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设陷》 前言 自讨苦吃 夏娃 必于《爱情设陷》,一直让我想到一首歌。 是否对你承诺了太多 还是我原本给的就不够…… 让你疯让你去放纵 以为你有天会感动…… 直到所有的梦已破碎 才看见你的眼泪和后悔 我是多想再给你机会 多想问你究竟爱…… 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 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怎么忍心让你受折磨 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如果你想飞 伤痛我背 (作词者/陈佳明) 这首歌一直让我好感动,觉得它和本书的内容很贴切,各位有机会,不妨拿着《爱情设陷》,放这首歌来听听,看看是不是和小女子有一样的感觉。(歌名?词中自有名,自己猜吧。) 嗯……如果说,夏娃很喜欢《爱情设陷》里面那段缠绵悱恻的爱情,你们会不会觉得小女子很自恋呢?此时一定会有人认为夏娃又在“卖瓜”了吧?可是出版社那位亚当也说喜欢这本书。 所以各位读者,请你们相信夏娃绝不是在“卖瓜”,真的好看啦,不用怀疑。(响应环保,请自备垃圾袋。) 终于把“逼婚系列”写完了。看到没有,仰躺在沙发椅上,笑得发痴的那位美丽女子,就是夏娃。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读者大人们对于系列作品是爱或恶,对小女子而言,就吾松散的个性实在不适合编一个系列名称出来写,简直是酷刑嘛!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又比较喜欢系列的作品……唉,这可矛盾了。如果未来小女子的系列作品增加了,那么不用怀疑,夏娃肯定有自虐倾向。 亲爱的翩子,看到你提起很大的勇气才写信给小女子,人家真的想回你的信,可是你那中和市……路,有看没有懂,怎么办呢? 楔子 “轼晨,请你帮个忙好吗?” “好啊,什么事?”面对温婉的冉秦仪,柳轼晨的音调很自然地放柔。 “前几天你提过,你有朋友认识''唐代''的老板,可不可以把他介绍给我?” “好啊,没问题,改天我帮你约曾源光出来。不过秦仪,你想认识唐代的老板做什么?当明星吗?”柳轼晨半调侃地笑问。 以冉秦仪温吞没胆的个性,连站在相机前面笑一下都成问题了,当明星?当明星身边的助理还差不多。 “我……我决定成为他的女朋友!” 第一章 寒霜重雾的夜,时间已过凌晨,熄了灯的公寓大厦外,显得格外森冷,冉秦仪站在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处,手脚不断地发抖。 她不是冷,而是过于紧张亢奋,四肢神经不受大脑控制,片刻也安静不下来。 几点了?冉秦仪由大衣袖子里翻看手表,在夜灯下瞄了一眼,又抱手插回大衣口袋内。 好几次她想逃离,但内心里有个声音不停警告她——冉秦仪,不能走,你一定要等到他,过了今天,你可能再也提不起勇气了,不能走! 再等,再等十分钟,她一再这么告诉自己,但十分钟过了一次又一次,她早数不清了。 她颓丧得几乎想坐到地上,又怕车子不长眼睛,从她头上辗过去。 两道光线远远地照过来,冉秦仪振奋地抬头,车声由远而近,在宁静的私人巷道内,分外清晰,她眯起眼睛努力打量,并且看清楚了。 没错,白色,牌照号码也对,是他的车! 她定定地立在入口中央,看着车子驶近,缓下来,并朝她鸣喇叭。 她差点跳开让他过去,幸好站了三、四个钟头,腿部神经都变得迟钝了,才没有错失机会。 夜深人静,喇叭声极刺耳,严堂只按了短短一声,要挡在入口的女人让路,但等了十秒钟,对方很明显不肯让,他只好按下车窗,将头伸出车外。 “小姐,让个路好吗?”他尽量用和缓的语气喊。这女人八成有问题,这样寒冷的夜不待在家里盖棉被,跑出来站马路,不是精神失常就是疯子。 “我……我有事找你,请你下来好吗?”老天爷,她的一颗心几乎快随着剧烈抖动的身体跳出喉咙了。 这女人嘴里在念些什么?严堂光听到车子的引擎声,看到她的嘴对着他一张一合。开口也不出声音,当他学过读唇语不成。 今晚真倒霉,碰上难缠的客户,差点得陪到天亮,幸好曾源光出现,适时帮他解围,找到藉口逃出舞厅,好不容易他终于可以回家洗澡睡觉,居然在离家门口咫尺的停车场入口被个神经哑巴拦截!敝不得他骂人,他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疲乏边缘,随时有崩溃的可能,他哪里还顾得了修养。 “小姐,你要站岗也选路边站,你看过卫兵站路中央的吗?”严堂熄火下车,很不耐烦地讥刺她。 冉秦仪背对着光源,脸部在阴影下。 “严堂,我想请你跟我交往!”她提起毕生的勇气说出今晚一直复念的话。 “你说什么?”如果她不是叫得出他名字,他不会浪费时间重复问她。 “请你跟我交往。”冉秦仪伸在口袋外的十根手指头不停绞扭着,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份胆怯。如果还要她再说一次,她会羞愧而死。 “为什么我要跟你交往?”严堂确定自己没有因为太累而误听后,疑惑的语气转为不屑。 他看不清楚她的长相,可也不想看。主动投入他怀抱的女人多如繁星,当然,她们都是有目的的,这个女人看来也是其中的一个拜金女郎。 他懒懒的轻狂态度,毫不掩饰冲着她的轻蔑,如果是往常的冉秦仪,早已经哭着扭头跑了。但她来之前,曾源光为她做了心理建设,模拟过很多严堂不同的轻屑反应,感谢曾源光,她才没有一碰壁就被严堂刺激得退缩。 “我看得出你心里的想法,可我告诉你,我不要名、不要利,我只是单纯的想和你交往,就你——严堂!”她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坚定、清澈多了,连她都想为自己喝采。 严堂濒临崩溃的精神撑起了一点,却不是因为感兴趣,而是觉得可笑。 每一个接近他的女人都是这样说:我不要名、不要利,我只要你!女人都自以为是特别的,这种“清纯”的女人他可是见多了,现在他反而比较欣赏坦白的女人,一开始就表明自己想要什么,干脆利落,谁不知道跟严堂交往,就等于跟名利打交道,想撇干净都难哩! “你想说,你与众不同?” 他由鼻孔里轻哼出来的口气,充斥着讥笑意味。冉秦仪裹在大衣里头的娇躯,冷不防缩了一下。她差点又打了退堂鼓。 她告诉自己不能再畏缩,慢慢放下绞握的手指,贴在身侧,抬起头面对他。 “我很平凡,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处特别的地方;我自卑、胆怯,老是因为顾虑太多,什么事都不敢做。你说,比起你周遭的明星、模特儿,这算不算与众不同?” 她以调侃的方式解析自己,他却能够听出她的紧张、真挚。她此时一定觉得自己是赤果果地袒露在他面前……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有这样的感觉。 严堂迷惑地注视她。微暗的夜灯在她仰起容颜的刹那,投照出一双清澄的眼睛,他偏激的心态在瞬间消逝,他……竟因此相信她的话! 他不顾一再向他威胁、抗议罢工的神经,并且忽略阵阵侵入脊骨的冷意,继续站在路灯下。 “你为什么想跟我交往?”他的疑问是,自承生性胆怯的她,却不顾一切地拦车截他,而在此之前,她在这里还不晓得站多久了;所以他好奇,她的自相矛盾有何理由? 冉秦仪贴在身侧的手指微微缩握起来。她仿佛可以听到心脏强烈撞击的声音。 “我……我曾经见过你,仅有一面,却不时想起……我试着忘记,试着不去想,反而……更思念你。”她的身子微微颤抖,冰冷的嘴唇呼出热气,停顿了一会儿,决定豁出去,不再犹豫地说:“我想再见你,想更了解你,我渴望认识你的程度突破了我一向畏缩的心理障碍,我不想再一味地关住自己,不想再逃避自己的感情,所以我来找你……我想跟你交往!” 面对她的勇敢表白,严堂无法感动,只有身心疲惫。他赞扬她的勇气可嘉,却不想自己被束缚,无奈又烦躁地按压逐渐疼痛的额头,一手爬梳过略显凌乱的短发。 “我只能说,谢谢你对我的好感。只怕认识我以后,你会很失望,所以……”他耸了耸肩,此刻毫无心神卖弄口舌应付她,只希望她明白他的意思,快快闪开,好让他回家大睡一觉。 “你……是不是很累了?”冉秦仪小心翼翼地查看他的神情,突然不忍心再打扰他,"我忘了时间已经很晚,还直缠着你不放……你上车吧。” 她默默地退到路旁,表示不再阻挡他。严堂心里反而起了一丝异样的复杂感觉。 他没有上车,定定看着沉静的她,突然开口:“你在这里站多久了?” 她站在灯光下,及肩的发丝映着点点透明的珠光,长长的眼睫毛,也凝结了雾气,微微湿濡。 冉秦仪很自然地翻起手表观看,“大概……四个多小时吧。” 严堂立刻拢起眉头。 “你怎么回去?”这女人疯了,在冷霜雾夜里站四小时? “我搭计程车来,回去当然也是叫计程车。”冉秦仪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热心和她说话,他刚才还一副只想尽快打发她走的态度。 一个单身女子在深夜叫计程车?这个女人没有危险意识吗?严堂光是想像最近发生的几件奸杀案,就全身不舒服。 “上车!”他没好气地嘟哝一声,自己先坐回车上。 冉秦仪呆愕了一下,不确定地问:"你……要送我回去吗?" “你家离这里多远?”他把头探出车外,不耐地看着还立在原地的她。 “我家在台中,我一个人上来台北,我和朋友合租小鲍寓,不过她最近搬走了,我正在找室友——”冉秦仪突然住口,她太过紧张了,居然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堆他根本不想听的话。她羞怯地低下头,重新回答他:“我住的公寓离这里大约三十分钟的车程。” 好极了,来回一个钟头,他就算很乐意拖着累得半死的身体送她回去,可不敢担保她能够平安到家,如果她有投保巨额的意外保险,他倒比较能保证她的家人领得到。 唉!当做善事,收留她一个晚上好了,其他的事明天再解决。严堂此时脑袋里只想到他家里的床。 “快上来,小姐,我可没精神跟你耗。”严堂不耐烦地催促她。 冉秦仪只迟疑了一秒钟,就赶紧跑步坐进驾驶座旁。她想开口告诉他地址,却看到他发动引擎后,直接把车开进停车场! 她诧异地侧头望向他,严堂眼睛看着前方,却仿佛能够感应到她的疑惑,很有默契地说:“我想我们都累了,先到我家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可是你的家人——” “我自己住。” ※※※※※※※※※※※※ 严堂的公寓在一楼,空间宽敞,拥有前后庭园,室内三面通风且采光良好,地理相当优势。 卧室连接前庭,平面凸出一块拱圆形阳台设计成长条状窗户,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投射进来,金黄色的耀眼光辉洒满房内。 冉秦仪侧卧、沉睡在整床柔软的米白色被褥里,背对着光线,姣好的面容半埋陷在枕头里。 房里开着暖气,感觉不到寒冬的气息,被子掉在床下,冉秦仪只穿着一件粉色连身衬裙,上身两条细带,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脯,裙沿已经推高到大腿上方,两只修长无瑕的玉腿以自然的姿态摆放,完美地呈现出一幅性感的撩人画面,足以令异性血脉偾张。 严堂用手肘半撑起头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惺忪的眼眸仅张开一条缝,他正在半睡眠状态中努力想看清楚这个躺在他床上的女人是谁? 他只看到半张白皙的容颜。他抬起另一只悠闲的手,触模她象牙般光滑的颈项、前胸,每一寸呈现在他眼前的冰肌玉肤。他修长的手指极缓慢地游移过一道深沟,宽大的手掌贴着丝料摩挲一片平坦的月复部,然后,转而在勾勒出弧线的腰侧流连,他用大掌轻易测出她的腰围,嘴角满意地勾起。他加重了力道,沿着腰侧抚模,下移至大腿…… 秦仪轻哼了一声,迷糊中,似乎感觉得到有人干扰她的睡眠,只是,好困,她不想醒来。 严堂依然把手摆在她的大腿上,他闭上眼睛,身体移近她,让额头相抵。她身上有一抹淡淡的清香,引诱他去吸吮,他不自觉地把身体贴上她柔软的娇躯,在浑沌之中,他的身体各部位一切都以自然反应去发展。他的眼睛依然闭着,鼻子跟随着香气凑近一张滑女敕的脸蛋,嘴巴吻上她薄软的唇瓣,手臂延伸到她背后揽住,长腿则横跨上她身子,他为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好拥吻怀中的女人……他依然不知道她是谁,谁会管这个呢,重要的是他喜欢这副诱人的身体,而它也在他随手触模得到的地方,这就行了。 有人在她脸上磨蹭着,紧接着,她感觉有笨重的东西压在自己身上,她动弹不得……是谁……是谁在她嘴巴里放了什么……什么东西?湿湿热热,还会动——呀!怎么舌忝人家的舌头?! 秦仪呼吸渐渐急促且申吟出声。她丝毫没有排斥正在亲密接触她的"东西",这个"东西"显然对她身体上的各个感官都了若指掌,她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好舒服,把她站了一整晚的疲劳都消却了,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活络了起来,令人亢奋…… 不对,什么“东西”会温温热热的,还会动……谁?谁在月兑她衣服—— 秦仪倏地张开眼睛! 是人!一个男人压在她身上,还把舌头伸进她嘴里,两手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乱模乱抓! 他是谁?这么无耻竟然侵犯她?! “放开……你是谁?”秦仪又羞又愤地想推开他,哪晓得他力气大,又像八爪章鱼似地紧紧吸附她的身体,她完全没辙! “嗯……不要!”可耻又可恶的是,她竟然喜欢这个男人的触模、拥吻……天啊!她怎么是这种放荡无耻的女人,她甚至还看不清他的脸孔,他是个陌生男人——"放开……求求你,放开我!" 秦仪恳求,又用力推挤他。 严堂仿佛感觉到她的乞求、她的反抗,他缓缓张开眼睛,停住所有动作,迷惘地抬起头,远离她几寸,好看清楚她的容颜—— 这个女人是谁?严堂的眼神更加迷惘了。 是他!秦仪瞠目结舌,这时候才想起来昨晚的事,还有现在身处何地。心里……居然窜过一丝后悔阻止他的荒唐念头!秦仪更加羞耻了,简直无地自容。 “你是谁?”严堂眼睛盯着那张涨成粉色的细致容颜,庞大的身躯依然平压在一副娇柔的胴体上,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放我起来好吗?”秦仪的声音羞怯兮兮。他的心跳抵着她,沉重的呼吸吹拂在她脸上,她感觉自己从头到脚的每一寸皮肤都敏感扩张,脑袋也不能思考了。 严堂紧盯着她审视了十秒钟,终于放弃让自己的记忆追寻她的身份。他完全忘了自己昨晚"日行一善"。 严堂迟疑了一阵子,才翻转身体平躺回床上。 身上的重量一被释放,秦仪立刻冲下床找自己的衣服。房里的家具很简单,除了一张大床,什么也没有,秦仪抱着身子四处张望,橡木地板上,只有一袭大衣和几件衣服,看得出来是被人随意丢置的,但都不是她的。那应该是严堂昨晚穿的衣服…… 秦仪的视线调到大床的男人身上,他只穿着贴身衣裤—— “哎呀!”她骇叫一声,慌忙遮住脸。 严堂挑起一道眉毛,表情是莫名其妙的茫然。 “你怎么了?” 居然问她怎么了?!秦仪羞得背过身子,手指遥向后指着他,颤声道:“你……你穿成那样,还直盯着人家看……你快穿上衣服嘛!” 严堂低下头看看自己,他的确穿得少了一点,但该遮的地方都遮了,这个天晓得什么时候钻进他卧室的女人居然还会如此大惊小敝,这可稀奇了! 她站在耀眼的光线下,身体的曲线被穿透连身衬裙的光芒描绘尽致,严堂得以一览无遗,也以毫不避忌的大胆眼神欣赏,嘴角挂起饶富兴味的笑意。 “小姐,你有胆子闯进我屋里,还一身性感的打扮到我卧室来,你不会告诉我,你其实是来偷东西的吧?”他调侃她的害羞态度道。 “我没有闯进来,是……是你带我回来的,你忘了?”秦仪倏地转身急忙解释,眼睛一接触到他,又慌忙避开,她瞥到掉落地板的被子,蹲子拾起它把自己裹住。 “我带你回来?”严堂收起笑容,思忖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昨晚确实带了个女人回来,当时累得半死,又喝了些酒,早上才会把这件事情给忘了。“我想起来了,你是昨晚拦车的人。你怎么会睡在我房里?我记得告诉你客房在隔壁了。” 听他的口气好像在指责她是来诱惑他似的!是,她是提出交往要求,可她从来没想过要以勾引他,她并不是有目的才接近他,也没有脸做这种事。秦仪因为被误解而觉得有些生气。 但……她为什么会在他房间?她昨天……对了,她想起来了。 严堂的卧室和客房中间的卫浴是共用的,门有两扇,她昨天夜里起来找厕所,结果回头时开错门,走进了严堂的房里。 “对不起,是我走错房间!”秦仪满脸通红地朝他一鞠躬,接着走往浴室逃回客房。 没多久,她便听到身后传来严堂的笑声。 严堂光看到她走往浴室的门,也知道她是怎么走错房了。 ※※※※※※※※※※※※ 秦仪梳洗一番,穿回粉色的针织连身长裙,走出客房。 客厅同样是橡木地板,自然光透过落地长窗漫射入内,有明亮柔和的感觉,窗前放了一张可供躺卧的沙发床,墙角搁着几个抱枕,同为深蓝色系,其他,没有任何家具或装饰品,空间大得像舞蹈教室。 秦仪正纳闷着,另一扇门开了,严堂走出来。 “已经十点多了,幸好今天是假日。”他看看她,“你饿吗?厨房应该还有东西吃。” “糟糕,我忘了今天是假日!”秦仪惨叫了一声,急忙问他,“电话在哪儿,可以借我打吗?” 严堂点点头,手指向沙发床的无线电话。 秦仪刚才没注意到。她走过去打电话,严堂到厨房里。 “喂,轼晨,对不起,我睡过头了……你刚打过电话?!我……”秦仪不知道如何解释,她来找严堂之前,只有曾源光知道。 “秦仪,你现在人在哪里?”电话那头的柳轼晨似乎已察觉出不对劲,机警地问她。 “我……对不起,轼晨,我现在不方便解释。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我今天要请假。”秦仪轻声说。 枫屋家具公司在全省一共有四个展示点,台北的展示中心由柳轼晨负责,秦仪和他是大学同学,去年毕业后便被他邀请过去帮忙。 “好。不过秦仪,我明天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不许瞒我。” “嗯……轼晨,真的很抱歉,今天是假日我还请假,希望不会带给你麻烦。”秦仪觉得很过意不去,假日客人多,一向特别忙,平常柳轼晨又很照顾她。 “没关系,我会应付。秦仪,我们明天见。” “谢谢你,再见。”听得出来他正忙,秦仪尽快收了线。 她把无线电话搁回沙发床,抬起头却看不到严堂,倒是慢慢闻到一股咖啡香味。秦仪循着香气而去,在厨房里找到他。 难得,他的厨房里倒是什么都有,一应俱全。 严堂正由冰箱里拿出火腿和鸡蛋,转身瞥到她。 “打完了?” “嗯。”秦仪点点头,没什么必要地说:“我打电话到店里去请假;我在一间家具展示中心上班。” “原来如此,怪不得假日也要工作。”严堂拿下平底锅摆上炉子,“只有火腿和鸡蛋,将就点吃。” “如……如果你不介意,我来弄好吗?”秦仪不好意思只站在旁边看。 严堂回过头瞄她一眼,然后耸耸肩,“好啊,交给你。” 他去倒刚好煮开的咖啡。 秦仪走过去,打开瓦斯炉,动作利落地弄好两份早餐。 他们端到饭厅去吃,严堂切了一块火腿放进嘴里,同时看着对面这个看起来非常沉静的女人。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冉秦仪。”她抬头迅速瞧他一眼后,羞涩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冉秦仪……”他很自然地跟着念出来,似乎挺欣赏这个名字。 “咋晚……打扰了你,很抱歉。”秦仪低着头不敢看他。 严堂拿起咖啡,眼神促狭地瞅着她问:“你指的是哪一件?我收留你过夜,还是你在半夜爬上我的床这件事?” 秦仪的脸色倏地扫红,责怪地睨了他一眼。 “我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捉弄人。” “这是我的优点之一。”他大言不惭地说,还扮出一脸骄傲,啜了口咖啡。 