知道爷爷不喜欢我,他老人家要的是门当户对的孙媳妇,而我……甚至连他的标准以下都排不上。”她是知道的。 韩圣伦眸光一闪,唇角弯了上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你大可放心,爷爷的孙媳妇或许要门当户对,我的妻子绝对不用。” 沈书蕾窘红了脸。“你故意曲解我的意思!”她只是想知道他们谈甚么。 “喔?你不烦这个?那我可真不知道你烦甚么了。”他一派无辜的表情,打算装蒜到底。 “我……哎呀!”他这一闹,她都不知如何开口了。她瞪他一眼,不再理他。 “你看看你的样子,真难看,眼浮鼻子红又绷著一张脸,真可惜了老天厚赐你一张绝丽的容颜,就让你自白糟蹋了。”他还煞有介事地摇头叹息。 沈书蕾让他逗笑了,却还是无法让他说出他们究竟谈了些甚么。为甚么他不肯告诉她,爷爷真讨厌她到难容的地步? “又胡思乱想了!”看她的表情,他就知道她在想甚么,只好开口安她的心,“相信我,爷爷已经不反对我们在一起了;相反的,他也会很喜欢你,就跟我一样。” 她无言地凝视他,很想相信他的话,但事实终究是事实,爷爷对待她的态度表现得极为明显,打从圣伦宣布他们开始交往起,他以漠视她的存在表明他不承认他们的关系。 “别再自寻烦恼了,没事的。”他打个呵欠,一副疲倦至极的模样。“明天有早餐会报,早点睡吧。”他走进她的浴室。 沈书蕾看著他,以为他走错了门会折回来,结果他在里头刷牙洗脸后出来,一头鐼进她的被窝里,呼呼大睡。 也不过约一分钟的时间,他就这么躺在她床上了。 她傻愣愣地站著,见他真睡著了,才想起他占了自己的床。“圣伦,你快起来,你占了我的床了,这是我的房间。” 他毫无动静像睡死了般,沈书蕾被逼急,连忙伸手拉他,可惜他一百八十公分魁梧的身材岂是她这娇弱女子拉得动的,也只有在一旁喘息的份,最后,床位让给了他,她干脆趴在梳妆台上打起盹来,不一会儿就进入梦乡了。 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韩圣伦张开眼睛,露出诡计得逞的笑容,翻身下床将沈书蕾抱到床上,自己则躺在她身侧,贪看她熟睡的容颜,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他必须确定,她真实的在他怀抱中。为了她,他可以放弃一切,甚至是他辛苦了五年建立的事业——这是他与“老狐狸”交换的条件。 *** 夏日的阳光相当刺眼,一大早,大地已洒满黄金般的颜色,光线穿透没拉上窗帘的落地窗,毫不怜惜地照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她抬手阻挡光线,缓缓掀开眼皮。 几点了?沈书蕾眯著惺忪的睡眼,一只手模寻床头上的闹钟,一个不小心,闹钟让她拨了下来。“哎哟!好痛!” 一声哀号,惊跑了残余的瞌睡虫,她吓得翻身下床,手里还紧捏著顺手带下的毯子,眼神慌乱的瞪视床上的人。 韩圣伦妞钥身,表情痛苦地揉著让“凶器”打成肿包的地方,委屈地说:“这就是你叫老公起床的方式?我以后可得戴著头盔睡觉了。” “圣伦!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张望了一下。没错,是她的房间啊!“你怎么可以进来!”韩圣伦这时候才张开惺忪的睡眼,笑嘻嘻地下床。 “哎呀!你别过来!”沈书蕾拉高毯子遮住眼睛,羞窘地不敢面对他。他居然只著一件仅能遮住重点的“裤子”! 韩圣伦低头瞧瞧自己,狡黠的眸光一闪,嘴角贼贼地弯上来,大方的走近沈书蕾,拉扯她手上的毯子,“怎么了,书蕾,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明知故问嘛! “你走开!走开嘛!”沈书蕾一手紧握住毯子,一手急于推开他,但一贴上他赤果的胸膛,却如遭电殛般马上缩回来。可想此刻她一定羞得满面通红了。 韩圣伦仍贼兮兮的笑著,爱死了她娇羞的模样,料准她不敢再碰触他,舒舒服服地将她抱个满怀,仿佛这样还不够,他俯身吸吮她白皙的颈项,乘机汲取她身上的芳香。“嗯……好香,抱著你真舒服。” “圣伦……你别这样,快放开我嘛!”她真是羞死了,要是让人撞见了,她真是无颜荀活了。 “不要,我喜欢抱著你,亲你。”他的唇贴著她的肌肤,呼出的热气令她全身一阵战栗。他轻而易举地将她连著毯子抱起。沈书蕾一声惊呼。 韩圣伦笑著将她放到床上。 “别怕,你忘了我昨天才发过誓不再让你哭泣了?该不会这样就把你吓哭了吧!”他取笑她,穿上衣服。沈书蕾这时候才露出脸。“你故意捉弄我!” “现在才知道?”他摇了摇头,似在叹惜她的迟钝。 沈书蕾一想到他方才……整张脸又染满霞色,第一次见到几乎全身赤果的男人,一种说不出有多奇怪的感觉令她全身血液逆流,难以呼吸,尤其他抱起她时,她的心跳简直要停了。 “想到甚么?瞧你脸红通通的。”韩圣伦看她的表情,嘴角挂著促狭的笑容。 “我才没有!”她激烈地反驳。“没有吗?”他故意捉弄她。 沈书蕾瞪他一眼,绷著脸走进浴室,“砰”的一声甩上门。 生气了?没关系,他太了解书蕾的个性了,不出一个小时,她会忘了曾生过他的气这回事。韩圣伦带著满脸的自信回到隔壁他自个儿的房间去。 *** “搞甚么?这些全是你的工作o也!吧嘛交给我?你该不是打算提早退休吧!”以二十二岁的年龄?不可能吧。 戴安睇视桌上一堆的资料档案,虽然韩圣伦是一件一件的拿出来加上解说,但她始终搞不懂他干嘛这么做。 “不是退休,是跳槽。”韩圣伦喝口水。交代一连串的工作,还真是不轻松。 “跳槽?!你神经啊!我只听过员工跳槽,可没听说过有老板跳槽这回事。你不会是想结束公司吧?!”戴安心惊,该不会韩圣伦昨晚受了甚么刺激吧? 韩圣伦摇摇头。“我若想结束公司,还会把工作交给你吗?” “那……是甚么意思?”她真是搞不懂。 “指跳槽吗?意思就是有人挖角,于是另谋高就。”他一本正经地解释。 “有人挖角?挖顶圣的老板?是谁这么大胆子?你又为甚么要答应?”戴安两手叉腰。“凭你的智商会猜不出谁有这胆子?”他莞尔一笑。 戴安愣了一秒钟,“是他!他……拿书蕾威胁你?” “只慢了半拍,不错。”韩圣伦拍手称赞她。天!他居然还有心情说笑! “你以为在玩推理游戏啊!我看你真是病入膏肓了,顶圣是你一手建立的公司o也! 你还说准备在五年内扩展到世界各地,现在就为了这种小事你要放弃?就算你个人同意,也得问问董事会的意思啊!他们绝对不会让你离开的。”她双手撑在桌面上,激动地对他吼。 “我说过我要放弃了吗?顶圣又不是少了我就经营不下去。”韩圣伦靠向椅背,双手一摊。 “但你是头头啊!群龙无首还能有甚么搞头?”真奇怪,他怎么还能够这么轻松?他现在是被逼回去o也。 “别太小看自己,我绝对信任你的能力。”他微笑。 “我?甚么意思?”她一阵迷惘后,瞪大眼睛,手指著韩圣伦,“喂!我警告你,千万别想打我的主意,我绝对不会答应!你想都别想!”开甚么玩笑嘛! “你不知道愈是不可能的事愈是会发生吗?你对自己一点信心也没有吗?”他睇她一眼。“哼!你少用激将法,我才不会上当。”她抱胸发出嘘声。 “我用激将法?你甚么时候学得跟贝薇一样疑神疑鬼了?”他撇撇嘴角。 “随你怎么讲,总而言之一句话,本小姐我不干这差事!”这次任他怎么游说,如何使计,她说不干就是不干。 “要不要打个赌,你一定会接下?”韩圣伦笑著说。 戴安回以一笑。“赌!为甚么不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尢的机率,傻瓜才不跟你赌。”输赢的决定权由她掌控,再笨她也不会让自己输吧。 “好啊,我就取这百分之零点零一的胜算。你想赌甚么?” “赌甚么啊……ok,就我这总经理的位置,我赢的话,总经理的位置就让给你。”想到终于得以摆月兑累人的头衔,她几乎要大笑三声了。 “你输了,我这董事长的位置就让给你,除非顶圣名扬四海,否则董事长的位置你得安稳的坐著,如何?”韩圣伦目光炯炯,似乎稳操胜算。“成交。” 两人击掌为盟。“七天为限。”戴安道。 “用不著,三天。”韩圣伦口气狂妄地说。 戴安睨他一眼,“我真该加上结婚证书跟你赌的,起码可以解救书蕾‘月兑离苦海’,这可是日行一大善。” “你想如注也行,我无所谓,别忘了我交代给你的这些资料内容就行了。”他指了指桌上的档案。 “哈咍!笑话!三天后我戴安除了手里还握有顶圣的股票外,就与顶圣再无瓜葛了,至于这一叠资料,抱歉了,你自行处理吧。”她悠哉地斜睨著天花板。 韩圣伦托著下巴,仰首思索了一下,“该找谁接总经理的位置呢?你认为贝薇如何?以她的睿智,相信只要加以磨练,假以时日会是你很好的帮手。” 戴安白他一眼,“你自己留著吧!”“你不信她真有才能?”他挑起一眉。 “我不信我需要用到她,你省省吧。”戴安朝他扮个鬼脸,甩门离开他的办公室。过了一会儿,沈书蕾敲门进来。 “圣伦,你又和ann闹意见了?我看她似乎不太对劲……你在我资料吗?” 她看见桌上成山的文件夹。“随便翻翻。她哪里不对劲?”他重新将文件归档。 “她的神情看起来应该满愉快的,可是一提到你,她似乎有些不高兴,是不是你又得罪她了?”她帮著他将桌上的文件一一归位。 有些不高兴?这话未免说得太含蓄了,隔著一道厚重木门都能听到戴安如何破口大骂他,数落他的不是,还叫书蕾千万得睁亮眼,这叫“有些不高兴”?真是标准书蕾的说辞。 说到戴安,也不知道是来帮他还是来扯他后腿的!不过,她倒是帮他找了个好开场白,“我们的确起了些摩擦。书蕾,有件事我得请你帮忙。” “甚么事?”她停下手,圣伦开口要求帮忙,可见事态一定十分严重。 他叹了口气,“爷爷和爸爸最近一直忙得不见人影,很可能韩氏集团出了问题而不想让我知道,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过他们毕竟是含辛茹苦养我长大的人,怎么说我都该回去帮忙。书蕾,你认为我说的对不对?”他目光沉郁,拉起她的手。 “当然,你能这么想是正确的,昨晚你和爷爷是商量这件事吗?韩氏不要紧吧?” 她握住他的手。或许爷爷并不是真的讨厌她,只是工作烦心罢了。这么一想,她如释重负,但心头不免又为爷爷苦心经营的公司担忧。 “有我在,不会有事的,只是我必须请你帮忙。”韩圣伦眸光一闪。 “有甚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我回去以后,顶圣这董事长位置就得有人接手,而且此人必须是董事会也认可的人才行。”他停顿,看她一眼。 “也对,你不可能再留下来,必须有人接替公司。”可是她能帮甚么忙?一时之间,她也想不出谁是适当人选……有了!“ann!”她兴奋地叫道。 韩圣伦不著痕迹地点头,“英雄所见略同,我的确是想找她。” 论经历,戴安或许没有,但从她任职总经理职位以来,公司内外无人不佩服她的能力,且她大而化之、不拘小节的个性,在人际关系方面,为她得来不少好评,虽然她年纪尚轻,但在顶圣只有才能,没有年龄之分。