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气情人》 第一章 市郊,一座可列为骨董级的四合院,周围种满果树,前院是菜园,后院鸡、鸭、鱼、鹅,什么都养。 老旧平房的主人叫甄梅花,今年八十有三,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寡妇,身强体健,为人爽朗风趣,唯一的小毛病就是患了一点点的痴呆症,时常把幻想与现实混淆。 住这儿的还有一对姊妹,十年前为甄梅花所收容。 偶尔在难得的假日,她们会像此刻一样,在前庭一边喝着冰填的啤酒一边烤肉。 虽是酷暑,在月夜下也是不错的享受。 “阿瑜啊,你跟阿翊什么时候才肯给我生个曾孙啊?”梅花婆婆塞了一块烤肉进嘴里,想到自己八十三高龄,能看曾孙的时日无多,就忍不住抱怨。 坐在摇椅上喝着冷饮的女孩,头发削得极短,眸底闪过调皮的光芒。 “婆婆,快了啦,我姊现在——”蓝宛婷才开口,就被人拿了一块烤肉堵住。 “梅花婆婆,我跟余翊没有结婚,怎么可能给你生曾孙呢?”蓝宛瑜对妹妹瞟了一记白眼,警告她少搅局。 蓝宛婷一径笑着,眸中的光芒依然闪烁。 梅花婆婆思忖了一会儿,“是吗?你还没跟我家阿翊结婚啊?那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啊?都认识那么久了还在拖。” “对嘛,我也是这么说呢,婆婆。”蓝宛婷赶紧附和,对于“烤肉区”投递过来的白眼还以淘气的鬼脸。 “婆婆,你又忘了,我跟余翊没有交往,而且也已经很久不曾见面了。”蓝宛瑜只得再一次澄清。 “为什么不见面?你们是不是吵架了?还是阿翊欺侮你?你告诉我,我替你主持公道去。”梅花婆婆皴起眉头。 “好啊,婆婆,我姊就等你为她‘作主’呢。”蓝宛婷在一旁拚命起哄。 “作你的头!吵死了!”蓝宛瑜把刚烤好的香肠塞进妹妹嘴里。 “好烫!你想烫哑我啊!”蓝宛婷皴着五官搧舌头。 “教你少说两句了。”蓝宛瑜斜睨妹妹,一点也没有内疚之意。 “人家是为你好耶,谁教你都二十五岁高龄了,还没一个可以谈情说爱的对象。”蓝宛婷厥起嘴叫屈。 “怎么没有?她跟阿翊从小就是一对了。”梅花婆婆一本正经地纠正蓝宛婷,又拉着蓝宛瑜的手,“阿瑜啊,你到底嫌我家阿翊什么?怎么还不嫁给他呢?” “婆婆,我跟你的外孙只是小时候的玩伴,我们已经有十五年不曾见面了。”蓝宛瑜盖住一只皴巴巴的手,郑重而有耐心的提醒她老人家。 “是这样的吗?”梅花婆婆狐疑。明明她记得的就不是这样的嘛! “是这样没错。”蓝宛瑜点点头,又回去烤肉。 梅花婆婆马上一脸失望,“你们不是一对吗?” “不是。”蓝宛瑜翻着架上的肉,喝了一口啤酒。 “这个阿翊太不象话了,让你一等就是十五年,难怪你会生气了,改天我要好好说说他。”梅花婆婆想了想后说道。 蓝宛婷已经在一旁哈哈大笑。 蓝宛瑜也跟着笑了,“婆婆,我不是那位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钏,你的外孙也不是薛平贵,你又弄混了。” “我叫你阿瑜,叫他阿翊,没有错。你刚才不是说等阿翊十五年了吗?我明明听得很清楚。”别以为她老了就胡涂。 “不是等他,是我们根本——” “姊,你怎么解释也说不清楚啦。”蓝宛婷摆摆手。 蓝宛瑜张着口顿了一会儿,干脆灌啤酒,省得愈描愈黑。 “阿瑜啊,我知道你对我家阿翊一往情深,你也别不好意思,你放心好了,外婆会替你主持公道,不会让你受到委屈。”梅花婆婆呵呵笑着说。 “婆婆,你应该说是主持婚礼才对,这才是我姊需要的嘛!”蓝宛婷跟着一搭一唱。 “我最需要的是帮你找一张长期饭票,免得你吃垮我。”蓝宛瑜干脆跟着她们闹,懒得正经跟她们说了。不过这句话里面倒有一半是事实,她这目前还在大学里混的妹妹太没有金钱观念了,殊不知十午前父母留下的遗产早已花用殆尽,现在两姊妹花的可都是她辛苦挣来的钱。 幸而是梅花婆婆收留了她们姊妹俩,而且在她坚持付房租之下,梅花婆婆只收了点租费,让她们总算有地方遮风避雨,安定地过了这十年。 “抗议,人家花用的都是爸妈留下来的财产,可花不到你半毛钱哦。”蓝宛婷不平地扠起腰。 “都不能开玩笑吗?被你闹了那么久,我总该讨点回来吧?”蓝宛瑜并不打算把她们现在的经济情况告诉她。如果让妹妹知道她现在的生活费和学费都是她“加班”嫌来的,宛婷一定马上办休学去工作。她要妹妹安心完成学业。 “我也是跟你开玩笑的呀,你那么紧张做什么?”蓝宛婷笑嘻嘻地指着姊姊。 “你的肉串烤焦了,我能不紧张吗?”蓝宛瑜将肉串递给她,故意用懒洋洋的口气。 “哎呀!怎么焦成这样?姊,你的技术真烂。”蓝宛婷厥起嘴。 “那你自己来烤好了。”蓝宛瑜马上往坐在摇椅上的妹妹瞟了一记。 “少来了,准备工作都是我做的地,你只是负责烤而已,还抱怨。”蓝宛婷盯着焦黑的肉串,又递出去,“婆婆,你吃不吃?” “你可真懂得孝敬我啊,阿婷。”梅花婆婆笑着揶揄她。 “是你自个儿说不可以浪费食物的嘛,我如果往地上丢,肯定马上就挨你骂了。”蓝宛婷直率地说。 “能吃的东西哪能去在地上!你啊,就是这么浪费。”梅花婆婆很快接过来。 “婆婆,给我好了,焦的东西你吃了不好。”蓝宛瑜不想她老人家吃出病来。 “怕什么?婆婆要是病了,正好叫那个开医院的外孙过来给她看诊,也可以乘机让你们这一对分离十五年的情侣重逢啊。”蓝宛婷又来闹了。 “你还玩啊?”蓝宛瑜受不了她这个宝贝妹妹。 “这个办法倒好!阿翊回国一年了,接了院长的位置,忙得没时间来看我,就是来过几次也总是走得匆匆忙忙,让我都没时间提你们的事。”梅花婆婆把宛婷的笑语认真想了。 “婆婆,你想骗余翊来看你是没关系,可千万不能提及我哦。”蓝宛瑜真怕她对余翊说她等了他十五年,那她可真是冤枉了。 “姊,你这么一说,婆婆肯定会记得了。”蓝宛婷幸灾乐祸地在一旁说风凉话。 “你呀,都是你惹出来的!”蓝宛瑜倒不是特别介意,因为梅花婆婆的记性并不好,很可能睡一觉起来后,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蓝宛婷是当真想看看余翊本人,虽然梅花婆婆总会拿照片给她们看;余翊长得很帅,外表上的确配得上她老姊,但不知个性如何,她可不要有一个骄傲自大的姊夫。 梅花婆婆一直想宛瑜当余翊的老婆,这女孩子她从小看着长大,勤劳、性情好,长得又漂亮,和她那外孙是很相配的一对。 ※※※ 周通是一个多元化的国际企业,旗下分公司分布世界各地,总裁名为周宇琛。在周通,福利、待遇、制度都是一流的,能够在这里谋得一职是许多上班族的心愿。 蓝宛瑜从大学毕业后,便考进秘书课,期间担任过许多部门主管的秘书,目前在五点以前是总经理的秘书之一,五点以后…… “惨了!胜明的老头突然把日期提前,宛瑜,你今天晚上一定要陪我去,只有你才应付得了他。”业务部门的李经理急匆匆走进秘书课,接近一个编着一条到腰下的长辫子,一身米白色套装,正埋首计算机桌前的女孩子。 蓝宛瑜抬起头,鼻梁上架着的黑色粗框眼镜突然滑落,她慢条斯理地推了回去,再看看来人。 “李经理,晚上我有约了。”一整室未婚的秘书都往她这边望,看的不是她,而是来找她的李传扬,人家可是公司内第二位炙手可热的单身男士,莫怪乎,个个想“钓夫”的秘书对他虎视眈眈了。 “那可不行,胜明那老头只有你才搞得定。晚上谁约你?我帮你推掉。”李传扬往她身边的空椅落坐,惹来一群女秘书又妒又羡的目光。 “广告部的陈经理,他晚上也要和一个大客户签约,我看你还是请别人陪你去。”宛瑜环视一室女秘书,个个马上收回目光,转为忙碌。看样子没有自愿者……有一个,神色犹豫,似想自荐又提不起勇气,不过宛瑜并不考虑她。 上官小雅,细声细气的温柔美人,李传扬的头号仰慕者,和宛瑜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宛瑜不想陷害她,胜明那老头不是她应付得了的。 “谁能够取代你这位应酬天后的地位?宛瑜,拜托你行行好,就陪我去吧!”李传扬搭着她的肩,把一张俊脸凑近她。 “你是不是想害我被女同事们孤立你才高兴?”宛瑜把盯着计算机屏幕的焦距拉往搁在她肩上的长臂,低声提醒他。 李传扬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对于自身散发的魅力毫无意识,一直拿宛瑜当哥儿们看待,但看在一群女同事的眼中却成了亲昵的动作,时常惹来不少闲语。 李传扬莫名地收回手,在国外长大的他无法理解这些女孩子的想法,宛瑜一再告诫他,在女同事面前要和她保持距离,他实在不懂为什么要这样麻烦。 “你就答应陪我去吧,陈经理那方面我来想办法。”他非争取到宛瑜不可。 “如果陈经理同意,我没意见。”蓝宛瑜同他说话,手上可也没闲着。对于这种几乎每天都上演的戏码早已经习以为常。 “我不同意。”广告部的陈经理跟着走进来,“小李,我一听说胜明改期,就知道你跑到这里来了。我告诉你哦,晚上宛瑜是我的,你别想跟我抢。”公司内排名第三的单身男士陈顶宪将蓝宛瑜的椅背一拉,椅子连同座上的人马上被带到他身后。 蓝宛瑜那双在键盘上敲打的手如今悬在半空,脸上的神经对于被打扰了工作这种事早已经痳痹了,根本挤不出一丝抱怨来。 “小陈,你知道胜明那老头只喜欢宛瑜,他又是公司的大客户,你做个人情把宛瑜转让给我,改天我一定好好报答你。”李传扬握住他的手拜托。 “不是我不想卖这个人情,晚上我约的客户是柏老板,你也认识他,你知道,我如果不带宛瑜去,他会认为我不给他面子,那约就签不成了。”陈顶宪也不想放人,有宛瑜在,他签约是唾手可得,一旦换个人,那情况会困难很多。 胜明重要,柏老板也不能得罪,两方面都需要蓝宛瑜“协助”,这种情况看在一群女秘书眼里,却只有佩服,没有嫉妒。那是因为蓝宛瑜的“本事”不是她们肯学就会的,人家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她们比不上。 “我也需要宛瑜,没有她,我的约也签不成啊。” 换句话说,蓝宛瑜做的是她们这群秘书都不要的工作,她们感激都来不及了,哪里会嫉妒呀。 李传扬千托万拜,陈顶宪执意不让,两个部门的经理已经闹得快僵持不下了。 蓝宛瑜不希望又有一堆人跑来看热闹,只好出声,“李经理,我跟陈经理有约在先,不能破坏信用。” “是啊,我也跟柏老板保证了宛瑜一定会去,总不能失约。”陈顶宪拿蓝宛瑜的肩膀当靠垫倚着,松了一口气。 蓝宛瑜睇了他一眼,又按着说:“不过柏老板比较好说话,我事先打个电话,明天再补请他一顿,应该没有问题,今天只要有秘书肯陪陈经理出席就可以了。” “好,就这么办!”李传扬立刻笑咧了嘴附和。 “宛瑜,你明知道没有秘书肯去面对柏老板,我才找你的啊!”陈顶宪一张脸又垮下来。 “谁愿意?他老是出难题刁难人,答不出来就立刻被耻笑,想到他轻蔑的嘴脸就害怕。”秘书课有人出声了。 “就是啊,我们只是秘书,又不是万能的神,真无所不知的话,不会找一份更好的工作吗?” “大家都知道他有几个博士学位,这是为什么?因为他爱现嘛,老是瞧不起我们秘书的工作,也只有宛瑜受得了他。” “有一次我陪总经理去拜访一个客户,恰巧碰到柏老板,不过交谈了几句,回来起码沮丧一个礼拜,宁可辞职,我也不想再见到他。”今晚有空的钱秘书赶紧先表明态度,害怕待会儿被点名。 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说去就去,还必须了解和柏老板的签约内容,这一点除了钱秘书、蓝宛瑜外,还有就是陈顶宪的专属秘书林小姐。 “你呢?”宛瑜询问躲向桌底下的林秘书,不得已的情况下不得不把她揪出来。 “我不要,我可不想明天红着眼睛来上班。”林秘书拚命往桌底下钻,怕死了会被硬拉出来。 “看吧,我就知道没人愿意。”陈顶宪两手一摊,这表示李传扬必须另找他人,宛瑜不能出让了。 换成李传扬笑不出来了。 “我……我愿意。”上官小雅偷偷瞄着李传扬,突然鼓起勇气以细如蚊呜的音量说道。 “小雅!”蓝宛瑜吃了一惊。 “上官小姐,谢谢你肯帮忙,太谢谢你了。”李传扬忙不迭地拉着上官小雅的手猛晃,也没注意她脸都红了。 “小雅,你真的愿意?”蓝宛瑜把她拉到一边去,小雅的脸色已经像熟透的西红柿,再被李传扬多拉住三秒钟,脸恐怕热得可以煎蛋了。 上官小雅点点头,“胜明的杨总我一定应付不来,不过柏老板的话应该没问题,家父跟他是旧识,他应该不会刁难我。”她小声地说,不想让人听到。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蓝宛瑜清楚她是为了帮李传扬的忙,“待会儿我会把签约的资料和内容交代给你,你另外再做一些笔记就可以了。” “宛瑜,谢谢你。”上官小雅就是喜欢她这份热心和体贴,所以在公司内也只让她知晓自己的家庭背景。 上官小雅是一狮财团总裁的妹妹,父亲在政商两界是响叮当的大人物,去年才退居幕后。 “陈经理,这样可以吗?”虽然私底下大家都很熟,蓝宛瑜还是尊重人家是上司的身分。 “好吧,我事先跟柏老板说一声,你可别忘了明天要补请的承诺。”陈顶宪摆出一脸虽不满意,但可以接受的表情。 “我会记住的。”蓝宛瑜点点头。 “小李,这份人情卖给你了,改天我可要好好捞回来。”陈顶宪拿手背扫他一记。 “谢了。”李传扬这时候才注意到蓝宛瑜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顿时露出饱受惊吓的表情,“我的天!宛瑜,你又把‘骨董’戴在脸上了!” “隐形眼镜拿去清洁了。”宛瑜从来不重视自己的外表,配戴隐形眼镜也并非为了美观,只是近视度数已经深到一公尺外的景物完全模糊的地步,不再适合戴眼镜。 “宛瑜,你这副老旧的学生眼镜早在十年前就该淘汰了。”陈顶宪也不敢恭维她这副土样子。 “就是啊,好好一个美人,全被你自己给糟蹋了。”李传扬摇摇头。 “看得见就好了,管它好不好看。”这副黑框眼镜是她中学时代配的,后来随着度数的加深,换了几次镜片,现在戴上去挺重的,还会有一点点头昏脑胀,这就是她必须配隐形眼镜的原因。 “拜托你,晚上千万则戴这副眼镜。”李传扬慎重地提醒她。 “我的隐形眼镜明天才能拿,不戴眼镜,你等于是叫我晚上戴墨镜,到时候我要不要拿一根手杖让你牵着我啊?”蓝宛瑜实在很难明白他们这些人心里头在想什么。 “我要是小李,也宁愿牵着你。宛瑜,你知不知道自己戴这副眼镜又土又俗,把你仅有的一点气质都给遮掉了?”陈顶宪略带玩味取笑她。 “原来我还有一点气质啊?真谢谢你的恭维。”蓝宛瑜重新坐回计算机桌前,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说真的,宛瑜,晚上你绝对不能戴这副眼镜。还有头发也要放下来,老是绑一条清朝辫子,难看死了。”李传扬频频摇头。 “小李,你也留一点口德,把话说得这么坦白,这根本是叫宛瑜直接去自杀嘛。”陈顶宪把同情的目光瞥向蓝宛瑜。 “你们闹够了没有,两位可以请回了吧?”蓝宛瑜才不理会他们的调侃。 太在意这两个人的话,她早就上美容院做数百次造形了。 ※※※ 结果,在李传扬的千求万请下,蓝宛瑜还是把眼镜收起来了。 她穿了一件米黄色长襬洋装,贴身的剪裁完全凸显出姣好的身材,脚上踩着一双同色系的高跟凉鞋,走出婀娜多姿的步伐,柔亮而略带波浪的头发自然而浪漫地垂散到接下,引来不少仰慕的视线。 蓝宛瑜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惹起了在座男士的骚动,这一切全拜上官小雅一杯打翻的咖啡所赐。 她在上官小雅的泪眼下褪去自己宽松而舒适、只是沾了咖啡溃的长裤套装,换上上官小雅送来的一身行头,并且在还来不及看清自己被装扮成什么德行时,就被李传扬拖来了和胜明杨总约好的俱乐部。 “小李,今天带了个仙女来哦。”挺着脾酒肚的杨总在惊艳之后打趣道。 蓝宛始眼前一片模糊,只依稀辨得出人影的位置,幸亏认得出杨总的声音,可她并不知道杨总口中的“仙女”指的是自己,直到李传扬提到她的名字。 “杨总,您贵人多志事,连宛瑜也不认得啦?”李传扬哈哈笑道。周遭男士投来的妒羡目光苴让他觉得好笑,宛瑜也不过是换了一身装扮,再加上一点从来不涂的胭脂薄粉嘛,这些男人的目光居然就和平常不一样了。 怎么,她看起来像“鲜女”吗?小雅究竟把她扮成什么样子了?蓝宛瑜对她这副被说成“新鲜”的模样感到好奇。 “杨总,您又取笑我了。”蓝宛瑜对着一团模糊的人影微笑,忍下拿出皮包里的眼镜戴上的冲动。 “嘿,真的是宛瑜啊?你什么时候去整容了?”杨总瞪大了眼睛啧啧称奇。同样的,他也是听声办人。 “听起来我现在看起来真的是个笑话。”蓝宛瑜低声咕侬。 “相信我,你看起来美极了。”李传扬听见她的抱怨,低声向她保证,就怕她把眼镜戴上。 “我会相信一个不久前说我丑得该去自杀的人吗?你已经信用破产了。”蓝宛瑜相信他又在调侃自己。 “你们小俩口在嘀咕什么?小李,我可不许你把宛瑜给独吞了哦。”杨总插话进来。 “杨总,您真爱说笑,这家伙只是‘包装’不同而已,又不是当真月兑胎换骨了,它的里子您也清楚,我哪会对她有兴趣啊?”李传扬指向蓝宛瑜,一副把她看成“兄弟”的语调,完全没有一丝男彩。 “就是嘛,杨总,咱们滴酒不沾的李经理没有吞得下我的‘肚量’,您就别耻笑他了。”蓝宛瑜拿李传扬当“妹妹”看,因为这个人没有酒量,老是找她出来挡酒。 “哈哈哈!宛瑜说得好。小李,我看你今天非得陪我喝两杯不可了,别让宛瑜看扁你啊。”杨总这个人没其它嗜好,就爱找人“拚酒”,碰上李传扬这个没有“肚量”的人,总爱消遣两句。 “杨总,您这么说就不给宛瑜面子了,能够陪您喝上两杯是她最大的长处,如果被我剥夺了,宛瑜以后可没有借口再来见您了。”李传扬技巧地推掉。 “不行、不行,宛瑜归宛瑜,你今天一定得陪我喝两杯才行。”杨总今天可不放过他了。 “杨总,让我先陪您喝吧,万一您把李经理灌醉了,待会儿谁送我回去呀?”蓝宛瑜先执杯敬他。 “这没问题,我有司机负责送你。”杨总先和蓝宛瑜干了一杯,再邀李传扬举杯,“小李,来,无论如何你都得喝,否则就是不给我面子,咱们生意也别谈了。” 看样子杨总今天是准备要把李传扬灌醉了,枉费他还为了找宛瑜帮他挡酒欠下人情。 “好吧,杨总,这杯我敬您,您尽情的喝。”过去杨总有宛瑜和他较量,不曾强迫过他,今天怎么搞的?李传扬不明白。 “这才对,来来,再一杯。宛瑜,难得小李肯陪我们喝,今天可要醉死方休,你说对不对?”杨总搂着蓝宛瑜的肩,拿酒当开水猛为他们倒,让蓝宛瑜连说不的机会都没有。 角落灯光较暗的一桌坐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频频往蓝宛瑜露出惊艳后的欣赏目光,视线大胆不羁。 “月兑尘仙子也不过尔尔,美,真是太美了!”秦世帆毫不吝惜的赞赏,甚至舍不得收回视线。 “你不是为了失去孙语晢在哀悼吗?”余翊仅是睇了一眼,也不把人家的美好好看一遍。 秦世帆终于调回视线,换上怨恨的眼光猛瞪他。 “多谢你的提醒。”秦世帆用酸溜的口气同情自己交友不慎。 “好说。”余翊这个被硬拉出来安慰失恋人的倒霉者,外表倒看不出来有一丝不情愿。 “都是你这家伙害我失去语晢,你起码也装出一点内疚的表情来看看吧?”秦世帆慵懒的口气里隐含着咬牙切齿的怨气。 打认识余翊起,他就是这张沉着、微笑的脸孔,当自己是隐世高人一样,秦世帆厌恶地盯着余翊,毫不怀疑他会继续戴着这张让人以为他早已“得道”的面皮直到躺入棺材……真想痛打他一顿,撕掉他这张笑脸! “不要迁怒于人。”余翊推高鼻梁上的细框眼镜,一双充满智能、不见波纹流转的眼眸透过浅咖啡色镜片瞅向秦世帆,脸上除了微笑,依然没有其它能够说明情绪的表情。 脾气火爆的人跟这种人也吵不起架来,往往只有被气死的份;暴力型的人碰上余翊,可能会因杀人而坐牢。秦世帆必须庆幸自己不是这两种人,温柔潇洒如他,怎会因余翊这副傲慢的态度就翻脸?智商高的人是不屑做这种事的。 反正这笔帐可以慢慢算,来日方长嘛,时候到了,准教他这个“不问世事”的家伙好看。 “语晢和那家伙什么时候结婚?”秦世帆睇他一眼,一直认为女朋友结婚,而新郎不是他的这种情况,余翊要负一半责任。 “下个月吧。报上登得那么大,你都不看的吗?”余翊嫌麻烦,连这种事也要问 “请便,英雄。”余翊在一句调侃后,继续啜饮他的酒,任秦世帆自个儿去救美。 第二章 蓝宛瑜一直认为自己是海量,过去也未曾有醉酒的纪录,所以这“加班费”她一向赚得很轻松。 主管们认定她是幸运女神,每每应酬、签约必找上她。人性千百种,有客户喜欢和她小酌两杯,也有喜欢和她谈天说地的,还有专门找她比较酒量,或者出难题、找麻烦的,她都能够应付自如。 然而今天却出状况了! 先是李传扬被灌倒,接着杨总又猛“喂”她酒,她的酒量一向不比杨总差,心想喝到杨总酣醉之余,她应该还能够保持清醒,哪知一杯接一杯,杨总未醉,她已见醉意,这是不曾有过的情形,真不知是哪里出错了。 “杨总,今天当我输了,我不能再喝了。”蓝宛瑜头昏脑胀,努力瞇起深度近视的美眸,想把那团模糊的人影看清楚,奇怪那人影由一分为二,又变成无数个。 “来来,再喝、再喝,今晚不醉不归。”杨总搂着蓝宛瑜的腰,把斟满的酒杯送到她唇边,半强迫着她喝。 蓝宛瑜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虽在脑袋昏沉之际,但依稀能感觉杨总口气怪异,惹人反感。 “对不起,我可能有点醉了,真的不能再陪您喝,改日再——”她急忙起身离座,不料头重脚轻,一时不稳,身体倾斜而险些摔倒。 “小心!”秦世帆及时扶住她。 蓝宛瑜好不容易站稳了,靠的却是别人的力量,她抓着这名伟岸男子的手臂。 “谢谢……你。”站起来她才知道自己喝得大多了,眼前的一切已经开始在旋转。 “你没事吧?”秦世帆近看她,白晢的肌肤无一点瑕疵,脸颊更添了粉色,果真是大美人。 “宛瑜,看你的样子是真醉了,那我送你回去吧。”杨总急着接替秦世帆的位置。 蓝宛瑜不由自主的靠向这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倒是李经理,可否麻烦杨总的司机送他一程?”对客户提出这种要求很不礼貌,可是她已经自顾不暇了。 “没问题。我也顺便送你回去吧,看你醉得都站不稳了。”杨总抓住她的手腕,硬是要抢她。 这老头一双色迷迷的贼眼猛盯着美人,一看就知道不安好心眼,秦世帆可不想让这名色鬼得逞。 “这位小姐由——” “我先走了。”余翊拍拍秦世帆的肩膀,不爱管闲事的他打算先行离去。 这低沉、稳重的声音,仅是短短一句,却教她安心,蓝宛瑜不可思议的瞇细眼睛想将他看清楚,同时怕他走了,伸手抓住他的衣服。 余翊莫名其妙的回头,正好对上一张美丽的脸蛋,美人正微瞇着一双翦水秋瞳凑近他。 “你有事吗?”余翊不动,语气却像挥苍蝇似的,完全不为美色所感。 好熟悉的一张脸,轮廓的线条柔和中带着不妥协的味道,直挺的鼻梁上架着有型的金框眼镜,多添了斯文的气质,但那浅咖啡色的镜片下却是一双睿智、沉着的黑眸,炯炯的目光里有不曾变过的高傲和一样令人模不透的森冷,他……是他! “余翊!”蓝宛瑜攀着他的胸膛,惊讶的叫出来。她万万没想到会遇见他,台北果真小。 “你是谁?”对于认得自己的陌生女人,余翊的表情实在冷淡了些,甚至一丝讶异也看不见。 “你们认识?”秦世帆挑高眉毛,眸底闪烁着好奇与狡黠的光芒。 “你看我像认识她的样子吗?”被一个有麻烦的女人扯上,一直冷眼旁观的余翊急于撇清。 “我不意外,你连自己的妹妹叫什么名字都会忘记。”秦世帆“恶意”递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 是啦,他就是故意为他找麻烦,怎么样? “他是独生子,没有妹妹。”蓝宛瑜紧紧攀附着余翊,仰高的视线定格在那张俊逸而熟悉的脸上,然后不雅地打了个酒膈。 “你怎么知道?”余翊这时候才认真看她,对着这酒气冲天的女人皱起眉头。 秦世帆眼底的光辉更加灿烂,迷人的笑容在他嘴边扩大。 “你还知道什么?”对于这位知道余翊底细的美女,秦世帆更好奇了。 蓝宛瑜瞇着眸子瞥他一眼,看不清他的长相,但这位伸出援手的先生显然是余翊的朋友,这时候她想起来,她把杨总这位大客户丢在一边了,真是糟糕! 她转向余翊,混沌的脑袋勉强运转……嗯,可以利用。 “杨总,这位是我的表哥,我跟着他一起回去就可以了,您不用担心我。”蓝宛瑜拿余翊当长柱子倚靠,拍拍他的胸膛,又拿他当挡箭牌使用。 “人在那边。”余翊把她的头调整到那个色迷迷的老头方向,让那位停下来不知所措的服务生顺利走开。 这女人醉得搞不清楚方向了! “哦……”蓝宛瑜凑近看个清楚,果然她搞错了,这位才是杨总。她扬起微笑,“杨总,您怎么跑到这边来了?