秦仪被他逗笑了,心情不知不觉间轻松下来。 “我一直在想,你应该是很好相处的人,我果然没猜错。” 严堂平常就不是严肃的人,但也不是对任何人都亲切;对于冉秦仪,他欣赏她完美的体态,喜欢她无意间流露的柔雅气质,赞赏她的厨艺,所以把她当作朋友。 严堂突然正色地审视她,昨天晚上没有仔细看清楚她的容貌,她的五官非常精细,粉白的肌肤像混了欧美人的血统,及肩的秀发在自然光线下泛出一圈金黄色,以他专业的眼光批评,她给人的第一眼并不突出,没有特别亮丽的外表,但细看了,她有一份柔、一份静,为她增添一股神秘感,诱发人想挖掘的,再多看她几眼,会在不知不觉间被她吸引。 “你为什么会看上我?”他盯着她。 秦仪抬起如玻璃珠般剔透的咖啡色瞳眸,现在她有机会可以慢慢欣赏他了。 他是属于阳光的男人,特别亮眼,非常吸引人,在任何场合,都是众人竞逐的焦点,比起任何一位国际巨星,他丝毫不逊色。 她微微脸红地垂下眼睑,“你……很醒目,我觉得你的笑容特别灿烂,能使人不自觉也跟着会心一笑,好像所有的烦恼都可以随之抛开,我感觉,在你周围的人总是笑得特别真。” “听你这么说,我好像是所有人的快乐泉源,或许我该考虑,改行‘卖笑’。”严堂打趣地说。 “那好极了,我第一个向你买。”秦仪跟着搭唱起来,晶莹的眸子闪烁着光芒。 严堂挑起有趣的神情,发觉这个女孩似乎已经一点一滴激起了他的兴致。 “你想拿什么向我买?”他的音调里带着一分玩味、三分认真。 秦仪蜷握的手指在桌上缩紧了一下,心脏加速跳动。 “你认为,时间重不重要?”她压下几乎跳出喉咙的激奋。 “时间?当然重要。”这跟他们此刻讨论的话题似乎扯不上关系吧?严堂的脸上带着疑问。 “我想,人们追求的金钱、名利、地位,你打出生就不缺乏了,我也无法锦上添花。” 她停顿,眼神里在等待他的认同。 严堂勾起嘴角,点点头,表示她说得没错。 他出生豪门世家,在国外拿到学士学位后,回国便投入严氏财团名下的育乐事业,负责唐代唱片公司,并且在短短几年内,使唐代迅速成长,如今在同业里,已拥有执牛耳的地位。 最近传闻,严氏财团幕后的掌门人、严堂的女乃女乃严老夫人,有意增派他管理观光事业,这足以显示他有傲人的事业才能。 “我不能拿你已经不需要的外在物质买下你,而且我也供不起,我唯一拥有的,是我的时间。”她正襟端坐,纤白玉指整齐地叠放在桌面,咽忍着紧张,试着拿出交易时的精干架式。 “你想拿你的时间买下我?”严堂挑起一道眉毛,立刻摇摇头,“等于我也得拿时间倒贴你,不划算。” “不会的,我拿我所有的时间买你,你有挑选时段的自由,而且我保证,我不会是难缠的客人,将来你想终止交易,我也绝不会有第二句话……另外,我们交易期间,你有交其他异性朋友的绝对自由,当然我也有,我们不能干涉对方。”秦仪迅速补充,不希望他感觉有丝毫压力。 严堂眯起眼睛,他原来没有把她看作可以随便玩的女人,现在他发现,自己可能看走眼了。 他曾经以为她是拜金女郎;在此刻之前则将她归类为恋慕偶像的小女人;现在,既然知道她两者都不是,既不会贪他的名利,也不会痴恋、紧抓他不放,他就不需要再有顾忌了。 原来她也只是喜欢玩的女人! “这件交易我有兴趣。”他点头。 秦仪难掩兴奋之色,眸底溢满惊喜的光辉。 “你真的愿意跟我交往?” “如果一切条件如你亲口所允,有何不可?”严堂扬起嘴角。这样的女人自动送上门来,他岂有拒绝之理?当然是欣然接受了。 “我保证,不会食言。”秦仪马上立起三根手指头做誓。 “我可以重复一次你‘买下’我的条件,确定彼此没有误会吗?”他认为还是该慎重起见。 “当然可以。” “好。第一,交往期间,时间由我安排,你没有意见?” “嗯。”她迅速点头。 “我可以确定,不会在上班时间突然接到你的电话,你也不会突然跑到我的公司来给我一个‘惊喜’吧?” “我保证,不会在任何时间打扰你。” “很好。第二,彼此不能够管束对方的行为,除了约会时间?” 秦仪点点头,表示肯定。 严堂接着说:“第三,其中一方提出停止交往的要求时,另一方必须无条件接受?” “同意。”秦仪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宇,心情却只能用五味杂陈来形容。 除了第一项条件,第二、第三项看似对彼此都公平,但事实上,严堂的女性朋友多如繁星,而她,她认为自己是月亮,严堂是太阳,只有他能照拂她,除他不行;她是这样的需要他,还如何可能先放弃交往。 三个条件于她,没有一项公平,却是她提出来的,也是她一口应允。没办法,谁教她一眼就爱上他了! “那么,交易成立。”严堂伸出手,在阳光下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秦仪轻缓地递上柔荑,在严堂紧握住的一刹那,她望着他迷人的笑容,痴痴柔柔地跟着微笑。 他们,开始交往了! 第二章 枫屋家具店里,一个角落正弥漫着低气压,好在此刻是阴雨午后,气候不佳,客人也少。 柳轼晨盯着曾源光,眼底透着责怒、怪他多事;转投向冉秦仪,他缓柔的神色只剩下无奈和一丝看不透的情愫。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当他知晓,秦仪希望认识曾源光,是为了打探严堂的消息、和他交往后,他一口拒绝了秦仪的请托。有哪个男人会把自己想追求的女人拱手让出去的! “我也不知道原来秦仪在你这里上班,世上就有这么多巧合,你说是不是?”曾源光故意忽略柳轼晨的责备目光,犹带着笑容,以“不知者无罪”的无辜者身份高昂着下巴。一向善于透视人心的他,岂会窥不出好友的感情,只可惜,知之已晚,做下的事情挽不回了,他也无能为力,只好佯装无辜。他是昨天询问仲仪,才知道秦仪在枫屋上班。 “说来真是很巧。轼晨,原来源光是仲仪的男朋友,他们都交往好一阵子了,前些时候我妹妹才介绍我们认识。”也因此,她才有机会透过曾源光,得知严堂的住所。秦仪很感谢妹妹,也感谢曾源光。 柳轼晨睨向曾源光,"前一阵子你告诉我,要教训一个泼辣的大三女生,该不会……就是仲仪吧?" “喂,你别胡说,我可没说过要教训仲仪。”曾源光赶紧在秦仪面前澄清,他素知她们姊妹俩的感情好到什么程度。虽然很清楚秦仪不会在仲仪面前搬弄是非,但就怕万一,她们无话不谈的当口,秦仪把它当作趣事扯出口……那时候他可就惨了,仲仪的脾气不像秦仪温和,不发飙个三年三月才是怪诞。 柳轼晨还是第一次看到曾源光显露紧张的神色,平时他总是一副诸葛孔明的脸孔。 “原来孔明变成猴子就是这副德行,改天我要仔细瞻仰如来佛祖的真面目才行,顺便请教她的高深法力是怎么练来的,也教教我,怎么教训猴子。”柳轼晨睇睨着曾源光,终于抓到嘲笑他的机会可以发泄心里的怨气,难怪他一字一句都满含讥讽。 曾源光不怪他,反而很能理解地摆出同情他的神色,并且指点道:“你如果不想落个老大徒伤悲,是该去拜拜如来佛祖,有''她''帮忙,猫不但能成虎,说不定还能添翼,飞达目的。” 曾源光话中的玄意立刻点醒了柳轼晨。 对啊!他真笨,一直知道秦仪对妹妹仲仪情深意厚,却不会善加利用,巴结仲仪帮忙他,笨得只会死守,不懂得采取主动攻势,才会让秦仪有机会看上别人,而忽略了近在眼前的他。 不知道现在去找仲仪帮忙,是否还来得及,秦仪只说见到了严堂,未知结果发展成如何? “又是孔明,又是猴子、如来佛祖,还有猫和虎,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秦仪茫然的表情透着问号。 她一直把柳轼晨当作好朋友,两人同住台中,又是大学同学,如今更为同事,认识了五、六年,这样的缘份是难得的;可是秦仪丝毫没有察觉到柳轼晨异样的特殊感情。 一来柳轼晨怕突然表白会吓着她,一直在等机会,结果时间一久,他反而更难开口;二来他想近水楼台先得月,秦仪早晚是他的,他太笃定了,着实没想到一向沉静的秦仪会去爱上只见过一面的男人,并一反被动的个性,积极主动追求。 柳轼晨第一次发觉,自己不似所以为的那般了解秦仪,她典雅温婉的外表下,潜藏着一颗热情的心;他觉得自己更爱她了,他不放弃她。 “秦仪,你别管我们说什么,我想知道你见过严堂以后呢?发生什么事?昨天早晨之前……你在哪里?”柳轼晨倾身靠向前,双手枕着开成v字型的大腿紧握成拳,焦距定在对面的秦仪脸上。 秦仪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日清晨那一幕旖旎画面,颊上泛起红潮,垂下眼睑避开了柳轼晨的视线,再怎么熟识的朋友,她也不好意思开口就告诉他,她在第一次见面的爱慕对象家里过了一夜,那是令人难堪且难以启齿的。 柳轼晨久久等不到答案,心里焦急,开始有了不祥预感。 懊不会……他们已经……可恶!严堂如果真碰过他的秦仪,他……他……柳轼晨激愤地握住拳头,怒在心里,有口难言。 曾源光以旁观者的姿态把一切看在眼里,并且适时开口,"我今天来找秦仪,其实是想道歉。" 秦仪抬头挑起询问的眼光,等他接口。 “我本来告诉你严堂前晚应该会在十点左右回家,谁晓得他在宴会中碰上客户,被拉出去喝酒;直到快凌晨我才找到他,帮他解了围让他回家。对不起,你一定等了整晚吧?”曾源光给秦仪找了台阶下,“无意”中透露出秦仪前晚只是空等严堂,两人接触的时间不多,好让柳轼晨安心,也扫除了窘迫的气氛。 秦仪愣了一下,她等得虽晚,可没有曾源光说的夸张——一整晚!她不明白曾源光为什么夸大其辞,不解的目光迎上他,曾源光回以深意的一笑,她会意过来,原来他是在帮她化解尴尬。 “呃……不用道歉,是我自己愿意等的。”秦仪讷涩地道。 “秦仪,你在严堂家门外站了一整晚才见到他?”柳轼晨立刻关心地追问,语气里满含不舍与心疼。 如果是他,绝不可能让秦仪受一点委屈;为什么,秦仪从来就没有发现他的感情,却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如此执着? 他嫉妒,嫉妒严堂! “嗯……我……直到早上才等到他。”秦仪低垂着头,为自己的谎言而心虚内疚。 “你对他提出交往的要求了?他怎么说?”柳轼晨压抑着满腔妒火,语气沉着地问。 曾源光也想知道结果,伸长耳朵在一旁等着。 秦仪羞赧的眸色掠过他们,脸更红了。 “他……他答应了。”她的声音很轻,仿佛不想多谈,也仿佛隐瞒了什么。 柳轼晨如被人当头敲下一棒,僵直了好半晌。原来以为还有的一丝机会,溜得荡然无存。他深信秦仪是人见人爱的女孩,严堂如果有眼光,当然不会放过,但内心里又期待传闻花心的严堂不会把秦仪看在眼内,毕竟他的身边不乏美女,不可能为秦仪而放下他的花花世界。可事实……与愿违!抱喜的话,他是说不出口的,祝福他们,他也绝对做不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埋藏自己的一份深情,不出来搅局,不让秦仪困扰。 柳轼晨站起身,无言地走出枫屋。 “轼晨?你去哪里——”秦仪追出去想问清楚,怕客户有事找不到他,但车子掉头就开走了。秦仪疑惑又纳闷地踱回店里。 “秦仪,严堂答应和你交往,是只和你,还是把你也列进约会名册里,让你成为他的约会对象之一?”曾源光目光紧锁着她问。他太了解严堂,不会像柳轼晨单纯得以为严堂的答应交往,就是只和秦仪一个人。 秦仪很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她故作潇洒,咧开嘴角笑道:“我们说好各自有交异性朋友的自由,我觉得这样……对彼此都好。” 曾源光倏地沉下脸,他们彼此都了解真正好的只有谁,秦仪其实不必在他面前掩饰。 严堂会答应和秦仪交往,是教他意外的事,他一直认为严堂只和那些追求名利的女人约会,彼此只是各取所需,不值得非议,但现在……他只能说自己看错了朋友。 “我原来就不赞成你去追严堂,我太清楚他对女人一向只抱持玩玩的态度,如果不是仲仪要求,我绝不会帮你。”曾源光对自己、也对严堂生气,接着劝道:“秦仪,对这段感情,你最好不要放得太深。” “谢谢你,源光,你别为我担心,一开始我就清楚自己的立场,能够和他交往,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不奢望和他有结果。”秦仪微笑。 ※※※※※※※※※※※※ 七天,等了七天,没有他的电话,秦仪几乎要怀疑,他已经忘了她。 “姊,你发什么呆呀?”冉仲仪到厨房泡了茶端出来,就看见秦仪还是维持原来的姿势,坐在沙发里,盯着茶几上的电话,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一下。 “我……没有呀。”秦仪回过心神,心虚地直摇头。 仲仪睨她一眼,倒了两杯热茶,把茶壶搁在茶几上,坐进双人沙发里。地方小,客厅摆了一张沙发、电视、小茶几,就只剩下一条走道。 “姊,我搬过来和你住好不好?”仲仪两手捧着热腾腾的茶,侧头看着她。 “你不是跟同学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搬过来?”秦仪轻啜了口茶。 “我和同学住,是因为你以前有室友,所以不想打扰你,可是现在不同,你的室友结婚了,这儿多出一间房,我正好可以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姊,你说好不好?”仲仪朝秦仪做出期待的脸孔。 “当然好了。只是,你的同学怎么办呢?她们也会少一个室友。”秦仪当然希望仲仪搬过来陪她,但不希望仲仪因为怕她一个人住寂寞而疏离了朋友。 “这点你放心好了,我们系上正好有人在找房子,我把房间让给她,都是同学,我那两个室友也同意了。”仲仪眨了眨灵活的大眼睛。 仲仪和秦仪的外表几乎就像一对双胞胎,尤其发型又相同,只要仲仪愿意,她可以扮成秦仪蒙过外人,但秦仪就无法假扮她,因为仲仪太过于活跃了,光芒四射,活泼、洒月兑的性子,不是温婉沉静的秦仪模仿得来的。 “原来你早打点好了,那还问我干什么?说不定你连行李都打包好了。”秦仪糗她。 “嘿,让你猜中了!东西我都收拾好了,明天源光会帮我搬过来,我今天来就是要知会你一声,明天起有可爱的妹妹我来陪你住了。”仲仪完全展露行动派的本质。 秦仪微微一笑,“我真高兴我们又可以一起住了,爸妈要和我们联络也方便多了。” “是啊,省得他们老是抱怨。”仲仪嘟嘟嘴,眸子一转,搁下茶杯,抓着秦仪的手臂,装出神秘兮兮的样子问:“姊,你和‘唐代’的老板交往得怎么样了?” 提起严堂,秦仪又没了笑容,她失望地摇摇头,“可能他早忘记我了。” “怎么,他没再跟你联络?”仲仪跟着扁嘴。 又是一个摇头,秦仪沉默着没开口。 “那你跟他联络呀。”仲仪一副天不转地转的口气。 秦仪瞥她一眼。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和严堂之间的约定,更不会告诉仲仪。仲仪太关心她,一旦得知,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我想,还是等他主动联络好了,说不定他最近忙,没时间找我。”这也是秦仪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忙?忙就可以连女朋友都不管了吗?如果源光敢这样,我早和他绝交了。”仲仪不屑地撇撇嘴角。 “傻瓜,我和你不一样,你姊姊是主动追人家,不像你,被源光捧在手心里。”秦仪露出淡淡的笑容,语气里多了一丝羡慕。 “笑话,你追他是看得起他,他应该掩嘴偷笑才对。我从小到大没见过你对哪一件事情积极主动,唯独他。”仲仪想起秦仪向源光询问是否认识严堂时,眸底泛起的光彩,那是她从不曾在姊姊脸上见过的。 “我自己也不懂,为什么他会带给我这么大的改变?总觉得,只要有他,我任何事情都能做。”秦仪心不在焉地盯着捧在手中的茶杯。 仲仪瞅着她看,眉头微微皱起。 “我在杂志上见过他,论长相、品味和气质,他的确属一流,但我听源光说,他对女人一向不认真。源光也要我劝你,别对他太用心。”仲仪露出忧心的神色,拉着秦仪的手,“姊,我是第一次看到你主动的态度,相信你的眼光,这才要求源光帮你,现在我却后悔了,万一他……对你也不认真,我岂不是害了你?!” “我很感激你和源光的帮忙,真的。你不要把这件事情看作是自己的责任。”秦仪拍拍她的手,向她温柔地微笑。 仲仪没有告诉姊姊,她会突然想搬过来,就是因为觉得自己有责任,她要在一旁看着她和严堂的进展,绝不容许严堂欺侮她。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秦仪霎时转过身,当手伸向茶几时,她反而迟疑了,如果不是他,她又是一场空欢喜。 “姊,怎么不接电话?”仲仪看见她手停顿在半空中,狐疑地问。 秦仪瞥她一眼,心脏卜通卜通地跳,只好告诉自己:镇定点,可能不是他,不要紧张。 她把手伸向话筒,缓缓拿起。 “喂?” “秦仪,你好,请帮我接仲仪好吗?” 话筒的另一头传来低沉的声音,却不是他。秦仪垮下肩膀,心脏已恢复正常跳动,她把话筒递给仲仪,起身让出位置。 “你的电话,是源光打来的。” “谢谢。”仲仪接过电话,并没有忽略秦仪脸上明显写着失望的表情。 看见秦仪走进浴室,她才凶巴巴地朝话筒嚷,“曾源光,有事快说!” “仲仪,你又跟谁打输架不成?火气这么冲,小心爆血管哦。” “爆你的头炒米花啦!这时候打电话来干什么?该打的偏偏不打……” 仲仪叨念了曾源光一会儿,也不管他打来有什么事,啪喳一声,挂断电话。 秦仪走出来,看见她已经把电话挂上。 “讲完了?我好像听见你和源光吵架,你们没事吧?” “他哪里敢和我吵?是我叫他没事不要随便打电话来烦我。”仲仪摆摆手,晃进洗手间。 电话又响起,秦仪看看浴室关上的门,摇摇头,伸手接起电话。 “喂,源光吗?对不起——” “我找冉秦仪。” 低沉有力的嗓音,一下子教秦仪愣住了。 是他!秦仪紧紧抓住胸口,心慌意乱得不能自已。 “请问,我是不是打错电话了?”等不到任何讯息,对方又开口了。 秦仪连忙摇头,又想到对方看不到,赶紧说:“不,你没有打错,我……我是冉秦仪。” 对方顿了一下,然后才以觉得有必要的语气报出姓名。 “我是严堂。”他没有忽略她刚才叫出一个男人的名字,是以口气略显嘲讽。 “我知道。”秦仪轻轻说,她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误会了什么,但是她不想解释,反正……是多余的,他不会有兴趣听。 严堂的确没有多加追问。 “明晚你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明晚……有。”本来打算庆祝仲仪搬过来,出去好好吃一顿,恐怕得延后了,幸好刚才没有对仲仪提。秦仪心里想着。 “我六点过去接你,可以吗?” “好。”秦仪轻声允诺,两手紧握着话筒。 “那么明天见。” 他挂断电话,秦仪呆呆地站着,话筒还贴在耳朵旁。 他打电话来了,而且订下约会,她真的要和他约会了!秦仪有如置身梦中,和他约会,是她日夜期盼的事,而今,终于如愿以偿。 ※※※※※※※※※※※※ “严先生,欢迎、欢迎,快请进,我给您带位。”餐厅经理堆着满脸笑容出来招呼。 “陈经理,好久不见了。”严堂搂着秦仪,走进餐厅。 “严先生您久没来了,今天是和严老夫人约好的吧?”陈经理走在前头,频频做着请的手势。 严堂煞住脚步,秦仪感觉腰侧被锁紧,疑惑地抬起头以眼神询问他。 陈经理也跟着停下来,"严先生,您怎么了?" “你刚才说,严老夫人也会过来?”严堂皱起眉头。 “是的,严老夫人已经订了十人的桌位。”陈经理报告道。 “她人还没到吧?如果她来了,别告诉她我来过。”严堂拉着秦仪快步走出餐厅。 留下一脸错愕的陈经理。 严堂很快地把他的白色跑车开上大马路。 “抱歉,有点事,我们换一家餐厅。”他侧头给了秦仪一个歉然的眼神。 “没关系。”秦仪牵起嘴角,包容地一笑。 那位严老夫人是严堂的女乃女乃,杂志上曾提过她是一位非常精明能干的人,自从隐身严氏财团幕后,每天都期待着尽早办完几个孙子的终身大事,听说她已经物色了不少合意的对象等着撮合,所以最近仍未婚的孙子都尽量躲着她——和家里一群"闲来没事"的女人。 冉秦仪没有不悦的表情,也没有追问原因,颇令严堂诧异,换作其他女伴,不是对他穷追猛打,硬要问出个理由,就是已经知情,摆出一张臭脸给他看,表情明白对着他说:“我又不是见不得人,为什么不能见你女乃女乃?”态度更积极的,会拉着他不走,硬要见到他祖母,异想天开地期望他的祖母为他们"证婚"。 严堂对秦仪投以赞赏的一瞥,把车子停在一间法国餐厅门口。 “这家餐厅的东西很不错,有口皆碑。”严堂牵着秦仪的手下车,对她微笑。 “哦?”秦仪望着他的笑容,心里面涨满幸福的感觉,不由自主地跟着笑。 “严先生,欢迎光临,今天真巧,严圣先生也在里面用餐。”餐厅经理在里面看到他,连忙出来招呼。 “我大哥?他跟谁来?”严堂顿时收起笑容,心里已经有不祥预感。 “严圣先生是和夫人一起来的,严先生,请问您要和他们同桌吗?” “不了,我想起还有事,改天再过来。”严堂掉头就走,没几步,他又回头交代:“你不要告诉他们我来过,明白吗?” “是、是,我明白。”经理马上颔首恭送他。 车子再度开上大马路。 严堂侧瞥一眼,秦仪默默坐着,脸上没有显露任何情绪,教他模不透,她是否生气了? “很抱歉,我大嫂和祖母最近转行当起媒婆,我不想碰上她们,请你别介意。”他半是揶揄地向她解释,眼尾余光留意着她的反应。 秦仪表示不介意地摇摇头,微笑起来。 “真巧,连续两个地方都遇上你的家人,可能贵府今晚都不开伙,全到外面吃饭了。你说,我们待会儿还会不会再碰上谁呀?” 她轻快的语调,没有一丝不悦,还能够拿它开玩笑,这教严堂也跟着轻松起来。 “如果再碰上一个,那我们今晚就得到路边摊解决了,不会这么倒霉啦。”严堂跟着打趣。 “到路边摊吃也不错呀。”秦仪并不反对,只要是和严堂在一起,到哪里她都无所谓。 “天气这么冷还会不错?你真是异类。”严堂笑着摇摇头,手中的方向盘往左一旋,道:“你喜欢吃日本料理吗?前面有一家不错——” 他突然住了口,车子的速度也跟着缓下来。 “怎么了?”秦仪注意到他瞠目结舌地愣视前方右侧一家日式餐厅的门口。 接着,车子驶过去,严堂没有停下来。 “看来,我们今晚真的要在路边叫东西吃了。”他表情认真且认命地说。 秦仪立刻睁圆眼睛,回头去看那间日式餐厅,“不会这么巧,你的家人真的在里面吧?!” 严堂睨她一眼,“我刚才看到我家的司机。这次可能是我妈和一群采购团。” 秦仪简直不能置信会有这样巧的事,惊愕卡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 “也许真给你说中了,我家今天不开伙。”严堂悻悻然地说,又无奈地瞥了秦仪一眼。 秦仪慢慢地牵起嘴角,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没想到第一次约会就碰到如此有趣的事。你最近带女伴出来都得这样东躲西藏吗?”她不经意地月兑口而出,并没有吃醋或嘲讽的意思。 “是有过几次,但没像这回,一连碰上三个。”严堂没有告诉她,通常他会避开家人,主要原因是约会的对象有可能是家人也会满意的女孩子。 冉秦仪,他的第一直觉告诉他,祖母见到她,一定不会放过。 “碰上如此巧合的事,还真是我的荣幸。只是,肚子可饿惨了,你说,我们随便找一家店填饱肚子好不好?”秦仪可怜兮兮地抚着肚子。 “你真的不介意?”严堂以为她刚才只是在开玩笑,平常他的女伴,不上高级餐厅就宁愿饿死。 “如果你不介意,这次由我来选地点好吗?”秦仪反问他。 严堂挑起一道眉毛,颇感新奇地点点头。 “请带路。” “下一个路口左转,就在……” ※※※※※※※※※※※※ 秦仪带他到一家面馆,店面很小,只有几张桌子,老板是退休的公务人员,和妻子一起经营。 这儿只卖拉面、小菜和今日汤。 “什么是今日汤?”严堂坐下后,好奇地问。 他是第一次到这种面馆来。 “这家店的老板每天只煮一种口味的汤,但是每天的汤都不一样,所以就干脆叫今日汤。”秦仪向他解释。 “那不是没得选择?”严堂的表情写着:老板到底会不会做生意呀? “的确是没其他选择,不过老板煮的汤很好喝,厨艺一级棒,所以生意一向很好,老主顾也多;而且,老板志不在赚钱,他和老板娘开这家面馆,其实只是打发时间,可以和客人聊天、交朋友。”秦仪似乎很喜欢他们夫妇俩的悠闲生活,一脸羡慕的神情。 “看来你也是这里的熟客之一?”严堂不用猜,光看到刚才他们进来时,老板招呼秦仪的态度就知道了。只是他心下奇怪,那老板第一眼瞥到他时,眼底似乎闪过一抹诧异的神色,不知道是因为他的穿着与这儿格格不入的关系,还是有其他原因? “这里距离我上班的地方近,我时常过来……” “秦仪,你来了呀,老头子怎么也不会通知我,我正想找你哩。”一个略显丰腴的妇人由里面走出来,脸上的笑容扩得大大的,亲切地直拉着秦仪的手。 “老板娘,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秦仪微笑。 “我最近看到轼晨总是无精打彩的,想问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老板娘关心地说。 “我和轼晨吵架?怎么会呢!不过,最近轼晨真的是没什么精神,明天我会问问他。”秦仪没有细想就说。 柳轼晨也是这儿的常客,还是秦仪带过来的。 “这也好,你们小俩口要说话比较方——这位是谁?”老板娘这时候才注意到秦仪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是我的朋友,姓严。”秦仪简略地介绍,小心翼翼地留意严堂,怕他不耐烦。 “你好,老板娘,秦仪一再说这里的面很好吃,可惜我一直没什么时间,今天总算有机会过来了。”严堂朝老板娘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微笑,宽大的手掌很自然地盖住秦仪的小手,做出一般情侣的亲密状。 秦仪僵了一下,脸色泛红,不过她没有把手抽回来,任他握住。 老板娘显然很惊讶,嘴巴张得开开的,好半晌才稍微恢复正常,勉强拉开嘴角,“严先生,欢迎,以后有空要常来,我都不知道,秦仪有这么''缘投''的男朋友,还一直以为她和轼晨是——不是,没什么啦,你们坐一会儿,面马上就好了。” 老板娘局促地走开。 秦仪羞赧地轻轻抽回手,伸到桌子下绞握着手指。 “你这样做,会让老板娘误会的。”她低声抱怨。以后她可能不敢来吃面了。 “她没有误会,我的确是你的男朋友不是吗?”严堂的音调似乎显得不悦。 秦仪听出来了,狐疑地抬头看他。 “严堂,你怎么了?” 他一愣,意识到自己莫名的烦躁,居然是被老板娘口中那名唤轼晨的男子给惹出来的……吃醋?! “不!没什么。”严堂摇头,否决掉心里浮出来的可笑字眼,同时回答秦仪的疑问。 秦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猜测,他可能不喜欢来这种小地方,下次,自己还是别自作主张吧。 第三章 又过了近一个礼拜,秦仪才接到严堂的电话。 这一次,他打到枫屋找她,还是柳轼晨接到的。 “秦仪,电话。”柳轼晨把电话递给她之前,又多看了她一眼。 “谢谢。”秦仪没有注意到柳轼晨眸中复杂的神色,接过电话,声音清脆地说:“我是冉秦仪,您好。” “秦仪,今晚有空吗?” 这一声低沉悦耳的嗓音,正是秦仪日日渴望听到的,她的心跳倏地加剧,颊上泛起两朵红云。 “……有。”她娇涩地轻轻应道。 “六点半,我过去接你。” “好——我们去哪里?”秦仪想到上一次约会的乌龙事件,不禁开口问。 严堂停顿半晌,才回答:“今晚我陪你,由你决定地点。” “真的?!”秦仪喜出望外。照此看来,上一次带他到面馆去,并没有惹他不悦了!她一直为这件事担心不已。 “你先想想,我们晚上见。” “嗯,拜拜。” 秦仪雀跃地挂上电话,一抬头接触到柳轼晨的视线。 “是他打来的,他说晚上要和我见面,而且我可以决定地点,去哪儿他都陪我。”秦仪欣喜地和柳轼晨分享她的喜悦。 “哦……那太好了。” 秦仪太兴奋了,以至于看不到柳轼晨勉强牵起的苦涩笑容,还一古脑地说:“去哪里好呢?轼晨,你说哪里好……” ※※※※※※※※※※※※ “我家?” “嗯。”秦仪绕过严堂,把她刚才买来的蔬菜、鱼肉放进后车座里。 “你确定?”严堂看着她,表情是一脸狐疑。她知道自己“送上门”是什么意思吗?这可跟上一次的“借住一宿”不一样! “上餐厅可能又会碰到你的家人,我一时又想不到哪儿好去,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想来想去,还是你的公寓最方便,我可以煮你喜欢吃的菜,又不用怕被人撞见,屋里还有暖气……如果你觉得不方便,那就算了。”秦仪忘了,她没有事先征询他的意见,说不定他的房子并不欢迎她。 “如果你认为可以,我想,也没什么不方便。”严堂语气轻缓,似乎想再给她一个转圜的机会。 秦仪并没有想太多,她心里想的,一如她刚才说的,他的公寓是最适合他们约会又可以安心享受的地方。 “那我们走吧。”秦仪打开车门向他微笑。 “好吧,你喜欢,我没意见。”严堂耸耸肩,坐进驾驶座。 一对男女半掩在窗帘内向外面偷窥,直到严堂的白色跑车驶离,才敢大胆地露出头颅。 “真奇怪,你不想让他看见你在这里,为什么我也要跟着你躲?”仲仪这时候才想到,这是她认识严堂的大好机会,而她居然呆呆地任曾源光拉着躲起来。 “因为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不想见他,你也不能曝光。”曾源光坐回客厅的沙发椅里。 “少给我掰歪理!都是你,害我错失认识他的机会。”仲仪坐到他身边,忿忿地推了他一把。 “你认识严堂做什么?想跟你姊姊一较长短吗?”曾源光调侃她,身手利落地抓住她挥过来的拳头。 “老是出口没一句正经话!曾源光,我可警告你,万一严堂欺负了我姊姊,我一定先揍扁你!”仲仪用力把手给抽了回来。 这女人真无理,也不想想一开始是谁先哀求他帮忙秦仪去追严堂的。还好他只肯提供地址,要是出面介绍他们认识,他会死得更惨。 ※※※※※※※※※※※※ 严堂看着秦仪把一道道佳肴端上桌,眸底写满佩服与惊叹。 “你有没有考虑过,转行当厨师?” “我有中餐厨师的执照;我小舅舅是开餐馆的,他偶尔也会自己兼大厨,以前每年暑假,我都会到餐馆帮忙,空闲时,小舅就教我做菜,直到我大学毕业,出来工作后,小舅才说:‘秦仪,还好你毕业,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了。’你知道吗?我小舅才三十五岁,说话的口气却像五十三岁,害我笑得差点气绝。”秦仪笑着告诉他自己的往事,同时把最后一道汤摆上桌,才拿掉围裙。 “你小舅真风趣,他怎么没请你去掌厨?这不等于白教你了?”严堂坐上饭桌,开始动起筷子。 “小舅的餐馆已经有厨师,不缺人。而且,他也怕我老是待在厨房里,还没嫁人就成了烧饭的黄脸婆,一再警告,不准我找厨师的工作,他说万一我嫁不出去,他无法跟我妈交代。”秦仪也坐下来。 “你有几个舅舅?”严堂夹菜送入口,满意地频频点头。 “三个。我妈妈排行第二,上面有一个哥哥。”秦仪只是端着碗,看见严堂吃得津津有味,她脸上洋溢起甜蜜的笑容。 “你呢?你有几个兄弟妹妹?” “我只有一个妹妹,她叫仲仪,最近搬来和我一起住。”秦仪有问必答,光是看着他吃,都忘了自己连筷子都还没动过。 “哦?我刚才怎么没看见她?”严堂的焦距专注在一桌子佳肴上。 “她……和男朋友在一起。”秦仪迟缓地说。 “原来——你怎么都没吃?”严堂不经意地抬头,终于发现到秦仪的碗里只有白饭,而且还没动过。 “我……有啊,我在吃。”秦仪微红着脸,低头扒了几口饭。如果让他知道她因为看着他而着迷得忘了吃饭,可羞死人了! 严堂疑惑地瞥她一眼,动手把菜夹进她碗里。 “你的身材够标准了,别学人减肥,多吃点。” “谢谢。”秦仪脸色更红了。 用过晚餐,他们一起到客厅,严堂打开隐藏式壁柜,放了一张抒情的钢琴独奏曲。 秦仪选择坐在橡木地板上,把唯一的沙发床让给他。她把抱枕搂在怀中。 严堂倒了两杯薄酒端过来,递给她一杯。 “我不会喝酒。”秦仪犹豫着没有接手。 “只是淡酒,不会醉的。” “谢谢。”秦仪拿过它,轻轻尝了一点,真的,稍微甜甜的,不辣口。她朝他做了一个微笑,满意地说:“很好喝,这是什么酒?” “鸡尾酒,你煮饭时我调的。”严堂坐进沙发里,看着她圆亮有神韵的大眼睛,还有粉白的肌肤,突然说:“我一直觉得,你像精致的洋女圭女圭,任何时候看,都是静静的、美美的,令人赏心悦目。” 秦仪羞涩地低下头,双颊一片臊红。 “你才是……我曾经看过一本杂志,上面说,你外表俊帅,为人风趣、热情,是很多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她将酒放到地板上,不敢再喝,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是吗?那种杂志你以后少看,多半是骗人的。”严堂喝了口酒,不以为然地说。 “不会呀,你的确长得很帅,我相信暗恋你的女生一定很多,就像我……”秦仪意识到自己居然大胆地向他“谈情说爱”,霎时住了口不好再说下去。 严堂感兴趣地扬起眉毛。她实在很容易害臊,让他几乎怀疑她拦车主动提出交往的那份胆量是跟人借的。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跟他谈条件时像个游戏人间的女郎,开始交往后却总是含羞带怯,像个没情场经验的处女,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严堂想知道。 “秦仪,过来这里坐。”他盯着她的眼睛,拍拍身边的位子,放下酒杯。 秦仪突然听到卜通卜通声,她的心脏没来由地狂跳,她想止都止不住。她迟疑了一会儿,才缓缓直起身子接近他。 她的手里还紧掐着抱枕,脸上一片犹豫与娇涩。严堂措手不及地一把将秦仪拉进怀里,以他的手臂为枕,大腿为垫。 “啊——”秦仪受了惊慌,猛地抬头,仰望进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里,视线就此定住了。 她痴迷地凝视着他,他的眸底清楚写着他接下来想做的事,敏感的秦仪心里非常明白,眼睛却无法避开他,他像一块强力的磁铁紧紧引诱她吸附,她不能自已,无意识地伸出小舌头润湿焦渴的红唇。 她不知道她任意的一个细微动作,轻易惹起了严堂的欲念。 他拿开阻隔两人的抱枕,以手背扫过她滚烫的粉颊,眼神逐渐灼热起来。他低下头,吻住她微颤的芳唇…… 秦仪的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不停发出警讯,告诉她:不行,危险、危险! 但那声音太薄弱了,她的身体听不到,也不受指挥。她全心全意接受严堂的吸引,缓缓闭上眼睛…… 严堂毫不客气地品尝她薄软而甜美的红唇,进而入侵,汲取一池甘泽…… 他想要她的身体满足自己由缓而急的欲火,这份骤然窜起的急切,是从来不曾有过的。 秦仪没有热烈地回应他,只是任他由自己的身体索取他想获得的东西——因为她不懂,这方面她像一张白纸,她怕自己做错惹来讨厌;也不能推开他,一来她的身体没有力气,二来她心里也渴望他,又害怕他不喜欢自己。 她虽然安静没有主动,火热的体温与陷入的神情却坦白了她也想要他。严堂反倒喜欢她静不冷的反应,他为她诱人的娇躯着了火。 他换个姿势,像宝贝般将秦仪轻轻放进沙发床里。 “秦仪,可以吗?”严堂撑起身体,俯视她。 秦仪听到一声低沉而温柔的询问,缓缓睁开眼睛,他饥渴的眼神和伟岸的体格遮去了上头的光线,制造一片暗影,她点点头…… 严堂俯体,解开秦仪衣服上的扣子…… ※※※※※※※※※※※※ 夜色深沉,阴冷的屋外开始下起细雨。 严堂把疲累的秦仪抱进主卧室,为她盖好被子,手指轻轻撩过她的发丝。 他目光盯着刚由青涩的少女转为成熟女人的秦仪,神色复杂。 她朦胧地半张着眼睛,朝他绽露一个虚幻而美丽的微笑,等待他也牵动嘴角回应她后,便合上眼,安心地进入梦乡。 严堂的笑容迅速自嘴角褪去,取而代之是严肃的表情。 他离开床沿走到客厅,点起一根烟坐进沙发床里,情绪低落到冰点。 他原来只是想试试秦仪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事情怎么会演变成如此?她怎么会是个处女?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如此冲动! 他起了悔意,痛恨自己简直像个狂。日后,他可能得为此付出代价,如果秦仪要他负责的话……她会吗?秦仪会开口要求他吗? 或者……这就是她一开始的目的?如果,她原来就打算拿自己清白的身子掳获他,她当然会完全顺从他;而她也的确没有反抗他——不,秦仪不是这种工于心计的女人,她不会玩把戏…… 不会吗? 严堂的眸底出现了疑惑。一开始,是秦仪提议到他家的,她明明知道他独居…… 他的眼角瞥到沙发床上的一抹红色血迹,脑海里窜过秦仪娇羞的笑容,心绪顿时更加混乱了。 到底,冉秦仪是什么样的女孩? ※※※※※※※※※※※※ 天空泛白,秦仪辗转醒来。睁开眼,却看不见严堂在身侧。 她起身下床,在客厅的橡木地板上发现他,旁边是一堆捻熄的烟蒂。 他似乎接近清晨才睡着,眼眶周围黑黑的。秦仪原来充满光彩的神韵突然黯淡下来。 不知道他为什么抽那么多烟,为什么睡在地板上?但她隐约能感觉到,困扰他的事和她有关……莫非,他为昨天晚上和她发生关系的事后悔了?还是不喜欢她,想提出分手?不管是哪一项,都足以使秦仪的心绞痛。 她穿回衣服,匆忙地离开严堂的公寓。 ※※※※※※※※※※※※ “姊,你可回来了!等死我了!”仲仪为姊姊打开门,一见到她就拉进屋里。 “等我?看你气色清爽,可不像一夜没睡哦。”秦仪一开口就戳破她吹大的气球。 仲仪嘟起嘴,“你知道人家可以不喝不吃,就是不能缺乏睡眠,就别糗人家了嘛!我是真的为你担心。” “谢谢你,我没事。”秦仪回给她一个微笑,把大衣月兑下来,“你早上没课吗?” “下午才有。姊,你今天要去上班吗?”仲仪看见她脖子上的瘀青,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我今天休假。仲仪,我想洗个澡,你出去帮我买一份早餐好吗?”秦仪走进房间拿换穿的衣服,边说道。 “好,我现在去。”仲仪柔声说。她感觉得到,姊姊想独处一会儿。 秦仪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愉快的神色立刻掉落下来。 她不否认,和严堂交往,她总是带着一种兢兢业业的心情,深怕他有一点不悦,从此不再联络;这些日子,总是期待着他的电话,兴奋地和他约会,惆怅于和他道别,周而复始。 把第一次给了他,她没有一丝后悔,却不知道,严堂是怎么想她的,会不会认为她是随便和人上床的女孩? 她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一点,如果他真的这么想,往后不再和她交往,那怎么办?她发觉,自己爱他越来越深了。 秦仪流下眼泪,拿着衣服走进浴室,不能让仲仪看见她愁容满面,她不想把自己不愉快的心情带给别人。 等她梳洗出来,仲仪已经把早餐买回来了。 “姊,难得你今天休假,我们出去玩好不好?”仲仪趁着她吃早点的当口提出来。她看得出,姊姊神色不好,虽然她极力掩饰。 “你下午不是有课?”秦仪喝了一口豆浆,朝妹妹睇了一眼。 “哎呀,下午的课不重要,无所谓啦。姊,我们很少有机会一同出去玩。”仲仪噘起嘴撒娇。 秦仪微笑起来,“好吧,你想去哪里?” “太棒了!姊,我们去搭公车,走到哪算哪,省得再去想。”仲仪建议。 “挺有趣的,就这么决定。”秦仪点点头,出去散散心,说不定可以让她暂时忘记不愉快。 “姊,你需不需要……先去看医生?”仲仪想了好久,终于还是认为问一下比较好。 “看医生?”秦仪看看自己,“我没生病呀。” “不是生病啦,是……妇产科。”仲仪讷涩地说。她不能确定姊姊和严堂是否发生关系、是否有避孕,但为了安全起见,她必须提醒姊姊。 秦仪恍然明白她的意思,尴尬地低下头,没有说话。 “姊,你们……有没有避孕?”看她脸红不作声的模样,仲仪也晓得严堂是真的把她姊给吃了。 秦仪摇摇头,羞赧地说:“昨晚是突发状况,我们谁也没想到……” 突发状况?敢情是严堂把气氛布置得太好,才会“不小心”擦枪走火吧!仲仪嗤之以鼻,却只敢在心里嘀咕,她知道,姊姊不会喜欢她批评严堂。 “既然没有,那就得去找医生了。”幸好现在科技发达,女人还可以事后避孕,否则万一有了孩子,未婚怀孕,她那对严守礼教的顽固父母不把她姊赶出家门,从此断绝关系才怪! 秦仪点点头。多亏仲仪设想周到,她只顾着想自己和严堂的事,差点忘了避孕这么重要的事。万一她怀孕了,就是真的再也不能够和严堂见面了;她绝不会拿孩子逼他负责。 “仲仪,谢谢你。”秦仪感激地说。 “别跟我客气了。”仲仪可不敢告诉她,她是有过相同经验才会知道。 ※※※※※※※※※※※※ 严堂是被电话吵醒的。他不情愿地张开眼睛瞪向那具铃声大作的死机器,再不情愿地爬起身接听。 “找谁?”他因为刚醒来,声音显得粗哑且难听,再加上粗鲁的语气,差点没吓得对方摔掉话筒。 “呃……请问,严总经理在吗?”是年轻而娇柔的嗫嚅声。 “我就是,欧秘书,什么事?”严堂一下子就认出是他的秘书打来的,口气转为缓和。