再说到现实面,她的哥哥是美国数一数二的大企业家,他们兄妹两人在公司又占有极重的股权,不看僧面看佛面,有戴斯为后盾,韩圣伦从旁辅助,戴安当董事长,相信组无人有异议。 “既然如此,还会有甚么问题呢?除非ann不答应。她不答应吗?”沈书蕾总算了解事情的症结。“这就是我要拜托你的原因了。”他说。 “拜托我?你要我说服ann吗?”她指著自己,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 “书蕾,ann很听你的话,只要你劝她,她会愿意的。”他极力说服她。 “但是,如果她不情愿,我们也不该勉强啊。”她一脸为难。 “不,她并非不愿,她只是对自己太没信心,怕自己担不起,不过我相信她可以,她绝对可以使顶圣在她的带领下更上一层楼。书蕾,你也推荐她,可见得我们都认为她可以,那她还有甚么不行?她现在最缺乏的就是自信,身为朋友,我们是不是应该为她打气,让她把握住机会,免得遗憾终生?” 为了让书蕾感动,他不惜颠倒是非。戴安那种人会缺乏自信?她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会没自信?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沈书蕾考虑了好半晌,想到韩氏集团有难,终于接受他的说辞。不管好坏,这封戴安来说总是一个机会。“好吧,我试试。” “太好了。”韩圣伦微微一笑。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 夜晚,韩家的客房里传来一声狂叫。 “god!韩圣伦到底跟你扯些甚么鬼话啊!你怎么会以为我……我……”哎呀,她说不下去了啦。 死圣伦!明知道她拿书蕾最没辙,竟然还派她来当说客,想到他此刻一定一脸的得意样,她就有气。 那家伙也不怕她一火大,把他那一肚子的诡计全抖出来!不,那可不成,她自个儿也有一份。哼,看来他是将这点也算进去,算准了她不会“出卖朋友”。 这王八蛋,就晓得算计别人,哪一天她非得整整他不可。哼!也不想想要不是因为他,她也不会对书蕾有一份歉疚感了。 “ann,你别生气好吗?就算是帮圣伦一个忙吧,韩家只有他一个独子,在这种时候他该回去帮忙才是,就请你答应好吗?”沈书蕾好言好语相求。 “这种时候”又是甚么时候?韩圣伦该不会拿韩氏集团出现危机骗取同情吧? 混帐家伙!都老掉牙的把戏了他也拿得出来!戴安瞥了沈书蕾一眼,唉!也只有她这么单纯的人才会相信他的话,难怪韩圣伦要不择手段的追求她了,因为她好骗嘛。 “ann,你一定可以做得很好,不用担心,圣伦也会帮你,请你答应好吗?”沈书蕾的声音柔柔软软的,有一股能够让人心甘情愿为地做任何事的魅力。 韩圣伦当真以百分之零点零一的机率赌羸了她。 “唉,好吧。”碰上沈书蕾,她只有认了。“不过我可先声明,我会答应完全是看在表姊的面子上,跟韩圣伦扯不上半点瓜葛。”戴安忿忿地说。 “谢谢你,ann。我会记得你这份情的,以后有哪儿需要我的地方,我会尽量帮忙。”沈书蕾欣慰地弯起嘴角。 “那敢情好,以后我若有得罪表姊的地方,表姊可要原谅我哦。”戴安眸底闪著光芒。沈书蕾点点头,她实在想不出ann会有得罪她的时候。 “瞧你们说得眉开眼笑的,有甚么好事?说来听听吧。”杨贝薇端了三杯柳橙汁走进戴安的房间。 “ann升职了,你恭喜她吧。”沈书蕾微笑道,接过饮料。 “升职?她已经是总经理了还升?那岂不是副董事长了!”杨贝薇啧啧有声,不简单哪。“错了,是董事长,她要接替圣伦的位置。”沈书蕾纠正她。 “接替圣伦?圣伦他……不干了?!”这会儿可真是教她吃惊不已,这么大的消息,她居然半点不知。 “圣伦必须日韩氏集团帮忙。贝薇,你再把嘴张那么大,下巴要掉下来了。” 沈书蕾笑她的反应。 杨贝薇这才合拢嘴,她将果汁递给戴安,但看她似乎不太高兴升职。 “ann,这下可真要好好恭喜你了。来,我们以果汁代酒,干杯。”她举起杯子。 “有甚么好恭喜的,我才不想升甚么职呢!总经理我都不想干了,还会在乎升甚么董事长?哼!”戴安嘟著嘴嘀嘀咕咕。 “喂,你叨念些甚么啊?唠唠叨叨的,到底干不干啊?”杨贝薇莫名其妙地瞧著她。 戴安看她一眼,突然双眸大亮,嘴唇掀起了一角,“干,为我们的将来大干一杯!”她大口喝完一整杯少说也五c的柳橙汁。 杨贝薇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全身毛骨悚然,心惶惶地直盯著戴安,第六感告诉她,戴安的诡笑绝对隐藏玄机,不怀好意。 “贝薇,你怎么不喝呢?”沈书蕾看她似乎有点失了神。 “你说,你又想干甚么坏事了?”杨贝薇眯起眼直视戴安。 “没头没脑的,谁听得懂你说甚么?”戴安以无辜的表情面对她。 “少装!自个儿心里有数,你说是不说?” “我想说啊,可是你要我说甚么……我想干甚么坏事?拜托,这辈子我都还没捏死过一只蚂蚁呢,杀人放火的事更是不用说了,不可能嘛。”当然不可能了,蚂蚁是用踩的,用捏的多恶心啊。杨贝薇死瞪著她,沉默好半晌。 “最好没事,若有事也不要关我的事,否则有你好受!”算是她事先警告过她了。戴安咋舌,好不好受那可是韩圣伦的事。 沈书蕾瞧她们俩一来一往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真有如坠入五里雾中,模不著头绪。*** “董事长找我?” 杨贝薇一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就看见三位常务董事和未来董事长各据一头,分别坐在韩圣伦两侧,她紧皱起秀眉。又有甚么事要发生了? “贝薇,我跟董事会商量过了,决定请你担任本公司的总经理。” 韩圣伦一语差点吓死杨贝薇,吓得她脚发颤、脸反白,一时之间难以消化他短短几字,却足以改写她一生的话。 “贝薇,这次可是换我恭喜你啰。”戴安笑道。 “恭喜了。”三位常务董事分别道贺。 如化石般立著好半晌的杨贝薇总算有点动静,慢动作似地扫了他们一眼,将视线再调回韩圣伦脸上,连续几个动作活像个机器人似的。她盯著韩圣伦,逐渐睁大眼睛,露出了“不可能”的表情。老天!他们是认真的! “你们有毛病啊!我只是个秘书o也!让我当总经理?究竟想玩甚么把戏啊!”杨贝薇用尽全身的力气朝他们吼叫。 “你别太多疑,就能力而言,我相信你能够胜任。”韩圣伦浅笑。 “我可不相信!一个一没学历、二没经历、三没资历的人,你们凭甚么相信我有这个能力?说出来也不怕笑掉人家大牙!相信我?我看是陷害我吧!”杨贝薇不客气地叫嚣。两旁的四人一句话也不敢说,还是交给韩圣伦处理吧。 “我说的能力是指你的潜力,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错,你是一块未经琢磨的璞玉,不应该被搁置。学历、经历、资历又算甚么?顶圣需要的是真正有实力的人,不是文凭、不是模型、不是待多久就可以升多高,我们需要的是拥有巨大爆发力的人,不需要说一即一,木愣刻板的主管。顶圣是年轻人的天地,有能力的人就有晋升的机会,端看个人的表现。”韩圣伦以老板的身分告诉她。 “圣伦说得没错,你拥有强大的潜力尚未被发掘,这是我们一致赞同派任你的原因,你有实力,我们看得出来。”叶开怀难得正经地说。 “公司的股份我也占了不少,你总不会以为我会拿自己的钱开玩笑吧?”齐霖笑看她。 必浩之耸了耸肩,双手一摊,“该说的他们都说了,我只有一句话,公司不会埋没人才。” “贝薇,你可以安心接下总经理职务了吧?我以未来董事长的身分竭诚欢迎你。”戴安俏皮地眨眼。大伙心想,呵呵,这下可以感动她了吧? 哼!若光是一人几句褒奖就能说服她,那杨贝薇就不会是杨贝薇了。 玩真的?她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必恭必敬地说:“能得‘猪’位主管赏识提拔,敝人不胜感激,不过敝人自知能力有限,实力也不过尔尔,总经理一职怕会压得敝人喘不过气来,还是请‘猪’位主管另外找适当人选吧。” 哼!一群吃饱没事干的家伙,她才不想陪他们玩呢。她旋身打算一走了之。 四个人动作俐落且迅速地挡在门前。 “干甚么?你们也太奇怪了吧!本人不想升官发财,碍著你们啦!闪开!”杨贝薇厉声叫骂。 大伙对看一眼,必一个有意思让开;相反的,他们极有默契地齐声鼓掌。 杨贝薇简直要以为他们一个个都发疯了,哪有人挨了骂还掌声连连的,神经病嘛! “瞧瞧这个魄力,将来要管理公司同仁,绝对没有人敢不从。”叶开怀惊叹。 “一介董事长秘书统管全体同仁?除了我,上至经理下至清洁工,没有一个人不会怀疑我是否利用美色才得以当上总经理。你以为我吃撑啊,这种会遭人议论的事我才不干!”杨贝薇朝叶开怀抛个白眼。 “谁会怀疑这种事啊!别开玩笑了,要怀疑也会怀疑书蕾,哪会轮得到你啊!”齐霖不知死活地哈哈大笑。 “喔?敢问齐常务,你这话作何解释啊?”她眯起眼睛逼近齐霖,话语几乎是由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呃……别误会,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书蕾才是经常跟在董事长身边的人,会招来怀疑的也应该是她才对。”齐霖高举双手,往后退了几步。 “转得还挺快的嘛!哼,一个个酸葡萄心理,自己没本事追上人家,就在背后批评起来了,看我不告诉书蕾才怪。” “冤枉啊!老保,我只是打个比方嘛,背后批评这罪名我可担不起啊!”齐霖急忙喊冤。 “你们别闹了,忘了我们现在是在谈公事吗?”戴安阻止他们吵闹。真是,一提到书蕾,一个个全变了样。 “贝薇,到底要如何你才肯接任总经理职位?”关浩之索性开口问她。 总算有句像样的话了。杨贝薇抿嘴点了点头,“那么要如何你们才肯放过我呢?” “贝薇,我们请你当总经理,并不是要你从现在就开始做,我们会为你规划一连串的训练计划,直到你能独当一面为止。”关浩之解释。 “也就是说公司有意栽培我。换句话说,我不应该不识好歹,应该要感激涕零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你有能力,公司才会栽培你。应该说公司需要你才对。” 叶开怀真诚地看著她。 “说得真感人,你当我杨贝薇是三岁小孩啊!这么好骗。”她冷哼,“不会是公司要倒了,想抓我当人头吧?”虽是不经意说出口,但这也不无可能啊!她眯起眼打量他们。大伙全是一副被她打败的表情。 韩圣伦这才起身绕过桌子站到她的面前,他双手背到身后,微笑的说:“我可以向你保证,公司的业绩目前是直线上升,只要妥善经营,享誉国际绝非难事。至于想到请你担重任,纯粹是我们认为你是一个自信心强、有能力挑战任何局面的女强人,这是从你过去的表现观察得来的。我本来以为我不会看错人,但是现在……”他瞅著她,颇遗憾的摇摇头,转身并用失望的口气对其他人说:“真是抱歉耽误各位的时间了,我看这件事就……” “慢著!