他……”她戳着余翊,“是我的表哥,我要跟他回去了,再见。” “你是我表妹?”她可真会编! “有!”蓝宛瑜冲着他笑,“表哥,带我回家吧。” 一双纤柔的手滑往余翊的腰后,他低头瞅着这个死黏着他不放的“表妹”。 “小姐,我的记忆里完全没有你这号人物的存在,请你放开我。”不是他当真见死不救,而是他不喜欢她说谎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尤其讨厌女孩子跟男人喝得烂醉如泥,形似放浪。 她有危险也是自找的,他不想为一只花蝴蝶招惹麻烦。 “你……不认我……”见到她有难,他居然也不做个顺水人情,真是无情!蓝宛瑜讶异又生气。认不得她没关系,毕竟十五年不见,她也不敢指望,但对一个有麻烦的陌生女子泼冷水,就太过分了。 蓝宛瑜推开他,又打了个酒膈,跌跌撞撞,站都站不稳。 余翊当真没有帮忙的意思。 秦世帆看那老色鬼伺机想拐走美人,赶紧上前扶住她。 “原来你就是上个礼拜跟他吵架的那位表妹啊?幸会、幸会,我是你表哥的朋友,常听他提到你。他还在生你的气,你别理他,走,我送你回去。”秦世帆往余翊递了一个白眼,然后拉着他和美人离开。 余翊是被秦世帆由医院拖出来的,搭的也是他的车。 “你送她回去,我搭出租车。”余翊打开车门。 “何必麻烦,一起上车吧。”秦世帆把他们一起推进车后座,自己上了驾驶座,“你放心,我先送你回去,不会耽误你的宝贵时间。”他转头对余翊揶揄,同时将跑车开上路。 蓝宛瑜发现自己靠在余翊身上,立刻模着座椅靠往另一边车窗,此举让秦世帆由后视镜瞧得一清二楚。余翊这家伙对美人依然不理不睬,连个招呼都不打。 “小姐,还没请教贵姓芳名。敝姓秦,世帆是也。”他以愉快的口气企图使气氛轻松些。 “……上官……上官小雅。”蓝宛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报出小雅的名字,难道还期待余翊会记得她的名字?“秦先生,刚才谢谢你解围。” 可笑,谁会记得十五年前的玩伴!算了,谎都撤了,反正下车后也不会再见面。 “你别客气,刚才那老头是你什么人?我看他对你不怀好意,以后你要小心。”秦世帆好心提醒她。 是吗?蓝宛瑜印象中的杨总只是贪杯,倒不曾对她有过不良企图,今晚的确反常。 “他是公司的客户,我陪主管和他谈过几次生意,不曾像今晚这样。”蓝宛瑜喃喃说着心里的困惑,脑袋不清不楚,实在无法思考。 “你还好吧?”秦世帆由后视镜里瞧出她面有难色。 蓝宛瑜深锁娥眉,大概是空月复喝酒的缘故,她很不舒服,五脏六腑像移了位似的,身体里的血液沸腾,连神经系统都不怎么听她使唤了。 “对不起,麻烦你开慢一点好吗?”现在的车速让她反胃。 “没问题。”他是个很合作的驾驶。 “谢谢。”蓝宛瑜实在很感激,今晚多亏有他的帮忙,愿老天有眼,保佑他善有善报。 “上官小姐,你怎么会认识旁边这家伙?”奏世帆往后规镜里瞄一眼,余翊这小子倒真沉得住气,居然没有一点好奇的表情。 蓝宛瑜略微迟疑,小手按住胸口恶心的感觉。 “我有朋友在余氏医院上班,我去找朋友时曾见过他……”她胡诌了一个借口。 “原来如此。”秦世帆忽然扬起一抹狡诈的贼笑,在余翊的别墅前停车,“下车吧,余大少爷。” 余翊若有所思地瞥了秦世帆一眼。这家伙笑得奸诈,不晓得在酝酿什么诡计? 他开门下车,“再联络。” 余翊打开大门的速度清楚摆明了对秦世帆的提防。 “等等!”秦世帆降下车窗。 “有事?”余翊推高眼镜回头,走入了大门里,已经准备将大门关上。 “你后天到了美国,帮我问候king一声。”秦世帆下巴搁在车窗上,似乎准备聊一阵子。 “自己去打电话。”后天他到美国是应过去的同学之邀,参与一位脑部病人的手术,又不是去游玩。king也是忙碌的企业家,他们还不一定见得了面。 余翊将大门关上前,秦世帆又有话了。 “你这趟到美国要待多久?”秦世帆喊住余翊。 蓝宛瑜看他似乎打算闲话家常,她的每一条神经都在对车子的震动和油味抗议,可是人家是义务帮忙,她尽避恶心得想吐,也不好意思催促他赶快开车送她回去。 “两个礼拜吧。”余翊睇他一眼,若非有良好的家教,他早摔上门了。 用脚趾头想也晓得这家伙不安好心眼! “那这一段时间——” “对不起!”蓝宛瑜打断秦世帆的话,急忙打开车门,跑到不远处的垃圾桶呕吐。 余翊蹙起眉头,心里才罩上一片阴霾,秦世帆脸上扬起的得意就应验了他的不祥之兆,下一刻就在他面前踩油门把车开走了。 “上官小姐,我临时有事,余翊会送你回去,下次见了。”他临走前向蓝宛瑜丢下这些话。 而她只能错愕地看着他远去,然后回头对上那个模糊的身形。只消凭感觉她也知道余翊此刻的表情,想必对秦世帆拋下她这烫手山芋,气愤得咬牙切齿吧? 余翊或许不悦,不过蓝宛瑜猜错了,他从来不会将情绪表现在脸上。 “你住哪里?”在无计可施之下,余翊踏出大门。即使他万分不乐意为她效劳,他也掩饰得很好,完全和方才秦世帆在的时候那副“干我底事”的口气大相径庭。 如果他直接摔上门不理会她,蓝宛瑜反而不意外。对于他接近自己,她还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呆愣着不说话,余翊很有“爱心”地为她说得更明白。 “我送你回去。”他总得收拾损友丢下的“烂摊子”。这笔帐他会记在秦世帆头上。 蓝宛瑜确定自己并无会错意后摇头。 “我搭出租车就可以了。”不想欠下这个人一份情,更不要他知道自己就住在他的外婆家里。 她瞇着眼睛想看清楚这里是哪儿,她该到哪里叫出租车。蓝宛瑜甚至连问他一声都认为会欠他人情。 他或许不爱管闲事,但并不表示他会放任一个醉得东倒西歪的单身女子,在深夜里搭出租车回去。 余翊盯着她审视;尤其这个女人长得一副我不醉人人自醉的娇客,再加上这副醉态,引人犯罪率提高到百分百。 “走吧,跟我进去拿车。”他完全不采纳她的意见。连放她在外头等车,他都认为不妥。 “我说不用了!”蓝宛瑜甩开他的手,无意接受他临时的爱心大放送。 “如果你想使性子,很遗憾你找错对象了。”余翊两手交抱胸膛,透过镜片冷淡地睇睨她。 美人总习惯男人的奉承,上下打量过她一身高“贵”的装束后,蓝宛瑜被冠上了任性的天之“骄”女一词而不自知。 蓝宛瑜实在弄不懂它的心思,上一刻是急于撇开她,让她“认清”他的没人性后,下一刻他又变得热心“公益”了,只不过她不愿积不难还的人情债,一下子他又冒出莫名其妙的难听话讥讽她。 这个人怎么这样鸡伺候?记得十五年前的他还没有这样刁钻的个性,岁月变化真大,时间真是可怕。 蓝宛瑜睇了余翊一眼,在一阵感叹后摇着头避远他。为免又被套上莫须有的罪名,她索性不说话,自个儿去找路回家。 余翊瞅着她摇摇晃晃的往马路中央走去,眉头跟着皴在一块。 看样子是他的错,他不应该对一个醉得已经不知道马路如虎口的女人使用正常的态度。 她实在该庆幸这半山腰的高级住宅区车流量不高,否则她这种走法不被碾平,也会惹来一阵唾骂。 他善心大发地走过去,二话不说勾住她的柳腰拖进他独居的别墅。 “你——干什么?放开我!”蓝宛瑜在错愕中被拖入大门里,她想不到看似斯文的他,手臂这样有力,她怎么样也扳不开他的箝制。 余翊把她带往车库,丢入一辆白色奔驰里,自己坐进驾驶座。 “告诉我你家的地址,然后我们两个人都可以舒服的回家睡觉。”他发动引擎。 蓝宛瑜却关掉它,径自打开车门。 “这里已经是你的家,如果你真的好心帮忙,请你帮我叫一辆车,我可以自己回去。”她退让一步,让他有机会抒发爱心。 余翊拉住她,重新把车门关上,并且上锁。 “小姐,请你不要浪费时间。”他推高眼镜。 “我也请你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你想做好事尽可以找别人去——”蓝宛瑜突然捂住口,急忙拉着余翊要求他把车门打开,车里的空气教她难过得想吐。 余翊睨她一眼,面无表情的照准了她的要求。 蓝宛瑜连忙踏出车库,循着清新的空气走往栽种草木的庭院。 下次,她再也不敢无度地灌酒了。她转到花丛旁干呕了几下。 余翊站到她面前,两手极优闲的摆放在西装裤的口袋里,视线往下落在一头乌黑而丰泽的秀发上。她长及腰下的头发披垂而下,遮去了美丽的容颜。 “没事吧?” 他的口气还真是职业化,大概是医生当久,连感情都痳痹了。蓝宛瑜缓慢站起来,试着让自己看起来很好。 “我想麻烦你帮我叫一辆车。”感觉中,他正盯着她看,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多心了。 余翊的焦距集中在一张虚幻般柔美的容颜上,庭院晕黄的灯光更将她的美衬托得极不真实,她像随时会消失的灵精,像伸手一触即会慌乱而逃的彩蝶。大概没有男人能够面对这张精细的容颜而不动心吧? “我把话说明白,你想回家就只能搭我的车。”他一丝不紊的语调多了一份少有的强硬。 蓝宛瑜的火气一下子被惹起来。 “你真是不可理喻,我不用你送我,你到底听清楚没有?”她抓着他的衣领,不让他模糊的面孔在她眼前摇晃。 “小姐,不要在这种时候表现你的固执,那对你、我都没有好处。”余翊对这个站都站不稳的女人顿感头痛。 “你才顽固!不跟你说了!”蓝宛瑜放开他,转身往大门晃去。 “你根本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余翊张臂勾住她的腰,制住了她的行动。 “我们素不相识,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蓝宛瑜没有发现自己的口气里多了一丝酸涩,彷佛抱怨他忘了故人。她推着余翊,“你放手!” “不要太任性!”余翊索性抱起她,走进屋里。 再继续在庭院里吵闹下去,左邻右舍都要探头出来看了。 “你放开我!我不进去!”余翊放下她开门的当口儿,蓝宛瑜吓得想逃窜,却被余翊搂在怀里,没有一丝开溜的空隙。 完蛋了!余妈妈认得她,她这一进去准被余翊拆穿她的谎言,他会瞪死她的!蓝宛瑜心慌得清醒了一半,为自己滥用了小雅的名字心虚极了。她是乖宝宝,难得骗人呢! 余翊硬是将她拖进客厅,对于自己如此“好管闲事”的改变,他深深皱眉着。 秦世帆!这家伙当真丢给他一个大包袱,这会儿怕是在家里快乐的哼着摇篮曲吧!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所以你最好乖一点,否则小心我吃了你。”余翊把门关上,正经严肃的吓唬她。 “你一个人住?”蓝宛瑜的眸底闪过谢天谢地的欢愉光彩。 余翊没忽略她反而安心的神情。这个女人也未免表现得太明显了,若不是想“吃”他,就是压根儿瞧不起他。 “我一个人住你很兴奋吗?”他抱着胸睇睨她,那两片酒气熏红的粉颊居然更为娇红,余翊诧异的发现自己有一亲芳泽的冲动。 “你不要脸!”蓝宛瑜恼怒的骂他。虽然教他给说中了,但她纯洁的思想和他那一脑子的念头八竿子打不着。 余翊推高眼镜,转身往二楼走。 “你如果想回去,打电话找家人来接你,否则就到楼上睡觉。”他突然在楼梯上回头,“左边的房间任你选,你别跑来偷袭我。”他交代,拿出收容流浪狗的爱心,同意她在这里留一夜。 如果她认为他会低声下气乞求她,让他送她回去,那她注定要失望了。帮到这里已经是余翊的极限,换做平常,像她这种任性骄纵又不爱惜自己的女人,他老早把她丢在路边,任她去提高台港犯罪率了。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蓝宛瑜忍不住讥讽他。 “非也,我是不信任你。”余翊重新挂起微笑,拾级而上。 蓝宛瑜盯着那模糊而可恶的身形消失在楼梯转角,本来根本不考虑留宿的打算,现在改变了。 或许有些感情用事,不过就现实而言,她也不可能有家人来接她,宛婷当然是不必说了,她给妹妹的门限是十点半,宛婷每天能够准时到家,她就很感激了。 她瞇细眼睛瞄了眼手腕上的表。 都超过十二点了,宛婷应该睡了吧,她记得她明天早上有课。 蓝宛瑜泱定不打电话回去了,就在沙发上睡一晚,明早清醒了再回去。 ※※※ 寂静夜里,月光照入客厅,大胆地瞅着沙发上的女子。 那张美丽的容颜汗涔涔,紧闭的眼角滑下泪水,缓缓没入发鬓,娇红如花开的颜色褪尽,苍白如纸…… 不,不要……不要这么做……不要! 蓝宛瑜猛地张开眼睛,被好久不曾作过的恶梦吓醒了。 泪水依然不停滑落,证明那拋不开的往事,永远跟随她的可怕回忆,的确又回来了。 抹不去的记忆,止不住的泪水,如狂潮决堤,一下子吞没了她,她紧抱着颤抖不已的身体。 这夜、这寂静、这孤独,无法让她清醒,只有更教她害怕,更令她痛苦! 她需要人陪……余翊…… 蓝宛瑜站起来,脚丫无声无息地踩在冰冷的地板,悄悄走上二楼。 “余翊……”她扭开门,呼唤的声音脆弱怯懦。 余翊张开眼,在微弱的光线中,看见她梨花带雨地接近自己,一下子他为之撼动。 她像随时可能消散的孤魂一样无助,美丽的容颜不带有一丝生气。 她哭泣的神情拧疼他的心。 他没有开口,任她在床沿坐下,向他的胸膛依靠。 “抱我,求求你……抱紧我……”她急切的哀求他,啜泣的低喃声任是铁石心肠也会软化。 余翊推不开那双攀紧他颈项的纤弱手臂。 “怎么了?”他的询问充满不曾有过的温柔。 蓝宛瑜摇头,“别问……求你,抱我。抱我,余翊。” 她埋在他怀里的身子娇弱颤抖,余翊犹豫了一下,伸手轻拥着她。 “你知道自己在求我什么吗?”他不想趁人之危,但他也不是坐怀不乱的君子。 他的声音沙哑,充斥着蓝宛瑜也明白的欲求。 “我知道……抱紧我。”她需要有人帮她驱逐那段痛苦记忆,现在,此刻! 余翊深锁眉头。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代替品。 “余翊,你是余翊。”是她熟悉的余翊。他为什么还问?他以为她忘了他吗?不会的。 蓝宛瑜偎紧他温热的身体,企求他的拥抱。 余翊抬起那张湿热而美丽的容颜,凝视了一会儿。 她美得不真实,美得虚幻,美得让他心悸……他无法忍受这张容颜哭泣。 “别哭。”他吻去她颊上的泪。 蓝宛瑜任他吻遍她的肌肤,他的吻抚慰了身体里一条条畏怕得疼痛的神经,冻结的血液再度活络起来。 余翊抱她上床,用缓慢的动作与温存的方式为她褪去束缚,在他眼前呈现了人类的最初与完美…… 他的手指抚遍了每一处不曾有人探寻的地方,蓝宛瑜为他着了火,痛苦的回忆暂时被遗忘了,她所有的感觉只为他而生,身体同时为他燃烧…… “余翊……余翊……” 她低低切切的呼唤没入他的口中。 美丽的她,哭泣的她,完美的她,在一瞬间引燃了他的狂热与惊讶! 她,居然还是…… ※※※ “各位听众大家早,现在的时间是早上七点,欢迎各位收听——” 定时的广播节目被关上了。 余翊已经梳洗过,重新站在依然凌乱的床前。他面色阴郁地盯着床单。 当他一早醒来时,枕边是空的;别墅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她的足迹,她像是不曾踏进来过,连一根发丝也没有遗留…… 若非床单上明显染着血迹,他会以为昨夜是一场梦。 她居然在他熟睡时,无声无息地走了。 余翊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是一夜的对象,他以为他比较符合好老公的形象。 这个不懂得抓住机会铐牢他的女子,记得她叫……上官小雅! 秦世帆真是找了一个麻烦给他了。 第三章 “咖啡,谢谢。” “小雅,这是上个礼拜向你借的,谢谢你。”蓝宛瑜趁两人假日见面,把送洗回来的衣服连同一身行头全带来还给她。 上官小雅原来是瞒着哥哥到周通上班,虽然经过父亲同意,但基本上小雅的监控权是操纵在哥哥手上的。上个礼拜她陪陈经理和客户应酬,不巧被哥哥逮着了,第二天,在哥哥的强权威压下被迫递辞呈了。 “什么借的,这是我特地挑选要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你忘了那天是你的生日吗?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隔天上班再告诉你,结果家兄出来搅局,破坏这一切。”上官小雅无奈地摊手。 “送我的?不行,这些东西太贵了!”蓝宛瑜还是推回去给她。 她是不知道这些东西价值多少钱,她很少逛街,对服饰完全没有概念,但宛婷不同,她光是看到其中的皮包,就说一个要两万多,衣服、鞋子就更不用说了,蓝宛瑜听得咋舌不已,哪里还能够收下。 再说,她从来不庆祝生日……自从十年前那一夜起。 “送礼贵在情意,谈钱多俗气!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别把朋友送的礼物给退回来。”上官小雅推给她,坚持要她收下。 “这像是送朋友的礼物吗?我看适合送情妇。”蓝宛始打趣,接下来才正经的说:“我真的很谢谢你,不过这些我真的用不到,你还是拿回去好了。” “鞋子、皮包、衣服,这些都是女人的必需品,你哪样用不到呀?而且你还给我也没用,我们尺码不一样,我如果有你的一级身材就好了。”上官小雅钦羡地说,搞不懂宛瑜为什么总爱穿得宽宽松松,一年到头就穿着长裤,踩一双平底鞋,把自己的好身材全给糟蹋了。 “别嫉妒,你把这些拿回去变卖了,走一趟美容院就衍了。”蓝宛瑜调侃她。 “风凉话!”上官小雅白她一眼,连斥人的声音都是柔柔的。“说实在话,你对自己真是太苛了,如果你对自己有对宛婷的一半好,那我也不会担心了。” “你是瞎操心,我对自己好得很。”蓝宛瑜也回她一眼,“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你哥哥没为难你吧?” “蓝宛瑜,不要把话题扯开。”上官小雅板起脸,早洞悉她会这么做。“你真是太宠宛婷了,为什么不让她知道你在支付她所有的生活费用?宛婷也是个好女孩,如果她知道这件事,多少可以帮你分担一些。” “分担什么呀?你真是夸张,都告诉你没这回事了。”蓝宛瑜摇摇头。 “别又告诉我令尊为你们姊妹俩留下多少遗产,果真如此,你还需要天天“加班”吗?宛瑜,我有眼睛,你瞒不了我。”上官小雅虽然从小养尊处优,却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子,光是往宛瑜家里走几赵,她就什么都明白了,只是她不懂,宛瑜为什么要一个人这么辛苦?除了“加班”,还兼了不少差事在休息时间做。 “我只是喜欢工作嘛,你少疑神疑鬼。”蓝宛瑜凑上前,故意压低音量以神秘兮兮的语调吸引她,“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上个礼拜我借用了你的名字,骗了两个男人。”唉!为了引开小雅的注意力,她得大大牺牲了。 “真的?为什么?”上官小雅果真提起兴致。 “你的咖啡。”服务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谢谢。”蓝宛瑜慢条斯理地加入女乃精和糖搅拌,一看动作就知道是故意拖延时间。 “你快说嘛!”上官小雅摇她的手腕催促。 蓝宛瑜睨她一眼,视线调往窗外,看大太阳底下来来往往的行人。 那夜以后,不知不觉她已经养成习惯,总在人群之中渴望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上官小雅仔细观察她像突然失了魂魄的神情,也变得若有所思起来。那样的神情代表的意思,她最清楚了,只是没想到在宛瑜的脸上也看得到。 ※※※ 她们另外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是上官小雅个人的公寓,蓝宛瑜没有隐瞒,把她和余翊发生关系的事全告诉她。 上官小雅简直不可思议极了,差点没骇掉了下巴。 她知道宛瑜不是随便的女孩子,她好相处,个性爽快,是公司男士眼中的好哥儿们,是个有求必应的老好人,能力所及,她从来不拒绝帮忙别人。但在感情方面却是一片空白,被公司同仁一致认为是爱情白痴,人人以为她对男女的感情特别迟钝,原因是有不少男同事向她表白,一句“我喜欢你”换来的是“我也是,我们是好同事嘛。”再不然,“我对你特别有好感,你可以跟我交往吗?”结果,“我对你的感觉也很好,你是一个好人,很好交往的同事。”她总是很阿莎力的这么说,让人搞不清她到底是拒绝还是真不明白对方的心意,通常这些向她表白的男士很快就死心了,然后把她当成好哥儿们,而她又多了一个“好同事”。 “原来你根本不是迟钝,而是故意装傻。”连上官小雅都被她给骗了。 “你指的是向我告白的那些人?彼此都是同事,日后还得见面,太明白的拒绝会令彼此都尴尬,倒不如让大家认为我对爱情没感觉,向我告白失败的人也不会没面子,又可以维持同事之间的感情。”蓝宛瑜照实说。小雅已经离职了,她不必对她装傻。 “的确是好办法,你总是设想周到。”上官小雅一向佩服她的为人处事。“那位余先生……是你的第一个男人吗?”她是不怎么好意思启齿,但既然宛瑜肯把这件事情告诉她,那表示是信任她的。 “你看我像随便的女人吗?”蓝宛瑜红着脸瞟她一记,心底又有些心虚。如果她不随便,为什么和余翊上床,而且还是她主动? 她无法全然把责任归咎于当晚的失常,如果对方不是余翊,她是不是也会这么做? “我知道你不是随便的女人,所以才问你。”上官小雅遗憾地叹了口气,“本来我还想把你介绍给家兄,让你成为我的嫂子,这下子美梦全碎了。” “你是希望令兄放你自由吧?居然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蓝宛瑜差点没跪下来拜谢天地,庆幸小雅的如意算盘没打成。 “你别一副敬谢不敏的表情嘛,家兄只是脾气差了点……” “只是脾气差了点?”蓝宛瑜睨她。 “唔……火爆,再加上一点点专制……” “只有一点点吗?”蓝宛瑜轻哼。 “好嘛!我承认他是很火爆、很专制,这总行了吧!你不要故意挑人家语病好吗?”上官小雅嗽起嘴。 “我可没见过他哦,是你时常在我面前批评他是沙文主义的彻底实行者,脾气还可以媲美火山爆发的威力,而且蛮不讲理的程度连婴儿都得自叹弗如。你自己说,我有没有增减一个字?”光听小雅的形容她就怕了,还说什么介绍给她,陷害敌人也不能用这么歹毒的方式,何况还是朋友。 “你的记性真好。”上官小雅讥讽她。 “大家都这么说。”蓝宛瑜扬起嘴角。 “其实家兄也没我说的那么差啦,他还是有很多优点的,例如:他有一张连我都嫉妒的脸孔,还有每个男人都渴望的体格。”上官小雅终于发觉自己说了太多哥哥的坏话,以至于造成宛瑜对哥哥的偏见,如今打算多少弥补一些回来。 “外表是父母生成,又不是他自己努力的成果,怎能算优点?”蓝宛瑜摇摇头,小雅说得真牵强。 “好,不说他长得帅,起码他在事业方面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他的商业才能连家父都甘拜下风呢!”上官小雅其实是很敬佩哥哥的。 “说了这么多,你就是想告诉我,令兄唯一的优点就是工作能力强,是不是?”蓝宛瑜调侃她。 “才不止呢,其实他的优点——” “好好,我知道,他的优点和他的缺点一样多。只是,我们讨论他做什么?”这才是蓝宛瑜一直想说的话。 上官小雅憨笑了一下,“我忘了他已经不能成为我们讨论的重点。” 蓝宛瑜端起饮料润喉,她猜测接下来上官小雅还会提出一长串的问题拷问她。 “宛瑜,那后来呢?”上官小雅倒不教她失望。 “什么后来?”没头没尾,谁听得懂? “你应该告诉余先生,你是蓝宛瑜了吧?”她想知道余翊知道后的反应,他是否还记得十五年前的玩伴? “我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不说?他岂不是一直误会你是上官小雅?”名字借她倒无所谓,可是她不懂宛瑜不说的用意。 “我们不曾再见面。”蓝宛瑜摇头。 上官小雅皱起柳眉。“他始乱终弃?” 蓝宛瑜服了她。 “是我不想再见他。”她搁回杯子,搂着抱枕倒向沙发,两脚蜷缩起来。 “为什么,宛瑜?”上官小雅认真地瞅着好友。 “我没有脸见他。”蓝宛瑜看起来苦恼极了。 “是因为你用了我的名字?”她还不曾看过宛瑜脆弱的一面,希望自己能够帮助她。 “不是。”蓝宛瑜突然沉默,平常从容的态度不见了,一向达观的神色从她脸上消失。 那份对自己完全缺乏自信和对自己的鄙夷,上官小雅看得忧心。 她以为宛瑜找到爱情归向了,结果似乎不是如此。 “宛瑜,你在担心什么?”上官小雅坐到地板上,拉近两人的距离。 蓝宛瑜看见好友为她愁眉苦脸,嘴角牵起一抹微笑摇头。 “别为我烦恼,我没事。”小雅大概以为她和余翊发生关系是因为久别重逢,她没有把那段痛苦的记忆告诉小雅,也略过了那夜的导火线。 “别在我面前假装没事。”