他这个秘书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小。 “总经理,您和王先生约好十点见面,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王先生等了您一个多小时,生气地走了。” 经她一说,严堂顿时清醒。他瞥一眼手表,真的已经十一点多了,王汉人是他公司极力想网罗的人才,他才会亲自出面和他谈,结果他却把时间耽误了,这下可好! “欧秘书,快帮我找他,知道他在哪,立刻通知我。” “是,总经理。” 收线后,昨晚的缠绵画面窜进严堂脑海里,他想起秦仪还在他房间。 踌躇了一下,他举步走进去。 “秦仪——”床上凌乱却没有她的踪影,浴室、客房也没人。 她离开了! 不知为什么,刹那间,严堂有松了口气的感觉,但逐渐地,在找不到她留下只字片语后,他开始生气起来。 “连张纸条也没留,这算什么?把我当成什么了!”严堂忿忿不平地拿起电话,拨了秦仪家里的号码,响了十几声没有人接后,他改打到枫屋。 “枫屋,您好。” 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严堂记得上一次也是他接的电话。 “我找冉秦仪。”莫名地,严堂对这个和秦仪共事的陌生男人产生排斥。 柳轼晨一顿,马上猜出对方的身份。 “秦仪休假,严先生要留话吗?”他沉声故意说道。 休假?为什么她昨天没提?严堂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当然是秦仪告诉我的,怎么,你以为我有特殊能力吗?”柳轼晨拿讥笑的语气嘲讽他。 严堂差点月兑口问他:你这小子和秦仪是什么关系?他握住拳头,压抑着心中的不悦,冷淡地问:“贵姓大名?” “柳轼晨。”他以充满挑衅意味的口气报出姓名。 是他!严堂没有忘记,面店的老板娘曾提过这个名字,他还清楚记得,老板娘把他和秦仪称作“小俩口”。 严堂心里霎时涨满莫名的闷气,“砰!”地摔上电话。 没一会儿,电话又响了。严堂睨一眼,才伸手接起来。 “喂?” “总经理,已经找到王先生了,他刚回到家。” 严堂顿了一下,“把他的地址给我,我去找他。” “好的,他住在……” ※※※※※※※※※※※※ 秦仪和仲仪绕了几处台北县的观光风景区,回到家,已经将近十点。 “哎呀!完了,我忘了今晚有个生日会要参加。”她们坐计程车快到家时,仲仪突然想到。 “那怎么办?不去要不要紧?”秦仪关切地问,她明白仲仪今天都是为了陪她,才会把生日会给忘了。 “是我死党的生日,不去非被剥皮不可,幸好礼物我先交代别人买了。姊,你先下车回家,我现在赶去。” “来得及吗?” “来不及参加,来得及赔罪,今晚我要住在以前的室友那里。姊,你不用等我。” “好吧。司机先生,麻烦你在前面路口停车。”秦仪倾前告诉司机。 “为什么不转进巷子?你还得走一段。”仲仪转向姊姊询问。 “我自己走进去就可以了,省得再绕一圈,耽误你的时间。” 司机停下车后,秦仪微笑着向仲仪招招手,车子开走后,她才走进小巷子。 巷内黑漆漆,一盏路灯也没有,天气又冷,每踏出一步,秦仪就环紧自己一点。 虽然只有几步路,自己一个人走心里总觉得毛毛的,她低着头,小心注意四周的动静,好不容易走到位于二楼的公寓。 秦仪拿出钥匙打开楼下的大门,突然有人抓住她的手臂,她全身一震,差点吓出尖叫! “是我。”严堂及时出声,缓下秦仪跃上喉咙的惊惧。 “严堂?!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秦仪听出他的声音,转身看到他,骇怕的心情瞬息化为溢于言表的喜悦与感动。 严堂紧盯着这张困扰他一整天、害他心绪不得安宁的容颜,不禁语气躁闷地问:“你去哪里?为什么到现在才回来?” 秦仪一下子就听出他的不悦,可是原因呢? “我和仲仪——就是我妹妹,我们去了几个风景区,结果回来晚了。”秦仪轻声说,表情透着疑问。 “哦?怎么没看到她,她不是和你一起住?”严堂明摆着不相信的表情质询。 “她突然想到朋友过生日,非去不可,所以刚才我们在路口分手了。”秦仪沉静地解释,并没有出口反问他,凭什么干涉她的私人自由。 严堂带着狐疑的眼神审视她好半晌,面对她清澄的明眸和毫不闪避的神情,终于决定不再追究。反正她跟谁在一起也不关他的事,他只是因为在这种寒夜里等了她两个多小时,才忍不住质问她。 “我可以进去吗?”严堂缓和语气。 “当然,请进。”秦仪让开身,请他先走。 严堂走上二楼,秦仪锁好大门后,也拾级而上。 他来过两次,知道是哪一扇门,所以等在那儿。秦仪打开门,两人才进去。 以往严堂都在门口等她,这还是第一次进入客厅。他发现一件巧合的事,他们都同样只在客厅放了一张双人沙发,不同的是,她的客厅只挤得下一张沙发,不像他的客厅,空间宽敞得开舞会都没问题。 “请坐,我去泡茶。”秦仪显得局促不安。不知道他为什么来找她? “不用了,我不是来喝茶的。”严堂一口回绝,眼睛环视四周。 “那你来干什么?”秦仪突然月兑口。 严堂拉回焦距,盯在她身上,凝视那张时而羞怯、时而坚毅的粉色容颜。 “我来问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一声就离开?我找你一整天,以为你出了事。” 秦仪眸光乍然恢复神采。他不是来谈分手的事,太好了! “对不起,我看你正熟睡,所以就自己回来了,我没想到……会让你为我担心。” 秦仪这时候看起来好娇羞,连声音都特别动人,严堂看着她,突然没了脾气,心情愉快起来。 “算了,你没事就好。”他扯开嘴角微笑。 秦仪也跟着露出甜甜的笑容。 “你先把大衣月兑下来,我帮你冲杯咖啡好吗?”秦仪很快地月兑下自己的大衣。 “你泡茶吧,我想喝茶。”严堂月兑下大衣,秦仪顺手和自己的大衣一起接过它,突然一包白色袋子掉下来。 “谁的药?” 秦仪来不及拾起,让严堂先捡了去。他看到药袋上面写着冉秦仪,日期是今天。“你生病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你还给我!”秦仪红着脸去抢,想在他留意到“妇产科”那三个斗大的字之前藏起来。 严堂举高手。她的态度太可疑了,他没有还给她,反而仔细看清楚—— “妇产科?你去那里做什么?”严堂一时没有思虑就说出来。 秦仪别开通红的脸蛋,走进窄小的厨房,轻声丢下一句:“那是避孕药。” 严堂顿时明白过来,他的视线转向厨房里的纤柔身影,举步跟进去。 “秦仪,昨天晚上……你还好吧?”他站在后面,轻搭着她的肩膀。 秦仪背对着他,缓缓点头,不好意思开口。 “对不起,我忘了避孕的事。”严堂搂住她的腰,在她耳朵旁温柔地道歉。 “没关系,以后……我会继续吃药,你别担心。”秦仪羞答答地对他说。 这一刻,严堂有说不出的感动,秦仪是这么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女孩,昨天晚上他居然可恶得对她产生怀疑,真是太无耻了! 他拥紧她,亲了一下她的耳垂问道:“你妹妹什么时候回来?” “她今天晚上要住在以前的室友那儿。严堂,你这样搂着我,我没办法帮你泡茶啦。”秦仪害羞地避开他的嘴,胡乱抓了一把茶叶放进茶壶里。 “那就别泡,我不想喝了。”严堂粗嗄地说,一只巨掌伸进秦仪的毛衣里。 “严……别——啊……”秦仪喘着气,申吟出声,渐渐地无法站稳。 “秦仪,我要你……现在,我只想要你。”严堂轻轻啮咬她的耳朵,一路慢慢滑下玉般润白的颈项…… “堂……” 第四章 交往了两个月,秦仪和严堂在一起的时间愈来愈长,只要不应酬,严堂几乎是每隔一、两天就会找秦仪。 秦仪还是遵守着他们当时的约定,不主动找他,也从不过问他的私生活。 他们时常是在严堂的公寓里,煮一顿美食、聆赏音乐、倾谈彼此的兴趣和家庭生活。 “下星期就过年了,我和仲仪要一起回台中,可能得到年初五才回来。”秦仪先告诉他,怕他万一想找她,却扑了空。 “我也要回祖屋,我女乃女乃规定,过年所有亲人都得回家住。”严堂弓着长腿坐在橡木地板上,宽厚的背部亲密地靠着坐在沙发里的秦仪身上。 “那——我们得明年见了。”秦仪轻轻拨乱他浓密的头发。 “你们要怎么回台中,要不要我送你们?”严堂抓下她捣蛋的柔荑,放到唇上亲了一记,然后紧紧握着。 “不用了,我有同事也住台中,他会顺道送我们。”秦仪伸出另一手去玩弄他的头发,嘴边带着笑意。 “同事?柳轼晨吗?”严堂突然想起这个人,月兑口问出来,不会这么巧,正好是他吧? 秦仪停住动作,手搁在他头上,俯身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轼晨?我没听过你们认识彼此呀。” 轼晨?叫得挺亲密的!严堂皱起眉头,“就是他要送你们回去?” “是啊,轼晨也住在台中。”秦仪微笑道。 “你跟他似乎挺熟的,我看不只是同事关系而已吧?”严堂语气酸溜溜的,不怎么高兴地拨掉秦仪搁在他头上的手。 “让你猜对了,我跟轼晨是大学同学,他父亲是枫屋的老板,以往他们只做中、南部的生意,轼晨毕业后决定在台北开分公司,他请我过去帮忙,还负责说服我父母同意,他们两位老人家原本很反对我跑到这么远来工作,是看在轼晨的份上才答应的。这样你知道,我跟轼晨不只是同事,还是同学、同乡、朋友的关系了吧?”秦仪拉拉他的短发,又把手搁上去。 “看来你们交情匪浅,你妹妹想必也跟他很熟吧?”严堂一脸颇不以为然的表情,酸味还未散掉。 “他们以前只见过几次面,倒是最近,仲仪和她的男朋友常到枫屋,彼此就熟稔多了。”秦仪一直不疾不徐的说明,对于严堂的反应,她不敢自以为是地认定他在吃醋,或许他真的对柳轼晨感到好奇。 秦仪向来对自己没什么信心,尤其对象是严堂,她从来就不敢想,严堂会对她产生独占欲。 曾经是同学,现在是同事,又是同乡、朋友,还比他多认识了秦仪的妹妹、父母,严堂挺不是滋味。随便想他也猜得出柳轼晨这家伙的意图,根本摆明了是在拉关系以追求秦仪。 他不信秦仪会不知道!严堂转过头,带着审判的眸子检查秦仪的表情,看看她有没有隐瞒什么。 “怎么了?”秦仪温柔地询问他,以为他有什么事,脸上还留着一抹笑容。 严堂审视半晌,没有察出蛛丝马迹,最后,他满意地勾起嘴角,巨大的手掌伸向秦仪的后脑勺,略一施压,秦仪随着俯身碰上他的嘴唇。 严堂由浅入深,完完整整地向秦仪索取了一记热吻才放开手,让秦仪涨红的唇瓣离开。 秦仪红着脸颊微微喘气,神情娇柔而迷人。 严堂禁不住离开橡木地板接近她,他将秦仪拉进怀中,紧紧拥抱着。 “跟你在一起愈久,我就觉得你愈美丽。”严堂说出真心话,手指抚过她美丽的容颜。 “我也觉得,你比我认识的第一天更加潇洒、俊逸。”秦仪羞涩地轻声说出心底的感觉。 严堂低头亲吻她光滑的肌肤,呼出的热气吹拂在秦仪的红颊上。 “秦仪,过年后,别去上班了,搬来跟我住好吗?”严堂低沉的嗓音仿佛在诱惑她。 秦仪身体一僵,轻轻推开严堂,直起身子。 “我……对不起,我不能这么做。”秦仪好不容易才摇头拒绝他。她多想答应他,他的提议太诱人了,她渴望跟他一起生活;但是她不能,她有父母,必须考虑到他们的感受。 如果让双亲发现她未婚就跟人同居,观念保守的两位老人家一定会大受打击。 “为什么不行,你那么喜欢在枫屋工作?”严堂脸色立刻下沉,其实,他要她搬过来,目的只是要她离开枫屋,远离那个叫柳轼晨的家伙。 “跟枫屋没有关系,是……我的父母。”秦仪只点出原因,没有多加解释。 她怕一旦解释得太多,扯出结婚这两个字,会让严堂误以为她藉此逼婚,那只会破坏两人好不容易建立的关系。 严堂霎时明白她的顾忌,他突然觉得自己很自私,完全没有考虑到秦仪的感受。 “对不起,我应该多想想,原谅我不经大脑的话。”他起身抱住她,温柔地道歉。 他能够明白,并且体谅她,令秦仪非常感动,她立刻搂住他的颈项,脸上洋溢着幸福又满足的光彩。 “严堂,谢谢你,我好爱你,更加、更加爱你了。” 秦仪打从心底抒发出来的感性话语,却令严堂的表情僵住了! 他从来不曾想过爱这个字眼,他只是喜欢秦仪的善解人意,喜欢她比其他女孩子好相处,喜欢她总是面带笑容的神情,喜欢她的温雅娴静,喜欢她不争不取、随意的性情,喜欢……严堂这时候才猛然惊觉,他对秦仪的喜欢竟然是说不完的,随着相处的日子增长,他对秦仪的满意度已经远超出自己的想像。 这个发现,骤然浇熄了严堂一颗热情且不设防的心。 秦仪靠在严堂肩窝里,还沉醉在甜蜜当中,没有看见他转为深沉的神情。 ※※※※※※※※※※※※ “伯父、伯母,那我走了。” “轼晨,谢谢你送我两个女儿回来,给你添麻烦了。”冉学祥是国中校长,外貌上是个严肃的人,话里行间也总带着一份威严。 “伯父您别客气,我才该感谢您让秦仪上台北帮我。”柳轼晨打开车门。 “有你照顾秦仪,我们才放心让她去。轼晨啊,明天过来家里吃饭,我让秦仪下厨煮一桌好菜请你,谢谢你照顾她。”王莲对柳轼晨很有好感,一直认为他和秦仪会是很不错的一对。 “妈,明天是除夕,柳大哥哪有空来我们家吃饭。”仲仪提醒母亲,眼尾随便一扫也晓得她和蔼的老妈在打什么主意。实在很想告诉她,姊姊在台北已经有男朋友了,省得她在这儿一头热。 “对喔,我怎么给忘了!不过没关系,你们初五才上台北,还有机会。轼晨,看你哪天有空,告诉秦仪一声,她的厨艺可是领有执照的,你一定要过来品尝、品尝。”王莲不死心地直叮咛柳轼晨。 柳轼晨看着秦仪,仿佛在询问她,是否可以? “轼晨,看你哪天有空就过来吧。在台北一直受你照顾,是该好好谢谢你。”秦仪诚恳地说。她的心思完全放在严堂身上,从来就不曾注意到柳轼晨对她存在着特殊感清。 仲仪看见柳轼晨骤然绽开笑容,不停点头应允秦仪,只能在心里叹气。她非找个时间点醒姊姊不可。 柳轼晨走后,王莲转向女儿问话。 “秦仪,你觉得轼晨这孩子为人如何?你们认识得久,应该很了解他了吧?”她拉着秦仪走进前院。 “轼晨?他很好啊,工作负责认真,为人斯文有礼——” “对啊,而且柳大哥很有女人缘,他们公司就有两位小姐正在倒追他呢。”仲仪挤进她们中间,硬是打断秦仪的话插嘴道。 “仲仪,我又不是问你,这么多嘴。”王莲瞪她一眼。 “您不过想知道柳大哥的品行,谁答都一样嘛。”仲仪故意撒娇,岔开话题,“妈,我肚子好饿哦,有没有吃的?我们快进去嘛。” 仲仪推着母亲走进屋里。 “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冉学祥背着手摇摇头,跟在后面念道:“你看看秦仪,文静、乖巧、端庄,做什么事情都不用人操心,你这个妹妹,实在应该好好向姊姊学习。” “爸,仲仪活泼、外向的个性比我好多了,我才应该好好学习呢。”秦仪真的羡慕妹妹。 “你如果也跟她一样啊,那家里不被搞得天翻地覆了?!”王莲拍了一下仲仪的头,“去吃饭吧,菜都已经煮好了。” “妈,您说这什么话嘛,什么天翻地覆——”仲仪噘起嘴准备严重抗议,突然想起曾源光说过要来提亲,于是决定干脆乘机让它真的来个天翻地覆好了。“爸、妈,有一件大——事情要跟您们报告,您们最好坐下来听比较保险。” 仲仪夸张的语调,反而搞得两老不把它当真。 “有话就说,少没个正经了。”王莲睨她一眼。 “你还会有什么大事情?”冉学祥跟着摇头。 “居然不相信我的话!这真的是一件大事,万一您们吓着了,可别怪我没事先提出警告哦!”仲仪看他们一个倒茶,一个嗑瓜子,不免对自己的信用低落到无人理睬的地步,黯然得想伤心落泪。 “仲仪,到底有什么大事情,你快说嘛。”秦仪在一旁催促她。 还好,起码有一个支持者,她免于掉泪了。仲仪朝姊姊投以感激的一瞥。 “我要说了,三位听好——这几天,会有人来向您们的小女儿,也就是冉仲仪我,正式求婚。”仲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郑重宣布。 两个老人家登时傻了眼,像两尊石像立在那儿,动也不动。 “仲仪,你是说,源光要来提亲?”秦仪的反应还算正常,只有一脸的惊喜。 “是啊,不过我明年才毕业,所以今年可能先订婚,源光说,他要在我毕业典礼那天娶我。”仲仪笑咪咪地说,根本已经把变成石像的两位老人家忘到脑后了。 “不行,我不答应!”王莲首先回恢,立刻坚决地道。 “我也反对。”冉学祥跟着说。 在外人面前,冉学祥是国中校长,威严十足,一旦关起门来,冉家真正的一家之主,其实是王莲,家中大事,多数由她决定。 秦仪见状,立刻开口为妹妹说话。 “爸、妈,仲仪的男朋友我见过,他对仲仪很好,而且……” “姊,你先别说,我来。”仲仪挡在秦仪面前,面对两老,似乎早料到有此结果,非常平静地问:“爸、妈,你们不答应的理由是什么?” “这还用说,你还是个学生,现在就结婚……” “妈,我们只是先订婚,毕业才结婚。”仲仪不疾不徐地提醒她。 “不管怎样,都太早了!你们这些学生,毫无经济基础,就晓得爱情,以为有了爱情就可以结婚,其实对彼此根本了解不深,说不定连他家在哪儿、做些什么也不清楚,就一头栽进去,这怎么可以!”王莲斥道。 “你妈说得对,不可以。”冉学祥站在妻子这边。 “您们误会了,源光他已经——” “姊,让我来说。”仲仪朝秦仪挤眉弄眼,暗示她只要在一旁看就可以了。 “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不让你姊姊说?”王莲狐疑地审视仲仪。 “没什么。妈,您的意思是不是,只要我清楚对方的人品、家世,而且等他有了事业、经济基础,不再是学生之后,就准我嫁给他了?”仲仪咧开嘴,直冲着两老微笑。 王莲瞧着女儿太过于阿谀的诡异笑容,不得不留意着小心地道:“你清楚对方有什么用?也得要让我们满意才行。” “我懂了,意思是,如果他各方面都合乎您的要求,您就不再反对?”仲仪眸底掠过一抹促狭的光芒。 “不错。”王莲一口应允,既然标准是由她决定,还怕挑不出对方的缺点吗? “爸爸也同意?”仲仪慎重地转向冉学祥。 “我同意。”他的想法和妻子是不谋而合。 “姊,你听到了。”仲仪得意地朝秦仪眨眨眼。 秦仪终于明白妹妹在玩什么把戏;她故意在母亲误以为源光是学生时,将计就计,利用开条件的方式来混淆视听以避开她目前是学生,而且年纪还轻等真正问题。 她们彼此都清楚,两老绝对无法从曾源光身上挑出一丁点毛病。 看来,仲仪和源光今年就要订婚了,而她……这辈子可有机会披上婚纱?秦仪又想起严堂了。 ※※※※※※※※※※※※ 严家人口众多,一到过年,齐聚一堂,那种热闹的景象完全把新年的气息给衬托出来。 在严家有一个怪异的现象,据说往前追溯一百年到现在,子子孙孙中,没有生过女孩,很多人不信邪,一连生了几胎,却每每在医生一句:“恭喜,男孩!”的声浪中捶首顿足。 因此,外来的媳妇进入严家,就成了特级国宝,备受重视,受众男丁严密保护;一旦怀孕,情况更显著,一家子开始求神拜怫,就期望能生出一朵“花”来,孕妇不能随便走动,听说是怕动了胎气,待在家里,也不愁寂寞,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睡觉时间,分秒都有人来“探望”——探,就是打探怀孕期症状,看看是否有生女迹象;望,就是盯着孕妇的肚子观望,据说可以看出是男是女。 严家阳盛阴衰的情况是显而易见的,祖先们曾为此立下一款条文:凡生女者,黄金百两。直到今天,除黄金百两外,另有位于世界各地的千万别墅五栋,骨董级轿车十辆,在严家享有绝对说话权、绝对自由权及特别待遇权,实实在在的母凭“女”贵。 “在想什么?”严皇看见严堂坐在阳台的白色雕花椅里,两指夹着高脚酒杯,望着室内一片嘈杂的热闹景象出神,走出来陪他。 “我在想,注生娘娘对咱们严家真是特别眷顾,搞得女乃女乃心里不平衡,非要多娶些孙媳妇回来阴阳调和,真该‘感谢’他。”严堂讥讽道。 严皇坐下来,“最近我听一群堂兄弟说,你这阵子很少在外面活动,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传出桃色新闻,就是为了这个原因?” 每个兄弟遇到他都会先来上这一段,严堂一点也不意外严皇列位其中。只是此一现象说明了他真的该好好检讨、检讨,不过一个多月没闹绯闻,就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论话题,可见他平常的素行有多么不良了,偶尔表现良好反而成了怪异现象。 如果他说出这两个月都只和秦仪窝在家里,可能会更惊天动地吧?严堂灵光一闪,表情认真地对着严皇说:“事实上,我这两个月来一直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她会帮我洗衣、做饭,很温柔贤淑,我们常常在一起听音乐、谈心,彼此都很愉快,这才是我没有在外头闹绯闻的原因,和女乃女乃无关。” “哦!是吗?那真是恭喜你,找到了贤内助,什么时候结婚?”严皇没有惊天动地的反应,反而一脸平静。 “你不相信我的话?”严堂光是随便瞄他一眼也晓得。 “信。有机会把那位温柔贤淑的小姐带来让我瞧瞧,我向来相信你的眼光很好。”严皇一丝不苟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来他是认真还是说笑。 他这个堂哥根本就是认定他身边不可能有这样一位小姐存在,故意揶揄他,严堂叹了口气,对自己平常的形象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如果有机会,我会介绍你们认识。”真想看看严皇见到秦仪那一刹那的表情。严堂虽然意兴阑珊地敷衍他,心里却有一股冲动。 “我期待着,如果你和她结婚了,我这个堂哥就送你们一栋花园别墅作为贺礼,好好加油。”严皇嘴边牵起微笑。 分明就是嘲笑他这个高唱独身主义的王老五不可能收起花心结婚。严堂撇撇嘴角,可惜他真的没有动过结婚的念头,否则光是诓这一群堂兄弟的贺礼就够他少奋斗上百年了;看看,一个堂哥就送他一栋别墅,天底下还有这么好赚的生意吗? “严堂,女乃女乃跟你提过观光事业的事吗?”严皇突然问起。 “没有,什么事?”严堂睨他一眼,不怎么有兴趣。大过年,谁管它什么事业。 “你把唱片公司管理得有声有色,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尤其最近花边新闻减少后,女乃女乃认为你成熟多了,因此决定让你到美国去管理咱们家的观光事业,可能过几天就会宣布。” ※※※※※※※※※※※※ 初五一早,秦仪已经等不及回台北。 但接到严堂的电话,却是一个礼拜以后。 秦仪毫无怨尤,下班后,依然和颜悦色地来到他的公寓。 “我买了火锅料,今晚吃火锅。”秦仪把一袋子的菜提进厨房里。 严堂盯着她洗菜、煮汤的一举一动,倚在门边闷声不响。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甘愿在他面前做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她其实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与选择,只要对象不是他。 “严堂,你看着我做什么?”秦仪把火锅料都准备好后,有了空间,才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 “我们几天没见面了?”严堂若有所思地问。 “半个月左右,怎么了?”秦仪毫不迟疑地回答他,对他突然提出这个问题感到莫名所以。 半个月,他不曾给她一通电话,见面后她没有一丝抱怨,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而每一次约她,秦仪总是很快答允,好像一早即等着他。她一直谨守着彼此之间的交往协定,并未随着感情的增进而逾矩过……他不明白,她怎么可以做到这样无怨无求的地步?愈想,严堂就愈觉得懊恼。 “没什么。”他转身走出厨房。 秦仪眼见他绷着脸,声音又冷淡,心情不禁低落。 半个月,她天天盼着他和自己联络,每每总在夜深人静,对着电话怅然落泪,多少次想拿起电话打给他,又怕他生气而作罢。只要能和他见面,她从来不觉得等待是苦,但是她无法忍受他的冷漠态度,为什么他突然拿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 秦仪心不在焉地关掉瓦斯,端起熬好的汤汁。 “哎唷!好痛——”秦仪一时大意,锅子倾斜,汤汁泼洒到手上,“砰”的一声,整锅汤都打翻了。 “秦仪,我听到声响——你烫到手了?”严堂走进来,看见她抓着手和地上还冒着热气的汤水,顿时明白,很快拉着她到水龙头下冲水。 秦仪清楚地感觉到严堂对自己的紧张与关切,瞬息窝心又甜蜜,烫伤了手反而不在意。 “很痛吧?忍着点,我马上带你去看医生。”严堂心疼她转为红肿的左手,小心地护着走出厨房。 “还好,不是很严重,擦药就可以,不用去看医生了。”秦仪只想和他多相处一会儿,他们好不容易才见面,如果去看医生,他会顺道送她回去,下一次见面又不晓得是什么时候了。 “整个手背都红了还逞强。”严堂不容她作主,帮她披上外套,马上带她出门。 秦仪以为,他会送她回家,但看完医生后,他居然还是载她回公寓。 “我去把厨房收拾一下。” “不用了,我来收拾。”严堂拉她坐在沙发里。 “那……我再去煮一锅汤。”秦仪又站起来尾随他。 严堂停住,转身盯着她警告:“看好你的手,不准再碰任何东西。” “可是晚餐——” “火锅是吧?我来做,你乖乖待着。”严堂拉着她坐回去,在她的唇瓣啄了一下,才放开她走进厨房。 秦仪伸起手指抚模他吻过的唇,顿时因他的体贴而感动得热泪盈眶。 爱上他,她的选择是对的。 第五章 “严堂,女乃女乃问你什么时候才能给她答复,你已经拖了三个月,她说只能再给你一个月,再晚,她就要派别人去了。” “一个月?不能再多给我一段时间考虑?” “你还有什么好考虑的?严堂,我实在不明白,观光事业不是你的兴趣吗?现在女乃女乃要把它交给你,你反而踌躇,是不是舍不得离开台湾啊?!” 严皇的调侃最近一直在耳边回荡,严堂自己也迷惑,他还有什么好考虑的?难道真的舍不得台湾? 他的外祖父母是美国华侨,美国可以算是他第二个家,他也喜欢那里的生活,实在没有必要再犹豫…… “……堂,严堂。”秦仪已经唤了他好几声。 “什么事?”他终于神游回来了。 “吃冰淇淋。”秦仪把买来的冰淇淋甜筒递一个给他。 “谢谢。”他接过手,视线还是落在前方的绿色草皮。 秦仪在他身边坐下来,狐疑地审视他。 今天她休假,他提议离开台北出去走走,于是来到这里——西湖度假村。但是他一直心神恍惚,没怎么有兴致陪她,最近他时常这样。 秦仪发现,自过年后到现在的三个多月,除了她烫伤手那几个星期的体贴外,他的态度变得冷淡多了。 “严堂,你是不是有心事?”秦仪无法再保持缄默,终于开口问他。 严堂转头,对上她关切的眸子,顿了一会儿,他突然说:“我记得刚认识时,你的头发只到肩膀,现在长了好多。” “我没有修剪,都半年了。我还记得等你的那个晚上,天气好冷,而现在都快夏天了。”秦仪陪他回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半年……他从来没有与一个女孩交往这么久。现在严堂才想起来,这半年,他除了秦仪,居然不曾与别的女人上过床,甚至,连约会也很少。 是他自己变了,不再喜欢以前浮华的生活,还是秦仪影响了他……不,他不能忍受自己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改变,那太可怕,也太恐怖了,仿佛这一生,都被掌控了。 他绝对无法过着被束缚的生活,他必须离开这里,去美国,恢复从前的自己,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秦仪,我有事跟你说。”严堂冲口而出。 “好啊,什么事?”秦仪仰头对着他微笑。 她温柔的容颜一映入眼帘中,严堂开不了口。虽然他们有着随时可以提出分手的约定,但一接触那双清亮的瞳眸,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没……没什么。”他别开脸,大口大口地吃着冰淇淋。 为什么欲言又止?他不说,秦仪实在不明白他此时的心思。 “我妹妹可能快订婚了。”秦仪转移话题。不找话说,可能气氛会逐渐僵住,弄得彼此尴尬。 “就是你常提起的仲仪?”严堂似乎也喜欢这个不涉及两人的话题。 “嗯,我爸和我妈本来很反对,经过她和男朋友的努力,与我父母沟通三个多月,现在他们终于肯点头了。我想,日子可能会选在八月左右吧,那时候仲仪放暑假。”秦仪考虑着,是不是该把曾源光的名字说出来?但是没他本人的同意,还是别说好了。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妹妹,你们还住在一起呢,真奇怪!” ※※※※※※※※※※※※ 从西湖度假村回来以后,他们已经超过十天没有见面,秦仪又回复到两人刚开始交往时的生活,每天守在电话旁等着他。 “咦?姊,你今天又没出去约会?”仲仪刚才在楼下和曾源光分手,今天提早回来,才八点多。平常严堂约秦仪出去,起码超过十一点才送她回来,所以她不用猜都知道姊姊没出去。 “嗯……是啊。”秦仪装出笑容。 仲仪一直以为她和严堂交往得很顺利,就像她和源光一样,绝不能让她知道真相。 “前阵子源光说,我那未来姊夫和你交往后,像变了个人似的,每天生活正常,都不再闹花边新闻了,难怪你这么放心。”仲仪调侃她。 秦仪只是笑着,一句话也答不出来。她怕,如果开口,笑容就崩溃了。 她一直知道,严堂的绯闻减少,是为了不被家人逼婚,其实与她完全没有关系。 她忽然发觉,她和严堂的关系好脆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断了。 “姊,其实你们交往也有半年多了,为什么不干脆叫未来姊夫娶你过门?每一次我回家,妈总是问我,你和柳大哥进展得怎么样?快了没?”仲仪受不了地翻翻白眼,“你偏偏交代我不能在两老面前把未来姊夫供出来,害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不起,仲仪。”秦仪明白她很为难。她和曾源光最近时常回台中,不难想像母亲追着她猛套消息的情形。 “姊,我真是很纳闷,未来姊夫的条件那么好,为什么不能让爸、妈知道?” 仲仪实在不明白姊姊在顾忌什么,明明整个心思都放在严堂身上了,就连柳轼晨暗恋她也看不出来;本来想点醒她,后来想到他们同在一个地方工作,拆穿了反而引起两人的尴尬而作罢;只好简短警告她这个沉醉在爱河里的姊姊,老妈有意撮合她和柳轼晨,她最好是尽快把严堂带回家交差,省得她们的老妈没事半路乱认女婿,可惜她就不听。 “爸和妈……如果知道了,可能急着想见他——” “那就让他们见嘛,又不是缺鼻子少眼睛,怕什么?”仲仪不认为这是理由。 秦仪摇摇头,“过一阵子再说吧。” 仲仪盯着她,在她身旁坐下来。 “姊,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秦仪猛然一僵,侧过头对着妹妹做出开朗的笑容。 “仲仪,你真多心,我有什么事情需要瞒着你了?” 仲仪狐疑地审视她好半晌,最后说:“可能真是我多心吧!以前严堂的女朋友众多,我担心你爱他会给自己带来痛苦,现在他只有和你交往,足见他对你也是真心的,我实在不应该太多虑。” 她吐了吐舌头,朝姊姊俏皮地一笑。 “谢谢你的关心。"秦仪拍拍她的脸蛋,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我去洗澡,冰箱里有甜点,你自己拿来吃。” “哇啊,太好了,我最爱吃你做的甜点了。未来姊夫真有福气,将来娶了你,天天都有得吃,真好。”仲仪马上去开冰箱。 娶!可能吗?他甚至连两人订下的交往条约都不曾说过要毁去……她一直在等,等他亲口提出来,但他就是不曾说过!秦仪自己知道,她对严堂的要求愈来愈多了,但她就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如果,她可以爱他少一些,那就好了。 ※※※※※※※※※※※※ “仲仪,最近……秦仪提过严堂的事吗?”曾源光装作是顺口提起。 仲仪边用餐,边专心看着舞池里的男男女女,研究舞步,没听到曾源光在跟她说话。 “仲仪!”曾源光摇摇她的手。 “啊,怎么了?”仲仪好不容易才拉回注意力,颇不情愿地瞥了他一眼,继续用余光扫向舞池。 “我在问你,秦仪有没有提过她和严堂交往的情形?”曾源光提高音量,舞池里有一大群人正奋力扭跳着身体,不难想像音乐有多嘈杂。 仲仪听到姊姊和严堂的名字,马上变得全神贯注。 “我姊从来不提他们之间的事,向来都是我主动问,她才会说上一、两句。源光,你怎么会突然问起他们?”仲仪紧瞅着他审视。 “没事,我随便问问。”曾源光低下头,吃他的晚餐。 “源光,如果有事情,你最好现在说出来,否则日后让我查到了,可别怪我无情哦。”仲仪俯身欺近他警告。 曾源光思虑了一会儿,终于决定招出来……一部分。 “我最近听说,严堂可能会到美国接管观光事业,因为是谣传,所以我才不想说。” “我姊从来没提过这件事,可能真是谣传——不过她最近都没出去,会不会……就是为了这件事,她和严堂闹翻了,不敢让我知道?”仲仪喃喃自语地思索着。 “说不定,连秦仪都不晓得这件事。”曾源光嘟哝了一句,嘈杂的热门舞曲适巧停止。 “你说什么?”仲仪抬起头,刚才她努力想着姊姊最近的情况,没仔细听。 “我在问你,要不要跳舞?”曾源光聪明地转口道。 轻柔的抒情音乐袅袅传来,仲仪却已经提不起兴致。 “哪还有心情跳!我相信姊一定有事情瞒着我,一定是被严堂欺负了不敢让我知道。可恶!我非搞清楚不可,如果是真的,我一定会给严堂‘很好看’!”仲仪义愤填膺。 曾源光一点也不意外仲仪的激烈反应,平常她已经俨然一副正义女战士的模样,更何况是碰上秦仪的事。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想和严堂扯上关系的原因,省得严堂和秦仪万一交恶时,无辜的自己也被牵扯入内。他太了解仲仪的脾气了,她才不管一开始是谁先要求他供出严堂的资料,她只管,谁是严堂的朋友,到时候秦仪若是哭了,她一句一丘之貉便把他一并给排除掉。 现在他只好祈祷,别让仲仪碰上严堂。仲仪一旦发怒,绝不是火山爆发或者天崩地陷可以形容——完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曾源光眼尾瞄到舞池里一对紧贴在一起的男女,差点没吓岔了气;但似乎并不意外严堂怀中搂着的女人不是秦仪。 “仲仪,你既然不想跳舞,那我们早点回去好了。”曾源光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仲仪只见过严堂的照片和偷窥过一次,应该认不出他来吧?何况灯光又暗。 “也好。我想跟我姊问清楚。”她最不喜欢有事情挂在心上了。 仲仪拿着皮包站起来,视线随意地调向舞池,突然定住! “仲仪,我们走吧。”曾源光急忙走过来挡在舞池这一面,揽着她的腰催促。 “等一下。”仲仪故意不走,从他身侧探出头,眼光射向舞池中央,不屑地说:“你看那一对,人家跳贴面舞,他们居然在表演黏巴达。” “那是人家的自由,你别管了,快走吧。”曾源光不用看也晓得她指的是谁,苍天保佑,没让她认出严堂来。 “那女生长得挺漂亮,可惜妖姿妖态的。源光,你会喜欢那种女孩子吗?”仲仪被拉着走向收银台,还不时频频回头看,正好那女子的舞伴也抬起头看到她,害她赶紧收回好奇的目光,像个被逮到做坏事的小孩。 “不喜欢。”曾源光随便丢了一句,掏出皮夹准备付帐。 “你敷衍我!”仲仪往他手臂捶了一下。 “那喜欢好了。”曾源光笑道。 岸完帐,他收好皮夹,庆幸着可以逃离劫难—— “源光,不跟老朋友打声招呼就想走?” 这声音……曾源光背脊一阵发凉,还来不及阻止,仲仪已经回头去观望,他只好也跟着回头。 这小子,吃撑了也不必自己跑来招惹劫难,这下子他准被拖下水!曾源光怨怼的眼神投向"劫难源",却发觉严堂并未看着自己,他酸涩的神色定在仲仪身上。 “源光,是你的朋友?”仲仪一看是舞池中那一对男女,马上抓住机会将人家看得更仔细……奇怪!怎么这男人好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仲仪狐疑地眯起眼睛审视严堂。 严堂眸底闪过一丝诧异,更专注地盯着仲仪看。 曾源光随即明白严堂误会了什么,第一次见到秦仪时,他也为她们姊妹俩几乎相同的长相吃了一惊。 “呃……我来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冉仲仪。”曾源光只将她介绍给严堂,然后便对严堂说:“我们还有事,改天我再找你,再见。” 曾源光急着想在仲仪还认不出严堂之前拉她走人,可惜天不从人愿,仲仪终于想起来这个男人为什么看起来熟悉了。 明明就是她未来姊夫,没有别人! 她把焦距调向那只巴在严堂身上的"八爪章鱼",露出一脸鄙夷与嫌恶。 “源光,不介绍一下你的朋友,改天在路上碰着了,我是叫他喂?还是叫他嘿?”仲仪脸上的线条紧绷,目光炯然地瞪着严堂。 她不是秦仪。严堂原来还不太相信曹源光的话,但现在他可以确定了。 “原来你就是仲仪。你好,我是严堂,时常听秦仪提起你。”知道她不是秦仪后,严堂扬起笑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我知道你是严堂,只是我很好奇你身上这只章鱼是不是下半身瘫痪了呀?”仲仪拿轻蔑的眼神淡扫过去,仿佛看久了自己也会被"污染"似的。 “你……你骂我是章鱼?!你这女人——”唐芳芳气得全身颤抖,指住仲仪,差点就要破口大骂,幸好及时顾住形象,眼角一瞄,转投向严堂抱屈,“堂,你评评理嘛,就算是你的朋友,也不应该开口就骂人嘛!” “仲仪,你太没礼貌了,人家唐小姐可是当红的模特儿。”曾源光拉住仲仪的手,以防她骂完人开打。 “当红模特儿?这么说来脸孔很重要?”仲仪掀起嘴角,以很轻的音调对唐芳芳道:“唐小姐,你指望严堂评理,是不是瞎了眼睛呀?我只是找你小试一下牛刀,真正要开刀的对象是他,给你良心的建议,如果不想破相,最好立刻走人。” “堂……”唐芳芳眼见她一点也不像开玩笑,吓得缩到严堂背后。 “仲仪,你别闹了。”曾源光劝她。 “放开我!”仲仪甩开他,冷不防就扫了严堂一个耳光。 严堂登时愣住,无法相信这个和秦仪有张相同脸孔的女孩居然出手打人。 唐芳芳见情势不对,赶紧溜了! “仲仪,这里是公共场所,你别把事情闹大。”曾源光抓住她,因为她还想再打严堂一巴掌。 “你放开我,我要教训这畜生!”仲仪拳打脚踢,使曾源光不得不紧紧抱住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严堂回过神,却还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打。 “你居然还有脸装蒜,厚颜无耻!你把我姊姊当成什么了?花瓶?还是你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仲仪停住挣扎,火一般狂野的愤怒眸子瞪向严堂。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我想,你可能对于我和秦仪之间的关系有所误会。”严堂沉着地说。 “误会?怎么,不敢承认你和我姊正在交往,怕破坏你公子的名号呀?你这算什么?根本是想玩弄我姊的感情!”仲仪推开曾源光,逼近严堂。 “我没有。冉小姐,你真的误会了。”严堂皱起眉头,态度从容,显然不想多与她计较。 “你别想狡辩,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向我姊交代?”仲仪的气势强盛,但对方波纹不起,反而使她看起来像个执拗无理的女生在闹脾气。 “交代什么?”严堂表情一片茫然。 “你背着她拈花惹草,还大胆的在公众场合搂搂抱抱,居然还敢问我交代什么?!”仲仪手指戳向他的胸膛,恨不得手里有一把刀直接捅向他。 “我没有背着她做任何事,当然更不必谈什么交代。冉小姐,在指责别人之前,我劝你先把整件事情了解清楚。”严堂好心地提出谏言。 “事实已经明摆在眼前,我还需要了解什么?怪我姊瞎了眼睛,才会爱上你这种男人!”仲仪紧握着拳头,气得怒目切齿。 严堂没有说话。连他自己都觉得秦仪适合比他更好的男人,他还能说什么?其实他可以明白仲仪维护姊姊的心情,所以面对她的恶脸相向,他才无法生起气来。 “你说,你到底准备拿我姊怎么办?”仲仪才不肯骂一骂他就甘休,非要他给一个交代不可。 “这是我和秦仪的事情。”严堂的神色转为深沉,却不想多加解释。 “我姊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别以为我姊好欺负,就想吃定她,告诉你,有我给她撑腰,你休想好过!”仲仪推开他,走向吧台。 “仲仪,你干什么?”曾源光跟在她身后。 音乐停止了,所有的人都看着她。 吧台内的服务生见她打了严堂一巴掌,早已瞪大眼睛,如今看到她来势汹汹地朝着这儿来,他们老早就吓得闪人了。 仲仪砸掉一支酒瓶,气愤地指向曾源光。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居然瞒着我任这臭男人糟蹋我姊!曾源光,我看错你了,算我以前瞎了眼睛,从今以后我要跟你一刀两断!走开!