你说‘现在’怎么样?给我说清楚!”杨贝薇大喊。她不喜欢他那种语焉不详的调调。 韩圣伦回头睇她一眼,又摇了摇头,“我实在不想令你难堪,不过既然你非要我说不可嘛……杨贝薇,我现在才知道你是一个没有勇气接受挑战,不折不扣的懦夫。”“你……你再说一次!”太瞧不起她了。 韩圣伦耸肩,“你的耳朵没有长茧也没有聋,我不必再浪费口舌。” “韩圣伦!你……”她心头胀满怒火。 “各位,散会吧。”韩圣伦宣布,随意扫了杨贝薇一眼,“抱歉,没空听你啰唆了,我们得找人接总经理的位置,没甚么事的话,你先去泡杯咖啡……” “我接!”她气愤地答应下来,就不信她没这份能耐,才不让他们看扁。 众人互视一眼,脸上全是一副非常满意的表情。 呵呵,贝薇最后还是著了他们的道,令他们称心如意。 待她恍然已经太迟了。“韩圣伦——” 第八章 韩圣伦回到韩氏集团上班了,而沈书蕾呢? 据韩圣伦的说辞,他这董事长一走,董事长特助自然也得跟著走了。他说:“我习惯了有你在我身边。”于是,沈书蕾跟著跳槽了。 韩圣伦果真是魅力无边,当真事事顺了他的意。现在他只差一个愿望了,能否实现呢? “……综合以上几点,‘风信屋’的推展计划应该可以提前,总经理认为……” “书蕾,晚上你想吃甚么?”韩圣伦摇著笔杆,状极无聊地打断她的报告。 沈书蕾蹙起柳眉,“总经理——” “圣伦。这里没有别人,我不喜欢你喊我总经理。”韩圣伦手一使力,将她拉入怀里。沈书蕾惊呼一声,跌坐在他腿上,手上的资料散了一地。 “圣伦!你说过要公私分明的,怎么可以这样!”她羞红了脸抱怨。 “这样是怎样?我是非常体恤员工的主管,看你一直站著,我很心疼呢。”他的手圈在她腰上,轻易偷得一个吻。 “油腔滑调,谁相信你的话!”她心跳倏地加快,急著扳开他的手却徒劳无功。 “这么说真教我痛心,我对你可是百分之百的忠心。”他仿佛饱受委屈。 “圣伦,你放开我嘛,万一有人进来了怎么办?”她红著脸,放弃跟他比力气,开口求他。 “你忘了这里是甚么地方?没有我的许可,不会有人敢闯进来。”他将她抱得更紧,显得霸气十足。 这里是位于商业地段的韩氏建设大楼,韩圣伦目前的身分是韩民集团总经理兼韩氏建设董事长。他一到韩氏上班,马上为爷爷及父亲分担了不少工作。 “我真怀疑你有人格分裂症,看你前一阵子表现得像成熟稳重的男人,现在却像个孩子似的。”言者无心,听者可惊心胆跳! “咳!前一阵子刚回来还不能适应啊,才会显得生疏了些,现在我们是情侣,我当然应该对你表现热情的一面了。” 他将她说的成熟稳重解释为生疏,总算勉强让他拗过去了。 “我看你不只是对我才展现热情吧。”沈书蕾鼻头一皱,又想到几个礼拜前韩圣伦与戴斯通话时那副急切的模样。 “唔……我好像闻到醋味了,不可能啊,我一向跟其他女性保持三公尺以上的距离,这样还能让你吃醋?书蕾,你的醋劲也未免太大了吧。”他摇摇头。 “谁吃你的醋了?!我才没有呢!”她红著脸急忙否认。 “那你干嘛脸红?哈,原来你真的吃醋了。”韩圣伦捧住她的粉颊,亲密地吻了一下,非常高兴她吃醋似的。 “圣伦,你真讨厌!放开我,我要起来了。”她的脸更红了。吃女人的醋还好,要是让人知道她竟与一个男人争风吃醋,不被嘲笑才怪。 韩圣伦放开她,帮她抬起地上的资料。 “晚上想吃甚么?海鲜好吗?”他将资料交到她手上,顺势拉住她的手。 “你不回去吗?家里……”他掩住她的口。 “我交代过了,你别净担心别人,偶尔地想想我吧。”他像个没人疼的孩子。 沈书蕾拿开他的手,微笑,“你天天在我身边,我还想你干甚么?” “是天天,可不是夜夜。”他眸光一闪,突然神秘兮兮地瞄她一眼,“你不是在暗示我吧?” 一开始她还听不懂,等弄懂了,她的脸色马上转红,“你再胡说,我真的不理你了!” “我又没说甚么……嘿!你不是又胡思乱想了吧?”他像逮著甚么似的。 “你……我不理你了!”她气得跺脚离去。 韩圣伦在她身后哈哈大笑。逗她真是太有趣了,都二十五岁了还这么容易脸红,也莫怪他老是喜欢捉弄她了。 *** 到韩氏上班也有一个月了,一切已上轨道,韩圣伦与沈书蕾的感情更是以直线上升在发展,顺利得韩圣伦本身也无法置信。 懊说是沈书蕾太单纯、太好骗,或者韩圣伦太狡黠、诡计多端? 不管怎么说,如他当初所言——不择手段,他也要得到沈书蕾。如今这梦想终要实现了。今晚,他决定要跟书蕾求婚! 白色餐厅里,播放著醉人的旋律,昏暗的水晶灯光与满室喷洒过水气的红玫瑰相映成辉,玫瑰花美得耀眼而迷人,教站在门口的沈书蕾看呆了。 餐厅里除了侍者,别无他人。 “圣伦,这……是怎么回事?”她拉住韩圣伦的手臂,有些胆怯。 “喜欢吗?”他牵起她,走进餐厅里。“好美!”她不禁点头赞叹。 便大的空间却只在中央摆上一张餐桌,紫色、白色纱质的桌巾层层相叠,纱巾轻轻飘晃,洋溢著浪漫的气氛,桌上的瓷瓶里插著一朵盛开的紫玫瑰,还摆了两副精致的餐具。 如此的景况,岂是一句“好美”得以形容的,她几乎感动得落泪了。 餐桌上放著一张卡片,上面写著:蕾,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书蕾。”他绽开迷人的微笑,为她拉开椅子。“谢谢你……” 这时侍者送来一个竹篮子,里头装了四份包装精美的礼物。 韩圣伦拿起第一份,“这是我送给你二十一岁的生日礼物,拆开看看。” “二十一?”她诧异。“我去美国后,每年为你买的,这是第一份。” 沈书蕾抬头深深注视他一眼,才缓缓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朵水晶雕成的紫玫瑰,正含苞待放,小小的,晶莹剔透,装在一只椭圆形十公分不到的水晶盒里,她小心翼翼拿著,生怕一不小心摔坏了。 “真不可思议!做得好精细,连叶子的纹路都看得很清楚呢。”她惊喜。 韩圣伦只是微微一笑,拿起第二份礼物,“二十二岁,生日快乐。” 她轻轻放下水晶盒,再拆开第二份,同样是十公分不到的水晶盒,不同的是,紫水晶玫瑰稍微绽开了一点,花瓣末端的颜色呈淡紫。 “啊!圣伦,花瓣上有水珠呢!”她惊喜得像发现新大陆。 韩圣伦咧嘴点点头,拿起第三份,“二十三岁,生日快乐。” 她的心卜通一跳,再一次接过礼物拆开它,紫水晶玫瑰半开了,花瓣的颜色是淡淡的晶紫,更闪烁、更亮眼,她怔忡地凝视它,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二十四岁,生日快乐。”他将篮子里最后一份礼物放在她手上。 她紧张得手微抖,好不容易拆开包装,正如她所想,是一朵盛开的水晶玫瑰,透明的花瓣在灯光折射下呈现七彩的晶光。她感动得落下眼泪。 原来他从来未曾将她忘记!她激动地搂住他的颈项,埋进他怀里喜极而泣。 沈书蕾真的是一个非常容易满足的小女人,韩圣伦的一片心意深深打动了她。 他轻拥她一下,拍拍她的背才放开她,轻柔地抚模她的粉颊,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并俯身亲吻她。他痴迷的眸光一直停留在她柔美的容颜上,抽出瓷瓶里的紫玫瑰交给她,同时握住她的手。 “二十五岁,生日快乐。这才是我最想给你的,真正的花朵,它代表我真实的心。书蕾,嫁给我!”短短几句话撼动她整颗心、整个人! 这一刻,甚么都不重要了,管他是同性恋、是表弟,比她小三岁又如何?不重要了!一切都不重要了!她要嫁给他,只嫁给他。眸里的泪光闪动,她终于点头。 她终于点头了!他脸上净是心满意足的笑。 他由口袋里掏出一只粉色绒盒,取出一只心形钻戒套在她右手中指上,显得如此迫不及待。这一刻,他实在等得太久了,又怕她反悔,就连结婚证书他也准备好了,且已签了名、盖了章。“圣伦!这……”沈书蕾讶异地瞪大眼。 韩圣伦笑嘻嘻地将结婚证书连同笔递给她,老实地说:“我怕你后悔,所以早早准备好结婚证书,你先签上名,明天我拿去户政单位登记后,我们就是合法夫妻了。至于婚礼,你喜欢办那一种形式,我都不反对。” “这……”不是作梦吧?她睁著大眼,看著握在手上的笔。 虽然她已经点了头,但这也未免太快了些吧! 再怎么样,她也没想到会在今晚成为人妇呀! 看她犹豫不决,韩圣伦著急了,“书蕾,你不会这么快就后悔了吧?” “我……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太快了,好像儿戏。”她摇摇头。 “儿戏?你以为我是开玩笑?”他深受打击。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她不知道该如何以言语表达心中的感受,他受伤的神情令她再也无法思考。“我不够爱你?” “不,不是因为这样……”她摇头,虽然这也许是事实。 “那么,是你不爱我?” “我爱你!”她冲口而出,才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如此坦白的言词太直接了,她又羞又窘地低垂下头。韩圣伦深深呼出一口气,兴奋地紧紧抱住她。 “书蕾,你真是太可爱了!这辈子我一定好好疼你、爱你。” 他俯身吻住她的唇。 *** “我说——我们结婚了!”韩圣伦拥著娇妻,得意的再次宣布。 韩氏宅院里顿时鸦雀无声,好半晌没有人有反应,只是呆呆瞪著这一对自称是“新婚夫妻”的两人。 “你们怎么了,起码也说句恭喜之类的话吧?”韩圣伦叹口气。一群不懂礼貌的家伙!“圣伦,你……是说真的?!”张宝玲不敢置信地问儿子。 “老妈,我当然是说真的。”他摇摇头,“书蕾嫁给我是迟早的事,你们有必要‘装得’这么惊讶吗?”“韩圣伦,你没拿刀子逼书蕾吧?”杨贝薇质问他。 “你自己问书蕾好了。”他翻个白眼。真过分,好像他多霸道似的。 “我当然要问!书蕾,你如果是迫于无奈,千万别勉强,有事情我可以帮忙解决。”杨贝薇当真问了。 “表姊,你可要考虑清楚,这关系著你一生的幸褔啊。”戴安也出声劝告。 “哎!小俩口都已经结婚了,你们现在说这些也太迟了。”张宝玲牵起沈书蕾的手笑著说:“蕾蕾,这一刻姨妈已经盼了很久了,我竭诚的欢迎你加入这个家庭。”“姨妈……”沈书蕾眼眶红了。“该改口叫妈了。”韩圣伦微笑。 沈书蕾羞赧,好半晌才轻轻喊了一声,“妈。” “好、好!痹媳妇。”张宝玲搂抱她,笑得合不拢嘴。 “妈,爷爷跟爸还没回来吗?”韩圣伦问。 “你周伯伯娶媳妇,他们吃喜酒去了,恐怕得晚一点才会回来。对了,你们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先通知一声?这么不声不响的,你爷爷回来以后,看看你怎么跟他交代。”张宝玲斥责儿子草率行事。 “我们只是先办了结婚登记,至于婚礼、宴客各方面,书蕾也不想铺张,所以我们只想请一些亲朋好友聚聚,简单隆重就行了。如果爷爷有意见,我们可以再商量。” “唉!你们婚都结了,我也没甚么好说的。恭喜你们,祝两位白头偕老,百子千孙。”杨贝薇无精打彩,不像在说贺词,反倒像在致哀。 “我也祝你们甜甜蜜蜜,如胶似漆。”戴安吊眼盯著天花板,真不知道她是在祝褔谁。