上官小雅皱起眉头,“你不要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烦恼,我们是朋友。” 蓝宛瑜凝视上官小雅关切的眸子,内心涌现不少感动,她喃喃地说:“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和他没有发生关系……小雅,我不想再见到他。” 上官小雅虽然还不能了解宛瑜的心思,起码她已经知道,对宛瑜而言,余翊的存在并不令她快乐。 只是,如果仅是如此,为什么宛瑜在咖啡店里还会有那样的表情? 那种表情,让她以为宛瑜恋爱了。 “宛瑜,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问?”上官小雅脑子里突然浮起这件事。 “你问啊。”蓝宛瑜瞧她羞涩的模样,却不怎么提得起兴致,换做平常,她一定很好奇急着知道小雅想问什么。 “你……你跟余先生……有做避孕措施吗?”上官小雅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蓝宛瑜怔愣地出沙发上爬起来,缓缓看向她。 “我忘了!” 上官小雅瞅着好友一脸恐惧的惨白柙色,也只有爱莫能助的叹气。 ※※※ 超过十二点了,今天陪总经理去拜访一位大客户,又多谈了笔生意。 “姊,你又这么晚才回来。”蓝宛婷坐在前廊的摇椅里,等她有好一会儿了。 “你怎么还没睡?”蓝宛瑜听出妹妹口气里的抱怨,疑惑地在她面前蹲下来,“婆婆睡了吧?” “早睡了。”蓝宛婷倾向前拉住她,“姊,我告诉你一件很奇怪的事。今天我回家的时候,发现好象有人在跟踪我。” “跟踪你?你看清楚他的模样了吗?”蓝宛瑜为之紧张。 蓝宛婷摇头,“我只是说好象嘛。我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犀利的视线盯着我,一直到我进门才消失。” 蓝宛瑜狐疑地睨着蓝宛婷。 “又是你哪一个爱慕者?”她毫不怀疑妹妹有这样的魅力,一身中性打扮却随时散发着热劲与女人味的宛婷,追求者多得可以排满万里长城。 “才不是,仰慕和诡异的目光是不一样的,你以为我分不出来吗?”蓝宛婷甩开她,仰躺回椅里摇摆。 “是,等你背后长了眼睛再告诉我。”蓝宛瑜没精打彩地站起来,走进客厅里。 真是,害她紧张! 居然不相信她敏锐的第六感,蓝宛婷皴着鼻头,跃身放弃摇椅,跟着进屋里。 “姊,你为什么老是这么晚才回来?还规定人家得在十点半前到家。”自个儿不以身作则,她这个做妹妹的当然不服。 蓝宛瑜回头去锁好门。 “我跟朋友逛街、聊天晚了嘛,下次会早一点回来。”她心虚地说。 “乱讲,你根本不爱逛街,每次都找这种借口。”蓝宛婷不客气地戳破她的汽球。 “你又知道了,我告诉过你吗?”蓝宛瑜走进房里,避开妹妹的目光。 “我就没看过你哪一次提着大包、小包回来,身上穿的也老是那几件衣服,一双鞋子还可以穿三年。我用眼睛看都知道,还用你告诉我吗?”蓝宛婷跟进她房里。除非假日,否则姊姊一定早出晚归,她们姊妹俩想聊天都难,她今天是特地等姊姊,当然不会让她草草带过就算了。 “那我跟朋友聊天总行了吧?你管得还真多,到底谁才是姊姊?”蓝宛瑜瞟她一词,拿着睡衣走进浴室。 “天天跟朋友聊天?你又不是长舌妇。”蓝宛婷翻个白眼。这借口也太牵强了。 “你当我去约会行不行?我要洗澡了。”蓝宛瑜在她面前关上门。 “有人约会穿成你这样子的吗?连口红也没擦,鬼才相信你!”蓝宛婷在门外吼,看样子是不打算罢休。 蓝宛瑜赶紧开了门,探出头。 “你轻声点,想把婆婆吵醒啊?”她斥道。 蓝宛婷扬起嘴角,灵眸泛着淘气的光芒。 “姊,我跟你一起洗澡。” “这么晚了,你还没洗?”蓝宛瑜皱起眉头。 “我在等你回来啊。”蓝宛婷自个儿推门进去。 “那让你先洗好了。”她准备开溜。 “姊,我想跟你一起洗!”蓝宛婷把她拉回来。 “你是不打算放过我了对吧?”蓝宛瑜歹命地叹气,她这妹妹一执拗起来,连她都没辙。 “姊,我帮你放水。”蓝宛婷打开水龙头,一下子又变得勤快又听话的模样。 蓝宛瑜这时候才发现妹妹穿着睡衣。 “你根本已经洗好了,还诓我。”她嘀咕着月兑下衣服。连洗个澡都要她“受刑”,她这辈子是别想打发她这个妹妹了。 “你自己反应迟钝嘛。”蓝宛婷坐到马桶盖上,眼睛发亮地盯着姊姊一身雪白凝脂般的肌肤和只有“完美”二字足以形容的身材,妒羡交集之下,已经忘了跟着进来的目 “再看我要收费了!”蓝宛瑜朝妹妹一双“色眼”丢毛巾,身子沉入水里。 “姊,你的身材好棒哦,你周围的男人一个个都瞎了眼,居然会放过你。”蓝宛婷把毛巾丢回去,又贪婪地多看了两眼。 蓝宛瑜没来由地脸红,心底浮起余翊和她缠绵的画面,又惹起了一件今她担忧的事。她的手伸向月复部,神色顿时变得忧郁。 “姊,你怎么啦?”蓝宛婷留意到她明显的转变。 蓝宛瑜赶紧摇头,往雪白的肌肤猛泼水。 “姊,你很奇怪哦。”蓝宛婷狐疑起来,一双淘气的眸子霎时正经,开始努力想在宛瑜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你才奇怪呢!,可以出去了吧?”蓝宛瑜忙碌的洗身子,藉以掩饰慌乱的情绪。 真奇怪,她刚才明明看出姊姊不对劲……到底是哪里呢?蓝宛婷的思维中断了,她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姊,你两个礼拜前没回来那晚跟谁在一起?”她现在忽然觉得可疑。 “不是……跟你说了我住小雅那儿吗?”蓝宛瑜一震,心底捏了把冷汗。她这妹妹有时候也很敏感的。 蓝宛婷直觉认为姊姊在说谎。那天旱晨她推开门,惺忪的眼睛立即为之一亮,她以为自己看到仙子了,她从来不知道姊姊原来是绝色之姿,那日的发现立刻令她对姊姊完全改观,并且开始狐疑起来。 对姊姊那晚未归的说辞,蓝宛婷抱持质疑的态度,暂且保留不再探究。 “姊,你这么漂亮,为什么从来不好好打扮自己?”女人都是爱美的,就姊姊不一样,衣着图舒适,发型图方便,鞋子只要能穿就好,真是! “我既然是天生丽质,那不用打扮也很美丽不是吗?”她搞不懂宛婷和小雅为什么总爱针对她的衣着批评。 “你有看过穿着土里土气的女人被男人夸为美人的吗?”不是她用词恶毒,实在是姊姊对衣着的随便已经到了她不敢恭维的地步。 “非要有男人夸才能活得下去吗?”她不懂。 “我只是打个比方嘛!男人第一眼看的是女人的外表,姊虽然是天生丽质,却好似钻石蒙了尘,不好好擦拭,又怎能今人眼睛为之一亮?”这方面她可比老姊懂多了。 “谢谢你的建议,我对招蜂引蝶没有兴趣,家里有一个蓝宛婷就够了。”蓝宛瑜泡进水里,一天的疲劳总算获得纾解。 “我哪有招蜂引蝶呀?是那群无聊男子自己找上门来,烦都烦死了。”蓝宛婷立刻抱怨,有时候太受欢迎也是一种困扰。 “你都这么说了,那又何必叫我自找麻烦?”蓝宛瑜轻易就让她哑口无言。 想收回抱怨也来不及了,蓝宛婷嗽起嘴。 “不说了,等你真正恋爱了,你就会明白什么叫女为悦己者容。”结果说了老半天还是白搭。“姊,下个礼拜我和朋友打算环游台湾,你能不能先给我钱?” “……好啊,我明天拿给你。只是,你不用上课吗?” “拜托,我已经放暑假了!”上礼拜才跟她说过又忘了,老姊最近实在有问题。 “对,我想起来了。”蓝宛瑜连忙点头。 ※※※ 周通柜台处 “先生,需要我为您服务吗?”柜台小姐炯亮的双眸盯着一位气质斯文、嘴角挂着微笑的男人。 “我找一位上官小雅小姐。” “请问您知道她是哪一课的吗?”柜台小姐眸底的光芒霎时减少了许多。原来已经名草有主了。 “我不清楚。她……可能是秘书、助理之类吧。”他回到初见她的俱乐部询问,那儿的经理倒是也对美女印象深刻,马上就告诉他他们是以周通的名义登记。 “那么我帮您从秘书课查起好了。”柜台小姐拨电话上秘书课,“请问有没有一位上官小雅……是吗?我知道了,谢谢。对了,请转告蓝宛瑜,柜台有一封她的信,请她有空下来一趟。”她挂上电话。 蓝宛瑜? “先生,您要找的上官小雅在两个礼拜前已经离职了。” “离职?”两个礼拜前……是那件事发生后吗?“小姐,可以把她的地址给我吗?” “很抱歉,我们不能这么做,这是公司的规定。”柜台小姐特别强调,她个人是很想帮他啦。 “我知道了。”他不会强人所难,“周宇琛在吗?” “周——您指我们总裁?”柜台小姐有点讶异。 “是的,如果他在,我想找他。” ※※※ “我的信?”蓝宛瑜回到座位,都还没坐下呢。 “是啊,在柜台。你先去拿好了,免得待会儿忘了。”钱秘书告诉她。 “宛瑜,快拿上来看看,说不定是情书呢。”有人起哄了。 “情书?真的?我也要看。宛瑜,你快点去拿!” “又不是写给你,那么兴奋做什么?” “我收到情书有什么希罕?” “这么说宛瑜收到情书属难能可贵啰?” “没错,难如登天。” “现在不就登天了吗?” “还不确定是情书哩!” “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对啊,宛瑜,你怎么还站在这儿,快去拿嘛!”林秘书把她推出门口。 “我下班再拿——” “你不拿会害我们一整天无心工作。” “对呀,今天工作效率减低可能就拜你所赐。” “快去啦!” 蓝宛瑜就这样被一群同事拉出秘书课,只听到背后闹声未歇,有人开起赌场来了 “喂,快下注,情书赔十,非情书赔一。” “啥?才赔一啊!真小气。” “你可以赌另一边嘛。” “拜托,别拿我的血汗钱开玩笑。” 啧,这群女人!堡作压力大也不能拿她来纾解嘛。蓝宛瑜摇着头搭电梯下楼去。 ※※※ “请问先生贵姓,和我们总裁事先约好了吗?”柜台小姐虽然公事化的询问,口气却比刚才的亲切更多了一份不敢冒犯的恭敬。 “没有。如果他在,请他下来一趟,我是——” “余翊。”穿着铁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稳健而自信的步伐并不逊色于伸展台上的男模特儿,俊美的脸孔更足以教女人望之生卑。 “总裁,这位先生要找您。”柜台小姐赶紧开口,难得有机会和公司内第一偶像说上一句话,全公司的女性职员要嫉妒死她了。 “他是我的朋友。”周宇琛和余翊站在一起,看到他的驾临有些许讶异,“大院长,刚从美国回来?” “king告诉你的?”余翊倒不意外他连这种小事也知道,因为他在美国的最后一天“碰到”king。 “他说你在台湾有急事,不能留下来帮他。他认为是你不肯帮忙。要到我办公室聊聊吗?”周宇琛邀请他。 “随便。”余翊从容的微笑。 “我看你今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周宇琛深深睨睇他一眼,带头走往电梯,并且按下按钮。 “只是件小事。king的事他自己可以解决,不需要用到我。”余翊推高眼镜,抬头看电梯的灯号闪到三。 “他的说法可不一样,不过这是你们的事。”电梯门开了,一个抱着一大叠书刊的主管冲出来,撞上了周宇琛。 “怎么搞的,不会闪啊!”面对散了一地的书刊,这主管心急口快地开炮,没向人道歉就急忙蹲下来捡。 “陈经理,是你自己撞上人家的,怎么反而责怪人?”蓝宛瑜和他一起出来,也蹲下来帮他捡。 “对不起,我在赶时间。”陈顶宪蹲在地上匆匆向人道歉。 “没关系。余翊,走吧。”周宇琛走进电梯。 陈顶宪和蓝宛瑜同时抬起一张惊愕的脸。 “总裁?真是对不起,不知道是您!”陈顶宪认出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道歉,结果捡好的书刊又洒了一地,挡住电梯入口。“该死!宛瑜,快帮我捡!” 陈顶宪这一唤,唤来了两人的注视。 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毫无心理准备的蓝宛瑜诧异极了。 他确实听到她叫宛瑜,这个结着发辫,戴一副黑框眼镜的女孩…… 发现他在看自己,蓝宛瑜急忙移下视线,装作忙碌的收拾书刊。 “余翊。”周宇琛唤他,正按着钮等他。 余翊又同蓝宛瑜凝睇了一眼,才进入电梯里。 “在想什么?”周宇琛狐疑地瞅着他。 “没什么……” 直到电梯门关上了,蓝宛瑜才停下动作,凝视着它。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宛瑜,谢谢你。”陈顶宪等着接过她手上的书刊,却发现她盯着早已关上的门出神,“怎么,连你也看上总裁了?”他翻个白眼,自以为看穿了她的心思。 蓝宛瑜回过神。 “别嫉妒人家比你帅!”她把书刊重重地放回他手上,然后往柜台走。 “狗咬吕洞宾,我是为你好耶!迷上他,你是注定要失恋的。”陈顶宪嚷嚷着往大门口走。如果不是他赶时间,他一定会好好“开导”他的“好哥儿们”。 “郑美人,听说有我的信?”蓝宛瑜和柜台的郑小姐有几分熟稔,偶尔彼此还会消遣几句。 “宛瑜,你有没有看到刚才和总裁一起的帅哥?”郑小姐兴奋得急着找人分享她今日的幸运。 “看到了。”她不自然地挪一下眼镜。 托宛婷的福,昨夜她心不在焉的将拿下的隐形眼镜随手搁置,今早才发现隐形眼镜被她搁在洗手台,并且冲掉了。 “那你一定也看到他温柔的微笑了。天啊!他看起来像什么都懂似的,被他一看,我都紧张死了。”郑小姐猛拉着蓝宛瑜。 “是吗?”她无法认同那抹教人猜不透的笑容堪称为温柔,让她来评论,高傲和自负会比较适合用在他身上。 “你一定闻到他身上那股安定的气息了,那是能教女人安心和充满安全感的味道。又帅又有气质又值得信赖,他真是一个十全十美的老公型男人。”郑小姐憧憬的脸上溢满光彩,彷佛恨不得倒追人家似的。 “那是你的错觉。”蓝宛瑜忍不住月兑口而出,想起自己在俱乐部听到他的声音时,想也没想就抱住他,同他求援的事,不禁悔恨不已。 “听你的口气,好象跟他很熟?”郑小姐狐疑地看着她。 “我跟你比跟他熟。信拿来。”蓝宛瑜伸出手。 郑小姐慢吞吞地把信交给她。 “你知道吗?他本来是要找你们课里的上官小雅,后来听说她辞职,才找上总裁。”她嗽起嘴,“宛瑜,上官小雅长得怎么样?我见过她吗?” 蓝宛瑜接信的手僵住了。 他……找她做什么? 第四章 “原来我是你有事才找上的对象,你还真够朋友。”周宇琛了解余翊的“需要”后,借机会揶揄他。 “你也不认为我没事会找你,我总不能让你失望。”余翊端起由他的秘书泡的咖啡品尝,眸底掠过一抹激赏,“你征选秘书的先决条件,大概就是请她们先泡一杯好咖啡吧?” 周宇琛嗜咖啡成痴,早在他的朋友圈中成为趣谈,他可以三天不吃饭,却不能一餐不喝咖啡,而且对咖啡之挑剔,只怕放眼台港已经没有几个人泡得出他满意的味道,是个标准的咖啡怪人。倒是做他的朋友有一个好处,就是随时可以分一杯羹,喝到美味的咖啡。 周宇琛对他的调侃竟认真的点点头。 “你真了解我。”他语气平淡,不似说笑。 余翊嘴角的微笑加深了。 “你怎么不干脆到咖啡店去挖角?” “我确实是在咖啡店找到我的秘书。”周宇琛平稳地尝了一口咖啡。 余翊对于他为了维护咖啡怪人的名号所做的努力,倒是很捧场的给予钦佩的眼神和支持的微笑。 “衷心期待你找到一个比咖啡还能够令你满意的妻子。” “多谢你的祝福。”周宇琛不理会他的调侃。他对余翊要找的人兴趣相当浓厚,“这位你连地址都不知道的上官小雅,跟你是什么关系?” “你只要知道跟你没有关系就行了。”余翊对于世人的好奇心一直抱持质疑的态度。看来改日有必要解剖几颗脑袋来研究看看。 “的确跟我没有关系,所以需要她通讯资料的人不是我。”周宇琛摆出不在意的脸孔,完全“尊重”他想保有隐私的自由。 余翊瞇起黑眸,在这一刻下决定,第一个要解剖的就是周宇琛的脑袋。 “她是跟我有肌肤之亲的女人。这一点足够令你满足了吗?”他的微笑不变,只是围绕在他周围的空气冰冷了许多。 “好说。我想你大概不愿意跟我分享这一段激情罗曼史吧?”周宇琛比刚才更感兴趣了,毕竟能够令余翊找上门的女人不多,算一算这还是第一个。 “怎么会呢?如果你肯移驾我的医院,我想我的实验室是个很适合‘谈心’的地方。”余翊微笑,此时的神情好比手上握着一把手术刀,随时能够为周宇琛效劳一样“开心”。 “不巧,我没空,不过我还是谢谢你的邀请。”周宇琛并不想尝试死于好奇心之下的滋味。 “真是可惜。”余翊还真有那么一点遗憾。 “总裁,这是人事课送来的资料。”秘书敲门后带了一份文件进来。 “谢谢。”周宇琛把它交给余翊,“别太快请我喝喜酒,否则家母会伤心的。” 一对新人拜堂,新郎不是她儿子。周妈妈岂止伤心,瞪死周宇琛都有可能。 “尽避安心吧。”余翊扬起嘴角。笨蛋才会拿婚姻绑住自己,他虽不是不婚族,却也不想太早踏进墓穴。 ※※※ 上面的地址是一栋有管理员的大厦,余翊在大门口就被挡下了。 “上官小姐不在,平时也很少住在这里。”大厦管理员表示。 “这支电话也是这里的吗?”余翊把抄来的电话号码给他看。 “是的,这是上官小姐家的电话。” 也就是说,他是暂时找不到她了。 “谢谢你,老伯,我想再麻烦你一件事……” ※※※ 蓝宛婷居然出了车祸! 蓝宛瑜接到梅花婆婆打来的电话,一张脸吓得苍白如纸,急急忙忙奔出公司,坐上出租车前往余氏酱院。 梅花婆婆就在医院走廊等地。 “婆婆!宛婷怎么样了?”蓝宛瑜紧抓着梅花婆婆的手,整个人几乎快崩溃了。 “没事、没事,你别慌。”梅花婆婆瞧她一脸紧张,赶紧先安抚她,才说明,“阿婷只是骨折,阿翊说她脑袋没事,你不要紧张。” “可是……你刚才在电话里不是说撞得很严重?”蓝宛瑜依然不敢宽心。 “我看她头部流血,一时吓坏了啦。阿翊正在为她做检查,不过他说应该没什么大碍,我相信阿翊说得不会错,所以你也别担心。”梅花婆婆拍拍她的手。 “我什么时候可以看到她?”没见到妹妹之前,她是绝对无法安心的。 “再等一会儿。” 梅花婆婆能够明白她的心情,是别的意外还好,偏偏是车祸,这是宛瑜一直最害怕的,居然教宛婷给遇上了,难怪宛瑜心急了。 ※※※ “姊,你别哭丧着脸痳,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蓝宛婷一条腿打石膏躺在病床上,嘻皮笑脸地,反倒蓝宛瑜比她更像病人。 “你还笑得出来?我都快被你吓死了。”蓝宛瑜到现在眼眶还是红红的。直到确定宛婷没有生命危险,她才哭出来。 她太害怕了,她只剩下宛婷一个亲人,绝无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对不起嘛,可是这也不是我的错呀。”蓝宛婷蹶起嘴。 “你太不小心了:”蓝宛始猜她八成闭着眼睛过马路,才会被汽车给撞了。“说,是不是又闯红灯了?”她太了解宛婷那喜爱追寻刺激的性子了。 “天地良心!人家这一次可是规规矩短的,是那个烂骑士故意撞上来的,人家闪避不及嘛。”蓝宛婷觉得受委屈,难得她守一次交通规则,上苍也真不给面子,居然反而害她撞车。 “你别以为人逃走了,就随你瞎掰。人家跟你无冤无仇,干嘛故意撞上你啊?如果是你先拋弃人家,我还相信。”蓝宛瑜白她一眼。 “我哪时拋弃谁了?姊,你不能随便冤枉人!”蓝宛婷抗议。 “两姊妹又闹意见了?”梅花婆婆打开门,“阿婷啊,你的大嗓门也该改一改了,我这老太婆在门外都听得到你的声音。” “婆婆,连你也欺侮我这个病人……余大哥,你也来看我呀!”蓝宛婷瞥见跟在梅花婆婆身后的余翊,一下子把抱怨拋到脑后。 蓝宛瑜突然沉默,只瞥了他一眼就把视线移开。 “看你做什么?我把阿翊带来是要他来看看阿瑜。”梅花婆婆将余翊推上前。 “婆婆,我有什么好看的。”蓝宛瑜的头几乎垂到胸前了。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正狂跳着,想起那一夜、想起电梯前的偶遇、想起他到公司是为了找她……蓝宛输心底充塞着许多问号,他怎么找到她的?既然到公司找她,为什么在电梯前相遇不叫住她?还有……他为什么要找她? “阿翊,你很久没见过阿瑜了吧?你们小俩口就是爱闹意见,那么久避不见面,也不联络,现在看在我这老太婆的面子上,你们也该和好了。”梅花婆婆认真的劝着他们。 “婆婆!”蓝宛瑜过去拉住她,一脸腼腆又尴尬。梅花婆婆的老毛病又犯了。 蓝宛婷眸底闪着俏皮的光芒,不但不打算为姊姊解围,还挺乐见其成的。 比起蓝宛瑜的窘迫,余翊倒真沉得住气。 梅花婆婆狐疑地瞅着蓝宛瑜,“怎么,是不是阿翊果真欺侮你了?” 蓝宛瑜一下子涨红了脸,心虚得说不出话来。 “外婆,宛瑜跟我有十几年没见了。”余翊瞅着蓝宛瑜,在脑海里搜寻她小时候的模样,却是一片模糊,依稀只记得是一个爱扎长辫子的小女孩。他最大的缺点就是记不住人的面孔,尤其是“善变”的女人,十次见面就有十次不同的造形,往往好不容易记住了,第二次见面又是一张陌生脸孔,所以他早就放弃这一方面的努力。倒是宛瑜,他还记得。“前两天我在周通见过你,当时以为同名同姓,没想到真的是你。” 蓝宛瑜诧异地抬起头,望进一双温和而又亲切的瞳眸里,他和颜悦色如逢故友,神色里没有讥诮或恼怒,他……不记得那一夜的事? 他忘了她了? 蓝宛瑜突然又想到自己用了上官小雅的名字,那么……他是认不出她来? 她松了一口气,紧张的情绪逐渐平复,然而心底却又似有一道冷风吹过,莫名地有冰冷和刺痛的感觉。 “我不记得有这一回事。” 她冷冷的口气弄僵了气氛,不只所有人讶异,连她自己都很意外。 “姊,你生我的气就算了,怎么也把余大哥当成出气筒?”蓝宛婷不高兴的厥起嘴。 蓝宛瑜愣了一下,歉然的看向余翊。 “对不起,我情绪不好,希望你别介意。”她为自己不佳的态度道歉。只有她自己明白,她的浮躁并非因为宛婷出车祸而起。 “没关系。”余翊狐疑的审视她。 “你们又不是陌生人,两个人说话这么客气做什么?”梅花婆婆皱起眉头,“阿翊,人家阿瑜已经等你十几年了,你赶快把人家娶进门,别辜负了人家。”梅花婆婆慎重的吩咐他。 “婆婆,你又胡说了!”蓝宛瑜冷漠地扫了余翊一眼,无意中把罪归咎于他的存在,害她增加许多困扰。 余翊并不把外婆的话放在心上,倒是蓝宛瑜明显对他存在着敌意,令他顿感莫名。 蓝宛婷发现余翊盯着姊姊直瞧,灵眸转了转,躺在病床上叫嚷了起来,“婆婆,你打扰人家了啦!姊和余大哥久别重逢,有好多话要说呢,你让他们到外头去走走嘛。” “宛婷,别管闲事。”蓝宛瑜现在没有兴致和妹妹一起胡闹。 梅花婆婆可不理她领不领情,先是把余翊推出门外,又把蓝宛瑜扫出病房。 “出去、出去,两人去外头好好谈一谈,别说我这个老太婆硬挤在你们中间。”梅花婆婆把房门锁上。 “婆婆,你怎么也跟宛婷一起瞎闹,快开门嘛!”蓝宛瑜在外头叫嚷着。 “宛瑜,算了。到我办公室去,我有话问你。”余翊不来客套,她是蓝宛瑜,不是别人。 “我……我忘了向公司请假,我得去打电话。”蓝宛瑜好不容易找到借口,却也才想起自己慌张的跑出公司,一句话也没交代,同事可能正急着找她。 “到我办公室来打吧。”余翊微笑着领她上三楼,态度亲切如家人一般。 蓝宛瑜狐疑地审视他,在他身上,她看到他十五年前的影子,那是温和、亲切的,和那一夜她所见到的森冷和陌生比较,几乎是完全不同约两个人,她不禁怀疑那晚她是不是喝得太醉了,以致误解了他? “怎么了,你不是要打电话?”余翊唤醒犹在神游的蓝宛瑜。 不知不觉,她居然跟着他走进院长室了。 蓝宛瑜环视气派豪华的个人办公室,不自觉惊呼出声,“哇!你太奢侈了吧!” 她转了一圈,办公室大得光沙发组就摆了两套,壁柜里摆满了珍奇古玩,墙上还挂了许多名画,甚至屏风上的雕龙刻凤都栩栩如生,更别说他的办公桌椅是如何价值不菲了。她不仅看得眼花缭乱,更是咋舌不已。 “这些全是家父的东西,我接手他的位置才一年,没什么时间做改变。”他喜欢简单、舒适的生活,骨董名画对他来说只适合欣赏,不适合用来做摆饰。 “你以前一直认为简单、舒适才是最重要的,我以为你变了呢。”蓝宛瑜先环视一遍气派的办公室,才把视线转回余翊身上。 他怔了一下,嘴角扬起更真切的微笑。 “我记得你以前总喜欢跟在我后头,手上还抱着洋女圭女圭,除了我,你不许任何人碰它。”对她容颜的记忆虽模糊,但儿时一些趣事却历历在目。 “那是好小时候的事了,我只记得如果我的洋女圭女圭不准你碰,你就不准我跟着你,而且你其实明明很生气,还装作不介意的模样,我是看你装得辛苦,才只准你碰我的女圭女圭。”蓝宛瑜想起来了,想到自己还记得当时的心思,更是觉得好笑。 “有这回事?一定是你记错了。”余翊狐疑地摇摇头。 “才不呢!我记得一清二楚。后来你到国外留学,还要我把女圭女圭送给你,我不依,你就说从此不跟我联络,我告诉你,你是男生,带一个大女圭女圭出国不好看,你不听,后来我们就吵架了。”蓝宛瑜厥起嘴。 “说起来好象你是为了我着想。你不是因为舍不得才不给我的吗?”余翊注视她。 “你看你又来了!到现在你还说这种话,是不是还想跟我吵架呀?” “你不也一样执意自己才是对的?”