我要砸了这家店!” “仲仪——”曾源光劝阻不成,反被臭骂一顿。他焦虑地盯着仲仪手上的碎酒瓶,怕她不小心让自己受伤了,想抢夺又担心起争执更危险,只好由她,自个束手无策地呆立在一旁。 仲仪抡起酒瓶,一眨眼的工夫,就把整个摆满高级名酒的酒柜全砸了,精致的水晶杯、咖啡杯组也无一幸免,这还不够,她赶起所有的人,把桌子也全翻了。 所有想上前阻止的员工全被严堂一臂挡下。 “让她砸,所有的损失我负责。”他沉声道。 “有这么好的事,那我可不可以下去参一脚?”严堂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 “是你。好啊,下去砸,等一下我们五五分摊。”严堂睨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说。 “那免了,我还是观赏就好。”李智霖笑嘻嘻地看着仲仪,她这会儿正把目标转向店内的摆饰品。 “老板,你回来了!她——” 几个服务人员看见李智霖,全都过来求助。 “你们待会儿要好好谢谢冉小姐,托她的福,店里重新装修的经费有着落了。”李智霖表情认真,郑重地吩咐下去。 服务人员面面相觑,耸耸肩,懒懒地到里面休息,老板既然不紧张,他们这些部属更不必穷嚷嚷了。 “你还真识时务。”严堂一脸嘲讽地斜睇他。 “好说。总不能破坏人家小姐的雅兴,是吧?”李智霖扬起笑容。 “智霖,你回来得正好,快想个办法阻止仲仪。”曾源光瞄见他,忧心忡忡地走过来。 他们几个都是好朋友,李智霖也见过仲仪。 “你不是一向足智多谋,怎么老是碰上仲仪就没辙了?”李智霖眸底闪着促狭的光芒。 “还耍嘴皮!这可是你的店,到底帮不帮忙?”曾源光忿忿地捶他一记。 “别为我的店担心啦,所有的损失已经有傻大头开口顶下了。”李智霖嘴上调侃人就算了,还有意地朝严堂觑了一眼,当然立刻就换来白眼。 曾源光嘘声道:“谁管你的店是死是活,我是担心仲仪伤到自己。” “你这只‘诸葛’还真名副其实。”李智霖忍不住撇撇嘴角。 碰撞声突然没有了,放眼望去,四处东倒西歪,除了坚硬的墙壁还完好如初,其他没有一件物品是完整的。所有的客人排排站,掩着嘴巴小声地议论纷纷,眼睛还很忙碌地浏览这难得一见的“景观”。 仲仪还没打算完哩,不知打哪拿来一具小型灭火器,朝严堂这方向走过来,还把它高高举起。 “仲仪,你玩得太过火了!”曾源光担心她真的朝严堂砸下来,赶紧趋前挡住。 “这可不能开玩笑的。”李智霖当场变了脸色。 “你为秦仪出了这一口气,她真的会感激你吗?”严堂非但没有被骇着,反而扬起笑意。 老实说,秦仪有一个脾气如此暴烈又不顾一切维护她的妹妹,真的教他既惊奇又感动。 “严堂,你别再刺激她了!”曾源光吓死了。 “严堂,这只是给你一个小警告,要是你再敢对不起我姊,下次我砸的地方就是你的办公室!”仲仪拉开保险栓,把喷出口对准这三个同属一窝的男人喷出白沫。 “仲仪,搞什么?为什么连我也遭殃?!”李智霖七遮八掩地藏在严堂和曾源光后面,还不忘喊冤。 “笨!谁教你不闪!”仲仪把喷完的灭火瓶往地上丢,白了李智霖一记,同时交代他,“所有的损失你都找他赔,我可不会付你一毛钱!” 她指向严堂,又瞪了曾源光一眼,然后扭头跑出大门。 “原来是你玩了人家的姊姊,难怪她这么火。”李智霖朝严堂递了一个“罪有应得”的表情,然后睨向曾源光,好奇地问:“喂,你怎么不去追?” “现在追,你想害我去送死啊?”曾源光没好气地说,手不停拍着身上的白色沫液。 “我怎么不知道你交了女朋友,而且是仲仪?”严堂突然瞅向曾源光。 “你也没有向我报告过,你的女朋友是秦仪。”曾源光轻易就予以回敬。 “你们两个雪人别杵在大门口‘联络感情’了,客人还以为我提早举办圣诞舞会哩。”李智霖上下瞧了他们一眼,才走开去招呼还留在店内的客人。 “严堂,我想跟你聊聊,到你的公寓还是去我那?”曾源光看着他。 “我公寓。”他只想回去换掉身上的衣服。 ※※※※※※※※※※※※ 仲仪打开门,气愤地把自己丢进沙发里。 “仲仪,怎么这么早回来?你不是说要和源光去跳舞?”秦仪在房里看书,听见开门声出来探一眼。 “还跳舞呢,我和他绝交了!姊,我今天看到——”仲仪忿忿地开口,却又忽然煞住。 “看到什么?”秦仪好奇地挑起眉毛。 “看到……”仲仪一脸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说,但一想到严堂那不知自省、还一副坦然的态度,不说又担心姊姊将来受的伤害更大。“姊,我告诉你,可是,你不能太难过哦。” 仲仪严肃又慎重的神情,搞得秦仪心里忐忑不安。 “仲仪,你到底看到什么?” “我看到……严堂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仲仪保留地说,不敢太刺激秦仪。 她关注地盯着姊姊的反应,担心她受不住打击,但是等了一分钟,秦仪只是垂下眼睑,一句话也没有说。 “姊……你没事吧?”她好冷静,反而令仲仪更加忧心。 “我没事。”秦仪强牵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姊,你别难过,我为你教训过严堂了,以后他再敢背着你到处花天酒地,你就别再理他!”仲仪安慰她说。 “你教训严堂?!仲仪,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你对他怎么了?”秦仪瞪大眸子,心急如焚地拉住仲仪的手追问。 “唔……也没怎么,我只是……打了他一巴掌……” “你打了他?!仲仪,女孩子怎么可以打人呢!”秦仪紧锁双眉,忧心忡忡。 “另外……还砸了他朋友的店……”仲仪支吾道。 “你砸人家的店?!”秦仪骇得张口结舌,好半天才说:“你说是教训严堂,怎么会连他朋友的店都——砸了?” “因为……我生气嘛,他和那只章鱼在舞池中搂搂抱抱,把店里弄得到处是腥味,还留着它干什么。”仲仪嘟起嘴,“姊,你别担心啦,我砸店,是故意让严堂赔一笔钱,不过顶多几百万吧,便宜了他。” “几百万?!仲仪,你——”秦仪惨白着一张脸,说不出话来。 “几百万对他来说只是九牛一毛,怕还不能让他买到教训呢。姊,你对他太仁慈了,他就是看你善良、好欺负,才会在外头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完全不把你放在眼里。”仲仪为她叫屈。 秦仪摇摇头,“你错了,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并不如你所想像。” “他也说过同样的话,为什么你也这么说?”仲仪狐疑地眯起眼睛。 秦仪如果早知道她的隐瞒会惹来这些是非,她就不会这么做了。 她抬起毫无笑容的容颜,“是我不好,没有早对你说,事实上我和他的交往有一些协定……” ※※※※※※※※※※※※ “你和秦仪做这种约定?!”曾源光简直不敢相信,秦仪居然如此委屈自己。 严堂把和秦仪交往的前后经过说了出来。面对曾源光的惊愕,仿佛他做了一件荒唐事,严堂睇他一眼,以表示自己的不悦。 “虽然条件是秦仪主动提出来的,但是你答应她,不觉得自己太过分吗?”曾源光沉下脸来,责备的目光顿时扫过去。 “我告诉你整件事,并不是要你来批评我的行为对或错。”严堂蹙起眉头。 “秦仪不是随便、爱玩的女孩子,她是真心的爱上你,你玩弄这样的女孩,于心何忍?”曾源光不理会他,继续指责。 “我没有玩弄她,谁会知道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孩子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是说,一开始你不知道她爱着你,她来找你,你把她看作是放荡的女孩子?”曾源光似乎颇不能认同,看严堂的表情好像在看一个白痴兼大近视眼。 严堂忿忿地回瞪他,根本懒得同他说话,为什么他得接受他的质询? 曾源光故意把他的沉默当作默认,接着问道:“那现在呢?你们交往也有半年了,你还看不出来秦仪有多爱你?” 严堂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辨,令人不明了他心里究竟怎么想。 曾源光不想逼他回答,转口问他:“你打算到美国去吗?” 严堂迟疑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曾源光叹了口气。 “在你走之前,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心里真正渴望的是什么……如果,你真的决定走,一定要跟秦仪说一声,别让她痴傻的等你。” 说……如果说得出口,他还会不说吗?严堂的眸子里透着无奈。 这些天来,他到处花天酒地,就是希望秦仪能够自己明白啊! 第六章 曾源光走后,严堂把自己浸入酒乡里,可惜还喝不到半醉,门铃突然响了。 他出去开门,惊讶于看见秦仪站在外面。 “你——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来?!”严堂脑袋里的酒精顿时全飞了。 “对不起,我知道不应该破坏约定,来这里打扰你,但是无论如何,我一定得来向你道歉,仲仪已经把她做的事都告诉我了,我想你一定很生气,怪我不好,没有向仲仪说明真……” “别再说了!”严堂一声怒吼,打断了秦仪的喋喋不休。 秦仪凝望他,沉静的神情仿佛在说:你会生气是应该的。 严堂无法平静地面对她,他粗鲁地把她拉进客厅。其实,他是担心她才生气,现在都十二点多了,她居然还一个人来! “你来这里就为了向我道歉?”他紧盯着秦仪,她穿着粉色的无袖洋装,完全衬托出她的柔雅月兑俗。 秦仪点点头,“听仲仪说,她砸了你朋友的店,我想请你转告你的朋友,他所有的损失,由我来赔偿。” “我已经开出支票给他了。”严堂坐进沙发里,拿起酒杯。 “那……我会把钱还给你,请你告诉我是多少。”秦仪看见地上放了几瓶酒,有一瓶已经开封,而且被喝掉一半了;她不表赞同的眼神投递在严堂身上。 “不需要。”严堂一口干掉杯中剩余的酒,又拿起酒瓶。 “别再喝了!”秦仪拿掉他手里的酒瓶,把杯子也搁到地上,她坐到他身旁,关心地问:“严堂,你是不是有心事?为什么要这样酗酒?” 严堂面无表情地瞅着她,突然伸出手抚模秦仪精致的容颜。 “秦仪……你爱我吗?”他低沉而沙哑的嗓音由喉咙里缓缓吐出。 秦仪愣了一会儿,双颊渐渐酡红,她羞赧地垂下眼睑,很轻很轻地说:“我爱你。” 严堂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不再流连那粉白的肌肤。他知道答案,她早说过一次,但是再次听到,还是会有震撼,因为他无法回报她的爱。 他别开脸,“你应该知道,我无法给你相同的承诺,为什么还要说?” “我知道。我从来不敢奢求你给我同等的爱,只要能够和你相守,我已经满足了。”秦仪展露浅浅的笑容。 严堂握紧手掌,冷酷地说:“你只是我众多女友之一,今晚我和一个名模特儿约会,如果不是你妹妹破坏,她现在应该陪我上床了。” 秦仪无法再维持笑容了,他的话太残忍,深深击碎她好不容易伪装起来的心。 “对不起。”秦仪隐忍着满月复的辛酸,低低垂着头,不要他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严堂知道自己在伤害她,他的心如刀割,并没有比她好过。 “为什么你还要说对不起?你明明——”明明什么都没有错,明明知道我故意伤害你,为什么还要道歉?分手的话……教他如何说得出口?严堂紧紧抓着秦仪的手臂,对她是又心疼又抱歉。 如果她不是这么好,他大可以潇洒地说一声拜拜!如果他可以爱她,爱到甘愿娶她,如此就不必伤害她。 他不想结婚,他喜欢无拘无束;维持长期的婚姻生活,对他来说是负担也是痛苦,他知道自己不会适合。 “秦仪……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爱上我这种人?”严堂对她是发自内心的疼惜与无奈,轻轻拥住她。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爱情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东西,突然降临,教人措手不及就爱得又深又浓。可是爱上你……我无怨无悔。”秦仪偎在他的怀抱里,痴情地说。 无怨无悔……你如何能说出如此痴傻的话?严堂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同时压力也更加沉重!他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有做过一件对得起她情真意切的事。 “秦仪……”他捧起她的脸,凝视她的美,痴望她的柔。 秦仪也望着他,眸底盈满对他的爱与恋,赤果果地、毫无保留地呈现给他。 严堂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她…… 秦仪默默合上眼睛。她从来不敢采取主动,但也从不会拒绝他。 严堂一直很为她美丽的着迷,这或许也是他们能够维持半年多的原因之一吧。 他抱起她,走进房间里…… ※※※※※※※※※※※※ 深夜两点多,衣服凌乱地散落一地。 严堂的手指还流连在一片雪白的背上,心思却已经飘得好远好远。 秦仪平趴在柔软的床里,侧头凝视身边的男人,却完全猜不透此刻他心里想着什么。 他仿佛看着她,却又似乎忘了她的存在。 你究竟有什么心事?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我?秦仪多想问他,多希望他能够与自己分担所有的苦与乐。 她伸出手指,轻轻画着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严堂突然僵了一下,紧紧握住她纤细的手指,紧盯着她。 秦仪看见他眸子里闪着激动与犹豫,似乎有难以启齿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的心里慢慢罩上一片阴霾,不祥的预兆爬升上来,她突然不希望他开口…… “我要到美国去工作,几年内……不回来了。”严堂放开她的手,果着身体下床走进浴室。 不回来……意思是——分手?! 秦仪全身僵冷,清澈的瞳眸瞬息褪去了光彩,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严堂的一句话,把她从云端推下深渊,坠落速度快得她措手不及,根本还攀不到任何缓降物,已经被摔得粉碎! 她的心因此而疼痛,泪水迅速夺眶……不,不能哭,她不可以哭!秦仪咬住下唇。 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一直闷闷不乐,终于明了他的心事……起码,他为了和她分手这件事而曾经犹豫、难过,光这一点,她就应该感激他了……是吧? 她爬下床,捡起衣服穿回去。 严堂沐浴完走出浴室,腰际随便围上一条白色毛巾,他看见秦仪已经穿回粉色的无袖洋装等着他,内心一阵痉挛,他下意识地别开眼,走到衣柜前。 秦仪立在窗前,凝视着无垠夜空,这将是她最后一次站在这个地方。 她的手指轻轻滑过窗沿,痛苦的眸子盈满深深的依恋。 “到美国……这么远的地方,是怕我纠缠你不放吗?”她背着他,还是忍不住说出讥诮的话。 他仿佛可以看见她心里的伤口,停下翻找衣服的动作,默默无言,只是注视她。 秦仪可以感觉到背后的视焦,她开始憎恨自己了! 为什么这样放不下?为什么不能够含笑和他分手!为什么非要话中带刺地伤害彼此!为什么无法学着洒月兑点?为什么?为什么…… 他这么快和她分手! 眼泪滑下秦仪的双颊,她迅速遮住脸摇头—— “不要看我!” “秦仪……”她的眼泪在严堂的内心里引起了震颤!他从来不曾见过她哭,她总是含羞带怯,总是柔情万千,总是充满笑容…… 他真的伤害她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这种话,是我不好,你把它忘了吧……”秦仪不停摇头,想甩掉令人讨厌的自己。 “别这样,秦仪!”严堂紧紧抱住她,心里一阵揪疼。“你恨我,可以打我、骂我,这些我都可以承受,但是不准否定自己,更不能伤害自己,你要答应我,好好珍惜自己,好吗?” 就是他的这份温柔与体贴,教自己深陷得不可自拔吧?!她一直知道,他是多情的人,所以无法专心一意地只爱她……她早有预感,他们无法长久,所以和他在一起,她才总是如履薄冰,担心有一丝不如他意,教这一刻提早来临……为什么,他们要分手了,他还要留一份温柔让她割舍不下? 秦仪轻轻推开他。 “我祝你……在美国工作顺心。” ※※※※※※※※※※※※ “仲仪还是不理你?”柳轼晨看着曾源光失神地晃进他的办公室。 “唉!严堂那家伙,这次可把我害惨了。”曾源光躺进一组长沙发里。 “我听说,他今天去美国?”柳轼晨其实心情很复杂,他既气愤他抛弃秦仪,又感谢他把秦仪丢下,让他重新燃起希望。 “是啊,已经走了。”曾源光懒洋洋地说,突然想起秦仪,马上爬起来四处张望,“秦仪呢?怎么不见人影?” “她今天轮休。” “哦!她还好吧?”曾源光也很关心她。还是他告诉柳轼晨严堂去美国的事,他希望柳轼晨留意秦仪的情绪,多照顾她。 “老实说,她跟平常没有不同,还是有说有笑,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柳轼晨耸耸肩。 “怎么会?”曾源光皱起眉头。 “这也没什么,说不定她对严堂是一时憧憬,现在梦醒了,发觉彼此没有感情,自然就没必要为分手而难过。”柳轼晨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因为这可以为他带来信心,他下定决心,要趁此机会积极追求秦仪,而且他一定要追到手。 曾源光睨他一眼,心里明白柳轼晨痴恋着秦仪,也就没有开口纠正他的说法。 一个生性胆怯的女孩子,能够提起勇气接近自己仰慕的人,甚至为了多一刻相处的机会,而主动订下一份委屈自己的条约,可见得秦仪的痴傻程度,是不可能说断就断的。 他其实已经开始为秦仪的平静反应而担心。 “柳大哥,我——你怎么也在这儿?”仲仪一进来看见曾源光,二话不说地甩头就走。 “仲仪!”源光快一步捉住她。 “放开我!我讨厌见到你!”仲仪企图甩月兑他,拿起背包就往他砸。 “住手!我有话问你!”还好她的背包里没什么东西,皮质也是软的,否则以她的力劲,他不挂彩才怪。 这会儿曾源光可佩服自己的未卜先知了,他早料到仲仪的脾气,所以过去陪她买皮包时,都为她选择皮质柔软的。 “我早跟你绝交了,还有什么好问的!”仲仪的口气虽坏,却也想听听他准备说什么。她冷哼一声,一坐进沙发里。 曾源光喘口气,忍不住想摇头。爱上这样的女人,他迟早不被打死也会被气死。 “你下课了?”他看看表,四点多。记得她今天只有下午有课。 “废话,没下课怎会在这里?”仲仪递给他一个“白痴”的眼神。 在这个节骨眼,曾源光也不想和她抬杠了,直接就问:“跷课王,你来这里干什么?” “要你管!”仲仪马上又给他一个白眼,这臭男人居然拿她的外号调侃人,这一次和他断交定了!不过也多亏他提醒,她想起来这里的目的。“柳大哥,我姊呢?” “秦仪今天休假,她没告诉你吗?”柳轼晨狐疑。 “休假?!不可能啊,她一早就出去了,到中午都没回来过!”仲仪由沙发里跳起来。 “她出去前,告诉你要来上班吗?”曾源光语气里透着紧张。 仲仪摇摇头,“我当时还没起床,只隐约听到关门声,我以为她是来上班……” 她喉咙一酸,眼眶里立刻盈满泪水,姊姊到哪里去了? “仲仪,你别担心,秦仪可能只是出去走走。”曾源光把她搂进怀里。 “不,姊除了上班,去哪里都会留字条给我,但是今天没有!”仲仪靠着曾源光的胸膛哭了。“源光,怎么办?姊万一是因为严堂而……”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是因为秦仪失踪的消息而愣住的柳轼晨已经吓白了脸色。 “秦仪已经告诉你她和严堂分手了?她怎么说?”曾源光这方面的消息来源是严堂,他托他照顾秦仪。 “她只说,严堂要去美国,他们分手了,从此要忘了他……她很平静地说出来,这几天也没有异常反应,我以为姊真的决定把他忘了,才安下心……”仲仪哭着细诉。 “别哭,我们回公寓看看,说不定秦仪回去了。”曾源光安慰她。 “我也去。”柳轼晨立刻道。 他们很快赶回公寓,可惜,秦仪并没有回来。 ※※※※※※※※※※※※ “对呀,在这种地方就不用担心被你的家人逮到了。” “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严堂得意地将秦仪抱进怀里。 “可是,好冷哦!”秦仪搓着双手,缩在严堂的胸膛中。 他们坐在一块大岩石上,周围打着海浪,暗夜里,冷风不停袭来。 严堂敞开宽厚大衣裹住她小小的身子。 “下次来,记得要带一床棉被。” “要不要把房子也搬过来?”秦仪学着他认真的语气说。 “不用了,只要把厨房带过来,方便你炊事就行了。”他很体贴地说。 “是方便你解馋吧?”秦仪抬头睨向他。 “你真聪明。”严堂眸底闪着促狭的光芒,冷不防地俯身掠夺一个吻…… “真冷,等夏天到了我们再来。” 记得,他是这么说的。 那是在过年前的一个寒夜里,他带她到这个海边来;他说,还会带她来。但是,夏天到了,他却一次也不曾带她来过。 现在来了,却是她自己一个人,他……已经飘洋过海了。 她知道他今天离台……她一早就到海边来了。她待了多久?现在是几点了?她完全没有去想,只是坐在这块他们曾经一起坐过的大岩石上,让视线落在一片波涛海浪中,任思绪飘远…… 她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甚至连动都未曾动过。 突然,她的眼眸慢慢有了焦距,她被火红的夕阳吸引住了,秦仪缓缓站起身,却忘了自己太久未舒展四肢,一整天也没吃过东西。起来她才知道全身已经酸麻…… 她忽然觉得脚下的岩石在旋转,眼前的夕阳逐渐模糊,转为黑影,刹那间,脚步踩了空—— “秦仪!”柳轼晨亲眼目睹她由岩石上跳下去,心脏差点跟着停止! 他迅速自公路上翻下岩岸,跳进海里救人。 ※※※※※※※※※※※※ “醒了,姊醒了!”仲仪一看见秦仪动了,马上惊喜地喊。 “秦仪!”柳轼晨立刻靠近床沿,他的一只手绑着绷带。 秦仪张开眼睛,看见两张焦急又欣喜的脸孔正对着她。“仲仪,轼晨……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她记得,她一个人在海岸上,后来…… “姊,这里是医院,你已经昏迷两天了。”仲仪看见她醒来,想起她落海的事,又泫然欲泣。 “秦仪,你还好吗?”柳轼晨的眼神中充满了无限的关爱。 秦仪点点头,其实她觉得整个人都不舒服,脑袋还昏沉沉的,连手脚都无法自在地伸展。 “轼晨!你的手怎么了?”秦仪瞥见他的手裹着纱布。 “这……没什么。” “姊,你失踪那天,我们大家都出去找你,后来幸亏柳大哥在海岸旁找到你,他看见你……落海,为了跳下去救你,才会把手弄伤了。”仲仪噙着泪,紧瞅着秦仪。 “为了我……轼晨,真对不起……谢谢你!”秦仪没有想到柳轼晨会冒着被海浪吞噬的危险,不顾一切地救起她。 “别这么说,你平安就好。”柳轼晨眼眶微湿。那天,如果他没有在公路上看到她,或许就再也见不到她了。秦仪一定不知道,他多庆幸自己选对了方向。 “没有你……我可能……已经死了!我的生命,是你给我的……我……说再多感激的话,也报答不了这份恩情。”秦仪满怀的谢意溢于言表,救命之恩,是道不尽、说不完的。 “姊,你为什么要自杀?”仲仪终于再也忍不住地掉下眼泪。 “仲仪!”柳轼晨使眼色制止她,他们约好,不对秦仪提问的。 秦仪看着他们,透着疑惑的神色。 “自杀?你们……以为我想自杀?” “不是以为,柳大哥亲眼看见你跳下海。”仲仪用手背擦去眼泪。 “可能……是我看错了。”柳轼晨不希望秦仪难开口才这么说,事实上他眸里明明白白闪着坚定的神色。 秦仪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天,我只是想到海边走走,后来不知道坐了多久,站起来才发觉全身都僵硬了,然后眼前一片黑暗……我记得好像晃了几步,整个人就往下坠……”她摇摇头,伸手去抓仲仪,“别哭,我从来没有自杀的念头。” “那……你真的是不小心才失足落海的?”仲仪紧紧握住姊姊伸过来的手。 “秦仪,真的吗?”柳轼晨一脸狐疑。 秦仪弯起唇角,点了点头。 柳轼晨马上松了一大口气。 仲仪又哭又笑地抱住秦仪,“姊,你让我担心死了!我以为……你真的想不开,差点没跑到美国去为你把严堂给杀了。” 秦仪身体一僵,抓住仲仪的手,“别让严堂知道这件事——源光呢?他没说吧?” “没有,我们本来想通知他,是因为医生宣布你没有生命危险,源光才说,要等你醒过来再做决定。”仲仪噘起嘴,她是主张立刻把严堂叫回来,让她打几拳泄愤的。 看看他把秦仪害成什么样子! “源光做得对,代我谢谢他。”秦仪整个人松弛下来。 现在她最不希望的,就是让严堂知道这件事;她的自尊、颜面,还有感情,都不容许教他知道。 她本来没有自杀的念头,但和他分手后,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够为什么而活。 柳轼晨凝视着秦仪,她听见严堂后的反应一一收入他眼帘中。他深沉的神色显得若有所思。 “姊,我没有通知爸、妈,我们本来以为……你轻生,我怕他们担心,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仲仪不好意思地说。 “谢谢你,仲仪,幸好你没有告诉他们,我也不想让他们担心。”秦仪拍拍妹妹的手。 仲仪知道姊姊不是自杀后,终于安下心来,这时候才想起,她一直没有好好向柳轼晨道谢。 “柳大哥,这两天我姊昏迷,我担心得都忘了还没谢谢你。”仲仪向他弯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谢谢你奋不顾身地救回姊姊的生命,我们一家人永远会记住你的大恩大德,谢谢你。” “仲仪,你别这样。”柳轼晨挺尴尬的。他的确是毫不犹豫就跳下海去,但那是因为他爱秦仪。 “轼晨,仲仪说得没错,这份大恩大德,我永远都会把它放在心上,希望有机会,我可以回报你。”秦仪喉咙一片酸楚,眼眶里盈着感激的泪水。 柳轼晨的神情一僵,缓缓握起拳头。 “秦仪……如果你真的想报答我,那……嫁给我吧。”他鼓足所有的勇气,说出这些年来一直想说的话。 ※※※※※※※※※※※※ 她一直不知道,柳轼晨居然爱她! 自从他求婚后,到现在都快一个月了,她还没给他明确的答复,而柳轼晨也未再提起。 其实,她现在已经可以恢复工作,但柳轼晨希望她多休息一些时候,把虚弱的身体调养得更健康。 仲仪放暑假了,每天都待在家里陪她,柳轼晨下班后,更是准时到公寓报到,而且每次来,一定会有一束鲜花和一份礼物,秦仪告诉他别再破费,他总说:应该的。 是吗?可能,男人追求女人时,送送礼物是应该的。但秦仪不知道,因为她和严堂的交往,是她主动,严堂从来不曾追她。 “姊,怎么对着电话发呆,是不是在等柳大哥的电话?”仲仪端了一盘水果出来。 秦仪听见仲仪调侃,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盯着茶几上的电话神游了。 “仲仪,别拿姊开玩笑。轼晨天天来,还需要打什么电话。”秦仪不自在地挪开位置,远离那具电话。 仲仪马上就看出她不对劲的地方了。她把切好的水果放到茶几上,然后坐下来。 “姊,你还不能把严堂忘了对吧?那为什么要告诉柳大哥,你会考虑他的求婚?”仲仪皱起眉头。 “我……我已经不再想他了,不久,我就可以忘了他。”秦仪别开脸。 “你脑子也许不想他,可是心里记挂着他,你根本就不可能把他从心里面抹去!姊,我知道你是因为柳大哥救你生还,所以才无法拒绝他,如果你开不了口,那我帮你说。”仲仪一点都不希望姊姊委屈自己,虽然柳轼晨也是俊逸挺拔、风度翩翩的帅哥,尤其待秦仪又是珍惜、疼惜、照顾得无微不至,但是姊姊如果心有所属,再好的男人也是枉然。 “不要,仲仪!”秦仪连忙摇头。她深深了解爱一个人却得不到回报的痛苦,她无法对柳轼晨这么做,毕竟……她这条命是他救回来的。 “姊,你不能再拖了,这样下去只会使柳大哥受伤更深。”仲仪劝她最好是快刀斩乱麻。 秦仪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睑。 “你说得对,我不应该再拖了,反正……”反正她再等,也等不到他。 “姊,你……该不是想嫁给柳大哥吧?!”仲仪从她脸上观察到一丝认命的神情。 她既然无法拒绝轼晨,迟早都该嫁给他吧! “其实,嫁给轼晨也好,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他一直很照顾我,而且这几天你也看到了,他对我的好,是言语难以形容的,何况你说妈也喜欢他。”秦仪把一切都往对柳轼晨有利的方面想,这有助于她说服自己。“只要,他不在乎我和严堂的过去——” “我不在乎!”柳轼晨走进来,他在门口刚好听到秦仪说愿意嫁给他,兴奋得连门都忘了敲就闯了进来。“秦仪,你真的愿意嫁给我?” “轼晨,你真的不在乎我和严堂……” “我不在乎。”柳轼晨的手指轻轻压向秦仪的唇瓣,坚定地说。 秦仪抬头望向妹妹。 “我知道,是我该消失的时候了。”仲仪马上举起两手,把客厅让给他们。 “轼晨,你可能不清楚我和严堂之间的关系,我希望能够对你说明白,如果你真的不在乎,我才能嫁给你。”秦仪诚恳地说。她不想伤害他。 “好吧,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愿意听。”其实他隐约可以猜测到秦仪想说什么,但不管她说什么,都不能改变他要娶她的决心。 他太爱秦仪了,甚至不惜使用卑劣手段,挟恩向她求婚,又怎会在意她的过去,只要未来她的身心都属于他,那就够了。 ※※※※※※※※※※※※ “严堂,你在美国两个多月来的表现,女乃女乃很满意,不过,她老人家还是要我带话给你。她说,你虽然远在美国,一举一动她都了若指掌,她劝你少流连声色场所,快给她找个孙媳妇,只要是正经人家,洋婆子也不要紧。”严皇这趟是到美国开会,顺道找他叙旧。 严堂毫无反应,盯着手中的玻璃杯出神。 严皇忍不住皱起眉头,如果现在不是在酒吧里面,他早一拳挥过去了,不会仅是打他一巴掌唤回他的神智。 严堂愣了一下,才发现被人打了!他瞪向严皇,“为什么打我?” “我刚才说的话,你重复一遍。”严皇紧抿着唇表示不悦。 严堂没有说话,回头又瞪着酒杯。 “严堂,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有心事?”严皇狐疑地审视他。 “没什么。”严堂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刚到美国时,事业、玩乐,一切都顺心,他每天都过得忙碌又充实,如今不过两个多月,他就是提不起兴致了,心里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 “堂,原来你在这儿!”一个女子走进酒吧,一看见严堂在吧台边,立刻就把整个身体往他身上靠,还用娇滴滴的声音在他耳边喃道:“你最近怎么回事嘛,都不约人家了。是不是又看上哪个新欢,把我这个旧爱给忘了?” “梵妮,别这样,我有朋友在。”严堂皱着眉头把她从身上推开。 梵妮噘起嘴,不高兴地把眼睛瞄向严皇,霎时亮起光彩。“你的朋友也是来自台湾吗?” 严皇面无表情,也不开口,甚至对梵妮抛来的媚眼回以冰冷的眼神。 梵妮自讨没趣,赶紧回头去缠严堂。 “堂,人家——” “好了,梵妮,别忘了约定,快走吧!”严堂一脸的不耐烦。 “我没有忘记呀,可是你好久没跟人家联络了,人家想你嘛。”梵妮勾住他的手臂,“好不容易遇到你,你让我多陪你一会儿嘛。” “梵妮,你再不走,我要翻脸了。”严堂终于忍不住地发脾气了。 “好嘛,好嘛,我走就是了,可是,你要打电话给我哦。”梵妮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酒吧。 “你怎么会看上这种女人?”严皇开始怀疑他的品味。 梵妮有一张细致的脸蛋,及肩的长发,粉白的肌肤,长得算是不错,但神态、举止却没有一点气质,这种女子,街上随便抓一个都比她高贵。 严堂也怀疑当初怎么会看上她?她根本一点都不像…… “你跟她做了什么约定?”严皇好奇地问。 严堂中断了思绪,突然忘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他抬头瞥严皇一眼,“我跟她约定,不能在我找她的时间外打扰我。” 严皇立刻嗤之以鼻,“你跟女人做这种约定?你没听过女人是最难缠的动物吗?” “可是,曾经有个女人却主动提出来,而且也遵守了。”严堂盯着玻璃杯,眼神像是在回忆过去。 “你是说,她肯任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不错,她还说,她不是难缠的女人,只要我想终止交往,她绝不会有第二句话。”他还记得,秦仪说这句话时的认真态度,不过,当时一点也不以为然…… “是吗?这个女人对你一定没什么感情,她可能只对你的荷包感兴趣。” 严堂脑际一闪,突然想起,“我没有买过任何礼物送她。” “给她钱就够了。” 严堂睨他一眼,“她没拿过我一毛钱。你把她想成什么女人了?” “交际花。”严皇毫不客气地指出来,同时又说:“她现在没拿你一毛钱,可能将来的目标更远大,你小心一点好。” “没有将来,我们已经分手了。”严堂白了他一记。 “她向你拿了多少分手费?” “一毛也没有,不过……她哭了。”严堂心里忽然一阵揪紧。 严皇望向他,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却没有再说什么。 “过两个礼拜三叔生日,你会回来吧?” 严堂一脸空白的表情,过一会儿才转为恍然。 “我会回去。” 这小子居然连自己老爸的生日都还得想半天,真是没救了,严皇摇摇头。 第七章 明天才是他父亲的生日,但他今天下午就回来了。 没有人知道他提早回来,他想一个人静一静,于是开着白色跑车到海边吹了一下午的海风。 他坐在一块大岩石上,记起上一次来,是年节前的一个寒夜里,那时候陪他来的……是秦仪。 她总是这样,不拒绝、不抱怨,默默接受……他想起了,他承诺过夏天到了还会带她来! 他忘了这件事,秦仪是否还记得? 夕阳霎落,天色一下子就暗了。严堂重新开着车子,漫无目的地晃。 不知不觉,车子转进一条小巷,停在一栋出租的公寓门前,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在潜意识下来到秦仪住的地方。 一定是在海边想起她的缘故。严堂在心里给自己找了理由。 他看看表,七点多。秦仪应该在家吧?她……会不会见他?严堂下了车,站在公寓铁门前,却犹豫了。 傻瓜,都已经分手了,谁理你!情人分手,总不会连朋友都不能做吧?何况他们分手,既没有吵架也不曾闹翻!但是你伤了人家的心!那……就当是来道歉的。给旧日情人道歉,不怕她误会你想死灰复燃?你没有这个意思,干嘛给自己找麻烦?我难得回台湾一趟,只是见她一面,就当是叙叙旧,有什么不可以? 严堂内心里交战了许久,最后,想见秦仪的获得胜利。 他深吸了口气,举起手按下二楼的门铃。 “先生,你按我家门铃做什么?”严堂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严堂回头,却是一个四旬左右的妇人。 “你家?”他记得,秦仪只和仲仪合租这一层公寓,这位妇人是谁? “不是我家,难道是你家?”妇人打开大门,不再理睬严堂。 “请等一下!我是秦仪的朋友,您是伯母吧?”严堂在她关上大门前及时挡住。他猜,她可能是秦仪的母亲。 熬人上下睨他一眼,看他挺正派,长得比任何明星都还好看,才缓和语气回答他,“年轻人,我是这两天才搬进来的,你朋友是不是上一任房客?她没通知你她已经搬走了吗?” 严堂怔住了! 熬人同情地瞥他一眼,摇摇头把门关上。 秦仪搬走了?为什么……她为什么要搬走?严堂带着满月复疑问坐回车上。 他想知道秦仪搬走的原因,心里更加渴望见到她! 突然,脑际窜过一个人,一个一定知道秦仪在哪里的人。 严堂毫不犹豫地开车直奔曾源光家。 “严堂?!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曾源光打开门看见他,除了惊讶外,同时心里泛起隐忧。 “源光,我要你好好照顾秦仪,为什么她搬家了你不告诉我?”严堂劈头就质问。 “你去找过她了?!”曾源光毫不掩饰对他一回来就先去找秦仪的惊愕。 严堂没有回答,反问他:"她搬去哪里?" “我想你们已经分手了,而且你人在美国,她搬家的事应该不需要通知你,所以才没有告诉你。”曾源光故意以回答他前一个问题来避开这一个问题,同时让他多一些时间思考接下来的问题。 “算了,她现在人在哪?”严堂继续问。 曾源光审视他,沉默许久后,才蹙起眉头说:“都分手了,你还找她做什么?” 严堂怔了一会儿,想了好半天,却一个字也无法回答他。 看到他迷惘的表情,曾源光不忍心把话说得太绝,毕竟是朋友……可是另一边,也是朋友。唉! “我想看看,她现在好不好?”严堂终于说。 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既然狠心抛弃人家,现在还关心人家做什么?藕断丝连的,就是他过剩的体贴,才会让那么多女孩子迷上他!居然还不知道反省! 曾源光摇摇头。 “秦仪辞掉工作,回台中了。她现在很好,你不必为她担心了。”他只能说这么多了。严堂如果仅是关心她,应该不至于跑到台中去找她吧? 台中……秦仪曾经说过她家在台中。记得他们分手之前最后一次去西湖度假村,秦仪还告诉他地址,详述过她家的外观。 应该不难找吧?严堂沉思着回到车上,甚至忘了对曾源光道别。 ※※※※※※※※※※※※ “这件礼服真好看!姊,你很有眼光。”仲仪拿着一件粉色无袖的曳地礼服在全身镜前比看着。 “是轼晨眼光好,那是他选的。”秦仪坐在窗台上,回头对妹妹微笑,又仰望着星空。 仲仪见她老是对着窗外,不禁狐疑,“姊,天空到底有什么好看的?瞧你对它简直比对明天的订婚还来劲。” “天空……有闪耀、迷人的星星。”秦仪凝望它,神情满足而宁静。 “今天晚上看得到星星啊?”仪也过去瞧,“真的有耶!又亮又清澈,明天一定会是好天气。” “总觉得……它好遥远。”秦仪喃喃地说。 “当然远了,不在地球上嘛。”仲仪离开窗口,又去翻首饰盒。 “迷上它,想摘它的人,一定很痛苦吧?”秦仪轻声说,嘴边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这个就得问天文学家了,我可不知道。”仲仪拿起一对耳饰,又跑到镜子前比对。 “很适合你。”秦仪突然回头说道。 “谢了,不过明天订婚的人是你。”仲仪摘下耳环,转身看着她,“姊,如果你想取消它,现在还来得及。” 秦仪默然,没有驳斥,也没有答复。她静静凝视着仲仪严肃的神情,好半晌才开口:“其实……你和源光不必为了我而把婚事延期,我们同一天订婚也没什么不好。” 仲仪知道,她是故意扯开话题,只好顺着说:“我突然觉得订婚好麻烦,干脆等明年结婚一起办,你别把它想成是你的缘故。” “是吗?那就好。”秦仪又回头盯着天空。 仲仪叹了口气。姊姊决定嫁给柳轼晨,她当然只有祝福她,但看看她,根本对自己的婚事漠不关心,如果新郎是严堂,她还会有时间待在那儿看星星吗?真是! 仲仪正在摇头,秦仪突然把窗帘拉上,而且神色显得紧张又惊讶。 “姊,怎么了?”仲仪狐疑地问。这阵子不曾见她为什么事情表现激昂过。 “没有……没什么。”秦仪连忙摇头,语气很不自然。 “真的没有?”仲仪根本不相信,她接近窗口想自己看个究竟。 秦仪连忙捉住她,“仲仪!都十一点多了,你也该去睡了,晚安。” “可是,姊——唉!好吧,好吧,我去睡了,晚安。”仲仪本想追根究底,后来灵眸一溜,便顺从地回自个儿房间去。 秦仪确定仲仪进房后,便飞也似地奔下楼去。 双亲已经睡了,她打开大厅的灯,才开门跑出庭院。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站在院子里,隔着一道矮矮的植物藩篱,视线落在院子外一个魁伟的男子身上。 “……前几天。”他撒谎了。 “哦……怎么会来这里?”秦仪绞扭着手指,眸底掩不住因为他的出现而泛起的光彩。 “我……听说你辞掉工作了,想过来看看你好不好?”严堂盯着她瞬息亮起的光芒,连忙补充道:“明天是家父生日,我是为此回来,可能后天就得回美国了。” 秦仪垂下眼睑,嘴角勾起一个牵强的笑容,“谢谢你……来看我。” 夏夜里,处处可闻蝉鸣声,可是在他们之间,除了彼此,世界都仿佛沉静下来了。 严堂凝视她,仔细看这个他开了几个小时的车程,又闯错几个地方才找到的女人。 她依然是那么婉约动人,依然柔雅,依然文静,气质不变,可是脸蛋却削尖了,面容也显得苍白。 “你瘦了。”他不悦地指出,心里却十分疼惜。 “是吗?最近忙,我没注意。”秦仪伸出手指,下意识地模模脸颊。 她的心情其实是凌乱的、波涛汹涌的,完全不似外表看起来的平静。 