沈书蕾瞧她们的表情,纳闷地转向韩圣伦。 “喂!你们这是甚么态度啊!说恭喜有这么困难吗?活像会要了你们的命似的,太过分了吧!”韩圣伦抱怨。 “谁过分了?!警告你少在这儿耀武扬威,我们没找你算帐就已经算不错了,你还敢指责我们的态度,你活得不耐烦了呀!”戴安忿忿不平。 “怎么回事?圣伦,是不是你们又吵架了?”沈书蕾茫然的问。 “哼!本小姐才不屑跟他吵架呢。”戴安抬高眼,冷哼一声。 “咳!蕾蕾,你跟我到房间来,我有东西给你。”张宝玲适时插口。 “嗯。”沈书蕾以眼神示意韩圣伦要多让她们点,才跟著张宝玲离开客厅。 “好了,如果我有对不起两位的地方,现在可以说了吧?”韩圣伦双手一摊,要她们挑明了说。 “你对不起我们的地方可多了,要一一数来,只怕到世纪末也数不完。”杨贝薇一往沙发上落坐,不太爱搭理他。 “说得好,其中最大的罪行就是陷害朋友、不忠不义!”戴安斜瞪他一眼。 “这话从何说起?”他一脸无辜。 “不承认?我问你,当初我到台港来是为了甚么?” “你自愿充当爱情顾问,远渡重洋跑来看人家谈恋爱,这又关我甚么事?”他一下子撇清。 “你……对!我鸡婆,我多管闲事,这的确不关你的事!但是另外一件事呢? 你不会忘记我来台湾就是为了避开我家的事业吧?” “你不想管理你哥的事业,我没忘记。你该不会以为我忘了这点而生我的气吧?”他故意装傻。“我才不会那么无聊!” “那我可不知道了。你到底为了甚么骂我陷害朋友、不忠不义?” “韩圣伦,你少装蒜!我不想管理我家的事业是因为不喜欢受束缚,这点你很清楚。现在呢?你让我管理十几家公司,打理整个企业!我问你,这不叫陷害朋友叫甚么?” “天地良心!你的记忆可能有点错乱。容我提醒你,是你自己答应接管顶圣,也是你自己跑来告诉我的。哈!你该不会是打赌输了不甘心,想毁约吧?” “我是那种人?!”戴安指著自己,气得哇哇叫。 “韩圣伦,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太了解你了,你心里在打甚么算盘我清楚得很。”杨贝薇不再保持沉默。 “那倒是请你说来听听。”韩圣伦仍是悠哉地笑。 “你设计我们接管顶圣,美其名是回家帮忙打理事业,而事实呢?你打算在韩民待多久?半年?三个月?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用的是缓兵之计,不过是暂时安安韩爷爷的心,待你和书蕾举行过婚礼后,你坦白说,你想上哪儿去?”杨贝薇句句咄咄逼人,不像猜测,倒像是肯定了他真会这么做似的。 “贝薇,我一直很相信我的眼光。你果真是个睿智的女人。” “谢谢夸奖,现在你承认我说的全是事实了?”她不因他的赞美而蒙蔽心智。 “你这么聪明,我不承认也不行。”他故意哀叹。 “甚么啊!原来你真有这种打算,韩圣伦!你这如意算盘也打得太响了吧!” 戴安生气,不甘心被利用。“你先别急著生气,听我把话说完……” “还有甚么好说的!你太过分了,骂你不忠不义还真是便宜了你,我看你简直是“ann,别说了,我相信他还有下文,让他说完吧。”杨贝薇按下她。 戴安闷哼一声,不再说话。“谢谢你,贝薇。” 她点点头,等他说下去。 “其实我会招募股东自组公司,主要是想试试自己的能力,本来我计划让顶圣成为数一数二的跨国集团,扬名全世界,是书蕾使我放弃了。”他的语气转为认真。 “这又关书蕾甚么事?她是不可能会阻止你做任何事的。”戴安沉不住气。 “就是因为她的个性如此,我才必须做某些改变。她不适合待在这个家,不适合活在汲汲于名利的世界,我不能勉强她。” “这是甚么意思?不勉强她又为甚么要娶她?”戴安不懂。 “我娶她不是要让她待在这里,而是希望能够带她离开。她喜欢淳朴的生活,过单纯的日子,这些我都知道,我绝不会让她为了我而委屈自己。我说过,要给她最大的幸福,我想做到这一点。” 戴安愈听愈莫名其妙,当初让书蕾到台北来的不是他吗?又为甚么……韩圣伦咧嘴,洞悉她的心思。 “是我的错,我以为书蕾能够适应这里的生活,很可惜事与愿违,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勉强自己。” “你打算带书蕾回乡下吗?”沉默了良久,一直未开口的杨贝薇终于问道。 韩圣伦点头。“我打算蜜月旅行后,在南部开一家茶艺馆,由我和书蕾经营,到时候欢迎你们有空来坐坐。对了!”他击掌,“店名就叫‘有空来坐坐’,你们觉得如何?”他突来灵感,兴奋地问。 “圣伦,别说我泼你冷水,为了书蕾,顶圣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是韩爷爷呢?你不可能以为可以轻易过关吧?”杨贝薇语重心长。 “对呀,爷爷那关你怎么过?”显然是让他的痴情感动,戴安此刻只想到他该如何摆月兑家族企业的枷锁,完全忘了受他“利用”这回事。 “我早已经想好万全之策了,包他老人家满意,不会有半句怨言。”韩圣伦自信十足的调调,又恢复了他自负的本性。 戴安和杨贝薇对看一眼。真是白为他操心了,不值得嘛! “喂,说实在话,你真甘心到乡下开茶艺馆虚度余生?”戴安忍不住问。 “这是享受人生,不叫虚度余生,早告诉过你别乱套词。”他纠正她。 “享受人生?哈哈!我看你才乱套词呢,有哪个人会自愿到一个鸟不生蛋的地去享受人生?蹉跎岁月还差不多!”她真要觉得他秀逗了。 “那你就错了,有爱人为伴的时光永远不叫虚度,在任何地方都一样,只要两人在一起,享受人生这句词就绝对不会用错。” “这么恶心的话你也说得出口,真服了你了。”戴安摇摇头。 此时,一旁的杨贝薇忽然羡慕起书蕾,圣伦是如此爱她,为了她,他甘心抛弃一手建立的事业。生为女人如沈书蕾,夫复何求! *** 韩家三代巨头又关起门来了。书房里偶尔可以听到韩成麟几句不清不楚的咆哮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吼声也愈来愈小,慢慢地,就甚么也听不见了。 韩成麟终于让步,叹了口气。“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他蹙眉。 “她值得我这么做。爷爷,我答应你的事绝对会做到,但是也请你答应我不要为难书蕾,这件事情也绝不能让她知道,你必须告诉她,你赞同我的任何决定。” “你这是在威胁我?”转成麟语含不悦。 “不敢。爷爷曾经说过我的个性承袭你,对人、对事的执著程度有过之无不及,对于我的妻子,我已经表示得很明白,今生我只要她,爷爷如果肯成全,我们会是你非常孝顺的孙儿。爷爷,这并不是威胁,我只是陈述事实。” 韩成麟仍是眉头深锁。 韩圣伦与父亲对看一眼,韩伟开口,“爸,书蕾是个好女孩,这些日子的相处你也看得出来,既然圣伦这么爱她,而且他们都已经结婚了,我们如果再反对,岂不是让外人以为我们韩家有阶级歧视,所以才不能接受书蕾入咱们家的门?” 虽然这是事实,但要摆明了讲,可没有几个人会承认,韩成麟自是不例外。 “年轻人的事情我管不著,是你自己的儿媳妇,你们自己做主,用不著扯上我。”韩成麟挥挥手,算是妥协了。 想想,活了七老八十,还要为儿孙操心,人生岂不劳哉?也罢!这一开窍,他也准备退休去享清褔了。 “谢谢爷爷!你放心,韩氏集团是你的心血,我不会放著不管的。”韩圣伦保证。“爸,谢谢你。”韩伟也为儿子高兴。 “你们用不著谢我,我想得开,主要也是因为书蕾的确是个好女孩,只是……你们就非搬到乡下去不可吗?”他说著又摇摇头,“算了,看在她的份上,我也不想计较了。我看哪,若要指望你们尽点孝道,还不如指望她来得快些。”他虽略带嘲讽,却真是有感而发,这女孩子的心是要比这两个大男人来得细腻多了。 不知真是人老了不中用,或者操劳过度,神经绷紧了些,这些日子来,他的身体频出问题,常常食欲不振,失眠又容易疲劳。 他这个人就是爱面子,身体出了毛病,他也不想让人知道。因此,当书蕾捧著消夜敲他书房的门时,他著实吓了一跳,他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爷爷,我做了一些点心,另外还泡了一壶花茶,长期饮用的话,不但可以增进食欲,还有安定精神帮助睡眠的效果,爷爷请喝喝看,如果您喜欢,以后我每天帮您泡一壶好吗?”直到今天,她仍然每天送来点心、花茶。 “不过有一点我不赞成。”韩成麟突然说。“爷爷——”“爸——” 他举起手,“婚礼可以隆重,却绝不能简单,韩家娶孙媳妇岂可草率!要就给我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不可以丢了韩家的面子。”“但是爷爷——” “我知道你想说甚么。结婚是你们两人的事,我们老一辈是插不上嘴,但是如果办得寒酸,经过媒体一渲染,岂不是让外界以为我这个老顽固不承认这门婚事才会任你们草率了事?这么一来,对沈亲家、对书蕾来说都难堪,你们要了解,韩家不比一般人家。”他一叹,又说:“不是我存有门第之见,而是以世俗眼光看来,韩家的的确确是比寻常家庭多了一些‘身外之物’,如果婚礼不办得盛大,反而会成为怪现象,世人会猜测这不是标新立异,就是另有隐情,再加上你们又不住在家里,几经揣测、猜论,不管口颂、笔诛,传写出来的话都不会太好听。如果不想招来非议,就乖乖听我的话。”一番长篇大论,总算堵住了韩圣伦的口。 想想也真是这样,尽避书蕾不会在意,但世间人多且口杂,一滴墨可污染一缸水,要是污染了书蕾的心情,可就大大不妙了。转念一想,韩圣伦决定接受爷爷的意见。 “爷爷,还是您老人家想得周到,我保证会办一场让您面子十足的世纪婚礼。” 韩成麟严肃地颔首,眼底却闪过一丝玄异的光芒。 韩伟丝毫不漏地注意到了,瞥了儿子一眼,唇角扯起一抹淡得难以察觉的微笑。是姜究竟是老的辣呢,还是爱情真能蒙蔽人的心眼? 一搬出沈书蕾,韩圣伦的判断能力就差了。 第九章 “你是……戴斯先生!” 沈书蕾仰望门外高大、浓眉灰眸的混血儿,马上猜出他的身分。 “我是戴斯。”他点头,审视这位旷世佳人。非常眼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戴先生甚么时候来到台湾?圣伦怎么没有去接你呢?”她请他进客厅。 “我没通知他。你认识我?”他眯起眼,如鹰般的眼神盯住沈书蕾,实在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她。 沈书蕾被他专注的眼神看得脸红,连忙藉著倒茶抚平自己容易害羞的毛病。 “请喝茶。” “谢谢。”他接过杯子,却仍盯著她看,大胆的眼神近乎无礼,“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不,这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我看过你的照片……”她倏地停口,脸又微红。 “照片?”他似乎想到甚么,一蹙眉,马上眼睛一亮。“你就是沈书蕾?” 