余翊微笑地凝视沉浸在过去回忆中的蓝宛瑜,记得那副厚重的近视眼镜下应该是一双大而明亮如翦水般的瞳眸……他的笑容突然僵住,脑际浮现一张绝丽容颜和眼前这位已经长大的儿时玩伴的面容重叠—— “我本来就是对的,我担心你被人笑娘腔腔,才不给你,谁知道你非但不感激我为你设想,还真的从此断了音讯,放假了也不来看我。”蓝宛瑜回顾着往事,并没发觉余翊在一瞬间的转变。 是他的错觉吧?余翊摇摇头取笑自己。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那个女圭女圭不可吗?”他的声音低沉。 蓝宛瑜瞅着他,这时候才想到,她从来没有问他为什么。可能当时还小,但直到现在他提起之前,她也一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究竟为什么要它?”她现在非常好奇的想知道。 余翊微笑,“因为它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我想既然不能带你出国,那只好带你的分身了。” 那个女圭女圭是蓝宛瑜的父亲依她的模样亲手制作的,是她七岁时的生日礼物。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莫名的感动。虽然已是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想到他当时的那份心、那份情,她还是很窝心。 “当时十三岁,大概正是爱闹别扭的年纪吧,总觉得说出来没面子。”他微笑。过去的事,现在想来连自己也觉得好笑。 “现在就不别扭了?”她无意糗他,只是看见他的神情,过去就彷如云淡风清,不再在他的心底刻下痕迹,她莫名地觉得失落了什么似的想生气。 “如果还别扭,就不会告诉你了。”他的口气,拿她当宠爱的妹妹看待。“想想,我们居然为了一个女圭女圭互相生对方的气,真是不值得。” “现在的你,当然认为不值得了。”蓝宛瑜有些赌气地说。 余翊挑眉。“你到现在还生我的气,是因为我没有跟你联络?” 蓝宛瑜一愣。 “我没有生气。”她否认。 余翊瞅着她紧绷的脸色,仅是扬着嘴角,没有与她争辩。 “其实我曾经去找过你,不过当时你们已经搬走了,家母告诉我,令尊打算到乡下定居。没多久我就回学校了,后来一直从事医学方面的研究,几乎很少回来。”他不否认有一度已经将这个童年玩伴遗忘。 蓝宛瑜瞥他一眼,“你走后一年,家父又有了搬家的念头,他把房子卖掉,带我们到南部定居。” 她的父亲是女圭女圭设计师,听她的母亲说,父亲在她还没出生前是搬家狂,往往一个地方住不到三个月,后来因为生下她,才买了房子与余家为邻。 “那个女圭女圭还在吗?”余翊想看看它,希望记起宛瑜儿时的模样。 蓝宛瑜的脸色一下子刷白,她垂下眼睑,喉咙哽咽着酸痛的苦楚。 “不在了。” 她的声音转为沙哑,引起余翊的注意。 “怎么了?”他由沙发的另一头起身,移近她。 蓝宛瑜忍住眼泪,努力调适自己的情绪,不让它崩溃。 “十年前我的父母车祸过世了,女圭女圭……就放在车上……”染满父母的鲜血。她故作平稳的声音到最后还是忍不住颤抖。 余翊皱起眉头,心里起了一团阴霾。 “你的女圭女圭……不是一向不离身的吗?”他严谨而困鸡的开口。 蓝宛瑜全身窜过一阵战栗,她不自觉的环抱自己,久久无法出声。 余翊凝视她,他知道自己的忧虑成真了。她当时多大?十年前她应该是十五岁,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却亲眼目睹父母死亡,甚至身历其中…… “我知道不该这么说,不过,我真的很庆幸你平安活着。”他拥抱她,希望分担她承受了十年的痛苦。 蓝宛瑜在余翊的怀抱里落下眼泪,埋怨的说:“你的确说错话了,你知道……我宁愿自己也死了……可恶,都是你害我想哭!”她推开他,毫不优雅的用衣袖擦去眼镜下的泪水。 “有什么关系?你从小就爱哭,我又不是没看过。”余翊倒不介意。 蓝宛瑜睇他一眼,“那是小时候的事,我……早已经不哭了。” 她是倔强、死爱面子,如果他知道那晚的女人是她,一定立刻糗她了。那夜向他投怀送抱的情景又在她脑中重映,她红着脸避开他的视线。 “你的父母过世后,谁照顾你们的生活?”想起儿时浓厚的情谊,那份深切如手足的感情很快又回来了,对于多年来的不曾闻问,余翊心底难免有些傀疚。 “我的父母没有什么亲戚,一些远亲并不愿意领养我和宛婷,而我也无意和宛婷分开。当我决定和宛婷独立生活后,婆婆突然到南部来找我们,把我们带回台北和她一起生活。不知不觉,她都照顾我们十年了。”蓝宛瑜当时对梅花婆婆的出现既感动又感激,直到现在,她对梅花婆婆还是存着深深的感谢。 蓝宛瑜出生前,她的父亲最后一次的搬家纪录就租在梅花婆婆家附近,婆婆为人热心亲切,与监家的父母很合得来,后来真的房子还是婆婆介绍的。 “我没听外婆提过和你们住在一起,去看过她几次也没遇过你们。”他的母亲也没对他提起过。 缘分就是这样奇怪的来西,明明周遭的人都认识他们,却没有一个人记得对他提起她,而在他几乎已经把那段童年遗忘时,宛婷的一场车祸又把过去的时光拉回来了。 “婆婆倒是时常提到你,还常常拿你的照片给我和宛婷看。”蓝宛瑜弯起嘴角,“你有空应该多陪陪婆婆,她老人家只有余妈妈一个女儿,又只有你这么一个外孙,难免常常念着你。” 经蓝宛瑜一说,余翊才发觉自己一直太忙于工作,疏忽了对亲人的关怀。 “宛瑜,没想到你长大之后会变成这么懂事的好女孩。” 余翊的感慨立刻换来蓝宛瑜的睨睇。 “你又不是我父亲,干嘛露出一脸欣慰的表情?”看起来就是一张老气横秋的脸孔。 “我无法代替令尊,却可以当你的哥哥,而且对我来说你就像亲妹妹一样。”余翊亲切的微笑。 蓝宛瑜凝望他。原来把她当成妹妹,才有这样亲切自然的态度。 如果他知道自己口中的妹妹,正是那一夜与他缠绵的女人,会是什么表情? “宛瑜,你现在在周通上班吧?”余翊总算拉上了正题。 蓝宛瑜无意识地点点头,心思还在上一个话题绕转。 “那么,你应该认识上官小雅了?”余翊倒没有急切的表现,依旧是那副沉着的态度。 蓝宛瑜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被问起,心跳猛地撞击了一下,整整愣了三秒钟答不出话来。 “宛瑜,你认不认识她?”余翊又问一遍。 “我……你怎么会突然问起她?”蓝宛瑜反问他,不自在又心虚的绞扭着手指。 “你认识她吧?”余翊狐疑她干嘛那么坐立不安? 蓝宛瑜不敢看他,深怕他突然察觉她是他要找的“上官小雅”。 她故作镇定地点点头,“我认识她。” 她甚至不敢追问他到底问“她”做什么! “你和她熟吗?”余翊注视她。 问她和自己熟不熟?你说呢?蓝宛瑜皴着眉头。 “算得上是好朋友。”她离开沙发,逃开他的视线,“我口渴,可以自己倒水吗?” “请便。”余翊走近她,“我想找她,你可以帮我的忙吗?” “不行!”蓝宛瑜因为他接近自己而一时慌张月兑口而出。 余翊瞅着她,开始对她的态度产生疑惑。 “我……我不是不肯帮你,是……小雅……她前些日子说要出国一趟,现在可能不在国内。”蓝宛瑜及时想到正牌的上官小雅曾经这么说过,悄悄松了口气。 “是这样吗?”余翊推高眼镜,对蓝宛瑜的观察依然不减。 “是啊。如果你想找她,等她回国了我会通知你。”蓝宛瑜喝了口水,故意泰然自若地面对余翊的审视,“不过呢,我倒想知道你是怎么认识她的,还有你找她做什么?” 她壮大胆子反问他,害怕他再这么盯着自己看下去,早晚看出端倪来。 余翊显然无意说明,他移步,转回办公桌后坐回椅子上。 “等你找到她了,我再告诉你。”他拿起无线话筒递给她,“你要打电话吧?” “对,我差点忘了。”蓝宛瑜接过话筒,转个身,偷偷吐出舌头。 幸好,这一关过了。 既然他认不出她来,那就索性别告诉他。反正,她根本无意瞒他,是他眼拙,认不出她来! 是他的错。 第五章 余氏医院特等病房 “姊,你上哪儿去了?刚才有你的电话呢。”蓝宛婷看见她推门进来,便搁下杂志。 “我去帮你买果汁了。”蓝宛瑜把妹妹指定的果汁递给她。 “对哦,我忘了。”蓝宛婷不好意思地址舌头。“你怎么去这么久?” “我回公司一趟。是谁打电话找我?”蓝宛瑜帮她收起杂志。 “一个男人,声音很低沉。我问他是谁,他什么都没说就把电话挂了。”蓝宛婷用吸管喝果汁,看姊姊这儿收收、那儿捡捡,视线也跟着转来转去。“姊,不好意思要你收拾,刚才是我一堆同学来闹。” “没关系。会不会是打错电话了?”她刚到过公司,不可能是同事打来的,而公司以外的男子,她熟识的没几个,也不可能会知道她在医院而打到这儿来。 “人家指名找你,怎么可能会有错?”蓝宛婷瞅着她瞧,突然把眉头皴起来。 “指名找我?那会是谁呢?”蓝宛瑜匪夷所思。 “姊,你怎么还戴那副老土眼镜,你的隐形眼镜还没配好吗?”蓝宛婷比她还着急。 “我还没去配,这两天戴眼镜习惯了,我想就干脆别去配了。”蓝宛瑜推高眼镜。其实整天戴着它,还是会让厚镜片的重量压迫得头昏脑胀,不过她想慢慢去适应它,人了应该就能习惯。 “什么呀,你该不会是想戴这副老土眼镜度过你的青春年华吧?”蓝宛婷不敢相信姊姊居然可以毫不在意戴着它到处走,换做是她,早帮那副土毙了的骨董眼镜做坟墓,让它寿终正寝了。要她戴那副土眼镜,她宁愿一头撞死算了。 “你干嘛大惊小敝的,我的眼镜碍着你啦?”蓝宛瑜一看妹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 “姊,我拜托你,不管你在哪里戴它都好,就是别在余大哥的医院里戴好不好?”蓝宛婷无力的说。 “为什么到医院来不能戴?”蓝宛瑜搞不懂这又是哪门子的论调。 “你戴那副眼镜,让余大哥看见了很丢脸耶!”蓝宛婷翻个白眼。 “他早看过了呀。”蓝宛瑜一脸迷惘,戴近视眼镜有什么好丢脸的?全国那么多人戴,余翊也戴呀。 “他看过没关系,就是别再让他看见。姊,你要扎长辫子、要穿那些土不拉叽的俗套装都随你,就只有这一点我拜托你,别连你最动人的眼睛也藏起来好吗?”蓝宛婷自见过余翊后,就认定了他是自己姊夫唯一人选,如今正决定要扮红娘为姊姊拉线。 但是,瞧姊姊这副土样子,人家余大哥气质高雅、俊逸斯文,眼睛又没月兑窗,哪可能看得上姊姊呀。也唯有靠她这个红娘一点一点改造姊姊,让余大哥发现她的美了。 蓝宛瑜不自觉地推推眼镜。 “我戴跟不戴眼镜时,真的差那么多吗?”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 曾经不断思索,仍然困惑余翊为何不认得她,难道……真是她打扮不同的关系? 记得当天穿的是小雅送的米黄色长襬洋装,她都记不得自己有多久不曾穿过裙装了,还有高跟凉鞋亦然,自己平常总是一双平底凉鞋,不然就是布鞋。 她的手滑过低垂到腰下的发辫,那夜小雅将它拆散了,她还记得余翊的手指缓缓撩过其中的感觉…… “姊,你脸色怎么红红的?”蓝宛婷瞧见了,狐疑地紧瞅着她。 蓝宛瑜尴尬地中断了思绪。 “可能冷气不够强,我有点热。”她胡乱诌个借口,别开脸去。 “大概是你从外面进来的缘故吧。”蓝宛婷这粗神经不疑有他,继绩扛起她的改造大业,对姊姊方才的自言自语提出批评,“姊,你戴那副厚镜片眼镜看起来真的好拙哦,别说余大哥不会多看你一眼了,他没被你吓跑就不错了。” “你扯到他做什么?”蓝宛瑜皱起眉头,敏感地察觉妹妹的企图。 “我要余大哥做我的姊夫,为了完成心愿,你可要好好跟我配合哦。”蓝宛婷直言不讳。 “配合什么?”蓝宛瑜睨她一眼,打算听听她的白日梦作到哪个阶段。 瞧姊姊挺有兴趣,蓝宛婷赶紧说:“首先,把你的眼镜丢掉,让余大哥为你迷人的翦水秋瞳屏息;接着拆开发辫,任你那闪闪发亮、明艳动人的秀发在微风里飞扬,余大哥只消凝视你的背影,肯定从此再也移不开视线了。然后你要把柜子里的衣服全数丢掉,重新添购性感且高雅,能够凸显你姣好曼妙的身材,并且流行的时装,这么一来,你很快就可以完全锁住余大哥的目光,让他只迷恋你一个人了。不过,最后这件事还是等我出院以后再帮你的忙好了,我对姊的眼光实在没有信心……姊,我说了一大堆,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居然没精打彩的倚在矮桌上托起下巴,太不给面子了! “你要不要听听我的看法?”蓝宛瑜慢条斯理地说。 “好啊。”蓝宛婷点点头。 “首先,我不可能不戴眼镜,因为我对朦胧美的世界并不大有兴趣:再者,在这炎炎夏日里哪来什么微风,头发散开来只会又热又闷又不方便,而且一到晚上说不定还会吓死人,你不要把小说里面那一套浪漫搬到现实生活来,完全不切实际;最后,我早告诉你我对搔首弄姿没有,什么性感、流行的时装,根本一点也不适合我,你的热心帮忙我心领了。你好好养伤,完成我析祷你早日出院的心愿,我会很感激你的。”蓝宛瑜很有条理的回赠她一堆话,要她打消念头。 “你真会泼人冷水。”蓝宛婷嗽嘴,不服气姊姊居然对她这个热心善良、义务帮忙的妹妹如此残忍。 “我不是泼你冷水,只是要你少作梦。”蓝宛瑜警告地睇了妹妹一眼,突然又若有所思地问:“宛婷,是不是我把头发放下来,拿掉眼镜,再穿上……例如小雅送我的那件米黄色洋装,就真的和现在……判若两人?” 蓝宛婷眸底乍放光彩,还以为有希望了,赶忙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不只判若两人,还是天差地别的两人,就好比下凡的仙女和走夜路也很安全的女人,你可以知道这个中的差别有多大了。”原谅她说话歹毒,这也是为了姊姊的终身幸福着想呀。 “走夜路安全不好吗?”小丫头居然借机诋损她,八成以为住在医院很方便。蓝宛瑜往妹妹受伤的腿看去,考虑着要不要让她多住些时候。 “人家实话实说,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土嘛!”蓝宛婷不畏恶势力,依然直言不讳。 蓝宛嫦才不管土不土,只要余翊当真认不出她来,这就行了。 解开了心中的疑惑,蓝宛瑜释怀,同时真正松了一口气,这么一来,她在余翊面前就会自在多了。 门外有人敲门,一位护士走进来。 “蓝小姐,请问你将蓝宛婷的身分证带来了吗?”护士很客气的询问,这一房的病人是院长的好朋友,连住院手续都特别允许缓后来办,这是院内都知道的。 “对了,我放在皮包内,忘记交给柜台了。”蓝宛始找皮包。 “姊,你的皮包在这儿。”蓝宛婷伸手丢给她,一不小心去得太快,也丢偏了,皮包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哎呀!对不起,姊。” “没关系,里面也没易碎品。”蓝宛瑜不好意思让护士人等,先找到身分证交给她,“对不起,还让你走一趟。等一下我自己过去拿就行了。” “你别客气。”护士笑吟吟地出去了。 “姊,你觉不觉得医院里的人对我们都好客气?好象全是冲着余大哥的面子耶。”蓝宛婷对余翊的评价又更高了。 “大概吧,他以前就立志要当医生了,我相信以他的才能,如今一定是能干得令众人信服的好院长。”蓝宛瑜理所当然地说,边收拾散落一地的东西。奇怪,怎么有封信? “这么夸奖我?”余翊正巧推门进来,听见了蓝宛瑜的话。 “你是不是长了一对顺风耳?”蓝宛瑜狐疑地睨他一眼,把一大堆小东西全丢回皮包内,唯独那封信。 看到余翊她想起来了,这封信是公司的郑小姐交给它的,后来因为遇见他,同时他和总裁的出现在秘书课引起一阵骚动,以致她把信搁进皮包后就忘了。 “余大哥,姊姊从以前就常在我面前夸奖你呢!”蓝宛婷眸里亮着促狭的光芒。 “你是不是脑袋撞坏了?”蓝宛瑜白她一眼,拆开信封。 蓝宛婷皴了皴鼻子。反正不管姊姊怎么破坏,她一定要余大哥当她的姊夫。 “余大哥,我姊不好意思了。她一向是这样,很容易害羞。”蓝宛婷当真不死心。 蓝宛瑜听得差点吐了。 “拜托你别把我说成林黛玉型的,恶心死了。”她拍拍胸口,拿出来的信都还没看一眼就搁在一旁,她先帮蓝宛婷倒开水,“看你真是撞坏脑子了,快吃药吧。” “姊,幸好这些药是余大哥开的,否则你这么说,人家会以为我患了神经病耶!”蓝宛婷抗议。 余翊看她们姊妹这么爱抬杠,也由着她们去,眼角往地上扫一眼,伸手抬起飘落的信纸。 “你怎么知道他开的药不治神经病的?”蓝宛瑜把药送到她嘴边,不容她有机会再胡闹。 “宛瑜,你的信掉了。”余翊提醒她,帮她搁回桌上,视线落在摊开的信纸上。 “谢谢你帮我捡起来。”蓝宛瑜回头看了一眼,把水杯递给蓝宛婷。 “姊,谁写信给你?”蓝宛婷含着药还开口。 “我还没看,信封上也没写地址。”她猜八成是以前的同学。 余翊瞥到信的内容,眸底在瞬闪过一道冷光,脸上的微笑依旧,神色却深沉了许多。 他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自动把信折闪了几折放进口袋里。 “宛瑜,到我办公室来,我有事情问你。”余翊拉起她的手,“宛婷,你姊姊借我一下。” “什——” “尽避拿去用,最好是不必还我了。”蓝宛婷挥挥手,一副巴不得他赶快带她走的脸孔,还摧下一句,“余大哥,我姊的身材很好,欢迎使用。” “蓝宛婷!”宛瑜简直想拿监酸洗一洗她的嘴。若非被余翊莫名其妙拉着走,她还真会先到厕所的工具室走一趟。“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啊?别走太快!” 忘了她是女孩子,起码也该记得她身高既没他高,步伐也没他大,否则,也别拉着她走嘛。 ※※※ 蓝宛瑜盯着他的微笑自嘴角消失,在门锁上的剎那化为严肃。 “发生什么事吗?”他的表情让她有不祥的预感。 余翊伸入口袋内拿出信纸交给她。 “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他沉声问。 “这不是我的信吗?你怎么可以私阅别人的信件!”蓝宛瑜不悦,又因为他的态度严肃,于是她先看了信的内容—— 蓝宛瑜: 我回来了。 十年前的承诺,你最好还记得。我要你尝尝一个亲人也没有的滋味,所有 接近你的人都该死! 你必须和我一样生活在痛苦的深渊中,一辈子! 你,没有资格幸福! 必 蓝宛瑜瞬间褪尽了血色,脸上剩下一片死灰。白得和字句一样冷酷的纸自一双颤抖而冰冷的织指中滑落。 她差点跟着摇坠,余翊伸手揽住她。 “看样子这不是恶作剧。”他扶她坐到沙发上,瞅着她苍白的脸色,不自觉和脑海里另一张哭泣的容颜叠映在一起。 蓝宛瑜无措地掩着脸。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来得太突然了! 余翊皱着眉头挥掉心里那张绝丽容颜。 “你知道他是谁吧?” 蓝宛瑜点点头,却什么也没解释。她当然知道他是谁,他们在同一天出生,也有着一样的命运…… “你愿意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余翊若有所思地凝视她。 蓝宛瑜愣了一下,毫不迟疑的摇头拒绝他。“不能……” “宛瑜,如果这封信是认真的,宛婷的车祸很可能不是意外。”余翊无意吓她,以常理来推断,这是有可能的。 蓝宛瑜猛然抬起一张惊愕的脸看向他。 “你是什么时候收到这封信的?”余翊重新将信的内容看一遍。 蓝宛瑜回忆,是在—— “宛婷出车祸的前一天……”她的心猛地撞击。 “那么,这封信很可能是一个警告。”余翊瞇细的黑眸迸出光芒。 “你……认为是他……”血液倏地冻结,她的身体变得冰冷又僵硬。 “他已经对宛婷下手了。”信里面的字句很明显透出浓厚的恨意,使余翊更深信自己的猜测。 “不……”蓝宛瑜掩住口倒抽了一口气。 “宛婷雎然伤得不重,不过很可能是他有意这么做,目的是想让你胆战心惊,生活在他随时可能再对宛婷下手的恐惧之中。”余翊冷静的分析犯人的动机。 蓝宛瑜完全相信余翊的说法,不仅是他推测得很有道理,还因为……那双充满憎恨的黑眸十年来在她心中挥之不去。她相信他是会这么做,只要知道她会痛苦,他就会去做。 “很显然,这个署名关的人以折磨你为乐,对吗?”余翊凝视她,她细弱的肩膀在发抖,他皱起眉头。 蓝宛瑜苍白着脸点头。 余翊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关’,是男是女?” “……男。”她深陷恐惧之中,无意识地回答。 “几岁?”余翊微瞇起眼眸。 “二十五。”蓝宛瑜的声音很轻,几近低喃。 “十年前的承诺是什么?”他突然切入重点。 蓝宛瑜一怔,眸底的恐惧起了防备,她摇头拒绝说明。 “宛瑜,你不信任我吗?” 余翊的语调沉着,而且很能安定她的心。 “不是。我不能连累你。”蓝宛瑜很是痛苦。 余翊深锁眉头。“你怕我接近你会有危险?” 蓝宛瑜看着他,“如果宛婷这场车祸真的是他设计的,你插手就会有危险,你知道吗?” “我知道。”余翊弯起嘴角。 “那就别再接近我。”蓝宛瑜起身往门口走。 余翊拉住她,“宛瑜,让我帮助你。” “不行的!我不要你为我惹上麻烦……不只你,任何人都一样。”蓝宛瑜抽回手臂,打开门。 余翊挡住她,把门关上。 “不管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兄长看,我都把你当成亲妹妹,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涉入危险。”余翊的态度沉稳而坚决。 他可知道,她一点也不想当他的妹妹!为什么他不像那一晚在俱乐部里一样别管她?此时此刻,她情愿他这么做。 只要他不涉入危险,她宁愿他是一个森冷无情的人。 “我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是这件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不用麻烦你。”蓝宛瑜还是坚持己见。 “在我还没有看到这封信之前,你还可以这么做。”余翊瞅着她。 “那你就当作没有看到它,这是我私人的事。”蓝宛瑜伸手想把信拿回来。 余翊抓住她纤细的手指,把信收人口袋里。 “来不及了,我决定管这件事。”他不容置喙地说。 “多管闲事!”蓝宛瑜硬是要抢回信纸。 “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你应该很荣幸。”余翊抓着她的手,将她锁在怀里。 想从他这里抢回东西,她也太小看他了。 “放开,把信还我!”蓝宛瑜挣月兑不开这双铁臂。 “省省力气,我们可以继续坐下来谈。”他根本不必费吹灰之力就能够控制她。 “我不跟你谈!你放手!”说什么她都不能将他扯进来。 余翊没有放开她,却似乎突然有了惊人的发现,他挑眉瞪着她。 “宛婷果然没说错。” 他没头没尾的冒出一句,蓝宛瑜倏地停止挣扎。 “什么?” “原来你真的有一副傲人的身材。”抱住她,他才真正了解宛婷没有诓他。 一剎那,余翊心底又浮起一个美丽的倩影,怀抱里的这份熟悉感…… “你这是对妹妹该说的话吗?放开我!”蓝宛瑜涨红了脸,心虚地急忙护卫自己。 彷佛记起了什么,却一下子又中斯了。余翊若有所思地放开蓝宛瑜。 现在该先处理宛瑜这件事才对。余翊皱起眉头。 “宛瑜——” “你不要说了,我不要你的帮助!”蓝宛瑜拉开门,却差点和人撞上。 秦世帆吓了一跳,怎么有人对他“投怀送抱”?他定睛一看—— “嘿,你不是——” “我什么也不是!”蓝宛瑜没心情和陌生人攀谈,和他擦肩而过。 “你要我把这封信交给警方处理吗?”余翊在她逃开的前一列问道。他依稀能够感觉得到宛瑜不会希望这么做。 丙然,蓝宛瑜回头了。 “宛婷出车祸再加上恐吓信函,警方很快会受理这件案子。”余翊沉稳地说。 “你不能报警!”蓝宛瑜握着拳头走回来。 没有人理他。秦世帆莫名其妙地来回瞅着这一对男女。 “连报警也不可以,莫非有不可告人的内幕?”余翊扬眉,执意要插手这件事。 “这也与你无关,你可不可以不要多管闲事?”蓝宛瑜恼怒,他就这么想去送死吗? 嘿,有人会叫余翊不要多管闲事“他没有听错吧?秦世帆怀疑地伸手掏耳朵。 “不行,这件事情我管走了。”余翊两手交抱胸前,注视蓝宛瑜。 啥?余翊主动招揽“闲事”?这可是破天荒、千古奇闻的绝事哩!秦世帆吓得当场楞住,嘴巴张大得都可以塞下一颗橘子了。 “你为什么这样固执?”蓝宛瑜气极了,他半点也不懂她的用心。 “如果你明白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余翊弯起嘴角。 蓝宛瑜无法不让他插手。 “你保证不惊动警方?” “如果你的理由充足。”余翊算是允诺了。 “你也保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蓝宛瑜讷讷地说。 余翊挑眉,显然认为被一个女人“关心”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蓝宛瑜皱起柳眉。 “到底怎么样?”她坚持要他保证。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有事?”他的口气好似蓝宛瑜在诅咒他。 “我不要你……任何人为我出事。”蓝宛瑜深信是“他”的话,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如果你坚持……我保证。”余翊以严肃的态度取得蓝宛瑜的安心。 “你连这种娘娘腔、没志气的话都说得出口?”秦世帆惊讶自己所听到的。 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不过这种有失男人颜面的保证他是绝对说不出口的。余 翊居然为了她肯做如此大的“牺牲”,看样子他这个“媒人”的红包很快可以拿到手了。 “你来做什么?”余翊睨他一眼,似乎如果他不出声,还打算继续漠视他。 “来看戏啊。没想到你们进展神速,到时候可别把我这个媒人给忘了。”秦世帆嘻皮笑脸地往“这一对”各睨一眼。 蓝宛瑜大吃一惊,仔细看清楚了才想起来,他是秦世帆!他……认出她了” “你在说什么?”余翊瞇起眼睛。 蓝宛瑜心惊胆战,屏住了气息。穿帮了! “都让我看见你们这么亲热了,你还想装蒜啊?”秦世帆懒洋洋地揶揄。 完了,余翊恼羞成怒,会掐死她!蓝宛瑜不由自主地往门口移动。 “你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些。”余翊微笑着推高眼镜,“宛瑜,这位是我的朋友秦世帆,整型美容科的医生。她是蓝宛瑜,我们以前是邻居,感情就像兄妹一样。”他介绍道,特别强调最后一句。 “蓝宛瑜?”秦世帆诧异地瞪向她。 蓝宛瑜一愣,站住了脚步,偷偷吁了口气。 “秦先生,‘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她大方的伸出手,背着余翊暗中送出“求助”信号。 “初次——”秦世帆缓了半秒钟才收到讯息,他握住“美人”的手,大大地咧开嘴角,“初次见面,你好啊,蓝小姐。” 看样子他不仅是“开窍”了,还很快进入状况,并且玩得不亦乐乎。余翊八成得罪过人家,蓝宛瑜猜想。 “你们刚才在谈什么报警的事,有没有我可以效劳的地方?”秦世帆这个人一向好奇。 余翊瞧往蓝宛嫡,他个人倒是不介意。 “秦先生,谢谢你的好意。”蓝宛瑜摇头心领。 秦世帆看两人神色严肃,尤其蓝宛瑜面容凝重,跟着收起笑脸。 “到底是谁遇上麻烦了?”他的口气转为认真。 “是我。不过有余翊帮我,我相信很快可以解决。”蓝宛瑜不想拖他下水,而且她也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这件事。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秦世帆是义不容辞的,但蓝宛瑜的口气显然另有顾忌,因此他不便太坚持。 “谢谢。”蓝宛瑜还是摇头,不过心底真的很感激他的热心。 “好吧,如果有需要,随时知会一声,我一向乐于为美女效劳。”秦世帆朝她眨眼睛。 余翊狐疑这小子是不是眼睛有毛病,再不,大概就是审美观“与众不同”。 “你今天来做什么?”口气像是下逐客令,要秦世帆没事赶紧滚回去。 “没做什么,我来关心你和‘上官小雅’进展得怎么样了。”秦世帆眸底熠动着光芒。 “周宇琛都说了?”余翊不意外这两人有这等“闲情”。 蓝宛瑜尴尬得不敢作声。 “是啊,他特别担心你陷得太深了,比他还早结婚哩!”秦世帆笑容可掬地瞥一眼蓝宛瑜,瞧她头低得快碰到胸口了,他还真是不忍心捉弄余翊。 这余翊,还是一点也没有“看女人”的眼光,从以前到现在没有一点长进,居然离谐到连和自己有露水姻缘的美人都认不出来,这样居然还想找人家,真是。 托余翊的福,他和周宇琛又多了一道“点心”配咖啡了。 不过说实在的,美人“装”成眼前这副土模样,还真是可惜了,也亏得他这整型美容科医生“眼利”得很,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不是他夸口,对于美人,他是有过目不忘的真本事的。 “回去转告周宇琛,别祀人忧天。”余翊是准备送客了。 秦世帆突然凝视他,露出同情的目光。 “大院长,我看你有时闲最好去找眼科医生,你真的该检查一下视力了。” “这是什么意思?”余翊瞇起黑眸。他居然无法从秦世帆的言行举止中揪出他话中的隐语!余翊为此不悦,实在不喜欢他眼中那抹神色。 “你们……有事谈的话,我先走了。”蓝宛瑜害怕余翊起疑,赶紧打断他的追问。 “嘿,你别走,你走了这家伙会把帐算在我头上的,还是我走好了,反正我只是经过,我另外还有事。”秦世帆拉住她,自己先溜。“再见了,美人。” 蓝宛瑜脸红了,心虚地瞥了余翊一眼,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呃,我……我的信。”她向他伸手,用鲁莽的方式打断他的凝视。 “好吧,来谈正事。”余翊推高眼镜,无意把信还她,反问她:“他叫什么名字?你们如何结怨?十年前……莫非和那场车祸有关?”十年这个数字,他记忆犹新,灵光一闪,他很快将它和那件事联想在一起。 蓝宛瑜为他敏锐的捷思吃惊,她只好点头。 “他……叫关彦聪,和我一样是那场车祸的生还者……” 第六章 “喂,有个美人来找院长耶!” “看到了,人家现在和院长单独锁在办公室里呢。” “哟,好酸的口气。嫉妒啦?” “你嫉妒也没用,人家长得那么美,被院长相中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呀,一边凉快去吧。” “我还以为院长看上那位蓝小姐呢。” “你月兑窗啦!他们是钻石和石头,你有听过谁把这两样东西摆在一起的吗?” “就是嘛,如果蓝小姐当得上院长夫人,下一届的总统夫人就是我了。” “好毒哦!” “唉,看样子院长快死会了,还是趁早换工作吧。” “人家死会关你什么事?” “我难过不行吗?不离开这伤心之地,我还做得下去吗?” “那你快走吧,我表妹正好在找工作。” “可恶,我随便说说,你还当真啦!” “你不知道现在工作难找吗?” “唉,我有那美人的美就好了。” “美就不用工作啦!” “美起码有胆子诱惑我们院长嘛。” “今天好象没看到蓝小姐。” “如果她和美人碰面了,那可精采了。” “那不叫精采,叫悲惨。” “唉,现实是残酷的。” 她,有一双细长的眼睛、雪白的肌肤和高姚的身材,波浪般的长发充满女性韵味:她的美丽与妩媚成为她工作中的最好掩饰。 “黑老要我问候你,前些日子还麻烦你到美国走一趟,他特别交代要好好向你道谢,如果余大哥有任何需要用到‘组织’的地方,我们随时为你效劳。”她的声音娇柔,笑容可掬。 任何人也想象不到她会是某集团情报组织里的重要人物。而黑老,正是此组织的头头,今年也不过才三十出头。 “紫姬,黑霄明的个性我还不了解吗?他会向人道谢?”余翊微笑着摇头,“你别替他做外交了,他根本不会感激你。” “果然瞒不过你。”紫姬微笑,“不过他真的很重视你的事情,本来他想亲自过来,却很遗憾临时有状况,只好改派我来,希望你不嫌弃我的能力不足。” “你真谦虚,黑霄明在这一方面应该多跟你学习。”余翊请她坐。 “你这话可要吓煞组里成员了,黑老果真学会谦虚,他们怕要无所适从了。”紫姬坐下来。 此组织是极私密的,主要服务于某个集团,成员散布世界各地,其庞大不亚于一个企业体,完全听命于黑霄明一人。 “这一次,我要麻烦你了,紫姬。”余翊正色说道。 “平常是我们麻烦你的地方多,这一次希望我能够帮得上忙。”紫姬取出手提电脑,边说:“余大哥,请开始说吧。” “此事关系到十年前一场车祸,是轿车互相撞击,驾驶人是蓝庄生、关辉,两人当场死亡,另外死亡的还有蓝庄生的妻子、关辉的妻子及两个女儿,获救的只有当时十五岁的蓝宛瑜和关彦聪。我想请你调查关彦聪,他在数日前寄过一封恐吓信函给宛瑜。”余翊把信递给紫姬看,“宛瑜的亲人只剩一个妹妹,她在日前被机车撞伤,目前在我的医院接受治疗,我怀疑这场车祸是关彦聪所为。” 紫姬把余翊给的资料输入计算机,并且看过信函。 “信里面恨意极深,是有这个可能,不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疑惑地看向余翊。 “根据宛瑜所讲,蓝庄生是酒后驾车,才使车子滑出车道,但是这件事情被蓝家的律师拿钱压下来,当时以天雨路滑,双方车速太快导致意外结案。” “喝了酒还让妻女上车?”紫姬轻蹙娥眉,颇有斥意。 “当天他们夫妇有应酬,回来后才想起是宛瑜生日,妹妹已经睡了,他们便带宛瑜一起去买蛋糕,却不幸发生意外。”余翊皱眉,突然想起宛瑜告诉他的日期正好是他认识上官小雅那一天。 “那么,关彦聪是认为家人死得无辜,所以一直把帐记在蓝宛瑜身上?”紫姬提出猜测。 “大概是如此。”余翊若有所思地点头。 “你要我揪出关彦聪?”紫姬别具深意地瞧着余翊。 “是的,我不希望他继续伤害宛瑜。”余翊面色沉稳。 “我第一次看到你这么重视一位女性,想必蓝小姐对你来说很重要吧?”紫姬眸底泛着光彩。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你误会了,我对宛瑜有同情,有手足之情,但绝没有你以为的感情。”余翊倒不瞒她。 “是这样吗?”紫姬狐疑,似乎颇不相信。 “你的表情在说,我看不清自己的感情。”余翊弯起嘴角。 紫姬点点头,“我是这么认为。” 她只看过余翊的积极用在救人这件事,倒不曾见过他对助人也这么热心。这件事情,可能连黑老都会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我已经有钟情的女性,这样你还怀疑吗?”余翊不讳言的告诉她,这是他第一次坦白说出自己的感情。 他发现对“她”的想念一天比一天深,不知不觉,她已经盘踞他整颗心,他时刻都无法将她忘怀。 紫姬显得很讶异,不仅是余翊心中已经有人,还因为他告诉了她。 余翊不是会把心事说出来的人,这还是首次听到他如此感性的话语,紫姬明白,余翊是真的恋爱了,而对象的确不是她以为的蓝宛瑜。 可能,余翊的改变,正是受了他钟情的女性所影响吧,这么想就不必意外他也会有热心助人的时候了。 “我真是很惊讶。”紫姬摇摇头,“改天你一定要把这位幸福又幸运的小姐介绍给我认识。”她真的很为他高兴。 “有机会的。”虽然目前还不知道人在哪儿,不过,迟早他都会找到她。余翊神情里充满自信。 “我会开始着手搜寻关产聪的行琮。”紫姬拉回正题,“从这封信的字面上看起来,蓝小姐应该不会有危险。倒是她的妹妹,你要不要我们派人保护她的安全?” “这正是我想拜托你的另一件事,宛婷对于当年父亲是酒后驾车导致车补这件事情全然不知情,宛瑜不希望她知道,所以执意不肯报警,目前只好麻烦你们暗中保护她。”余翊颇不明白蓝宛瑜的做法,让宛婷知道这件事,她对自己的处境才会有所警觉,究竟宛瑜为什么不愿意? “我会安排妥当,你可以请蓝小姐放心,有我们的人看守,她的妹妹绝对安全无虞。”紫姬的声音融合了娇柔和自信。 “这点我相信。”这也是他为什么瞒着宛瑜找上“严影”这个秘密组织的原因。 “黑老并不知道是你的朋友有麻烦,所以没有特别交代,不过我想余大哥应该不用我重申才是?”紫姬凝视他,谨慎的眼神在等待他的承诺。 并不是任何人都能找上“严影”的,除非得到黑霄明的允诺,否则即使面对亲人,也不能透露“严影”的存在。 “你放心。”余翊敛起笑容。 紫姬点点头,重新挂起微笑,“希望能够尽快给你好消息,在这段期间内,为了你的安全起见,最好是与蓝小姐保持一些距离……或者,你也需要我派人保护你?” 余翊皱起眉头。“你是第二个侮辱我的女性。” “侮辱?我以为自己只是对你的安全提出一点意见。”紫姬无辜的说,不过一下子她的好奇心就浮了上来,“第一个关心你的女性想必是你钟情的小姐?”她的语气似调侃,不料余翊却摇头。 “是宛瑜。”余翊狐疑紫姬怎么会猜是“她”,这件事的直接关系人是宛瑜,要猜也应该猜她才对。 又是令紫姬意外的答案。难不成是三角习题? “那么你对蓝小姐的‘关心’,也同样回以侮辱的字眼啰?”紫姬打趣的说。 “不。”余翊突然沉默。 “不?”紫姬挑眉询问他这个“不”字的意思,难不成又有意外的答案? “我必须让她相信我会以自己的安全为重,否则她绝对不肯让我帮助她。”他说完,开始怀疑自己有必要连这种小事也对紫姬解释? 紫姬瞅着余翊,她从来不曾在这张沉着从容的脸上看过一丝迷惘的神色,今天却看到了。 她敢说,她如果回去把她所看到和听到的告诉黑老,在她从来不曾和黑名说过一句笑话的前提之下,也仅是会让他嗤之以鼻。 她开始怀疑,在这个三角习题里,余翊正不知情的扮演着脚踏两条船的角色。 ※※※ 她已经有近两个礼拜没有去看宛婷了,明天是她出院的日子。害怕连累梅花婆婆,她甚至也没有回家,每天在公司加班到很晚,然后住到旅馆。 唯有这么做,她才不会牵累所有她爱的人,事实也证明她是对的。 连日来,她接过不少通关彦聪打来的电话,至公司、至旅馆,净是一些恐吓的言词,另外也告诉她,她的一举一动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他甚至坦白告诉她,只要她接近任何一人,这个人就该死!而宛婷,确实是他撞伤的。 她好累,日日担惊受怕,夜夜在恶梦中惊醒,她已经生活得筋疲力尽。 “你到底要怎么样?你折磨得我还不够吗?”每到公司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他的电话就来了。 “……不够。”冰冷而充满恨意的声音在电话的另一端响起。 她完全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监视她,不知道它的下一步要怎么做。她好怕,也受够了! “你说,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她握着话筒的手在颤抖。 必彦聪沉默不语。 “你说话啊!是不是要我死了你才甘心?”蓝宛瑜嘶吼,她根本已经不害怕死亡了。 “你敢死,就等着你妹妹陪葬。”他残酷的声音没有一丝热度。 蓝宛瑜呆住了,无力得再也说不出话来,她挂断了电话。 她缓缓趴到桌面上。甚至,她连死都不能…… “你果然在这里。” 沉稳而温暖的声音,点燃了她一丝生息。蓝宛瑜抬起头转向门口,余翊正往她走来。 她看着他,心里自然而然升起暖意。任何时候,他的存在总是能够教她安心。 “你……怎么来了?”她扶一下眼镜以掩饰内心浮起的情愫。 “我不来,你是不是继绩避着我及所有的人?”余翊瞅着她瘦了许多的面容,眉头深深的皴在一块。 蓝宛瑜缓缓摇头。“我没有……我只是……” 她的声音便在喉咙里出不来,有太多的酸楚全因为他一个担忧的眼神而几乎崩溃,他使自己觉得深受委屈……不,她不能找他倾诉,他没有义务忍受她的牢骚。 蓝宛瑜努力逼回夺眶的泪水,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还在公司?”她试着弯起嘴角。 “你告诉宛婷你住在上官小雅的公寓里,但是大厦的管理员说没有这回事。你说,你这两个礼拜究竟住在哪里?”余翊有理由质问她,光是她让他找了一整晚这一点就够了。 “你怎么有小雅公寓的地址?”她记得没有告诉宛婷,就是怕宛婷临时想找她。她每天都会打电话到医院给宛婷,也是怕她为自己担心而起疑。 别说小雅不在国内,就是她在,蓝宛瑜也不可能去找她而牵累她。余翊也是想到这一点,才一探究竟;直到今天傍晚,他才知道宛瑜已经两个礼拜没回家,他一直以为她只是没有到医院陪宛婷,为的是顾忌宛婷的安全。 “我要知道并不难,这不是我们讨论的重点。”余翊在等她给他一个交代。 “我……住旅馆。”蓝宛瑜环抱自己,在他的逼视下,不自觉的像做错事一样低头不敢看他。 “你一个女孩子去住旅馆?”余翊表情充满了不苟同。 在他的执意与坚持下,蓝宛瑜被迫带他往她暂时栖身的地方查看。 当余翊看到她住的地方——一栋破旧的旅馆,四周灯光昏暗,在一条窄小的巷子里 他瞇起的眸子迸射出寒光。 “你这两个礼拜就住这里?”似乎他还不肯相信,或者,他宁愿她走错地方,甚至他在作梦都好。 蓝宛瑜点点头,环视因为他的进入而显得更为狭窄的房间,甚至请他坐的空间都没有,开始后悔让他进来。住在这里是她仅能找到最好的了,她不能告诉他,这里是最便宜的地方。 “我一直在找房子,等找到了就会立刻搬走。你知道找房子不是那么容易的。”蓝宛瑜心虚的解释。 “你这是在告诉我,你打算继续住在这里?”他看向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目前……是如此。”她缓慢的点头,音量尽量放轻,彷佛怕惹他不悦似的。 “走吧。”余翊短促地说了一句,然后等她。 “好。”蓝宛瑜松了一口气。幸好他要走了,她赶紧送他出去。 “你不用收拾?”余翊睇向走在前头的她。 “收拾什么?”蓝宛瑜回头迷惘的看着他。 “你总有带衣服来吧?”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而且很努力的忍着不让它爆发。 “有啊。”蓝宛瑜还是一脸疑问,而且更为迷惘。 “你不要了吗?”他冷声问。 “我要啊。”奇怪了,他怎么—— “既然要就赶快去收拾!”他大吼一声,然后很快又若无其事的恢复沉稳的表情。 一时之闲,蓝宛瑜愣在原地,心想,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他说……去收拾? 这是什么意思?收拾?衣服?做什么? 看到她依然茫然的表情,余翊瞇细黑眸。 “收拾衣服,跟我回去。” “跟你回去?”蓝宛瑜瞪大眼睛,到这一刻才看清楚他的神色非常生气。 “你住在我那里,就不必再找房子了。”余翊是在告诉她,并不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不行!”尽避他不高兴,她还是要拒绝。 “你不用担心会连累谁,我一个人住。” “我知道——”她倏然掩住口。 “嗯?”余翊挑眉。 “我……我是说……”她着慌了,不知道该如何转口。 “说什么?”余翊狐疑地凝视她。 蓝宛瑜摇头,“我不能跟你一起住。” “我说过是我们一起住吗?”余翊皱起眉头,“你一个人住。” “那你住哪儿?”蓝宛瑜为自己的误解而脸红。 “我经常住在医院里,偶尔也会回家陪父母住。你不必操心我没地方睡。”余翊重新挂起微笑。 “可是……” 蓝宛瑜还想说什么,却在他锐利的眼神下乖乖闭嘴了。 他怎么这样喜怒无常嘛,吓死她了。 ※※※ 车子停在别墅前,余翊领她进入客厅,并且把钥匙交给她。 “这里的东西你可以随便使用,如果缺什么就告诉我。” “谢谢。”蓝宛瑜把一袋简便的行李放到沙发上,回头却发现余翊正凝睇着她,她模模自己的脸,“怎么了吗?” “你瘦了很多。” “会吗?”蓝宛始脸色微红。他可曾仔细看过她,否则怎会知道她瘦了?若曾仔细看过,又为何看不出她来?“现在的女孩子流行减肥,我姑且把你的话当作恭维。”忽略他不苟同的神色,蓝宛瑜故意用诙谐的语调化解惆怅的气氛。 余翊瞅着她,“宛瑜,关彦聪是不是找过你?” 他不会“看人”,倒是挺会捉人心思的。蓝宛瑜的视线往高雅的客厅环绕一遍,她是旧地重游,识得这儿的一景一吻,可是这儿的主人却“不认识”她了。 “我们别谈他好吗?宛婷可好?婆婆呢?”住在一起以来,她不曾和她们分开这么长的时间,一方面又担心她们的安危,真是很想她们。 “你们天天通电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不要转移话题。”余翊走到吧台倒了杯酒。 “可是见不到面,我还是会担心啊。”蓝宛瑜过去端走了他倒好的酒。 余翊睇她一眼,又拿一只杯子,“我不是告诉你已经托人保护她的安全了?你可以无所顾忌的到医院去看她。” “就是知道你托人保护她,我才可以安心的不接近她。”蓝宛瑜轻叹了口气,她现在是不折不扣的瘟疫,谁接近她谁倒霉。 “难道明天你也不去接地出院?”他端着酒坐到她对面。 “如果我不去,宛婷一定会起疑。”她是决定要去了。蓝宛瑜瞧向他,若有所思地问:“你今晚要住这里吗?” “不,我回医院。”余翊把酒送到唇边,但并未忘记宛瑜还没给他答案,“关彦聪还有威胁你吗?” 蓝宛瑜蹙起柳眉,沉默着放下杯子,起身夺走他甚至还没沾唇的酒,不给他喝。 余翊扬起嘴角。“这又是你转移话题的另一种方式?” “我接过他几通电话,还没见过他的人。你还要开车,别喝酒。”蓝宛瑜把杯子放到桌上,手指微微颤抖。 余翊的嘴抿成一直线。 “对不起。” 蓝宛瑜摇头,微笑道:“你别嫌我多管闲事就好了。” 余翊没有说什么,他不忍心看见她强颜欢笑,那会使他心痛。往昔的女圭女圭是不应该有烦恼的。 “他跟你说些什么?”关彦聪不应该如此折磨她,可恨的东西! 蓝宛瑜突然静下来,垂下眼睑。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恐吓词,我不会介意,只要他不再伤害我周围的人就好了。” 余翊凝视她清瘦的面容,眸底转为森冷。 “他想要什么?” 蓝宛瑜摇头。“我不知道,大概只想折磨我吧!” “他没有对你提出要求?”余翊狐疑。 “没有,我问过他,但他似乎没有其它目的。”蓝宛瑜又端起酒杯。 余翊盯着她藉酒浇愁,并没有阻止她。 “下次再接到电话,立刻挂了,别理会他。” “不行,万一惹怒他……”蓝宛瑜想起自己今天一时沮丧挂了关彦聪的电话,不由得开始担心。 “你不用害怕,如果他敢轻举妄动,我的朋友很快会找到他。”余翊倒希望他出来活动、活动。 蓝宛瑜抬起头,“你的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一群‘没没无名’的人,说出来你也不认识。”余翊若无其事的说。 蓝宛瑜怀疑他的朋友会没没无名,一定是他不肯说。 “你真的认为他们能够找到他?” “我相信他们。别急,给他们一点时间。”“严影”要找的人,断无任他逍遥的道理。 蓝宛瑜还是狐疑。这“一点”时间可畏可短,若能够轻易找到一个人,政府还会拿“榜上”那些人头没辙吗?人家可还是派了大队人马,甚至通令全国人民合作缉捕呢。 “我向你保证,他们绝不支领公家薪水。”余翊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微笑道。 “我可没有任何不满哦。”蓝宛瑜嗽嘴。 “我知道。明天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会过去。”不想麻烦他,也害怕关彦聪会对他不利,就像此时此刻,她甚至不知道关彦聪是不是躲在某处窥视他们。“你还是快走吧。” 蓝宛瑜忧心忡忡,深怕自己接受他的帮助会害了他。或许,她根本不应该答应余翊搬到这儿来…… “或许,我应该留下来。”他瞅着她不安的神色,故意打断她的心思。 蓝宛瑜猛然抬起头,“为什么?” “做饵。”他不曾想过这招,不过现在考虑倒还不迟。 “不可以!”蓝宛瑜很快拿着行李起身,“你答应过我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在她拉开门的一刻,余翊拉住她。 “别冲动。”他皴起眉头。 “我虽然答应你住在这儿,但是我不想连累你。”蓝宛瑜看着他,认真地说。 余翊模模她的头,“早点睡吧,我走了。” “你答应我,离我远一点。”蓝宛瑜拉着他的手。 余翊回头瞅着她严肃和乞求的神色,沉默了半晌,才无言的颔首。 第七章 “哇!总算回家了,还是四合院可爱。”蓝宛婷在宽大的前庭大伸懒腰,猛呼吸新鲜空气,“在医院里只闻得到药水味,好可怜哦。” “那我们当医生的岂不是更可怜了?”余翊帮忙蓝宛瑜把蓝宛婷住院以来的“收获”和行李拿下车。 “但是你们‘钱’途可观啊,足以聊慰。”蓝宛婷俏皮地说,眨了眨眼,又缠起人来,“余大哥,你们当医生的,尤其你年纪轻轻就当上院长,对另一半的要求是不是都很高啊?” “宛婷,去看看婆婆是不是在厨房里忙。”蓝宛瑜拿这丫头的“决心”还真没辙。 “不用看啦,她知道我要回来,这会儿一定正在厨房大展手艺好让我解馋。”蓝宛婷摆摆手,调回好奇的视线,“余大哥,你快告诉人家啦。” “把东西拿进去,我去帮婆婆的忙。”蓝宛瑜索性留她去问个够,自个儿走开。 “不用帮忙啦,我都弄好了。把东西拿进来,可以吃饭了。”梅花婆婆探头出来招呼。 “婆婆,我回来了,好想念你哦!”蓝宛婷冲向她一把抱住。 “到昨天为止我天天去医院照顾你,你还想念我?鬼丫头!”梅花婆婆笑骂道。 “哎呀,婆婆,在医院见面和在家里见面不一样嘛,你真是会破坏气氛。”蓝宛婷嗽嘴。 “孩子性!”梅花婆婆摇摇头。“阿翊、阿瑜,你们把东西放好了就来吃饭。” “知道了。先放客厅就可以了。”蓝宛瑜告诉余翊,然后一起拿进去。 “婆婆,都是你啦!”蓝宛婷抱怨了。 “我怎么了?”梅花婆婆一脸无辜。叫人家吃饭鸡道也错了? “人家本来在问余大哥他要怎样的老婆,却被你打断了。”蓝宛婷跟着梅花婆婆走进饭厅。 “哪还需要问啊!阿瑜就是阿翊的老婆,你看阿瑜就都知道了嘛。”梅花婆婆拿出碗筷。 蓝宛婷翻个白眼,“真要这样子就好了。” “本来就是这样子啊。”梅花婆婆理所当然地说,还狐疑丫头年纪轻轻怎么就老胡涂了。 蓝宛婷可不像她老姊那么勤劳还陪老人家辩,婆婆说什么便是什么,她老人家高兴就好。 蓝宛瑜和余翊进来了。 “来来,快坐下来吃饭。”梅花婆婆为他们拉椅子,心情倒挺好。 “婆婆,你怎么也把我当客人了?”蓝宛瑜不觉莞尔,还是先把位子让给她。 “坐坐。”梅花婆婆硬要她和余翊一起坐,“你现在嫁出去了,回到家里来当然是客人。阿翊,你可要多带阿瑜回来玩啊!” 蓝宛婷也不顾姊姊尴尬,立刻噗哧大笑。 “婆婆,我爱死你了!”蓝宛婷笑个不停。 蓝宛瑜白了妹妹一眼,看余翊仅是微笑着端起饭碗夹菜,也无意开口辩驳,只好自己解释:“婆婆,我这几天住在朋友家,我告诉过你了,你怎么又忘了?” “宛瑜,吃饭吧。”余翊似乎认为她多说也无益。 “对了,你告诉我你住在朋友家。”梅花婆婆点点头,这时候想起来了。 蓝宛瑜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安心吃饭了。 “阿翊,你难得来外婆家,要多吃点。”梅花婆婆吩咐他,表情若有所思,脑袋里大概还转着另一件事,不待余翊开口她又说:“你今天回家要顺便把阿瑜带回去,老是住在朋友家会惹人闲话。” 看样于是以为他们吵架分房了。 “哈哈哈……姊,你再不死心,我看婆婆等一下就要问你怎么没把她的曾孙带回来了。”蓝宛婷又笑弯了腰。 “都是你在一旁捣蛋!”蓝宛瑜后悔没学余翊静静的吃饭。 “阿婷,你别胡说,婆婆可没胡涂到连你姊姊有没有生孩子都不知道。”梅花婆婆边吃饭边摇头。 “当然了,婆婆什么都记得嘛。”蓝宛婷笑嘻嘻地打趣道。 “你知道就好。”梅花婆婆睇她一眼,然后转头帮蓝宛瑜夹菜,“阿瑜啊,你看看你瘦得,来,多吃点。” “谢谢婆婆,我自己来就衍了。”蓝宛瑜微笑。 “你啊,要多吃点,孕妇像你这么瘦可不行。阿翊,你是医生,怎么不好好照顾阿瑜的身子?凡事要多让着她点。”梅花婆婆正经八百的告诫他们。 她还没说完,一桌子人全喷饭了,连余翊也不例外。 “婆婆啊,哈……我不行了,笑死我了!”蓝宛婷到现在饭都还没扒一口,笑得眼泪倒是掉了不少。 “外婆,你也多吃点。”余翊微笑着为她夹菜,聪明的没有开口辩驳。 蓝宛瑜这次连蓝宛婷都懒得理,静静的低下头吃饭,却已经食不知味了。 必彦聪的出现让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现在经由婆婆提醒,她忍不住仔细回想…… “砰!” “姊,你干嘛啊?碗筷都掉了!”蓝宛婷吓了一跳。 蓝宛瑜一脸苍白,手举在半空中动都没动。 “宛瑜,你没事吧?”余翊察觉她不对劲,放下碗筷摇摇她。 蓝宛瑜缓缓转头看向他,凝视了他一会儿才调回视线。 “没事。我去换衣服。”打翻的饭菜弄脏了她一身,总算让她有借口逃开他。 “姊怎么了?”蓝宛婷咬着筷子,一脸迷惘。 “没事啦,孕妇的情绪比较不稳定,很快就会好了。”梅花婆婆笑着说,继续吃饭。 余翊皱起眉头,“我去看看她。” 蓝宛婷瞅着余翊的背影,嗽起嘴。 “婆婆,你这一次说的一点都不好笑。”她也发现姊姊不对劲了。 ※※※ 蓝宛瑜锁上房门,抱着月复部虚月兑地坐到地上。 怎么办?月事一直没来,她会不会……真的怀孕了? 天啊,这不会是真的吧? 万一,真的有了……她该怎么办? “宛瑜,我想跟你谈谈。”余翊在房外敲门。 蓝宛瑜一怔,勉强由地上爬起来。 “我……我在换衣服,等一下。” 她花了许多时间换衣服,以整理凌乱的心绪。 “宛瑜?” 她又犹豫了一下,才把门打开。 “什么事?”她装出笑容,步出房门。 余翊打量着她。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不只瘦,而且脸色苍白。 “没有啊。”蓝宛瑜回头向他解释,“刚才我是不小心又吓了一跳才会呆住,你看我像哪里不舒服吗?”她若无其事的站到他面前让他看个仔细。 余翊瞅着她,思忖半晌后说:“你等一下跟我回医院一趟。” 蓝宛瑜立刻变了脸色,又马上恢复镇定。 “你别开玩笑了,好好的,我到医院去做什么?”她故作轻快的语气里出现一丝紧张。 “做做健康检查也好。你的脸色很苍白。”余翊推高眼镜,完全是以一副专业的口吻说话。 “我……只请了半天假,等……过两天有空,我再过去。”蓝宛瑜推托着。 余翊沉默了一会儿,微笑着点点头,似乎洞悉了她的心思又不拆穿。 “那去吃饭吧?” “好。” ※※※ 她没有去上班。 酷暑中,运风都是热的。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是她十五岁以后还不曾做过的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浪费时间,经过多家妇产科医院,她始终没有勇气踏进去。 前面这是第几家了?这次她不能再迟疑了,一定要进去! 只是做个检查,没什么好害怕的,说不定她只是虚惊一场,根本没有孩子…… 万一有了呢?那时候怎么办?拿掉吗?她不可能告诉余翊的。拿掉……不!她做不出这么残忍的事! 万一真有了……那怎么办?余翊会怎么想她?如果他知道孩子是他的,他……以他的个性,是会负责的,尽避不是他的责任,尽避她不要…… 她错了,她不该做出这么胡涂的事,可是……为什么她心里没有丝毫的后悔? 到底该怎么办?如果有了怎么办?她突然回头——她又错过了。 要不要走回去?……前面应该还有医院。 蓝宛瑜又走了,一再的犹豫,一再的迟疑,一再的错过。 她终究提不起勇气踏进任何一家妇产科医院,她还是害怕听到结果。 一直到黄昏,到日落,到华灯初上,她回家了。 在余翊借给她的别墅门口,她翻找钥匙,然后打开铁门,忽然有人拉住她的手臂。 “谁?”她回头,立刻倒抽了一口气。 那双冰冷、盛满恨意的黑眸,她永远不会忘记。是他!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他扬起邪气的笑容,盯着她惊恐和慌乱的双眸。 “你……终于出现了。”蓝宛瑜强压下恐惧的心理,仰起下巴面对他,“关彦聪。” 他很高,而且有一张不算帅、却能够吸引异性回头的冷峻面孔,他的五官是严酷的,每一条肌肉都紧绷着,露出的笑容也令人感觉不到笑意,只有讥诮。他一身黑,使他看起来更为冷酷。 “不请我进去坐吗?”他冷冷地讥笑着。 “你不是客人。”蓝宛瑜瞪着他,“你究竟要如何才肯放过我?” 必产聪敛起笑容,瞇起森冷的黑眸瞅住她。 “除非我的父母和两个妹妹复活。”他一字一句,冷硬地出齿缝间迸出。 蓝宛瑜全身一阵战栗,不自觉地环住自己,别开脸去。 “你是一辈子不肯放过我了?” “不错,你要为你父亲犯下的错受罪!是你让四条人命死得冤枉!”他狠狠抓起她的手臂。 “好痛!就算……你再怎么折磨我,他们也不可能活过来……我的父母也死了,为什么……你不让我们都忘了这件事?”蓝宛瑜忍住眼泪。 “忘了?你敢叫我都忘了?你还有一个妹妹,还有人给你安慰,而我呢?我一个家人都没有了,全被你父亲给撞死了!你叫我忘了?你居然敢叫我忘了?”他咬牙切齿的语气教蓝宛瑜全身发凉。 “要不然你要我怎么办?难道让你继续恐吓我,而我继续忍受你的折磨吗?为什么……我们都要忍受这种痛苦?”她无助极了。 “这得问你,为什么要你的律师去收买法医?为什么让我的家人死得冤枉?”他逼近她。 蓝宛瑜摇头,“这件事情提出的人是——” “好了!你不要找借口了!休想我会放过你!”他恶狠狠的打断她的解释。 蓝宛瑜看着他,“反正……我说什么你都认为是错的,你只是想折磨我而已,对吗?” 他无言,深幽的瞪视她好半晌。 蓝宛瑜随便他了,他想怎么折磨她都请便,她继续忍受就是。 “那天……是我的生日。”关彦聪突然开口。 蓝宛瑜看他一眼。 “我知道。”她垂下视线。 “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出门为我庆生,回家的……却只有我一个人,我的生日变成全家人的忌日!”他咬牙,紧紧掐住她的手臂。 蓝宛瑜已经忘了痛楚。她又何尝不一样?生日成为父母的忌日,她又何尝不一样! 可是,面对他,她说不出痛,因为他比她还痛、还苦、还孤独,她了解的。 “对不起……”她哽咽的说。除了这句话,她什么也不能为他做。 必彦聪低头看向她,“道句对不起,你在十年前已经说过上百次了。” “而你,还是没有原谅我。”喉咙的酸涩让她几乎说不出话。 “要我原谅你……”他漆黑的眼眸锁住她,伸手摘下她的眼镜。 “你做什么?” 他做了令她始料未及的举动,在她的视界一片模糊之下,强吻了她。 “关——”她惊慌的挣扎。 他搂抱住她,不顾她的抵抗,任凭她捶打,硬是锁住她的唇索取一股热流。 直到他满意了,他才放开她,为她载回眼镜。 蓝宛瑜激愤的推开他,全身颤抖个不停。 “你……你无耻!”她抱着自己,一步步远离他。 必彦聪瞅着她,眸底泛着深切的痛苦和挣扎。 “你记住,所有接近你的男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蓝宛瑜对于他凶恶的警告似无所觉,他强行的吻带给她太大的震撼,虽然他的拥抱几乎掐碎了她的身体,却远比不上她的心痛。 必彦聪瞇起森寒的黑眸。 “我言出必行,你如果不相信,尽避再让余翊靠近你。”他低低的说出冷语。 蓝宛瑜猛然回神,惊恐的瞪向他。 必彦聪的面孔军上一片阴霾。 “看来你似乎明白了。”他扬起冷笑,然后转身走开。 “关彦聪!”蓝宛揄愤怒的喊住他。 他站住,并未回头。 “你……你如果敢伤他一根毫发,我立刻在你面前自尽!”蓝宛瑜紧咬着牙,“这辈子,你就休想再折磨我!” 必彦聪回头,冷漠的神情在一瞬间妒恨交杂。蓝宛瑜知道,她下对赌注了,她抓到他的弱点…… “如果你不怕蓝宛婷成为你的替代品,请便。”他去下话,跨进一部黑色跑车里,扬长而去。 留下无力可反驳的蓝宛瑜,虚软的生到地上。 她以为抓住他的弱点了,却忘了宛婷,她怎么可能任他把所有的憎恨发泄在宛婷身上? 她该怎么做…… 余翊远远的看见一部跑车离去,而蓝宛瑜倒在大门口。 “宛瑜!”他走下车,抱起她娇弱的身躯。 她已经昏迷不醒。 他很快把她抱上车,带回医院。 今晚,他本来就是来带她回医院检查身体的。他根本不信她过两天会来检查的话。 ※※※ 扁线一下子全部涌进来,她不由自主地闭紧眼睛,渐渐地,闻到刺鼻的药水味,脑袋苏醒过来…… 蓝宛嫡张开眼睛,看见一个身影拉开窗帘,然后转过来,发现她醒了。 “蓝小姐,早。”护士笑容可掬地朝她走过来。 “我……怎么会在医院?”她瞇细眸子看看自己所在的地方,神情一片茫然,盯着插了针头的手臂。 “是院长带你来的,当时你已经昏迷不醒了。”护士向她解释,并且拿起话筒,按下内线通话键,“院长,蓝小姐已经醒了……好的。” 蓝宛瑜看着她放下话筒,“是余翊?” 护士笑着点点头,“院长吩咐我,你醒了要立刻通知他。他刚动完一个临时手术,一整晚都还没休息呢。” “我的眼镜……” “在这儿。”护士递给她。 “谢谢。”蓝宛瑜戴上眼镜,支起身体拔掉点滴针头。 “蓝小姐,你做什么……你还不能下床呀!”护士不晓得该如何阻止她。 蓝宛瑜一言不发的走下床,打开房门。 “你起来做什么?”余翊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 蓝宛瑜抬起头,“我已经不要紧了。” 余翊瞅着她依然苍白的脸色,一把抱起她走进病房。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说我不要紧,你让我回去!” 余翊把它当作耳边风,蓝宛瑜被重新放到床上,甚至没有时间再出声抗议,点滴的针头又被插入血管里,余翊撕了胶带把针管固定好以后,压着她的手,示意护士出去并带上门。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不想再痛一次,就别拔掉它。”余翊放开她的手。 蓝宛瑜皱起眉头,“我听说昨晚是你带我来医院,我怎么了吗?” “你昏倒在大门口。”他的语气简洁得不掺杂一丝感情。 对,关彦聪走后,她没有走进去就失去意识了……蓝宛瑜的目光转向余翊。 “你怎么会到别墅去?”他答应了要远离她的,如果他早一步碰到关彦聪,那怎么办? “我……回去拿东西。”余翊站在窗边,背着光注视她,“你可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蓝宛瑜一僵,苍白的脸色出现紧张。 莫非…… 余翊顿了半晌。 “你怀孕了。” 低沉而轻缓的几个字,却是那么铿锵有声,对宛瑜来说更是有如雷响。 然而她的表情却是平静的,内心的起伏翻搅已不如昨天下午来得大,经过一个下午的忧虑,她现在总算可以不必再做猜测了。 余翊盯着她,“你早知道了?” “不,我现在才知道。”蓝宛瑜微笑。不知为何,她现在的心情居然是轻松愉快的。 “是谁的?” 笑容逐渐自嘴角褪去,蓝宛瑜凝望着余翊。刺眼的光线教她不得不微瞇起眼睛,而背着光的他让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他只是站着,没有移动、没有动作。 “我不想说。”拜托,不要破坏她此刻的心情,她已经好久不曾开心了。 余翊没有通她,只是好久没有说话。 冰冷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流转了好一会儿。 “你要生下来吗?”他突然开口。 “我没有想过拿掉他。”是的,她或许没有想过要生下来,却也不曾想过要拿掉,尤其在这孩子给了她难得的好心情后,她更不会考虑要拿掉了。 余翊依然背光而立,却更换了姿势,双手插入口袋里。 “你打算结婚?” 他的语气依然低缓没有起伏,蓝宛瑜两手紧握成拳,直到指关节泛白。 “没有。” 彷佛,依稀可以感觉到他的沉怒。 “是你不打算告诉他,还是他不会负责?” 他是有可能生气,大概是因为她是“妹妹”吧。蓝宛瑜心底有些落寞。 “他应该会知道,不过,可能会问我孩子是谁的……他也应该会负责,如果他知道孩子是他的……”蓝宛瑜牵起一抹微笑,语调里有一丝嘲讽的意味。 “他不信任你?”余翊的声音不再那么平板了。 蓝宛瑜看向他,停顿了一会儿。 “他信不信任,对我来说不重要。”她转向天花板,神色里有太多的困扰,还无法直接面对这个问题。 “你不爱他?” 几乎,她可以听到一丝斥意。他开始鄙夷她了吗?认为她是随随便便的女孩?那也好。 不过,她无法开口回答这个问题。 余翊等了一会儿,又问:“昨晚我看到一辆黑色跑车离开……是他的吗?” 蓝宛瑜猛然转向他。 “他看到你了吗?”她的语气充满紧张。 “没有。你怕他误会吗?” 气氛似乎一下子更僵了。 蓝宛瑜松了一口气,对他似有若无的冷嘲热诅反而不介意。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还是应该尽快虽开它的医院,关产聪……一想起他,蓝宛瑜不由得猛力擦着嘴唇,心里余悸犹存。 余翊沉默了半晌。 “你是不是打算独自扶养孩子?”他沉着得有些冷漠。 蓝宛瑜从来不曾被他这么冷淡的对待过,倒是“上官小雅”有,她几乎忘了他也有这一面。 “这是我的事。”她反而觉得他的冷傲比较好应付。“我可以回去了吗?” “如果你想流产的话。”它的口气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为什么?”蓝宛瑜的手不自觉的护着月复部,有些急促的问他。 “你怀孕才一个多月,再加上营养不良、疲劳过度造成的贫血,如果不好好躺着调养一阵子,胎儿很可能会流掉。”他语气冷淡,彷佛胎儿保住与否都无关紧要。 蓝宛瑜静静躺着,突然问:“我可以转院吗?” “随便你。”他去下话,走出病房。 门房并没有太大声的关上,完全是余翊的风格,冷静、沉稳、置身事外、不屑闻问…… 她要当妈妈了,不可以哭。 泪水却还是不争气的夺眶而出。 ※※※ “哦?她回来了……我知道了,谢谢你,老伯。”余翊挂上电话,马上步出医院。 很快的,他的车停在一座大厦门口,透过管理员的通报后,他要找的人愿意见他。 “上官小姐住在a栋十五楼,你往左边的电梯上去。” “谢谢老伯。”余翊依他所指的方向到了上官小雅的门口。 他按门铃后,很快有人来应门。 来开门的是一位娇柔温雅的小姐,在余翊打量她的同时,她也正好奇地瞧着他。 避理员说是一位斯文俊挺的男士,果然不差。她倒是很少看过像他这样看起来年轻又态度如此沉着的男士,在她认识的人之中根本没有。 “你是余翊先生?”上官小雅对他的感觉极佳,因此也不介意他冒昧拜访。 余翊颔首,扬起礼貌的微笑,“你好,我找上官小雅。” “我就是。请问有什么事吗?”她相当确定自己没见过他,表情也是迷惘的。 余翊怔住了,笑容自嘴边消失。 “上官小雅?”他狐疑地再一次询问。 上官小雅疑惑的点点头,他莫非找错地方了?看样子自己并不是他要找的“上官小雅”……余翊?她倏然瞪大眸子。 余翊……好象是宛瑜提过的名字!糟了!莫非他是要来找宛瑜?上官小雅错愕的掩住口,点头后又赶紧摇头。 是?不是? 余翊瞇细黑眸,在一阵疑惑之后,他扬起嘴角。 “我想我们有必要谈谈,上官小姐。”他很笃定她是真正的上官小雅。 上官小雅一脸闯了祸的表情。完了,她无颜见宛瑜了,可是实在不是她的责任呀,她刚回国都还没调整时差呢,而且宛瑜又没特别交代他会找上门来,她哪会知道要“提防”陌生男士呀! “我……呃……你能不能……不要问我呀?”她细如蚊呜,而且心虚。 好极了,这位上官小姐显然不懂得说谎,而且—— “看样子你知道我要找的人在哪里。”余翊满意地微笑。“我可以进去吗?” 上官小雅呆了会儿。为什么他好象能够看透她似的?完了,如果让他再待下去,她真的会把宛瑜给出卖了。 “我……我一个人在家,恐怕不方便,而且宛……我……我的朋友她如果想见你,也不会在你面前冒用我的名字,所以,我……我不能告诉你她在哪里,除非她同意我这么做。”她讷讷地把话说完。她知道自己不会说谎,要在他面前佯装不知情也已经太晚了,只好使用这个办法了。 “那么,可否先把她的名字告诉我?”余翊也不勉强她。 上官小雅马上摇头,立刻又歉疚的说:“我会尽快帮你问她,再跟你联络。” 余翊顿了会儿,把名片递给她。 “谢谢你,上官小姐。” “不必客气。”上官小雅见他欲离开,松了一口气。 余翊在她关上门那一刻突然转身。“上官小姐!” “呃……还有事吗?”她只好又把门打开。 “我听宛瑜说你们是好朋友,所以想告诉你,她目前在我的医院里,正在办理转院手续。”余翊推高眼镜,口气平淡。 “你跟宛瑜见面了?”上官小雅惊愕的叫出声。“宛瑜住院?她怎么了?”她焦急的冲出来。 “我跟宛瑜见面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上官小姐?”余翊并未忽略这中间有语病。 上官小雅一愣,“你先别管,快告诉我宛瑜到底怎么了!” 她非常急着知道。怎么她才出国一趟,宛瑜就出事了呢? 余翊看她心急如焚的模样,想象得到她们是相当好的朋友。 “她住院只是调养身体。”余翊有所隐瞒,因为牵涉到宛瑜的隐私权,不便透露。 上官小雅一脸狐疑,“怎么可能?只是调养身体,宛瑜根本不会肯住院,而且还得转院?余先生,请你老实告诉我,不要瞒我,我很了解宛瑜的。” “转院是她自己的意思。上官小姐有空可以去看看她。”余翊面无表情的说完,便转身走开。 “请等等,宛瑜为什么要转院?”上官小雅其实想问他,既然都见到宛瑜了,为什么还找“上官小雅”?说不定宛瑜转院就跟这件事有关系。她还想知道宛瑜究竟生了什么病,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调养身体?难道…… “你可以直接去问她。”余翊走入电梯里。 “难道宛瑜怀孕了?”上官小雅不自觉叫出心底的猜测。 正欲关上的电梯门立刻又开了,余翊很快走出来。 “你知道她怀了谁的孩子?”他揪住她。 上官小雅愕然,愣了好一会儿才瞪大灵眸。 “宛瑜真的怀孕了?” 余翊点头,“她跟谁在交往?” 上官小雅瞪着他,完全被搞胡涂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你认不出宛瑜?为什么宛瑜不告诉你孩子是你的?你们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 “你说……什么?”余翊狐疑地瞇起黑眸。 上官小雅眼见他屏息的脸孔,一瞬间完全换了表情,着实被吓了一跳。 “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次!”余翊不确定他是不是听错了。这太离谱,一定是他听错了。 上官小雅的五官几乎皱在一块了。 “你怎么可以连和你共度一夜的女人长什么样子都忘记呢?你到底把宛瑜当成哪一种女人了?”她实在为宛瑜抱不乎,“不过宛瑜也真是的,既然跟你见了面,为什么怀孕了还不肯告诉你?” “你说……宛瑜是……” “就是你要找的‘上官小雅’。”怎么他还是一脸不肯相信的表情呢? “她的孩子……” “她怀的孩子是你的。” 这一辈子,大概还没有人看过余翊骇掉下巴的表情吧! 第八章 “院长怎么了?好象很生气耶!”看见余翊走过长廊,一名护士和同事悄声说。 “你别说笑了,去问问医院其它员工,有谁看过院长生气的表情?一定是你看错了。”这名护士正低头看着病历卡。 “可是……我真的看见了。”她虽然刚来不久,总不可能连院长都会认错吧。 “哈哈,不好笑。”这护士还真是一点都不赏脸。 蓝宛瑜病房的门被猛力推开。 病人和护士同时望向门口,这位正在帮忙病人转院的护士看见院长“不守规矩”已经很惊讶了,再正视到那张向来只看得见微笑的脸孔,如今居然只能用风雪冰天可以形容,惊吓过度已经呆傻了。 余翊瞥了护士一眼。“你先出去。” “呃……可是院长……车子已经在外面等蓝小姐了。”护士嚅嗫地说。 “做什么?” “蓝小姐她……” 这护士不知为何说话慢吞吞的,蓝宛瑜自己说:“我的转院手续办好了。” 余翊一脸阴霾的接近病床,并且对护士说道:“不必转院了,你出去把住院手续重新办好。” “呃……是……”护士愣了一下,又瞄了余翊一眼,赶紧走出病房,连门都忘了带。 “为什么?”蓝宛瑜对他皱着眉头。说什么她都非转院不可,才不会因为他一个命令就取消她的决定。 余翊瞅着她半晌,转身把门关上并且锁住。 蓝宛瑜狐疑地打量他,不明白他一身的怒气打哪儿来,自己似乎没招惹他,怎能教她遭池鱼之殃嘛。 “你怎么了?”她心平气和的询问。 余翊回到床沿,一声不响地摘下她的眼镜,拆开她的发辫。 “你……做什么?别这样!”蓝宛瑜觉得他莫名其妙,伸手阻止他却反而被握住。 余翊瞇起寒眸凝视她,波浪般的发丝垂落在一张绝丽容颜的两旁,这双如透着水光的玉眸正是他朝思暮想,这王白凝脂、这楚楚动人,正是深刻在他心底的雪肤花貌,他的一夜人…… 她的视界一片朦胧,必须凝注焦距才能勉强看清近物——一张极度生气的脸孔!她的心一紧,登时明白他发现了。 蓝宛瑜屏住了气息,深怕一个吸气会惹来一场风暴,他的样子非常愤怒,不知道会不会听得进她的解释? 余翊放开她,重重的一拳落在桌面,桌上的花瓶、热水瓶和杯组全掉在地上应声而 他的怒气可想而知,蓝宛瑜几乎听得到自己的心脏正猛烈的跳动,她根本无法先开口。 余翊回头瞪她,紧握的拳头压抑了极怒的情绪。 “‘上官小雅’,难怪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他咬牙切齿,痛恨被欺骗。 “对不起……”她不该拿别人的名字骗他,这一点她承认错了。 “现在道歉太晚了!你该在我们再次见面时就坦白一切。”他绝无法原谅她。 “我……并不是故意……” “你是恶意!是不是以捉弄我为乐?”余翊欺近她,语气里尽是气愤。 蓝宛瑜摇头,觉得受冤枉。“不是这样……” “你明知道我在找你!”他必须控制自己,才能不伸手去碰她的脖子。 “对不起……”她哽咽,知道又是自己的错。 “没有用!别以为几句道歉就能够补偿你的恶作剧!”他低吼,根本听不进她说的任何话。 