她含笑点点头,“我们好像都是先见过彼此的照片才知其人。” “不错!你剪了头发,我一时没认出来。”他的眼光顿时柔和了许多,不再有防备。 “我倒是一眼就认出你,你跟ann……你们兄妹的眼睛很像。”对他的感觉极为亲切,完全看不出来他会是个公子。 “有甚么问题吗?”他问。她的纳闷表现在脸上。 沈书蕾连忙摇头,但戴斯依然等待她的回答,她只好坦白。 “ann说……你有未婚妻,还有很多女朋友。但是,你看起来完全不像……”她不好意思说下去。“公子?”他的嘴角弯起。 真容易脸红,难怪韩圣伦急著回台湾保护她,她看起来完全不识人间险恶……他脸色一变,半眯起眼,看来他妹妹倒是帮他做了不少莫须有的宣传! “嗯……她好像是这么说的。但是你不像,真的一点都不像。”她马上说出自己的观点。 “谢谢,我的确有个未婚妻,至于女朋友……我会问问ann是怎么回事。” 他的眼神闪现危险的讯息。 糟糕,她好像说错话了。沈书蕾这会儿知道是ann说谎,但是ann为甚么要骗她呢?“戴先生……” “james,我习惯朋友喊我james。我们并不陌生,对吗?”他温柔低沉的嗓音教人为之沉醉。 “james,ann和圣伦下了班就会回来,你刚下飞机一定很累了,我先带你到客房休息,好吗?”她微笑。 “谢谢你,不过我得先拜访一个朋友,晚上我再过来好了。”他起身,“对了,这是圣伦掉在我那儿的相本,麻烦你代为转交。”他交给她一本青色的小相簿。 “好的。我看你的行李就放著吧,我可以先帮你整理。”她指著他身旁的皮箱。 “那就麻烦你了。”他微笑。 “别客气……哎呀!”沈书蕾才要绕过桌子,却不小心绊了一跤。 戴斯眼明手快,及时扶住她。“没事吧?”他关切地问。 “谢谢你,我没事。”沈书蕾退后,蹙著眉看散了一地的照片。“可是照片有事了。”她喃喃,才捡起一张照片,马上愣住了。 “怎么了?”看她瞪著手上的照片,脸色全变了,他也凑近一看,“原来这张照片还留著。书蕾,你别误会,这张照片是圣伦用来挡一些对他纠缠不清的女人所拍的,他和ann一向喜欢胡闹。”这张照片正是ann拿给她看的那一张。 “你知道……这张照片?!”她难以置信的望著他。 “他们虽然喜欢胡闹,还不至于瞒著我,不过我是事后才知道,也已经骂过他们了。你怎么了?”她的脸色极差。 沈书蕾摇摇头。突然,她捡起另外一张照片。贝薇?!还有圣鲨鲜的朋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甚么圣伦有这张照片? “书蕾?这些照片有甚么不对?”他发觉她的神色非常不对劲。 “james,这些照片……全是圣伦的?你……确定?”她一字一句慎重地问,摊开手中紧紧握著的一叠照片。 “不错,有一部分是他从台湾带到美国的,里面有很多你的照片。”戴斯随手抽一张递给她。 照片中的她一头长发,手上抱著几本书,这是圣伦接她下课时拍的,这张照片她没看过,他为她拍了很多照片,却很少拿给她看。 有很多事情,他很少告诉她,甚至欺骗她!所有人全骗了她!她真心相待的朋友……“书蕾?”戴斯轻拍她的肩膀,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摇头。圣伦欺骗了她!ann对她说了谎!贝薇、圣鲨鲜的人全在欺瞒她! 所有人全骗了她!全骗了她! “书蕾,发生甚么事?”戴斯紧握她的手臂,专注地看著她。 沈书蕾看他一眼,眸互郁著极大的惊惧与不信任。她用力甩月兑他的手,头也不回的跑出韩家。 “书蕾?!”戴斯看她仓皇的跑出去,怕她有危险,于是一路上一直跟著她。 她哭著一直跑,没有目标。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她不想再被愚弄、再被欺骗! 有多少人在背后看她笑话?他们为甚么要这么做?圣伦为甚么要这么做?为甚么要这么做?为甚么?为甚么? 她跑了好长一段路,直到哭累了,再也跑不动,她才终于停下来,怔怔地站著。她该何去何从?戴斯见她已发泄完情绪,筋疲力竭了,才靠近她。 她一脸茫然,无神的表情煞是骇人。 他轻轻一握她的肩,却不料她倒了下来,昏倒在他怀里。 *** 此时韩家一片混乱,韩圣伦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张嫂请假外出,张宝玲去看一个住院开刀的朋友。 因为婚礼将近,之后又是蜜月旅行,所以韩圣伦必须尽快将手边的工作交代清楚,也就忙得没时间陪沈书蕾回南部一趟。沈书蕾也体谅他,准备自己回去,于是告假整理一些东西,打算明天一早回去。 韩圣伦下了班已是傍晚时分,他想早点回来帮沈书蕾的忙。这些日子他一直加班,难得今天抽空准时下班。 回到家里,刚好张宝玲也才到家,两个人一进屋里就发现不对劲,桌上的茶杯打翻,散了一地的照片。 一看见那本相簿,他马上急著找沈书蕾,他大声的叫喊她,所有的房间他也全找遍,却完全不见沈书蕾的踪影。他的妻子失踪了! “哇塞!发生了甚么事?拍战争写实片啊!” 戴安一进屋里,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乱糟糟的客厅,乱糟糟的人。 “ann!书蕾呢?你有没有看到她?她人在哪里?书蕾呢?”见到她,韩圣伦马上抓住她追问。 “书蕾?没看到啊,我才回来。你们吵架啦?”她没头没脑地问。 韩圣伦放开她,马上开了车出去。 “圣伦!”张宝玲想喊回他,他却似乎没听到,不回也不应。她赶紧派了司机尾随他,瞧儿子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她实在为他担心。 “阿姨,是不是表姊发生甚么事了?”戴安也开始紧张了。 “我也不晓得怎么回事,才回到家就看到客厅变成这样子。”她指了指周遭的一切,“圣伦一看见地上的照片,脸色全变了,急急忙忙找著书蕾,可是喊了半天也不见回应,我原以为书蕾大概出去买东西了,但是瞧圣伦一副快疯掉的样子,这会儿又跑了出去,看来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张宝玲叹了口气,好不容易两人结婚了,可别发生变数才好。 甚么照片这么重要啊?戴安好奇地抬起散落一地的照片。 天啊!这些照片怎么会在这里?! “ann,是不是这些照片有不对劲的地方?”张宝玲看她吃惊的神情,不禁问道。“阿姨,我……”戴安突然住口,朝客厅角落走去。 那里放著黑色的旅行箱,边缘有英文名字缩写——j.d.!没错,是她哥哥戴斯的!james来台湾了?那么这些照片……“咦?那是谁的箱子?会不会是书蕾的?”张宝玲也走过来。 “阿姨,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回来再说。” 戴安抛下行李箱,冲出去找韩圣伦,留下一脸纳闷的张宝玲。 *** “是你……带我来这里?” 沈书蕾自床上醒来,第一眼就看见戴斯关注的神情,和这陌生的房间。 “医生说你贫血,要多休息一会儿。”戴斯的眼神很温暖。 “你有没有……通知他?”她低垂下头,怕一面对他的眼睛又掉下泪来。 “没有。”他简短的回答,心知肚明“他”是谁。“……谢谢你。” 他拍拍她的肩安慰她,“你昏睡一下午也该饿了,想吃甚么?” 沈书蕾沉默地摇摇头。 “不必怕麻烦,这里是饭店,需要甚么都很方便,你别客气。”戴斯这么说,一方面是想让她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一方面也是有意放松她的心情,不再去想伤心事,虽然他不知道是甚么事。 沈书蕾沉默不语,好半晌后才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戴斯不太放心她独处,犹豫好半晌才终于点头,“好吧。我就在隔壁。” 他回到他订的另一间房,打电话叫服务生送一些食物上来,再打到韩家。 *** “玲姨,我不能再等了,我先出去找找看,找到了我再打电话通知你。”杨贝薇一回到韩家就马上掌握了状况,虽然不知道那些照片怎么会在这里,但有一点非常明确的是,书蕾看过那些属于韩圣伦所有的照片了!而她,就是跳到黄河也洗月兑不了背叛朋友的罪名! “你不再等等?”看到他们一个个著急的模样,张宝玲也跟著紧张,她唯一的外甥女万一有了甚么不测,她该如何向姊姊交代?“不了,我……”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杨贝薇马上就近接起话筒。 “喂?ann!是不是找到书蕾了?你现在人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圣伦在吗?”戴斯挑起一道眉。这个女孩子难道一点电话礼貌也不懂? “你不是ann!” 废话,就算认不出ann的声音,电话里低沉浑厚的男人嗓音也绝不可能是ann。她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从没出过这么大的糗! “显然不是。圣伦在吗?”他语带嘲讽,再一次问道,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好像同她说话非常浪费时间。杨贝薇不禁冒起无名火。 “他死了!要找他,下阴曹地府去!”她愤怒地摔上话筒。 “o卡”的一声,让一向镇定的戴斯蹙起眉头。从来没有人敢挂他的电话,从来没有!他恼怒,再一次拨号码。 “贝薇,谁打来的?”张宝玲瞧她气得满脸通红,不禁好奇。 “一个没知识、没水准的人!”她赌气的说。电话铃声又响了。 张宝玲盯著电话,看来又是那个“没知识、没水准的”。 她以为杨贝薇不想再接电话,才走过去,杨贝薇却马上拿起话筒,并且毫不客气地吼道:“叫你到阴曹地府去找听不懂啊!”“小姐……” “找不到的话,下十八层地狱去,他一定在那里!” o卡嚓!第二次被挂电话。 这一次戴斯不怒反笑。敢咒骂韩圣伦的女孩子,他倒想见一见。除了戴安,很少有女孩子不为韩圣伦著迷。他不厌其烦地再次拨通电话,对方马上接起。 “你这……”“你找沈书蕾?”他决定先发制人。 “你怎么知道?!你有她的消息?她在哪儿?是不是你带走她的?你是谁?” 一连串的逼问,好像他是犯人似的。 “书蕾的确在我这里,请你转告圣伦,她目前情绪不稳,不想见他。你叫甚么名字?”“关你甚么事!快告诉我书蕾现在在哪里?” “你叫甚么名字?” “你——”他语气中有一股权威,一听即知是处于领导地位的人。哼!跩甚么,要不是急著想知道书蕾的安危,她早就破口大骂了。她忍下这口气,不情不愿地说:“杨贝薇!” 原来是她。戴斯微微撇嘴,脑海里出现一个短发、胖胖的小女生。他一直好奇他的一票哥儿们为甚么一个个都怕这名小女生,怕得一提起她就心惊胆战,却又一致推崇她担任总经理的职位。 现在他总算有点明了了。这么凶悍的女人,恐怕是男人都要退避三舍!不过她的能力嘛,若非一群人极力推荐,他绝对不会任用一个无知的小女生。 显然戴斯忘了他所看到的照片是五年前拍的,印象中的黄毛丫头早就已经蜕变成蝴蝶了。“杨贝薇,你告诉圣伦,等书蕾平静了,我会打电话给他。” “慢著!你是谁?”心中有预感他要挂电话了,她急著喊。 “james。”o卡!杨贝薇瞪著嘟嘟响的电话,愣了好半晌。 james?他是谁? “贝薇,是不是有书蕾的消息?谁打来的电话?”张宝玲听到她提起书蕾,马上问。“玲姨,james是谁,你认识吗?” “james啊,他是ann的哥哥啊。刚才是他打来的?他来台湾了?” “ann的哥哥……他就是戴斯?!”杨贝薇惊愕。 “如果他是james的话就错不了。”张宝玲点点头,松一口气,虽然还是搞不清发生甚么事,不过书蕾既然与james在一起,她就放心了。 “玲姨,你去哪里?”她还有疑问未解,却看见张宝玲走上二楼。 “回房洗澡再睡个大觉,我快累死了。”她打个大呵欠。“但是书蕾……” “有james在,没甚么好担心的。”张宝玲摆摆手,头也不回的上楼。 杨贝薇一惊。有他在,她才无法安心! 扁听那专门生来迷惑女人的嗓音,就知道他绝不会是安分的家伙,再加上他是韩圣伦的朋友,物以类聚,对书蕾才是真正危险呢! *** “james来过电话?!有没有说他在哪里?”韩圣伦拉著杨贝薇猛追问。 “如果他说了,我还会留在这里等你回来?”杨贝薇拉下他的手。“你快想想那家伙可能在哪里落脚,是不是住在朋友那里?你快打电话问问!”她不耐烦地催促他。 “不用了,哥哥很少打扰朋友。我想,他比较有可能住在饭店。”戴安揣测。 “那好极了,我们找饭店的电话号码,一家家找,我就不相信找不到他!”杨贝薇马上去翻电话簿。 “算了吧,贝薇。哥哥说他会再联络就不会食言,我们还是等他消息吧。” 杨贝薇看她一眼,“你不急?” “有我老哥在,安啦。”她一副保证的口吻。 “圣伦呢?”她转头问他的意见。 “等james的消息。”一向积极的韩圣伦,此刻竟是一副消沉的模样。 杨贝薇叹口气,合上电话簿。是他老婆他都不著急了,她还能说甚么? *** 早晨,飘起细雨。 沈书蕾瞥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情沉浸在理不清的思绪里。 一个晚上,她就这么静坐在床上,不动也不合眼。 韩圣伦在门上轻敲了两声,开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一动也不动、抱著膝蜷缩在床上的模样。有人进来,她也不转头瞧一眼。“书蕾。” 听到他的声音,她如惊弓之鸟。 “出去!我不要再见到你!出去,你出去!”她才稍微平静的心湖再度起伏。 “书蕾,你听我说……”他靠近一步。 “我不想听!你别过来!”她缩到床角。韩圣伦叹了口气,站定不动。 “我明白你心里的想法,欺骗你的确是我不对,但是一个死刑犯也有自白的机会吧!难道你真忍心不听我解释就判我死刑?” “听你解释还是听你花言巧语?给你机会再一次嘲笑我?以前只在心里偷偷笑我愚蠢,现在是不是要光明正大取笑我了?笑啊,你笑啊,笑我愚昧,笑我无知,笑我被戏耍、被骗了几年都不知道!你笑,你笑啊!尽避笑,你们都尽避笑好了,我无所谓,无所谓了!”她挥著手,哭著、笑著讥讽自己。 他看得心痛,听得心碎成千万片。 “没人笑你!没人耍你!我不准你再说这些话,听到没有?不准!”他气愤的抓住她的双臂狠狠摇她。她挣扎著挥打他。他紧紧抱住她,吻住她的唇。 她摇著头拒绝。他一手托著她后脑,令她无法动弹,更深入吻她,吻得天旋地转,吻得她失去理智,只余激情……她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排斥他。他缓缓离开她的唇瓣,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永远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真情,不要以这种方式折磨我,求你。”他的语气中饱含悲痛。停了好半晌,就在韩圣伦以为她愿意原谅他时,沈书蕾却推开他。 “我不会再相信你,你出去!”她指著门的方向,表面上坚毅无比,内心却淌著血。 韩圣伦闭了闭眼,深深凝视著她,希望她回心转意。许久,他终于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关上,她却仿佛听到一声巨响,震动了她整个人。她掩著口,低低啜泣。门再度被打开,进来的是戴斯。 “圣伦跟我说了原委,你应该听听他解释。” 沈书蕾抹去泪水,不信任地睨视他,不想再说甚么。 戴斯理解她此刻的心情,点点头,“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通知圣伦,难怪你会生气。我道歉。” “你不需要道歉,我欠你一份情,没有资格生你的气。”她转头,不再看他。 “书蕾,虽然我们刚认识,但是我深知这不像你会说的话,你不习惯冷嘲热讽,你也不适合扮演这种角色,何苦钻死胡同?”戴斯看穿她。 沈书蕾不言不语,心里却痛恨起自己的个性,讨厌起自己。 她紧握著拳头,生平第一次想打人,而这个人竟是她自己! “你这是干甚么?!”戴斯疾步来到床沿,将她两手钳制在她身侧。 “放开我!我想打我自己不行吗?不需要你来管我,你走,你们都走!”她甩不开他像锁般的大手,只有嘶声狂喊。 “放开她!”一直在门外的韩圣伦一听到沈书蕾的叫声,马上闯进来,推开戴斯,愤怒地痛揍他一拳。戴斯跌到墙角,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 韩圣伦以为他欺侮沈书蕾,抓起他还想再补他一拳。戴斯也非等闲之辈,一起身,马上反击,一还手就回敬一拳。韩圣伦被揍得退后一步,戴斯乘胜追击,右手一出又是一拳,看得出是个功夫行家。 “住手!你们别再打了!”沈书蕾被吓著了,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为甚么要打架? 韩圣伦不甘示弱,朝戴斯胸口挥了一拳,未料戴斯右脚一缩,身体一偏,轻松闪过他的拳头,左拳同时打中他的右颊。韩圣伦失去重心,头部撞上化妆台的镜子,整面镜子顿时裂开。韩圣伦的头部在顷刻间血流如注。 “圣伦!”沈书蕾惊喘了一口气,急忙奔过去扶住他。一双泪汪汪的眼眸煞是懊悔,不敢置信一刹那间她或许将失去最爱的人……圣伦绝对不能死! 戴斯连忙将他扶到床上,检查他的伤势后,马上打电话唤来医生。 “圣伦……”沈书蕾抖著手拿纸巾按住他血流不止的伤口,一张脸比纸还白。 “别哭,我没事……”韩圣伦盖住她的手,努力将焦距投注在她脸上,“书蕾,原谅我,我不是有意伤你的心,我欺瞒你任何事,出发点都是为了爱你,相信我……书蕾,请你相信我……”他的头开始有昏沉的感觉,他努力张开眼。 “我相信!我相信你!求求你别再说了,医生就快来了!”沈书蕾哭著,整颗心、整个人全慌了。韩圣伦宽心一笑后,晕过去了。 “圣伦……”沈书蕾吓坏了。 “别动他,他可能有脑震荡,还是等医生来了再处理。”戴斯拉住她。 *** “让他在床上躺三天,如果不胡言乱语,应该就没事了。”老医生本来想说他清醒后可以立即下床回去,但看那美女早已经哭成了泪人儿,如此伤心欲绝,活似就要生离死别,也就不好将伤势说得太轻,原本不用缝的伤口也没洞找洞补了三针,勉强算是交得了差。“医生,不送他去医院可以吗?”沈书蕾仍是不放心。 “最好不要移动他,万一震了脑,可难医得好了。”开玩笑!医院是为真正需要住院的人准备的,像他这种小伤口,住饭店就不错了!何况他的医院可从来不收“人”的。医生在心里嘀咕。 “医生,谢谢你,我送你出去。”戴斯为他开门。 “谢谢你,医生。”沈书蕾满怀感激。 待两人一出房门,老态龙钟的老医生马上挺直了腰杆,捶捶肩头。 “唉!可酸死我了。”戴斯显然并不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嘿!见到老朋友用这种口气问候?james,你也太冷了吧。”叶开仁拿掉胡子,满意地松了口气。“快回答我的问题。”戴斯不为所动。 “许久不见,你这冷性子还是没改。”他摇摇头,“昨晚这里开化妆舞会到通宵,才刚结束。本来我想回去了,走到柜台却被一个服务生抓住,硬是要我上来救人。没办法,上天有好生之德,更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当然不能错过机会了。”戴斯半眯起眼,“你甚么时候改行了?” “改行?没有啊,我的医院正赚钱,我干嘛改行?”“你开甚么医院?” “爱犬医院,你忘了?”怎么,他的记忆力退化了不成? “你当兽医跑来医人?”戴斯讥诮地撇撇嘴。 “这……反正也差不多嘛!同样是动物,构造差不了多少啦!”叶开仁嘻笑道。 “敢在圣伦头上穿了三针,胆子倒不小,他如果知道是你这么热心‘救’他,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嘿!james,你不会真的打算告密吧?反正他都已经有人要了,破点相有甚么关系。” “不用我说,他早晚也会知道。没想到男人一起妒意,比女人还可怕。”他摇摇头,“枉费叶伯母把你们兄弟取名为开仁、开怀,还指望你们仁德为怀,我看她老人家是白费苦心了。” “你少挖苦我了,你要是不嫉妒,会把人打得半死不活?我看我们是半斤八两,谁也不用取笑谁了。”叶开仁反将他一军。 戴斯淡淡的瞧他一下,好似在说:非常可笑的笑话! ***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余一盏小灯亮著,四周静悄悄无一点声响。韩圣伦感觉好像睡了好久,整颗脑袋昏沉沉的。 他缓缓举起手模到头上的绷带,眉头一皱,想起发生的事。 沈书蕾趴在床沿假寐,床上一有动静,她马上醒过来。 “圣伦,你醒了。”她欣慰,打开床头的灯。 韩圣伦一时不能适应明亮的光线,眨了眨眼。“书蕾……你一直在这里?” 沈书蕾点点头,握住他伸出的手。 “头还痛不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显得激动、心疼。 韩圣伦拉下她的手,以吻表示安慰,“我昏迷前听到你说你肯原谅我了,是不是在作梦?”她摇摇头,眸互郁著泪光。韩圣伦宽慰地微笑了。 “我瞒著你,也骗了你许多事,但是,我爱你这句话从不是谎言。”他真挚清澈的眼眸与她的泪眼相对。“别再说了……”她怕他累著了。 “嘘……听我说完。”他紧紧握住她的小手,“我不要你心存疑虑,所有瞒你的事,我要在今天说清楚。”“圣伦……” 他拉她躺在身恻,与他头靠著头。 “五年前……不,将近六年了,我第一次带你到圣鲨鲜吃饭时,我问你一个问题,还记得吗?”沈书蕾想了一下,摇摇头,“不记得了,你问了甚么?” “我问你,你喜欢甚么样的伴侣。你说,你喜欢成熟、稳重,能够给你安全感的人。你忘了?”“我有这么说过?”