他太生气了。她使用假名、她不告而别、她一再隐瞒,她甚至不打算告诉他……该死! “不是恶作剧,你不要恶意曲解我。”蓝宛瑜抚着额头,被他吼得头痛。 他抓起她的手腕。“我恶意曲解?你甚至不承认自己有错!” “我已经道歉了。”蓝宛瑜重申。 “我揭穿,你只好道歉,你根本不是真心认错!”他凶恶的脸在她面前放大。 “你又知道了。”蓝宛瑜无奈的翻个白眼。 “你实在太教我生气!”他甩开她,连带甩掉了搁在床沿的眼镜,摔碎在地上。 “我的眼镜!”蓝宛瑜惨叫一声,为她的清晰视界哀号。 余翊往地上睇以一个轻屑的眼神。自己居然被一副眼镜摆弄了! “你倒蛮懂得伪装。”他咬牙讥讽。 “我没有伪装。你弄坏了我的眼镜!”蓝宛瑜向他控诉。 “省得你拿它继续欺骗人。”余翊的话里充满快意恩仇的口气。 “你再怎么生气都不应该摔坏别人的东西。”蓝宛瑜心疼地数了多年的眼镜。 “你一时兴起就能够玩弄别人的感情?”他的心情居然比不上一副眼镜!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根本没做过这种事!”她试着冷静,可是他愈说愈过分。 “有没有,你心里有数。”他冷哼。 “我……算了,你现在怒气当头,跟你说什么都没有用,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蓝宛瑜压下委屈和怨气。 “我如果不够冷静,早掐断你的脖子了。”他瞇起眼,“不要装出一副可怜相,女骗子。” “你……”蓝宛瑜瞪着他半晌,索性拉上棉被盖住头,睡觉算了。 余翊一举掀起被子,怒气依然末消。 “话还没说清楚之前,你休想逃避。” 蓝宛瑜连不理他都不行,只好又坐起来。 “好,我洗耳恭听,行不行?”他非得也惹起她的脾气不可吗? 余翊瞪视她,她丝缎般的长发凌乱的披垂,却另有一份楚楚动人的柔美,因生气而泛红的粉颊更为绝丽的容颜平添娇艳。 他皱起眉头,怀疑自己过去究竟在看她哪里,怎么会任这张容颜在他面前晃了许久都未识破?秦世帆说得没错,他真该去看眼科……余翊突然中断思绪,脑袋终于明暸一件事。 秦世帆,这混蛋一眼就识破了宛瑜,居然还闷不吭声!他显然并不了解帮着捉弄他的后果。 “你不是要把话说清楚吗?为什么沉默不语?”蓝宛瑜努力想看清他的表情。可恶,都怪他把她的眼镜打破了。 余翊拉回思维,瞅着她毫无愧色的容颜。 “你一点反省的态度都没有。”他斥责。到现在仍然无法接受他的一夜人是自己视为妹妹的对象,这虽已是事实,他却不知道该拿何种态度对待她,这使他更烦躁,更气她戏弄自己。 “骗你的部分,我道歉了,隐瞒你,我也说了对不起,你究竟还要我怎样?”蓝宛踰也生气了,她并不是没有委屈。“我从来没有故意要欺骗你,那一夜的事情完全是意外,我没有设计你,也没有想过日后会再见到你,我想让它过去,这有什么不对?” 余翊瞇细眼睛,眸底掠过一抹浓烈而复杂的神色。 “那一夜……对你来说是不堪的记忆?” 蓝宛瑜一怔,心底莫名的被刺疼。 “当然不是!”她立刻否认,有些羞怒。 余翊瞅着她,面部的肌肉不再那么紧绷,嘴角也不再紧抿着。他的怒气似乎突然消减不少。 “你说要让它过去,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蓝宛瑜蹙起柳眉,“我不这么说,你要我怎么说?是你先把我忘了的,是你见了面当作不认识,我也有尊严的,总不能教我厚着脸皮提醒你,或者敲锣打鼓告诉你,我就是那个和你发生关系的上官小雅。”她满脸通红。 余翊琢磨她的话,深思之后凝视她。 “你在责怪我?” “我只是……不确定你会怎么看我。”蓝宛瑜低下头,“你……难道不会把我想成是随便的女孩?” “如果我是这么想,你认为我还找你做什么?”余翊推高眼镜,恢复了冷静。 “你又没说,我怎么知道你找我做什么!”说不定找她算帐。她又不住在他脑袋里,哪知道他想什么。 “那么,你既然不是故意要隐瞒,为什么要故意在我面对伪装成这副样子?”余翊靠近她,拉起她的发丝。 蓝宛瑜嗽起嘴,“我这副样子难看是吗?真是抱歉,我原来就是这副样子。” 她理直气壮而且生气的模样令余翊狐疑。 “那一晚——” “那一晚全是小雅的杰作,就像今天一样,没有眼镜,我什么都看不清楚,根本不知道小雅把我打扮成什么模样。”蓝宛瑜还是有气,忍不住讥嘲他,“你很失望吧?” 居然说她“这副样子”!想到就呕! 余翊凝睇她,缓缓扬起微笑。 “不能怪我,我向来对女人的面孔没什么辨识力,何况你的改变又是天壤之别。”他生到床沿。 “好个天壤之别!我这副‘土’样子有碍阁下观瞻了,真是失礼。”奇怪,她干嘛讲话酸溜溜的?以前那么多人直接损她,她从来都不介意的呀,怎么偏偏在意他的批评? 余翊抬起她的下颚,在红唇上印下一吻。 “我道歉用词不当,不过,两个模样都是你蓝宛瑜不是吗?” 蓝宛瑜被他的举动吓着,一下子脸色红透。 “你……为什么吻我?”她羞涩地瞧着他。 “因为我原谅你了。”余翊微笑。 蓝宛瑜脸上明显写着失望。 “真是谢谢你。”她反嘲。 “当然,也因为我爱你。”他轻描淡写的微笑道。 蓝宛瑜却为他这一句无足轻重的“我爱你”愣了好半晌。 “你说……真的?”她好轻、好轻的问,彷佛怕惊扰了空气,怕他改变主意。 可是,她又不得不向他确定,怕是她听错了。 “真的,我爱你。”他们面对面,他伸手搂住她纤细的腰,“你还小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 “但是……前些天你还说你把我当成妹妹。”蓝宛瑜还是不敢相信。 “其实我一直想不透,我为什么会对一个只有一夜关系的女人朝思暮想,现在我知道了,因为她是蓝宛瑜,是你。”他抵着她的额头,轻缓的说出。 “你……真的确定了?”她的心热烈的狂跳。 “确定了。”余翊微笑。 蓝宛瑜面对他,泪水倏地落下,嘴角却又大大地弯起,又哭又笑的模样实在滑稽。 她很快攀住他的颈项,紧紧的抱住他。 “这是你的回答吗?”余翊优闲的问。 蓝宛瑜哭哭笑笑的,只是猛点头。 “这么兴奋,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出生就看上我了?”他笑着调侃她。 蓝宛瑜才不管他说什么,她只知道,余翊也是爱她的,而她,从很早、很早以前就爱上他了。 那一夜,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的。 除了余翊,谁也不行。 “刚才你生气的样子好吓人喔!”蓝宛瑜靠在他的肩窝里,瞥到地上还有一团碎裂物,模模糊糊的,不知道他破坏了多少“公物”。 “所以你要记住,别再惹火我。”余翊微笑。 他之所以动怒,是以为宛瑜耍弄他,现在明白宛瑜并没有这么做,他也就没有理由生气。 基本上,他并不太屑于动气,那太伤身体,而且天下事没有解决不了的。 “但是,你摔坏人家的眼镜怎么说?”蓝宛瑜推开他,脸颊还湿湿的。 “赔你几副都行。你怎么还是这么爱哭?”余翊帮她擦眼泪。“还说长大后就不哭……我想起来了,那一夜你哭得像个泪人儿一样来找我。”余翊眼眸里透着疑问。 蓝宛瑜依靠一双宽大的手掌,心神拉远。“那一夜我作了恶梦,回到十五岁那年,看见父母带着我上车,我知道前面会发生什么事,所以一直告诉他们;不要!不要……但是他们没有听到我的声音,我喊得声嘶力竭,没有人理我,然后是一片血海……我吓得惊醒过来,那一幕却依然清晰的印在脑海,我好害怕,所以……” “我明白了。”余翊抱住她,紧紧的拥入怀中,“以后你想哭就哭,有我陪你。” “你愿意陪我一起哭吗?”蓝宛瑜含情凝睇他,打趣道。 “来帮你擦眼泪。”他微笑,脑子里却晃过一部黑色跑车,惹他挑眉。“你昏倒在门口那天,开车离去的人是谁?” 蓝宛瑜一僵,缓缓离开他的怀抱,全身冰冷。 ※※※ “你说什么?”他真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在她也承认爱他的同时,居然还交代他要帮她转院? 他虽然不是妇产科医生,好歹是一所大型医院的院长,他的孩子会需要别人的照顾?她可真给他面子! “你不是早已经同意了吗?”蓝宛瑜半躺着,盯着一团模糊的人影。 “此一时、彼一时。”余翊两手交抱胸前,一脸没得谈的表情。 “又有什么不一样?”蓝宛瑜耐心的继续要求,“反正同样是住院,我住哪儿都一样,你就让我自己选择嘛。” “不行。”余翊一口回绝。 “你为什么要这样固执?明明知道我是为了你的安全,你就不能让我安心吗?”蓝宛瑜绷起一张细致绝丽的容颜,不耐烦地把余翊拆开的头发全部塞到耳后。 “只是一个关彦聪,还威胁不了我。”余翊靠近她,执起一双雪白的手,“你记住,你最不需要操心的就是我的安全。” 蓝宛瑜摇头,“我做不到。你根本不了解关彦聪,他……他已经被仇恨冲昏头了,如果我们不照他的话去做,他很可能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宛瑜,你太紧张了。”余翊捧起一张忧心忡忡的容颜,“我们总不能因为他而从此不见面,而且我不放心你离开我的视线,毕竟你才是他主要的报复对象,他很可能加害于你。” “不会的,他只是要我痛苦,不会真正伤害我。余翊,你相信我,让我转院好吗?”蓝宛瑜抓着他的手掌,流露乞求的神色。 余翊狐疑地瞅着她。“为什么你这么肯定他不会伤害你?” 蓝宛瑜愣了一下,为难着不知道该如何说明。她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宛瑜,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余翊抬起她的脸面对自己。 “我……我只是直觉,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灵不是吗?”蓝宛瑜轻声说。 余翊若有所思的拟视她,没有再追问。 “总之,就是不行。”他搂着她,在她的肩瓣轻吻了一下。 “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为什么还听不进去?”蓝宛瑜颇有怨尤,他真不了解它的忧心。 “说多少都一样,你只要乖乖躺着把身体养好就行了,其它的事情都毋需操心。”余翊为她拉好被子。 “独裁!”蓝宛瑜皱起柳眉。 “放心,你还有言论自由。”余翊微笑着拍拍她的脸颊,“想吃什么就告诉护士,知道吗?” “双重标准!”蓝宛瑜不平地瞪着他。 “你指哪一方面?”余翊挑眉。 “我怀疑你爱的不是我,是我肚于里的孩子。”蓝宛瑜指控他。 “何以见得?”他的眸底闪过促狭的光芒。 “你不知道孩子是你的之前,什么都随便我;而现在,我的生活都得任凭你来安排。”蓝宛瑜实在后悔,“早知道你这样固执,说什么我都不会承认孩子是你的,我根本……不该承认我爱你。”她的眸底泛着泪光。 “宛瑜。”余翊敛起笑容,手指轻轻抚模她的脸颊。 “余翊,我实在害怕……我好害怕他会伤害你!”蓝宛瑜紧紧抱住他,梨花带雨的容颜埋在他胸怀里,她猛摇头,“我真的不应该爱你……我根本没有资格……” “别说傻话!”余翊紧蹙双眉,手臂环住她。 “如果我连累你怎么办?万一我害你受到伤害……那会比我自己受伤还要让我痛苦……”她无助又害怕,那双森冷的黑眸就像一团暗影包围她整个人,还有那毫不留情掠夺她的吻,一想到就会令她颤抖。 “你想太多了。”余翊搂紧她,眸底泛起冷光。 她抬起泪颜。“余翊,如果你还是不答应我转院,那让我回家休养,我们分开一阵子好吗?” “你的身体状况还不适合出院。”他无法同意,瞅着带泪的容颜蹙眉,“我找宛婷来陪你好吗?” “不要,别把她卷进来。”蓝宛瑜连忙摇头,“我好不容易才让她相信我住在小雅家,我骗她小雅和她哥哥吵架了,我陪她住一阵子。现在还不能把真相告诉她。” “既然如此,你就得答应我安心在医院休养,不许胡思乱想。”余翊口气强硬的说,一边为她抹去眼泪。 蓝宛瑜凝视他,“我知道你也为我担心,不过,我真的不会有事,你尽避安心。” “宛瑜,”他吻着她,“等你的身体状况稳定下来,我们立刻结婚。” “又是为了孩子?”她促狭地含泪轻笑。 “别吃醋,跟我结婚的人是你。”他在她的肩瓣上轻缓而低哑地说,很快又吻了她一下。 “你这么快就决定结婚,当真舍得结束单身生活?”蓝宛瑜搂着他的颈项,任由他印下细碎的吻,心底却有所挂意。 “那得看你的表现了。”余翊点一下她的鼻尖,“专心点,别在我们亲热的时候还胡思乱想。” “谁跟你亲热了?这里是医院呢!”蓝宛瑜放开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扣已被解了一半,一下子涨红了脸,“你怎么做这种事!” “谁规定医院里不能亲热?我身为院长,怎么不知道?”余翊拿下眼镜亲近她。 “别这样!你不能乱来!”蓝宛瑜缩进棉被里。 “你这种表现,我很可能结婚第二天就决定重拾单身生活了。”余翊摇摇头,掀开棉被。 蓝宛瑜睇睨一张过于自信的脸孔,嗤之以鼻。“也得结婚当天我没有逃婚才行。” 余翊扬眉,“我会让你有机会逃婚吗?” “那得看你的表现了。”她也学着他的口气。 “哦?”余翊眸底泛起诡谲的光芒。 蓝宛瑜瞇着眼睛将他看清楚了,马上出声警告他,“你别乱来哦!如果外面有护士推门进来,你这位院长的名誉就不保了。” 瞧她紧张的扣好衣扣,余翊加深了微笑。 “门锁着,没有人会进来……” 一阵敲门声打断他的话。 蓝宛瑜愣了一下,噗哧笑起来。 “可是有人会敲门。”她笑道。 余翊睇她一眼,戴上眼镜走去开门。 “你好。”上官小雅站在外头。 余翊颔首,面无表情的侧身让她进来。 上官小雅莫名地瞧他一眼。 “小雅!”蓝宛瑜很高兴看到她,余翊去找过她的事情已经向她说过了。 “宛瑜,你还好吧?”上官小雅担心她和余翊的状况,看蓝宛瑜笑得开心,她才松一口气。 “我很好,谢谢你来看我。”她拉住上官小雅的手。 “你们……”上官小雅来回瞧着他们,“都说清楚了吗?” “没错,我正在考虑要娶她。”余翊口气平淡。 听他似乎不甘不愿,上官小雅忧心地转向蓝宛瑜。 “我也正在考虑是否该嫁给他。”她也回以正经的言词,但很快露出笑容,“小雅,我们决定要结婚了,对不起,让你为我们担心。” “真的吗?”上官小雅狐疑地瞥余翊一眼。 余翊微笑着点头。 “太好了!抱喜你们!”上官小雅特别为好友高兴。 余翊看了下手表,“宛瑜,我有个医学会议要闻,大概三个钟头以后我再来陪你。” “你不用特别抽空陪我,我不会有事的。”蓝宛瑜微笑。 “我晚点再来看你。”余翊还是承诺,然后才离开病房。 上官小雅看见他们彼此凝视的眼神,忽然好羡慕宛瑜有一个彼此相爱的情人。 “余翊对你很关心,这样我就放心了。”她宽慰地说。 “我倒是希望他别这么关心我。”蓝宛瑜褪去了笑容,低喃道。 “你在说什么?你要记住,等你们结婚,我可是你们的伴娘哦!”上官小雅并没有发现蓝宛瑜已经没有方才沉醉在幸福中的表情。 结婚……好遥远!为什么她总觉得不会这么顺利?她只希望她的预感错了。 可是那双冰冷的黑眸却挥之不去…… 第九章 “院长呢?” “刚才我送隐形眼镜过去时,还在蓝小姐的病房里,有事吗?” “上次那位美人又来找他了。” “说到美人,你都没看到眼科的江医师见到蓝小姐时那副色迷迷的模样,我当场看到院长沉下脸呢!” “现在只要有蓝小姐在,看到院长傻笑也已经不稀奇了。”李小姐摆摆手,“我还得去请院长,不聊了。” ※※※ “请她到我办公室,我马上过去。”余翊压低声音。 “是。”李小姐轻轻带上门。 余翊拨开蓝宛瑜脸上的发丝,凝视她沉睡的娇客一会儿,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才回到办公室。 “紫姬,让你久等了。” “余大哥。”看见余翊充满光彩的愉快神色,紫姬两眼为之一亮,微笑道:“你最近有什么喜事吗?” “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余翊笑着坐到沙发上,“回去告诉黑霄明,叫他把红包准备好,我最近要请你们喝喜酒。” “你要结婚了?” “很讶异?”余翊挑眉。 “确实有些惊讶,记得上次才听你提过有女朋友的事。真是恭喜你,是你爱上的那位小姐吗?”紫姬有些好奇,口气并不怎么确定。 “当然,为什么这么问?”余翊狐疑,他看起来像是朝秦暮楚的人吗? “对不起,说了还请你别介意,我以为你和蓝小姐有特别的感情,所以……”紫姬有些不好意思。 余翊扬起嘴角,“你果然心细如发。其实我说的人和宛瑜是同一人,这其中的情况有些复杂,不过我结婚的对象确实是宛瑜。” 这又教紫姬诧异了。 “听起来是好消息,应该是一则有趣的插曲。”她对于完美的结果一向乐见其成,只可惜,这下子又有麻烦了。“蓝小姐目前应该在你的医院里吧?” 紫姬的神色转为严慎,余翊敛起笑容。 “有状况?” 紫姬颔首,“我们已经查到关彦聪的行琮了,他打过几通电话给蓝小姐,一百是由不同的地方发讯,行动比较难掌握,所以到现在才能向你报告。”她审慎的看向余翊,“蓝小姐是否告诉你关彦聪找过她了?” “她是说了,不过只简单带过。我发觉她对关彦聪存着极深的恐惧……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余翊看见她有所保留的神情。 紫姬暗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隐瞒关彦聪骚扰过蓝宛瑜的事。 “蓝小姐有这样的反应是正常的,关彦聪不是一般的市井小民,十年前发生那件车祸后,他被关景德送到日本读书,这十年之中他加入黑道,投身某大帮派,如今不仅是帮派里的一级杀手,在日本的杀手之中,尚列入十名之内,他不但身手敏捷,而且行踪隐密,警觉性很高。”这就是她这么久才掌握到对方行踪的原因,一般的小人物,她大概只需一时半刻。 “想不到……”余翊瞇起冷眸,终于明白宛瑜害怕的原因。“关景德是谁?” “关产聪的堂叔。关辉没有其它兄弟,关景德不但收养关彦聪,成为他的监护人,还出面处理关辉及其妻女的后事。”紫姬不必看报告书便可以倒背如流。“还有一件你意想不到的事。” “什么事?” “关彦聪和美国的大企业家king是好友,据说关彦聪曾经被king救过一命,而因此欠下人情。”紫姬眸里闪着某种光辉。 余翊皱起眉头,“你是要我找他出来调解这件事?” “事实上,那件车祸还有一段内情关彦聪并不知道,我们虽然掌握了他的行踪,却无法当面与他说明这件事,而且他不会轻易相信人,我们说了可能也收不到效果,所以除了king,恐怕没有比他更适合出面的人了。”紫姬解释,却发现余翊面有难色,“怎么了?” “一定非他不可吗?”余翊深锁眉头。 紫姬颔首,“你和king是至交,只要一通电话,他断无不帮之理,余大哥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你不明白,前一阵子他找我帮一个忙,被我拒绝了,现在我找他,等于是自找麻烦。”余翊推高眼镜。 “他找你帮什么忙,为什么你要拒绝?”紫姬了解余翊是不爱管闲事的人,但如果朋友有困难找他,他通常是不会拒绝的。 余翊是把“困鸡”和“闲事”分得很清楚的人。 “他找我帮他的药厂拍一支广告。”余翊说得轻淡,当时king不只是找上他,还指名非他莫属,为此还搬出两人的交情,甚至找来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企图说服他,然而余翊还是不为所动,很直接的拒绝了。 “他果然有眼光。”紫姬丝毫不意外king的做法,以余翊在国外医学界的知名度和公信力,确实是药厂代言人的不二人选,只是至今没有人敢尝试找余翊的原因有二,一是没有人请得起他,金钱以外,没有人情是重要因素,余翊不曾欠下人情,包括“严影”这次帮忙在内,也只是还他人情。二是大伙都知道余翊不慕名利,并且故意隐姓埋名,这也是他在台湾没没无名的原因,他喜欢这样。 “他是在给我找麻烦。”余翊颇感困扰。 “如果你认为不方便,我相信黑老愿意为你出面和他联系,以黑老和king的交情,king是不会拒绝的。”紫姬有这份把握。 余翊马上摇头拒绝它的好意。 “黑霄明欠下这份人情,会让king乐坏了。他不适合,而且是宛瑜的事,应该由我出面。” “你确定?”紫姬站在他的立场,不把乐观态度。 余翊面无表情的颔首。 “那……你最好要有‘出名’的心理准备。”紫姬同情的说。 余翊扬起嘴角,“他如果敢提出条件交换,也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这下紫姬可猜不透余翊打算如何应付king可能开出来的条件了。 “紫姬,你刚才提到一段内情……”余翊才打算问,却被电话铃声打断了。 紫姬也同时收到讯息。 “什么事?”余翊接听电话,不到一秒钟脸色全变了,“我马上过来!” 他挂上电话。 “是不是蓝小姐失踪了?”紫姬也正好关机,态度倒没有余翊来得紧张。 “你有消息……是关彦聪做的?”余翊瞇起寒眸,与其说他不意外,倒不如说他不希望事实如此。 见他的神色更为阴霾,紫姬说:“你别担心,蓝小姐不会有事的,我想开彦聪抓走她,目的在你,他可能已经知道我们有人在暗中保护你,所以想让蓝小姐做饵诱杀你。目前我们有人跟踪他,但很可能不久就会被甩掉了,他很难应付。不过,我的推测没错的话,他应该很快会和你联络。” “他要杀我?”余翊认为这没有道理,毕竟宛瑜才是他真正仇视的对象。 为了让余翊相信她的推测,并且安心等待,紫姬只好进一步解释,“经过几次的监听,我相信关彦聪对于蓝小姐并不只有恨,他还承受着另一种煎熬。” 余翊闻言,抬头正视她。 “这是女人的直觉,我想蓝小姐也注意到了,关彦聪深爱着她。” 余翊瞇细的寒眸迸出冷光。 他没有开口质疑,并且态度沉着,紫姬于是按着说:“关彦聪虽然深爱蓝小姐,又恨她造成他一家冤死,这种又爱又恨的矛盾感情,使他既无法对蓝小姐下手,又不能坐视仇恨不报,只好用折磨蓝小姐的方式以维持心理的平衡。他只要蓝小姐在心理上与他一样痛苦,不会伤害她的,倒是任何在蓝小姐身边的男人都会成为他的情敌、他折磨蓝小姐的对象。我猜他可能早已经知道你和蓝小姐的感情了,所以才抓走蓝小姐要对你下手。” “紫姬,你对于推测这件事有几分把握?”余翊异常冷静,脸上肃穆的神色也教人产生莫名的害怕。 “九成。有一件事情本来不打算告诉你,事实上,在关彦聪和蓝小姐见面的那一次,他曾经强吻过蓝小姐。”而查出他是关产聪,却已是事后了。 紫姬瞧余翊一眼,他居然没有任何反应,有的也只是更加冰冷的神情。 “紫姬,你联络跟踪关彦聪的人立刻停止,宛瑜现在不能发生一点意外。”余翊一边拨电话,一边向她交代。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点让她犹豫或询问的空间,紫姬放下疑惑,先照他的话去做。 余翊打电话到美国,没有经过任何转接,直接找到king。 “king,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联络上关彦聪,转告他立刻把宛瑜平安迭回来……宛瑜是我的挚爱……我保证,回头向你说明。”他沉重的放下话筒,立刻又命令人腾出手术室,并且做好准备随时待命。 “余大哥,他们已经放手不再跟踪关彦聪的车了。你还是认为他会对蓝小姐不利吗?”紫姬听见他所下的一连串命令,想是认为蓝宛瑜的处境相当危险。 余翊注视她,焦距却不知落在何处。 “你知道宛瑜为什么住院?” “一般性贫血?”据她所知。 “那是我要他们写上去的,真正的病历表在我这里。”余翊咬牙,“宛瑜怀孕了,目前身体状况很不稳定,随时有可能流产。 “什么?”紫姬从头凉到脚底。“余大哥……现在怎么办?” “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只要宛……现在怎么办?”能够平安就好……” “老天爷,他的要求不多,只要宛平安就好……”平安。 只要她平安,他别无所求! ※※※ 她不得不跟他走! 他说在医院里放了定时炸弹,他说他不在乎累及无辜,他说他只要余翊死,陪葬多少人都无所谓。 她知道他做得到,所以必须答应他的条件,跟他走。 必彦聪的驾车技术一流,速度快得惊人,蓝宛瑜已经脸色惨白,一颗心几乎跳出喉咙。 她吓得甚至无法开口求他开慢一点,只能紧握得指关节泛白,全身的肌肉紧绷得颤抖。 在她几乎休克时,关彦聪减慢了车速,以平稳的速度转往一条小道,驶上山腰。 他往后视镜瞄一眼,睇以轻蔑的眼色。往身旁一瞥,才发现蓝宛瑜面无血色。 “是不是让你有‘重温旧梦’的感觉?”他对她泛起冷笑,心底却为那张白纸般的容颜感到刺疼。 “对你,又何尝不是如此?”