她真是不记得了,她有说过这种话? “你真忘了?!”他瞪大眼。 “会不会是你记错了?我从来没想过未来的伴侣该是甚么样的人。”她老实回答。“你确定你从来不想要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 “从来没有想过。”她肯定的说。“我喜欢一切随缘,感情是强求不来的,又何必想得大多。” 老天!那他这五年远走他乡,努力学习当一个成熟、内敛的男人是为了甚么? “圣伦,你怎么了?”她茫然地盯著他惊骇悔恨的表情。 “我想,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此刻他真是无比悔恨,想起五年没有她的日子,他是如何数著分秒,忍受相思之苦,他恨不得杀了自己。 “你觉得james怎么样?” “james?嗯……他是成熟、稳重,很值得依靠,也很亲切的人。”她想了想道。 “亲切?他亲切?!”韩圣伦失笑,这话要是让认识戴斯的人听到了,不笑掉大牙才怪,就连james本人也会忍俊不住吧。 “我说错了吗?”沈书蕾不解他的反应,毕竟她才认识戴斯不久,形容得不适切也不为过呀。 “先不论对错,你也认为他很符合我说的条件吧?”他亲匿地抵著她的额头。 “的确很符合。你问这个做甚么?”她真是不明白。 韩圣伦叹了口气。有的时候,她真是非常迟钝。 “你还不懂吗?这就是我远赴美国的原因,我要改变自己的个性,当然得有观摩的对象,james正是最适当的人选。” “你为甚么要改变个性……啊!”她原本还听得模模糊糊,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他提到她开出的择偶条件,顿时甚么都明白了。她注视著他,心里深受感动,“你太傻了!”他在她唇上吻了一下,紧紧抱著她。 “为了你,我做甚么都可以。朋友们都知道我深爱著你,才答应在我不在台湾这段 时间帮我守护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么做,为了不想你反感,所以我们才瞒著你,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我自私的不希望有任何男人接近你。你别怪他们,好吗?”他的一番坦言,让她不禁哽咽良久。 “该道歉的应该是我,我误会了你们。” “欺骗你本来就是我不对,你肯原谅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沈书蕾沉默了好一会儿,又想到另一件事,“你和ann为甚么要骗我你是同性恋呢?”“还记得我刚介绍ann与你认识时的情形吗?” “记得,当时我以为你们是一对情人。”到现在,她还不清楚ann是否真喜欢著圣伦。 “那是我们故意制造的假象,结果你却一点也不嫉妒,ann于是想到利用你的同情心来撮合我们。想到你一点也不在乎我跟别人在一起,我简直气疯了,当时没有多想就答应ann的提议,虽然我如愿以偿娶了你,却也伤了你的心。对不起,老婆,你可别生气。”他愧疚地说。 教她如何生气?这么多年来,他做了多少的事,却只是为了爱她。沈书蕾感动得抱著他哭泣. 第十章 真奇怪,为甚么韩圣伦、沈书蕾结婚会有那么多人有意见?反观两位主角坐在角落,倒像是没他们的事似的。 “我说应该采西式婚礼,在神圣的白色教堂里,新娘慢慢走过红色地毯,四周洒满鲜花,神父证婚,两人许下誓言,庄重地点头……喔!我愿意!接著,满座掌声响起……哇塞!多令人振奋的场面。”戴安闪烁著憧憬的眼神,显然已幻想到忘我的境界。 “三八!这儿是台湾,你当在美国呀。中国人有中国人的婚礼习俗,你这洋博士懂甚么。两位阿姨,你们千万别听她的,书蕾最适合古典的装扮,穿戴上凤冠霞帔,道道地地的互?新娘味全跑出来了,这才风光嘛。”杨贝薇以新娘闺中密友的身分发言。 “老土!都甚么时代了,还凤冠霞帔!人家表姊才不会穿呢,你喜欢穿,不会赶快找个人嫁了,自己穿个过瘾。”戴安嗤鼻一笑。 “你怎么知道书蕾不会穿?你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二十世纪又怎样,谁规定不能循互?风呀。人一生不过这么一次婚礼,当然要与众不同了。” “你喜欢与众不同,不见得人家都跟你一样!韩爷爷,你一定也喜欢西式的婚礼吧?”戴安拉住韩成麟。 “爷爷才不会喜欢呢!爷爷,咱们应该遵循古礼,学那些洋玩意多没创意。爷爷,你说是与不是?”杨贝薇拉住韩成麟的另一只手臂。 韩成麟左看看右瞧瞧,两相衡量之下,他决定不要加入战局得好,于是咳了两声,“只要办得体面,中西我都不反对,新人高兴就好。”“韩爷爷——” “爷爷——”两个女人不服气,拉著他扯来扯去,硬要他决定。 “哎,哎!你们别拉我,婚又不是我要结,你们要问的是当事人的意见才对吧。”他甩掉两个女孩的手,摇摇头。顿时,众人的目光朝角落望去。 只见一对新人卿卿我我,浑然忘了一伙人在一旁为了他们的婚礼差点上演武打片,还亲热地窃窃私语呢! 注意到有异样的目光投射过来,韩圣伦抬起头,嘴角漾开一抹笑意,没事般地随口说:“你们商量完了?太好了,我跟书蕾还有事,我们先走了。” 他拉起沈书蕾。 耙情这一对“璧人”方才真的到另一个世界神游去了,才会不知死活地说出这话来!“韩圣伦!你——” “我没甚么意见,中式西式都好。不过如果你们真分不出个高下来,为甚么不干脆合起来办呢?红色的婚纱加上白色教堂岂不是更具新意?”看起来他还真能一心二用。 “这主意不错!又浪漫又喜气,可以接受,你们还有意见吗?”张宝玲首先赞同。每个人都点头同意。 “好了,问题解决了,其他细节你们再慢慢商量吧,再见。” 韩圣伦搂著沈书蕾,一下就排开众人,溜出门外。“韩圣伦——” *** 一场盛况空前的婚礼,在热滚滚又闹烘烘的气氛下开锣了!沈书蕾当真是一袭大红色古典飘逸的婚纱,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下步入教堂。 满满的花瓣空飘地面,花雨般教人神醉。 她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脏“卜通”地跳,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热切。 就要嫁给圣伦了,为甚么她感觉不到喜悦的心情,反而有一股无以名状的恐惧压在她心头? 当沈中牵起女儿的手交到韩圣伦手里,眼眶里有一片湿濡,他顿了顿,以非常严肃的语气说:“书蕾……我的宝贝女儿……交给你了。” 韩圣伦慎重地点头,他了解岳父要的是他的保证。他保证会好好照顾书蕾。 宽厚的手掌紧紧握住她的手,她的心不再有无助感,在这一瞬间安定下来了。 她抬起头望向这位将伴她一生的人,他也正凝视她。显然他的惊慌与紧张并不亚于她,平时意气风发的神气模样此时全没了,眼眸里还可见紧张的光彩,见他这模样,沈书蕾一颗忐忑的心愉快不少。原来他也会紧张呀。 “笑甚么?”她一笑,他马上悄声问。她只是摇摇头,没说甚么。 神父叨叨絮絮念著一大堆有的没的,好不容易才念到该新人回答的那一段话,不用说,他们的回答一定是——“我愿意!” 交换戒指、签名、拥吻、欢声如雷,婚礼就在一片掌声和祝褔下结束了。 接下来便是晚宴登场。 一想到沈书蕾结婚,伴郎却是我,叶开怀、齐霖、关浩之全是满口怨气,有怒不得申。 问他们不甘愿又为甚么要来参加婚礼?那是当然了,他们虽然重色,却还不至于轻友——至少在闹过洞房前不会。“没问题吧?”叶开怀悄声问齐霖。 晚宴上,可说是人人心怀鬼胎。 老一辈的,自是想有生意尽避拉,有讨厌的人尽避嘲讽。 至于年轻一辈……“一切就绪!那家伙贼得很,早备妥车子想开溜。哼!也不想想人都被他娶走了,借我们闹一晚会死啊。吝啬鬼!”不管怎么谩骂,人都已经结婚了,齐霖却到现在还很难咽下这口怨气。 “想开溜?没那么简单!这屋里屋外我早已布满眼线,没亲到书蕾的红唇,我誓不甘休!”叶开怀咬牙切齿,恨恨地说。 “绝对要好好守住他,不能让他得逞,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关浩之握紧拳头。“甚么最后机会?你们又想干甚么坏事了?” 杨贝薇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三个人吓得魂飞魄散,可怜了精心设计的洞房计将要休矣。“ann,是你?!” 他们转身一看,来人却是戴安,吁一口气后又燃起希望之光。 “没错。嘻,学得还像吧。”她背著手,笑咪咪又得意地加入他们。 “快让你吓死了,以后没事少玩这种把戏!”齐霖白她一眼。 “ann,你不待在里面跑出来做甚么?”叶开怀以大哥哥的口气质问。 同是世家子弟,又是留学生,他们早八百年前就认识了。 戴安食指往下比了比,“那么你们又在阳台上做甚么?” “小孩子别多问,快回大厅去。”关浩之也摆起兄长的架式。 在他们眼里,戴安永远是小时候那个长不大的小女孩。 “才不!除非你们让我也参一脚。要不,我就告诉贝薇你们在这里‘窃窃私语’的事。”她威胁。“去说啊,我们才不怕……” 齐霖话没完,戴安已经两手圈在嘴边朝屋里喊:“贝……” 才喊了一个字,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捂住她的嘴。 “让你参加啦!这么多嘴!” 没想到戴安不喜,反而一脸青白地急急扳开他们的手,“你们想谋杀我啊!咳咳!”她一副呼吸困难的样子。 “谋杀你?那多不值得,我还不如杀掉圣伦,说不定还有晋级的机会。”叶开怀嗤之以鼻。“晋级?甚么意思?”戴安总算调匀了气息。 “伴郎接替新郎的位置不叫晋级叫甚么?”他抛个白眼给她。 戴安冷哼一声,她可不是省油的灯!“别想转移话题,快把你们的诡计说出来。” 他们见计谋失效,只好将晚上准备大闹洞房的条条计策全抖出来——当然,只限于整韩圣伦的部分。“啊!这种事你们怎么可以……” “你反对也没用!”“别浪费口舌了!” “不准你宣扬出去!”三个人齐声警告。 “……不早告诉我呢?我也要参加!”她兴致勃勃地跳起来。 不理会三人惊愕的表情,她又迳自说:“幸亏有我,要不然你们可前功尽弃了。”“甚么意思?” “哼哼,圣伦和表姊要搭晚上十点的飞机离开台湾度蜜月去,你们不知道吧?” “还以为是甚么事。这种事情还用得著你来说?我们早知道了。” “你们知道?!”她诧异,这可是她偷听到的,他们怎么会知道? “傻瓜,你以为我们伴郎兼杂工是当假的?我们早在圣伦身上装了窃听器,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哩。”齐霖洋洋得意。 戴安瞪大眼晴。装窃听器?!真想一亲芳泽也不用疯狂到这种程度吧?亏他们身后还跟了一大票美女呢!竟然为了书蕾用这种下流手段。 “原来如此,我才觉得奇怪,怎么圣伦的司机换了人,看来也是你们在搞鬼吧。”杨贝薇由暗处一隅现身。