蓝宛瑜注视前方,眼神茫然。 余翊赔给她一副隐形眼镜,如今视界清晰,然而她已经不屑一顾。 必产聪嘴角的笑容隐去,神色恼怒。“别对我逞口舌之快!” “我没有,只是把事实说出来……我这么说你也不会相信,算了。”蓝宛瑜平淡地说,没有任何情绪反应。 他的车速缓慢了,她似乎也已经不再胆战心惊,但脸色却依然惨白。 必彦聪睇她一眼。 “你的贫血很严重?”他瞄过她的病历卡。 蓝宛瑜弯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却没有回答。 必彦聪皱起眉头,不再说话。 车子蜿蜒开到一座山庄前,此处景色优美,却罕无人烟,山庄大门反锁,里面也空无一人。 必彦聪用遥控器打开大门,将车子开进去,然后停在一栋较大约两层楼木屋前,旁边还有十来间的小木屋。 敖近的草坪修剪整齐,花木整理得井然有序,看起来经过一番细心的照料。 “下车。”关彦聪冷冷地去下一句,径自走进屋里,也不怕她逃走。 蓝宛瑜下车,还没站稳,已经先抱着月复部蹲下来。她的神色似有一抹痛苦,但经过一会儿,她缓缓支撑着站起来,并且很缓慢的走着。她的手像保护什么似的紧紧按着月复部,却每走一步,盈盈的眸眶里就多擒着一滴泪。 必彦聪走出来,盯着她不稳的步伐踩上屋前的阶梯。不过只有几个阶梯,她的走法却似已登过千层楼高一般完全的无力且摇摇欲坠,他紧握住欲仲向前的手掌摆放在身侧,并且站在原地不让自己动弹。 直到蓝宛瑜走到他面前,他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汗湿。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的额际渗出冷汗,脸庞难掩痛楚。 “我扶你进去。”他终于还是忍不住。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她戒惧地退后一步,脑际闪过他曾经强吻她的画面。 必彦聪瞪视她一会儿,握起拳头愤怒地转身走进去。 “立刻进来!” 蓝宛瑜闷哼一声,抬手抹去泪水,缓步跟随进去。 屋里的摆设简单,以暗色为主调,充斥冷酷的味道,并且有一份新的感觉,应该刚装潢好不久。 “你还没回答我,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蓝宛瑜抓着椅背,没有坐下来的意思。 必彦聪瞅着她,“你不问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蓝宛瑜沉默了一会儿。 “这里是什么地方?”如果他要她问。 “我的家。我回台湾以后真的。你记不记得十年前我告诉过你,不管我到哪里,不管你在任何地方,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我会找到你,到时候你将痛不欲生?”他对她递出冰冷的视线。 “我能够忘记吗?你不也做到了?”蓝宛瑜垂下眼睑,口气冷冷淡淡。 “不,还不够,我说了,我要你痛不欲生,而我发现唯一的方法就是让你的爱人——余翊死!”他冷酷无情的口气里混杂了一丝妒恨。 蓝宛瑜猛然瞪向他,“我跟你来了,你答应过我不伤害他。” “我只答应你不炸掉他的医院连累无辜。”关彦聪冷笑,“谈到他,你的精神就来了。”他重重地坐在沙发上。 “我早告诉过你,如果你敢伤他毫发,我也不会苟活。”蓝宛瑜一手抓着椅背,一手紧紧抱住肮部。 “我也早提醒你,任何接近你的男人都该死,还特别警告你,不要让余翊靠近你……你不该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关彦聪对她怒目切齿,眸底却充满着复杂柙色。 蓝宛瑜冷视他半晌,深深吸了口气,心底彷佛作下决定。 “你说得对,是我的错,我应该听你的话,不应该对余翊说……我爱他。”她掉下泪来,“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就是别伤害他……我求你,好吗?” 必彦聪几乎动容,面对云鬓花貌,他朝思暮想十年的女人,又是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容乞求他,他岂能不心软?然而,她居然是为了别的男人而求他,面对同时令他憎恨的女人,他又如何能够原谅! “你要自己打电话叫他来,还是由我代劳?”他的口气透着一股寒意。 蓝宛瑜的眼泪落得更快。余翊说过,她想哭就哭;余翊说过,会陪着她,帮她擦眼泪…… “我已经求你了……你说,究竟要怎么做……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罢手?”她闭上眼,再张开时,双眸清亮,泪水却依然直落。 没有人了……只有她为他们的孩子哭……余翊…… “只要你痛不欲生,我就会罢手;只有余翊死,你才会痛不欲生。”你才不属于任何人!他真正想告诉她的只有这句无法说出口的话。 蓝宛瑜摇头,“你错了,不是只有余翊。你要我痛苦,是认为我害了四条人命冤死,如果我再赔你两条人命……那是不是够了?” 她错了,她不该牵累余翊,既然是她错了,就应该要由她承担一切后果。 “两条?”关彦聪瞇起森冷的黑眸瞪视她,“你,包括你妹妹?” 蓝宛揄只是沉默地流泪。 “你为了余翊,竟然连妹妹的命都可以牺牲!”关彦聪咬牙,狠狠的瞪着她。 “我们蓝家只欠你两条人命……你要记住,不要再伤害无辜的人。”她哭着凝望他。 “不,不够,不够!不够!就算你死了,我还是要余翊的命!”不准你死!他愤怒的抓起无线电话。 “不——”蓝宛瑜跑过去抢过电话,“你不能这么做,他是无辜的!” “跟你在一起的男人就必须自认倒霉!”你为什么要爱他?你不该,你不该!必彦聪妒火中烧地夺回电话,并推倒她。 蓝宛瑜跌坐到地板上。 “关彦聪!不要,不要这么做!”她站不起来,她好痛,只有哭着乞求他。 他怔了半晌,心底一股伸手牵扶她的被他的自制力强压下来。 他不去看她,不顾她的乞求,决定拨电话时,电话铃声却响了。 必彦聪皴着眉按下通话键。 “喂……king!你怎么会有这里的电话号码?……帮里……有事吗?……你说什么?”关彦聪瞇起冷眸,咬牙,“你别管这件事……你想拿人情压我……你现在正在这么做!……朋友?你还认为我是吗?……别对我说教!……king……可恶!你听着,我就答应你这一次,只有一次!……不必了,自己留着享用!”关彦聪收线,气愤地将电话摔到地上。 蓝宛瑜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似乎余翊不会有事了,因为关彦聪把电话摔了……这样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安心的陪着孩子走了…… 必彦聪显然非常不甘心,他以恼怒的眼光睨向地上的人儿。 “血……为什么这么多血?”他没有注意,他居然一直没有注意到:“蓝宛瑜,这是怎么回事?” 他蹲到她身旁时,她已经奄奄一息了。 她不但脸色惨白,连嘴唇都发紫。 “你……难道……”关彦聪瞪住她,心里却一阵抽痛。 “我的……孩子没了……我和孩子的命……”丝微的气息斯了。 “这就是你承诺的两条人命?”关彦聪如遭雷殛。 不,我绝不让你死!他抱起她冲出大门。 他对king许下承诺了,会平安送她回医院…… 你怎能害我做一个不守信的人! 第十章 蓝宛瑜被送回医院后,经由余翊的急救,存活下一丝气息。 余翊极度的沉着、冷静,手术以后的四十八小时完全守在加护病房内,寸步未离。 映入眸底的没有其它,只有宛瑜,他的挚爱。 “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姊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蓝宛婷只能在病房外的长廊上焦急、生气。 余翊下了命令,只有他,任何人不准踏入病房。 彼及病人的安危,没有人敢擅入。 “宛婷,你冷静些,有余翊在,宛瑜不会有事的。”上官小雅拉着她。 “雅姊,你一定知道什么吧?告诉我好吗?”蓝宛婷无法忍受什么都不知道。 “我……我也不知道。”上官小雅无奈地摇头。 蓝宛婷不再逼问她,把目标转向也一直守在病房外的一男一女。他们各据一地,也互不交谈,那男子神色冷酷,目光却直盯着房门口,未眨过一下。 “你们……是什么人?跟我姊出事有什么关系?”她来回审视他们。 男子置若罔闻,连一个眼神都没有,酷得接近冷血,教人生气,她只好完全把目标放在女子身上。 她开口了,“蓝小姐,请你别着急,耐心等待令姊清醒,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 蓝宛婷嗽起嘴,实在不甘心。到底是谁通知她到医院的?居然只是通知她来走廊罚站,什么也不告诉她,又不让她进去探望姊姊,这实在太没道理了! 又经过十二小时。 病房内,余翊握住蓝宛瑜的手,抵在额头祈祷。 只要宛瑜醒来,我的寿命分她一半,让我们同年同月同日死。上帝、苍天,不管你们谁作主,请实现我的愿望…… 余翊不停地重复同样的祷词,不停地重复。 蓦地,他手里的柔夷动了,恢复了生机。 “宛瑜?”余翊几乎屏息凝神。 蓝宛瑜缓缓掀起眼睑,转向一直呼唤她的声音来源。 “余翊……”她嘶哑脆弱地唤着。 “你终于醒了,宛瑜……”余翊紧紧握住她的手亲吻,无限的激动使身体颤抖。 “余翊……你在哭……”她看见了他眸眶里盈泪。 “我高兴,你没有弃我而去。”余翊俯身吻她,不在乎让她看见他哭。 最重要的是,他亲手救回她的命了。 “我没有死?”蓝宛瑜一片茫然的神情。 “你不会,有我在。我是医生,你要记住。”余翊低缓而偷快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孩子呢?”她茫然地间。 余翊沉默,眸底掠过一抹伤痛。 “宛瑜,你有我,将来我们还会有孩子。”他吻她,舌忝舐两人的伤口。 “将来……我本来有孩子……已经有了……是我的错,我保不住他……他不要我这个妈妈……”蓝宛瑜流下眼泪,指甲紧紧掐入肉里面,她疼痛得咬破了嘴唇。 “宛瑜!别伤害自己,这不是你的错,孩子不会不要你,只是我们跟他的缘分还没到。”余翊抓住她的手,不停吻她的唇瓣,“你知道我会心疼你,别这么做。” “余翊,我以为我会跟孩子一起走……我应该这么做的。”她哭着,她痛不欲生,她根本不想活下去。 “你已经跟孩子走了。你陪他走了一回,接下来要陪我。你是我拉回来的,我用我的寿命换取你,所以从今以后你要为我好好活着。你的生命是我的,我和我们未来的孩子共同拥有,知道吗?”余翊温柔的在她耳边低诉。 “你……和未来的孩子?”她凝视他,眸底燃起一丝希望。 余翊扬起嘴角点头,“我,和未来的孩子。” “可是……我的孩子没了……”她哽咽。 “不是没了,他只是暂时回去,一旦缘分到了,他会回来,成为我们未来的孩子。所以你要等他。”余翊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余翊……”蓝宛瑜凝眸,她知道,他的心里和她一样痛苦。她伸长手臂,紧紧抱住他痛哭,“余翊,我们的孩子没了!” 余翊搂住她,眼泪也跟着夺眶而出。 “哭吧,大声哭出来……”他嘎哑地说。 ※※※ 余翊打开门,全部的人带着紧张的表情围过来。 “宛瑜已经月兑离险境了,你们可以进去看她。”他宣布。 蓝宛婷第一个冲进去,上官小雅也进去。 紫姬走上前,“余大哥,这一次很抱歉,是我的失误害得蓝小姐和你失掉……” 紫姬深感歉疚,她不曾犯过这样大的错误,都怪她没有仔细查清楚。 “别责怪自己,你没有错。只要宛瑜平安就好了,其它已经不重要。”余翊拍拍她的肩膀,他了解紫姬的感受。“我还没向你道谢呢,你帮了我不少忙。” 紫姬摇头,“你向我道谢只会让我更难过,千万别说。” “别放在心上。”余翊瞥见角落一身黑夜的男子,“你还在?” “我答应king让她平安回来,既然没有做到,起码要知道她已经平安才能对king交代。”关彦聪冷冷地睇他一眼。如今知道她平安,他就可以走了。 “等一等,你应该不会就这样放过宛瑜吧?”余翊叫住他,口气沉着。 必彦聪回头,“我只答应king放过她这一次。” “那么你最好留下来,把事情解决了再走。”余翊推高眼镜。 “就凭你,以为能留下我?”关彦聪对他轻屑地上下打量,却为他毫无反应的表情深深蹙起眉头。 “我留你,或者你自己留下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宛瑜之间的纠葛必须在今天之内解决。”余翊看向紫姬,“你说十年前那件车祸还有一段内情他并不知道?” 紫姬颔首,“是的。” “现在可以说出来吗?”余翊瞅着关彦聪戒慎的神色,“你不必防我,这一辈子我还不曾使用过暴力。” 必彦嗯冷哼,“你们想编什么借口为她月兑罪?” “不要先存着小人之心,否则你只会让仇恨蒙蔽。紫姬要说的不管真假,你有能力去判断它,不是吗?”余翊沉稳地说。 必彦聪眸底迸出寒光,看余翊的眼色由轻蔑转为愤怒。余翊没有说过一句重话,却每说一句话都在挑战他的耐心,在余翊面前,他几乎沉不住气。 “你的嘴巴比你的手术刀还利。”关彦聪对他回以讥剌。 “我记得不曾对你开肠剖肚,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手术刀是不是锋利?”余翊转身,“进来谈吧。” 必彦聪怒目切齿,冷冷地瞪视他的背。 “关先生,请吧。”紫姬让他先走,自己才跟着进去。 ※※※ “当年,虽然是蓝家的律师收买法督,事实上却是关景德先对蓝家提出来的。他当时事业经营不善,亟须金钱周转,却欺骗蓝宛瑜那笔钱是对关家的补偿,他将全数用在关彦聪身上,而关彦聪其实一毛钱都没得到,他的花用全是关辉生前的财产。关景德聪明的没有取堂兄一分一文,并且将关彦聪迭出国念书,瞒过这一切。”紫姬说明她查出的内情。 “不可能!”关彦聪瞪向蓝宛瑜,眸中写满怀疑。他不相信堂叔会做这种事,这十年来关景德一直对他很好。 “关景德居然骗我……”蓝宛瑜叹了口气,“他不应该这么做。”她只是讶异,并没有太大的震撼。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事能够震惊她了。 “你不要假惺惺!我不信堂叔会做出这种事!”关彦聪握起拳头。关景德怎么可能会让他的父母和妹妹们冤死?这绝不可能! “喂!你再对我姊这么不客气,小心我海扁你一顿!”蓝宛婷手叉腰向关彦聪大吼。 他冷冷地睇她一眼。也难怪他侧目,近几年来已经不曾听人对他说过这种话了。 旁人不觉得,紫姬可不一样,她霎时为蓝宛婷捏了一把冷汗。没有人敢对一名杀手说这种话,尤其是一流的杀手,连她都会识时务的客气三分。 “宛瑜,你当时为什么要答应关景德?”余翊陪在她身侧,握着她的手。 她才刚醒过来,他很希望她不必面对这一切,好好休息,不过他知道,没有把事情解决,宛瑜是无法安心休养的。 “因为是对方提出来,我以为这么做对大家都好……”她瞥一眼关彦聪,“他可以有安定的生活,两家父也免于声誉受损,宛婷……可以不必知道这一切,事情可以单纯的结束。” “面对关彦聪的憎恨,你不曾怀疑关景德?”余翊的询问并非好奇,但愿关彦聪能够了解。 “我猜他可能隐瞒了某部分的事实,却不知他把一大笔金额全侵占了。”蓝宛瑜靠向余翊。 “紫姬,你知道蓝家当时付出多少补偿?”余翊搂着蓝宛瑜。 必彦聪睇他们一眼,眸底掠过一抹疼痛。 “据我的调查,是两千万。蓝小姐把蓝家全数财产都给他,这是关景德的要求。”紫姬报告道。 必彦聪闻言面色微变。 蓝宛婷却惊讶的大叫:“那我这几年花的钱从哪里来?” “宛瑜无限量供应你,自己却兼了好几份差事。现在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辛苦了。”上官小雅最后把目光调向蓝宛瑜,眸眶里擒着水雾。 “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让我知道?”蓝宛婷内疚的哭了。 姊姊把钱都花在她身上,而她却一直笑姊姊不会打扮自己。 “不应该让你知道的,我擅自作主把属于你的一半财产都给人了,怎么还会有脸告诉你呢?别哭,你哭起来好难看。”蓝宛瑜糗她。 “姊,你真讨厌!”蓝宛婷嗽起嘴。 “你没有说谎?”关彦聪瞅着蓝宛瑜,眼眸微瞇。 “我说的全是事实。”蓝宛瑜目光清亮地迎上他的质询。 “你敢怀疑我姊说的话!你真的很欠扁耶!”蓝宛婷抡起拳头。 “蓝小姐,关先生只是想问清楚,没有其它意思的。”紫姬及时挡到她面前,保住她的性命。 必彦聪没理睬,直盯着蓝宛瑜,“这件事情我会查清楚,如果事实真如你所说……一切就算了。” “什么叫算了?你把我姊害得这么惨,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居然就想算了?你休想!我要你跪下来……喂!你干嘛拦着我?让我跟这小子说清楚嘛!”蓝宛婷东看西探,可惜长得没紫姬高,而她偏偏不让开。 必彦聪冷冷瞪了一眼,转身踏出病房。 “臭小子,你给我回来!别想开溜!”蓝宛婷硬是被紫姬拉住了。 “宛瑜,我出去一下。”余翊让她躺下来,绕过蓝宛婷出去。 “你干嘛一直拉着我不放啊?我要帮我姊讨回公道耶!”蓝宛婷可生气了,“你们是不是一伙的啊?” “宛婷,不要没有礼貌。”蓝宛瑜出声。据她了解,面前这位千娇百媚的紫姬小姐,就是余翊对她提过的那位“没没无闻”的朋友。 “可是,姊,是她先缠着我的,都是她拦着我,才让那臭小子给溜掉了啦!”蓝宛婷嗽嘴。 “你误会了,那是为了你的命着想。”紫姬无辜地说。 “我安全得很,才不用你为我操心呢!”蓝宛婷并不领情。 紫姬微笑,“说得也是,我也挺佩服你的。” “佩服?”蓝宛婷怀疑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对啊,像我就绝对不敢对一名国际级的杀手说一句挑衅的话,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紫姬用甜美的声音清脆地说道。“我真的好佩服你的勇气。” 杀手?蓝宛婷发觉自己突然得了软脚症。 ※※※ “可恶!你说你从来不使用暴力!”关彦聪抚着红肿的左脸咒骂。 “我只是说还没有机会使用,你听错了。”余翊收起拳头,优闲地戴好眼镜。 没想到余翊的身手毫不逊色于他这名杀手,他居然一时不察,连挨了三拳! “哼!我不还手的原因你应该晓得,不过,下一次你最好不要再尝试,别忘了你只有一条命!”关彦聪恶狠狠地警告。 “你也不要忘了记取教训,下一次不要吻别人的老婆。”余翊慢条斯理地说,转身走回病房。 必彦聪愣了一下。 “慢着!你打我,难道不是因为我害蓝宛瑜流产?” 余翊回头,“你怎么会有这种无聊的想法?其实你及时把宛瑜送回来我还挺感激你的,宛瑜的身体状况不佳,本来就容易流产,你也不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他若无其事的走了,留下关彦聪愣在走廊上。 开什么玩笑!他杀人都可以毫不留情,会为了一个女人流产而耿耿于怀?居然敢说他无聊,这家伙才有毛病! 就为了他吻蓝宛瑜而揍他三拳?他才无聊透顶! 蓝宛瑜怎么会看上这种男人?到底有没有眼光! ※※※ 蓝宛瑜出院后,回到家里。 “你们真过分,居然瞒着我暗渡陈仓,还暗结珠胎,害我像个小丑似的在一旁瞎起哄!”蓝宛婷频频抱怨人家不拿她当姊妹看,都把她看做外人了。 她这一提,又使蓝宛瑜想起孩子,神色黯沉下来。 “宛瑜,你又胡思乱想了。”余翊搂着她。 蓝宛婷吐了吐舌头。 “姊,你也别伤心了,你还年轻嘛,要孩子还不简单,和余大哥多努力就行了嘛,说不定明天就有了。”她赶紧说些补偿的话。 “又乱说话!”蓝宛瑜真受不了妹妹那张嘴。 “又说错了?”蓝宛婷嗽嘴,“也对,你们还没结婚嘛。余大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娶我姊呀?”活像她老姊没人要还得逼着人要的口气。 “蓝宛婷!”蓝宛瑜瞪起眼睛了。 “我没说错嘛,余大哥既然睡了你,当然要负责娶你啊!婆婆,你说对不对?”蓝宛婷赶紧求援。 梅花婆婆端着啤酒啜饮一口,“随便啦。” 难得婆婆话少意见又少,这可有问题了!大伙的视线全移到她身上。 “婆婆,你是不是哪儿痛啊?”蓝宛婷挨到她身边。 “呸呸呸!出口没好话。” 白白挨了一个白眼,蓝宛婷委屈地撤离阵地。 “婆婆,你怎么了?”蓝宛瑜关心地问。 “没啥啦!”她摆摆手,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余翊眸光一闪,扬起嘴角。“外婆,你还为了宛瑜住院没让你知道的事生气?” “我干嘛为这些小事生气啊?反正我也不姓蓝,是没必要通知我啦。”梅花婆婆意兴阑珊地说。 “婆婆,对不起嘛,我们只是不想你老是为我们担心。”蓝宛瑜轻声说。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跟我老人家客气了?”梅花婆婆瞪着她们。 “哎呀,姊,你骗不过婆婆的啦,干脆老实跟她讲忘记就好了嘛!”蓝宛婷开了瓶啤酒,爽快地说。 “哼!我就知道。”梅花婆婆站起来,走进房里。 “蓝宛婷!都告诉你不能说实话了嘛!”蓝宛瑜瞪她,“自己闯的祸自己负责。” “倒霉!”蓝宛婷皱皱鼻子,正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去“请”婆婆出来,电话突然响了。得救!“我去接电话!” “你是真的忘记告诉外婆你住院?”余翊睇她。 “你就记得了?”蓝宛瑜白他一眼。 “我以为你是不想让外婆担心,才帮你隐瞒。”余翊老实说。 “设想周到。”蓝宛瑜嘲讽他。 不相信他的话?算了。 “你可不可以把头发放下来?”余翊瞅着她的长发辫皴眉头。 “不要,太麻烦了。” “你明天去见两老,该不会就现在这副模样吧?”一条辫子,一套宽松落伍的长裤套装。余翊本人倒不介意,他的父母就难说了。 “你现在就嫌弃我了吗?”蓝宛瑜垂下头。 余翊瞅着她,突然一把抱起她。 “做什么?”蓝宛瑜吓了一跳。 他扬起嘴角。“到房间去,看我是不是嫌弃你。” “你吃了宛婷的口水不成?快放我下来啦!”大白天的。 “不行,我决定了。”他抱着她离开客厅。 “未来姊夫,有个外国人说要请你拍广告耶!”蓝宛婷突然扬着话筒大叫。 余翊立刻沉下脸,脚步更快了。 “告诉他我不在!” 后记 必看篇 夏娃 十点多上床睡觉,醒来时以为已经早晨,一看闹钟,结果才零点十分,讶异又沮丧,以为好不容易起了大早,结果高兴得太早;不再睡得着,真所谓漫漫长夜难度,躺了回去又爬起——后记未写! 最近写稿的速度慢了许多,想对读者说;这是慢工出细活,小女子正在研磨自个儿在写作上的缺点,并且不想就此定格,而突破需要时间“再研究”。然而还是得坦白供出小女子把“休息时间”延长了,这也是出书的时段拉长的原因之一,嘻! 休息嘛,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不否认这句话。 读者对于作者似乎总是存在着一份好奇,小女子在《霸气情人》的序里筲以类似玩笑的口吻提出一个猜谜游戏,猜对有奖是“夏娃”照片一张,意想不到参与的读者之踊跃令小女子汗颜,不得不正规此一玩笑种下的“后果”,小女子并非想食言而肥,只是开此玩笑之时,本想找伊甸园那位夏娃的玉照打混过,如今深感惶恐,若因此遭围殴,将后悔不及,赶紧不打自招,并且履行承诺以示反省。 当真有人与小女子心有灵犀,仅给个书名附上几个男主角的名字,居然也有人蒙得着,真教小女子佩服之至。 《俗气情人》——余翊。 《刁蛮情人》——周宇琛。 《潇洒情人》——秦世帆。 谜题公开后,也代表游戏截止,猜着的只有照片一张,不必太高兴;没猜着的,算你们幸运,不必“伤眼”。 我想呢,看完了《俗气情人》的读者可能会觉得结尾有些小遗憾,不过请你不要写信来骂我,万一让夏娃伤心过度,下回就得请你看悲剧收场的大结局了,呵。小女子先做承诺,在《情人四重奏》的下本书里会略做补偿(保佑我记得吧)。 下一本书,如无意外,应该是《刁蛮情人》,还没动笔写呢,不过想让它有个活泼、轻快的节奏,唔……再加一点刺激吧,呵呵,我已经开始喜欢女主角了,请期待! 同系列小说阅读: 情人四重奏1:霸气情人 情人四重奏2:俗气情人 情人四重奏3:刁蛮情人 情人四重奏4:潇洒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