这下四个人脸色全发白了,像见了鬼般。 “别怕,我不会坏你们的计划。”杨贝薇懒洋洋地说。 虽有她的保证,四个人仍然心惊惊,她一定还有下文! “没有。”杨贝薇摇了摇头,看透他们脸上的表情,“我只是想给韩圣伦一点教训,不关你们的事。”她这一说,他们总算吁了口气。 耙情杨贝薇是打算好好“谢谢”韩圣伦提拔她为总经理之“恩”? “不过你们也太大意了,光扣留他的车子有甚么用,那辆车是准备给你们看的,他根本不会用。”众人惊呼,韩圣伦也未免太狡诈了! “贝薇,你是怎么知道的?”戴安好奇。 “我就是知道。你们别管这么多了,他们的确会在今晚十点离开,直升机已停在顶楼,你们还是快些派人防著吧。” 不由分说的,叶开怀马上调来守在门口的五个大汉上顶楼守住出入口。 此时,屋里正洋溢著热闹的气氛,宾主纷纷下舞池翩翩起舞,将一对新人围在中央跳得满场飞。壁上的骨董大钟敲了九下,此刻的时间正好九点。 韩圣伦松开妻子转了一个漂亮的圈,又回到他怀里。 “书蕾,待会儿音乐结束时,你上楼去换套衣服,我们直接到机场去……嘘! 别抬头。”他轻压她的后脑,抚著她黑亮的短发,看似在对妻子耳语调情。 “圣伦,你想不告而别?”沈书蕾垂著头靠在他胸前,语气中有著惊骇。 “你也不想成为那群疯子彻夜狂欢的玩偶吧?”韩圣伦在她耳际低语。 “真夸张!”她浅笑,他的气息呵得她耳朵好痒。 “嘿!不是开玩笑,你不了解他们,我娶了他们的女神已经非常遭妒恨了,你以为他们为了甚么还来参加婚礼?”他口气认真的程度十足,还带了点醋意。 “为甚么?”她真是不知道.。 “自然是要来大闹洞房了。如果我们想今晚平安度过,就只有乘机会溜……你好香。” 齐霖带著女伴从他们身边滑过,韩圣伦机警地转移话锋,在她耳后亲了一下。 沈书蕾此时才有了“危机意识”,瞄眼一看,果真是“四面埋伏”,他们已被团团围住。“我该怎么做?”她悄声问。 韩圣伦不置一词,将她的手绕上自己的颈项。“圣伦……” “嘘!”他拍拍她的背,安抚她,脸埋进她颈窝里,佯装非常陶醉的样子。 她羞红了脸,闭著眼,只能任他摆布了。 “放轻松……对了,就是这样。现在听我说,你进房间后遣开伴娘,镜子……”他选了一个适合私语的姿势慢慢交代她。 沈书蕾非常专心地听他说,待她全盘了解后,音乐也正好结束。 一群年轻人朝著这对新人围过来。 “圣伦,你也太过分了吧,这么亲热是存心做给我们看啊!”齐霖一开口就满嘴醋味。 “真是抱歉,小弟忘记各位未婚大哥在旁,不好意思刺激了各位,我赔罪,罚我喝三大杯好了。” “这可是你说的。”怕他后悔,叶开怀马上招手唤来侍者斟酒。 “圣伦……”沈书蕾为他担心。 韩圣伦拍拍她的手表示没事,并暗中示意她依计行事。 “好!我就干了这三大杯,各位大哥,我敬你们。”他拿起第一杯,一仰而尽。 趁著大伙全看著韩圣伦的当口儿,沈书蕾轻扯杨贝薇的衣袖。 “贝薇,我想上化妆室,顺便补个妆。”她悄声说,有些心虚。 “好,我陪你上去。” 沈书蕾由盥洗室出来,坐在化妆台前,杨贝薇帮她补妆,突然注意到沈书蕾的耳环掉了一只。“咦!你的耳环呢?” 沈书蕾模模耳朵。“可能掉在浴室里了。贝薇,庥烦你帮我找一下好吗?” “好,你等一下。”她走进盥洗室。 待她进去,沈书蕾马上从衣橱里拿了一套便装,轻轻推动壁上的一面镜子。果然,平常她以为是装饰用的镜子竟然是一道密门。 她好紧张,故作镇定的朝盥洗室喊:“贝薇,妈叫我了,我先下去,你待会儿再将耳环拿给我。”“知道了。”盥洗室传来杨贝微的回应。 沈书蕾松了口气,走入镜门后,重新将它还原。 楼下韩圣伦喝了三大杯酒后,明显有了“醉意”,摇摇手,“不行,不行了! 我得去方便一下,待会儿再来陪你们喝。”他摇摇摆摆地离开。 “喂,不看著他行吗?”齐霖担心。 “放心吧,书蕾在楼上,他总不会一个人开溜吧。再说门口、顶楼都有人守著,谅他插翅也难飞。”叶开怀得意地说。 “不是,我是担心他跌进马桶里。”齐霖这么说。 众人看了他一眼,显然没人认为他真的如此有同情心,是怕韩圣伦跌不进去吧! 韩圣伦从洗手间出来,就瞄见两个大汉“突然很忙”的聊天。在厕所门口聊天?他差点笑出来,幸亏他演技佳,撑起“欲裂”的头部,大声嘀咕,“这班兄弟真不够意思,难得大喜之日也想灌醉我。”他摇头,“唉,我要到书房去避避难才行。”他走进一楼的书房,把门关上。 等他一进去,方才忙碌的两个大汉一个守在门口,一个则到会场通报。 “知道了,好好守著,他出来时马上通知我。”叶开怀笑笑,遣走他。 “哈!喝了三杯就醉,太不像他了吧。” “依我看,他一定是装醉,想找机会开溜。”关浩之模模下巴。 “哼!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守不住他吗?” 众人洋洋得意,开始畅谈待会儿要如何整韩圣伦。 这时,杨贝薇下楼来,东张西望。 “贝薇,你在找甚么?”戴安看见她,不解的问。 “书蕾呢?我帮她找著了耳环,却没看见她。”杨贝薇四处张望,还是没看见沈书蕾。“书蕾?她没下来呀!”戴安诧异,提高了音量。 “没下来?但是她说玲姨叫她……” “我?我没有呀!”张宝玲围过来,摇了摇头,转望向张宝真,只见她也摇头。 “我也没有。书蕾怎么了?” 这时,原本兴高采烈、得意洋洋洋的几个人发出一声惨叫,全往书房跑去。 “韩圣伦呢?”叶开怀问守在门口的大汉。“还在里面。” “他没出来?新娘子呢?有没有看见?”大汉摇了摇头。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看来是他们太紧张了。 就是嘛!他们布置得天衣无缝,哪有可能让他们逃了。 尾随而来的长辈们全是一脸茫然,搞不清楚这些年轻人在玩啥把戏。只有张宝玲眼眸一闪,马上猜出他们在打啥主意,并遗憾地对他们说道:“唉,你们输了,这会儿他们两人不知已飞到哪儿逍遥去了。”众伴郎、伴娘皆惊异的看向她。 “不相信?”她走到书房门前,打开门比了个“欢迎参观”的手势。 人人争先恐后跑进去。里头空无一人,桌下、椅上、天花板,甚至垃圾桶,全无踪迹。“他一定是爬窗户跑了!”戴安一弹指,打开窗子。 外头两个大汉转过身来,看见一大群人全盯著他们,两人面面相觑,一脸不知道发生甚么事的表情。 戴安关上窗子,泄了气,“不可能!怎么可能?他明明……” “明明进来了?唉,你们太小看他了。”张宝玲摇头,走到一面饰镜前,轻轻一堆,马上出现一条密道。“这……”众人全惊讶地跑过去看,瞪大双眼。 “这个洞口可以通到每个房间,甚至可以通到外面,记得好像是……对了,圣伦刚回来上国中时无聊挖的,整整花了三年,屋子差点让他挖垮了。”张宝玲回忆当时,仍心有余悸,要不是请人重新埋地基、整修,这房子还真没人敢住呢。 “阿姨,你不是说笑话吧?”戴安勉强扯开唇角,所有人也全一副听见神话的表情。 “怎么会!我哪来空闲时间说笑话。”她嗤笑地摇摇头。“唉,你们当初怎么不来找我参加呢?”张宝玲无限遗憾。她也想闹闹儿子的洞房呀! 唉!包冤的莫过于这群兴匆匆的伴郎了,他们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 “圣伦,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分了?”一路上,沈书蕾一直觉得内疚。 “亲爱的老婆,这句话你已经问过n次了,休息一下好吗?”韩圣伦叹口气,娶一个太过善良的老婆,让他觉得自己真像是大恶人。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知不知道我很不安?我是人家的媳妇,才进门不到一天就出国去玩,还是从婚宴上弃席而走,非但爷爷没了面子,爸爸、妈妈也要以我为耻了。” “你还真会烦恼。”他好笑,“别担心,爷爷要怪也只会怪我,没有人舍得责备你的。还有啊,老婆,我们结婚可不只一天了,是一个月零三天,你的记性可真不好。”他遗憾地拍拍她的头。 “我当然记得我们结婚几天了,但是我们的婚礼今天才举行,亲朋好友也只当我是今天才嫁给你。再说,我的年纪又比你大,人家会认为我很不懂事。” 看来,她真是非常烦恼了。 韩圣伦看她一眼,摇摇头,将她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上。 “你还是很介意我年纪比你小?”她顿了一下才说:“我会老得比你快。” “说得也是,你现在已经二十五岁了,再过四十年就六十五岁,的确是很老。”韩圣伦点点头。 “你笑我!再过四十年,你也一样是老公公了,还好意思笑我。” “嗯,我是老公公,你是老婆婆,一对老夫老妻,你还怕我比你年轻?”他的手圈在她腰上,牵住她的手。沈书蕾满足地笑了。 好一对老夫老妻,多温暖的一句话。 “好了,别老自寻烦恼,我从不认为你年纪比我大,倒是烦恼比我多是真的,待会儿下了飞机,记得将你脑子里装的东西全抛掉,别带下去,嗯?”韩圣伦故意摆出严正面孔逗她。 “是不是要连你也忘掉?”多亏了他,她的确开朗许多,眼里净是笑。 “无所谓,一个月的蜜月假期,有得是时间让你牢牢记住你老公是我,你只管忘了我们的另一层关系,顺便也将年龄忘了,省得提起来又哀声叹气。”他说得认真。 “我才没有哀声叹气。”她皱起眉头,瞪了他一眼。“真想早点见到james,如果不是有急事,他也会留下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想到戴斯才来台湾一个礼拜就回美国,她真觉得可惜。 “老婆,你老公的度量虽然很好,但是你一再提起别的男人,不怕老公打翻醋坛子吗?”韩圣伦皱起眉头。 沈书蕾微微一笑,不理会他无聊的酸味话,迳自说:“真可惜james已经有未婚妻了,要不……”“嘿!老婆,我真要生气了。”他板起面孔。 沈书蕾白他一眼。“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指的是贝薇,你不觉得james如果配上贝薇,是很理想的一对吗?” 韩圣伦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对呀,贝薇的个性很少人驾驭得了,这一方面james倒是个能手,的确是非常适当的人选。” 戴斯可是领有驯兽师执照的。 “你也同意吧,只可惜他已有了未婚妻。”沈书蕾为好友惋惜,“圣伦,james的未婚妻一定很漂亮吧?” james风辨十足又深具魅力,想像得到其妻必也不凡了。 “外表的确不错。”韩圣伦似乎不怎么想谈到她。 外表的确不错?沈书蕾瞧了他一眼,总觉得他的话里藏有玄机。 对了,现在再想想,james和贝薇还没碰过面。他们从饭店回到家里时,贝薇却为了公事出差,一直到james离开台湾了才回来,难道他们真的如此无缘? *** 几个月后,南部一个小镇上多了一家茶艺馆,店名叫“有空来坐坐”。 听说第一天开幕高朋满座,嘉宾如云。但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