你到底为什么来看我?既然提出分手,为什么还来呢?台北到台中又不是隔一条街就到,足以让你仅是想看我好不好就过来的!严堂,你把我放在你心里的哪一个位置?我还可不可以再对你抱存希望?秦仪是多想问他啊,可是过了明天,她就是别人的未婚妻了,她没有这个资格开口。 “秦仪……”他低沉的嗓音轻轻吐出。再次呼唤她的名字,感觉竟是那么奇特,在美国一直觉得空虚的心灵,霎时仿佛都被某种奇妙的东西填满了。 “什么事?”唤了她却没有下文,秦仪于是抬起疑问的眼神。 “秦仪,为什么辞掉台北的工作?”严堂靠近藩篱,却无法接近她。 秦仪有好半晌没开口,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 提出分手的人是他,你是被抛弃的人,有什么好不敢说的?快收起你多余的愧疚、没必要的心虚,大大方方地让他知道,心底响起一个正义的声音,于是秦仪勇敢地面对他。 “我明天要订婚……不过并没有辞掉工作,结婚后还是会继续。”她说了,不过声音却是颤抖的。 这项突如其来的消息,着着实实使严堂僵住了! 秦仪看见他错愕的表情,心底骤生一线希望。 严堂,如果你爱我,只要告诉我,我可以为你取消明天…… “他知道我们的事吗?”严堂冷笑一声,语气是从来没有过的冰冷! “他知道。”秦仪的心脏仿佛被刺了一针,刚织起的希望在瞬间破灭,碎得一片一片,掉落一地。 严堂紧咬着牙,额际暴起青筋不停跳动。 “他也知道你已经不是处女了?” 秦仪浑身像遭电击般僵硬住! 犹无法置信……他口中吐出的话,真是他说的!完全的尖酸刻薄、完全的冷酷,完全……完全不是她所认识的严堂! 秦仪彻底的绝望了。 “我和你之间的事已经结束。谢谢你来看我。”她匆匆丢下话。 “不要走!你还没回答!”严堂越过藩篱拉住她。他扳过她的肩,紧紧掐住她的手臂,激动地吼:“他一定不知道吧?你这么匆忙的结婚,将来会幸福吗?” “他知道!”秦仪也被激怒了,她第一次这样生气!她用尽所有的力量推开他,激愤地道:"他知道我的身体曾经给过你!他知道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所有的一切!他全部都知道!" “你——把我们的事都告诉他?”严堂的表情仿佛被掏空了一切,过去曾经属于他们的甜蜜回忆被偷窥、破坏了! “我要嫁给他了,他有权利知道他将娶的是什么样的女人。”秦仪背着身子,无法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权利……那他的权利呢?他的隐私被侵犯了,他的权利在哪里?严堂傻了,该做什么,想要什么,刹那间,他完全不知道了! “他不在乎?” “他说……他不在乎我的过去曾经属于谁,他只要未来拥有我就心满意足了。”秦仪垂下眼睑。 他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破坏他们之间仅存的和谐关系?为什么……要伤害她?对他的爱,却是换来片片心碎,她如今还能说……无怨无悔吗?对严堂,秦仪这一次是彻彻底底死心了! 他为什么要来?只为了看看她?曾经分手的女人多如繁星,为什么独独想看她?她要结婚了……嫁给别的男人……曾经说过爱她!曾经无怨无悔的誓言——全是谎言?!为什么……他的心这样痛? “恭喜……你!”严堂抓着胸口,很快地转身离开。 直到车声远去,秦仪才有勇气回头,串串眼泪早已爬满脸颊,眸底的愁、心里的痛,成为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口。 “姊,我们进去吧。”仲仪站在她身后,开口轻轻地说。 “你都看到了?”秦仪依然遥望着绝尘而去的人。 “……嗯。”仲仪本想冲出来赏严堂几个巴掌,但脚却怎么也动不了。他……听到秦仪要结婚的神情,不知怎的,教人好心酸。 “真的结束了。”秦仪缓缓转身,闪烁的泪水依然止不住,“仲仪……” 她看见仲仪就站在那儿,给了她支持、给了她安慰,她上前搂住妹妹,让哭泣宣泄出喉咙的酸楚。 “姊!”仲仪陪着她哭。 到底,严堂在想什么?如果不爱她姊,为什么会有那样空洞的眼神?如果爱,为什么不挽回秦仪,为什么要走?她多想劝姊姊取消明天的订婚,但是她开不了口。 她不能凭直觉就认定严堂对姊姊有爱意;万一她错了,秦仪不是又得受一次伤害?但是带着伤痕累累的心嫁给柳轼晨,秦仪又会幸福吗?仲仪好为难。 源光……对了,找源光! ※※※※※※※※※※※※ 冉家人今天都起个大早。尤其是冉学祥和王莲,从今天起,他们就要有女婿了,嘴角合不拢的笑意,可是一早就挂在脸上了。 说起这个女婿,长得是英俊挺拔,谈吐举止谦和有礼,府上还是本地望族,生意是遍布全台湾省。说起条件是一级棒,最大的缺点是优点太多,惹得左右邻居既羡又妒。王莲只要说起柳轼晨,总是笑声连连,百分之一百满意极了。 这会儿,新娘子在楼上打扮,都还听得到楼下频传的笑声。 “妈真是的,也不晓得控制一下。”仲仪撇撇嘴角,坐在秦仪的床上看设计师帮姊姊上妆。 “嫁进柳家当长媳妇,是地方上好多女孩子的梦想,伯母得到一个乘龙快婿,当然笑逐颜开了。”这位全方位的造形设计师姓杨,是柳轼晨特地为秦仪请来的。 “她要是再笑得震天响地,我们家很快就会被邻居那群妇人的白眼给淹没了。”仲仪懒洋洋地说。 杨小姐笑了一下,突然皱起眉头。 “新娘子眼睛有一点浮肿,昨天是不是哭过了?这下子可不好化妆了。”她小心地为秦仪掩饰,接着打趣道:“今天才是订婚而已,你就已经高兴得哭肿眼睛,那下礼拜结婚,我真担心新郎是不是得抱着你进新房。” 一直沉默无语的秦仪突然颤了一下,抬起眼睛由镜里瞥了自己一眼,勉强回给设计师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容后,又静坐不语。 仲仪看见她这样,好像把自己的心封锁了似的,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楼下传来一阵热闹声,有人喊着新郎来了,载着聘礼的车子也到了。 “我下去帮忙。”仲仪藉故走开。 秦仪依然呆坐,像一尊女圭女圭般任人为她装扮。 ※※※※※※※※※※※※ 今年严震人的寿宴在自宅举办,所有高官显贵、商界大亨几乎都到场视贺。 楼下大厅一片热闹,严皇走上二楼东侧,拉开一方帘幔。 “你果然躲在这里,三婶到处找你。”严皇走至阳台,马上闻到一股酒气冲天,严堂已经瘫趴在雕花圆桌上。 “要不要陪我喝一杯?”他撑起身体,焦距清楚地对准严皇,可见得还非常清醒。 地上已经躺着两支空瓶,桌上起码还有十瓶未开封的酒。严堂又开了一瓶举向严皇。 “今天三叔生日,你喝醉了他会生气,别喝了。”严皇拿走它。 “醉?哼,可惜我是千杯不醉。有时候,酒量太好还真是挺烦恼的。”严堂靠向椅背,脸上摆出无可奈何的笑意自我解嘲。 “你最近是怎么回事?”严皇皱起眉头,突然想起前阵子严堂提过的女孩,莫非是因为她? “如果我没猜错,他现在这副德行应该叫自作自受,用不着同情他。”曾源光跟着走过来。 严堂瞪他一眼以表示不悦。 “源光,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严皇挑起好奇的眼神询问他。 “发生在咱们这位大情圣身上的,除了感情纠葛,还能有什么事?”曾源光在严堂对面坐下来,拿一双"早看透你"的眸子睨向他。 严堂马上回他一记“别以为你什么事都知道”的瞪视,懒得开口理他。 曾源光当作没看见,直接就开始对严皇解析。 “这家伙有一个交往半年多的女朋友,去美国之前却无缘无故地抛弃人家;这一趟回来,朋友的面还没见到,反倒先跑去找旧日情人,发现人家搬回台中了,他居然连夜就追下台中;嘴里说得潇洒是只想看她过得好不好,结果一听到旧日情人向他宣布:‘我要结婚了!’马上就躲起来藉酒浇愁。”他的目光睨向桌上的十瓶酒。 “少胡扯!谤本不关她的事!我老爸生日,我喝酒庆祝犯法吗?什么藉酒浇愁,亏你想得出来!”严堂立刻提出反驳。随便想也知道一定是仲仪向他多嘴的。 “哦?你把自己灌得烂醉来庆祝令尊的生日?待会儿我得向伯父恭喜一声,难得他有如此孝顺的儿子。”曾源光不愠不火地讥嘲他。 “多事!”严堂一脸躁怒。 “严堂,源光说的女朋友,难道是过年那时候你提过的女孩?”严皇记起来了,当时他以为严堂在说笑。 严堂紧抿着嘴,不做答复。 曾源光可不放过,“严皇,他跟你提过的女孩长得怎么样?” “他倒是没说长相,只是一味夸她温柔贤淑,又会操持家务。他当时说那是他没闹绯闻的原因,你知道,我根本不可能当真。”严皇耸耸肩。 是啊,根本没有人会相信这个排斥婚姻的独身主义者居然去碰一个家居型的娴良闺秀,一开始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曾源光可以理解严皇的想法。 “秦仪如果知道你对她的夸奖还有‘忠心’,一定会感动得泣不成声。”曾源光拿眼角余光睇睨严堂。 “哼,今天是她订婚的大日子,你不认为自己的话很可笑吗?”严堂语气酸涩地冷哼。 “我忘了加上一句——在你没有抛弃她之前。”曾源光慢条斯理地说。 “你不觉得她应该感谢我提出分手吗?否则我这一趟回来,被冠上背叛者罪名的人,就换成她了。”严堂一脸讥笑。他不想说依他和秦仪之间的协定,没有所谓的背叛和抛弃;除了秦仪,没有人认可那些协定,这是他一再背上抛弃者罪名的原因。 “你认为秦仪不会等你?”曾源光皱起眉头,“就因为你抛弃她不到三个月,她已经选择和别人结婚,你就否定了她以前对你的感情?” “感情?哼,她现在可能正跟她的未婚夫说着以前在我枕边呢喃过的情话。说不定,一开始她真的只是想跟我玩玩,你总不能否认那些协定对她也有好处吧?只是不幸,先提出分手的人是我,所以我成为众矢之的的背叛者,而她,自然就接收了受害者的角色。”严堂愤世嫉俗地说。 曾源光沉下脸色。他站起身,对严皇说:“他喝醉了,我想让他清醒一点,你不介意吧?” “请便。”严皇面无表情。他不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对于严堂现在这副模样,他一点都不欣赏。 “你想干什么?”严堂看见曾源光卷起袖子,不禁眯细眼睛盯着他戒备。 “我相信你刚才对秦仪的批评,都不是真心话,所以我还是把你当朋友,不过身为朋友的我,有必要提醒你注意言词,不要藉酒装疯!”曾源光毫不留情的一拳挥过去,把严堂由椅子里打翻下来。 “你这家伙,来真的!”严堂下巴挂彩,唇齿之间渗出血水。 他起身,愤怒地扑向曾源光,两个人扭打成一团。 严皇仅是瞥了一眼,走过去把帘幔放下来,自己就坐进椅子里,让他们去打个过瘾。 曾源光也不知是有意或无意,净往严堂的颜面猛k,所以一场架打下来,外表猛一看,严堂似乎输得很凄惨! 两个男人打得气喘吁吁,各据一地躺成大字型。 “打完了?现在可以坐下来谈了吧。”严皇像个仲裁者。 严堂依然躺着,曾源光先站起身。 “显然,你到现在还搞不清楚自己内心里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不过就算让你立刻想通,也已经太迟了,秦仪今天订婚,六天后正式结婚,之后她就是别人的妻子,你可以说完全没机会了。” 严堂眸底掠过一丝错愕,但很快被他掩饰了。 “你想暗示什么,我需要秦仪?”严堂马上做出一脸不屑与轻蔑,从地上爬起来。 “如果你知道秦仪结婚的对象,也是我的朋友,你就应该明白,我不会给你任何暗示来破坏他们之间的婚事。说起来,柳轼晨能够娶到秦仪,完全是托你的福。”曾源光嘴角勾起一道狡黠的笑容。 “柳轼晨?”他几乎忘了秦仪身边还有这么个人。或者,打一开始他就不想知道秦仪将嫁给谁,所以连猜测也没有。 “他和秦仪是大学同学,后来成为同事。他一直暗恋秦仪,只是秦仪不知道。” “哦……接下来我明白了,他一得知我和秦仪分手,就马上告白,秦仪也立刻首肯,于是他们就开始筹备婚事。还真是速战速决!”严堂坐进椅子里,神情里充满讥嘲与冷讽。 曾源光瞥他一眼,“这应该归功于你这个大情人,秦仪如果不是为你自杀,柳轼晨也不会有机会救她,当然秦仪也就不可能为了一个恩情而嫁人了。”曾源光显然认为这还不够刺激他,故意再拿嘲讽的语气对着他说:“严堂,你真的是促成这棕婚事的大功臣,改天我应该请新郎倌亲自登门向你道谢。” 严堂脑袋里除了“自杀”这两个字,再也装不下任何事! 自杀……我害秦仪自杀……秦仪……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误会你?秦仪……秦仪…… “他呆掉了,你这帖药下得太猛了。”严皇瞅着已经变成化石的严堂,却完全没有同情的神色。 “这家伙根本像颗顽石,不让他受点打击,他仍继续执迷不悟,自以为是。”曾源光知道自己把事实夸大了,不过不这么做,只怕严堂对秦仪的误会更深。“严皇,我要下去了,这家伙交给你。” 曾源光离开阳台。 “不要走!”严堂忽然拉住他,“告诉我,你说的都是真的吗?秦仪她真的只是为了还一个恩情才嫁给柳轼晨?” “不管秦仪是为了什么而嫁,她都已经要结婚了,你再追究这些做什么?”曾源光被他抓着胸膛,却依然不愠不火地审视他。 “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秦仪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我要阻止这场婚礼!”严堂激动地说。 “严堂,我告诉你真相,是希望你明白秦仪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女孩,并不是要你去破坏婚礼。”曾源光严肃地甩月兑他的牵制。 “我知道……我误会了她。”严堂懊悔地想起昨晚对秦仪的伤害,“我错了,我要补偿她,我不能让她嫁给柳轼晨。” “凭什么?”曾源光犀利地质问他。 “什么?”严堂显然不明其意,呆愣着。 “你凭什么不让秦仪嫁给柳轼晨?你有什么权力这么做?对秦仪来说,你只不过是她的昔日情人,是个外人,她凭什么要听你的?” “但是……我是为她好。”严堂心底遮起一片阴霾。 “她嫁给柳轼晨有什么不好?柳轼晨爱她、疼她,把她捧在掌心里呵护——” “秦仪不爱他!”严堂激怒地吼。 曾源光刻意沉默了一下,让严堂有时间冷静。 “秦仪如果答应你,她不嫁给柳轼晨……以后呢?你要她继续过着每天等待你召唤的日子,偶尔在美国想起她,才回台湾看她一下?” 严堂霎时哑口无言。他只想到阻止婚礼,根本没有考虑这么多。 这小子,居然到现在脑袋还转不过来!真是枉费他用了那么多口水说了一大堆话开导他,教一个白痴都比他聪明!曾源光忍不住叹气摇头。 “严堂,你不爱秦仪,就别再去折磨她。” 严堂突然狐疑地瞪向曾源光,“你不准我拆散他们,为什么要告诉我他们结婚的原因?曾源光,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曾源光勾起嘴角,无辜地耸耸肩膀,“我说过,只是不希望你误会秦仪,当然,如果你能够给他们祝福,那就更好了。” “你知道我根本不可能祝福他们!”严堂握住拳头。 “为什么不可能?难不成你爱秦仪?”曾源光挑起眉毛。 “我不——”不爱秦仪!他想这么说的,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 如果不爱她,为什么在美国总是想着她?如果不爱她,为什么一听到她的婚讯,心里马上一阵翻腾,几乎痛不欲生?如果不爱她,昨晚为什么不祝福她,反而恶意伤害她? 难道……他真的爱着秦仪,甚至爱得……远比他想像的更深、更痴? 什么时候,秦仪已经悄悄进驻他的心了? 第八章 在昨天,他们正式成为未婚夫妻,柳轼晨有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为了让自己更加确定,他渴望能够以未婚夫的身份多一刻和秦仪相守,所以他约秦仪中午出来吃饭。 他们用餐后,选择一家雅致的咖啡馆坐下来聊天。 “秦仪,你不会怪我把婚期定得这么近吧?”柳轼晨凝视着未婚妻月兑俗的容颜,眼神温柔而满足。 “不会。”秦仪低着头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其实,我多希望能立刻把你娶回家,你一定无法明了我心里的急切吧?”柳轼晨调侃自己。 秦仪脸色微红,她搅拌着咖啡,不知如何开口。 “秦仪,我保证,结婚后我要让你每天都幸福快乐,我要你比任何人都幸福;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我不会让你受一丝委屈。”柳轼晨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地对她发誓。 “你说这些话,不怕人家笑你是老婆奴?”秦仪羞窘地抽回手。她心里其实充满愧疚,为什么她爱的人不是他? “有什么关系?爱老婆,当老婆奴,这很天经地义。”柳轼晨马上兴奋地接口。秦仪自己承认是他的老婆,这怎不教他雀跃。 秦仪垂下眼睑。她爱严堂时,也是甘心为他做任何事。轼晨……就像她一样痴傻,她怎么可以再想着严堂来伤害他? “秦仪,你想去哪里度蜜月?我选了几个地方,有日本、澳洲、欧洲、夏威夷,你最想去哪里?”柳轼晨没有留意秦仪的心绪变化。 我要忘了他,不能再想他,不能伤害轼晨…… “秦仪,你怎么了?”柳轼晨察觉她在发呆,刚才的喜悦霎时消逝无踪。 会不会……她后悔了? “没有,我……”秦仪本来想说她没什么事,突然顿了一下,转口道:“轼晨,我想去度几天假,你不会反对吧?” “当然不会!”柳轼晨偷偷松了一口气,为自己的瞎操心而暗自好笑。他体贴地询问:“你想去哪里,我马上安排。” “不用了。”秦仪笑着摇摇头,向他解释,“过几天我就要嫁给你了,我想利用这几天做一个结束……单身生活的旅行。” 她必须去把她和严堂的过往埋葬,不这么做,她无法保证自己可以忘记他。 “你想自己去?那太危险了,我请仲仪陪你去好吗?”柳轼晨不放心。 “不会有危险的,如果你担心……我每天晚上打电话给你。”秦仪轻声说。 “真的?”柳轼晨马上亮起光彩。 “嗯。”秦仪看见他如此容易满足,心虚地低下头。 “好吧,但是婚礼当天你可要记得回来,不能玩得把我忘了。”柳轼晨拉起她的手用双掌包住。 秦仪点点头,这次没有把手抽回来。 ※※※※※※※※※※※※ “真是的,过几天都要结婚了,还去旅行,也真多亏轼晨会答应,简直把她宠坏了。”王莲摇摇头,穿好外出鞋。 “妈,您要反对,就应该在姊早上出门之前拉住她,现在人都走了,您念有什么用?”仲仪边嗑着瓜子,边翻着杂志。 “有轼晨为她说话,我好意思反对吗?”王莲拿起皮包,检查是不是带了钱。 “其实姊不过出去玩几天,婚礼之前就回来了,您也不必紧张嘛。”仲仪翻过一页杂志,趁空闲抬头瞥了母亲一眼,“妈,您要去哪里?” “我和你爸去看一个朋友。仲仪,我们可能晚上才回来,晚餐你自己出去吃,还有要看家,不可以乱跑。”王莲警告她,如果是秦仪,她就甭多加吩咐了。 “妈,您要我到外面吃饭,又要我看家,这不是很矛盾吗?”仲仪噘起嘴。 “主要是告诉你,别趁我不在家又出去混到三更半夜才回来,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吗?好了,不跟你多说,你爸在外面等我老半天了,都是你耽误我的时间。”王莲边叨念着,边走出客厅,把仲仪一个人给留下来。 “唉,说到底,就是认为我最令你们操心!真想告诉你们,其实秦仪才是你们该操心的对象。”仲仪皱皱鼻子。可惜这些话不能当着两老的面前说。 源光说他已经探过严堂,相信严堂绝对是爱着秦仪的,但为什么都两天了,严堂还是没有任何行动?距离婚礼只剩下四天,难道他真要看着姊姊嫁给柳大哥? 源光说两边都是他的朋友,他只能够点醒严堂,不可以劝他做任何行动,但是她不一样,秦仪是她的姊姊,她必须帮她嫁给她真正爱的人。 门铃声突然大作,打断了仲仪的思绪。 “难得清静,偏有人来干扰。”仲仪不情愿地丢下杂志,出去开门。 “是你!”源光说过他们打了一架,不过乍看到这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男人,还真令人难以相信他是严堂。 “你是仲仪。”严堂这一次一眼就看出来。 “不错,进来吧,我爸妈不在。”幸好严堂晚一步来,否则让双亲碰上可惨了。 她请严堂进到客厅,站在外头,万一被邻居瞧见传开来,那“故事”不知会离谱成什么样,尤其街坊邻居,老是把她和秦仪搞错。 “我来找秦仪,她在吗?”严堂毫不掩饰自己迫切想见到秦仪的心情。 “你找她干什么?”仲仪抱着胸,瞅着他审视。 “我想直接跟她谈,你可以请她出来吗?”严堂避而不答。 “不可以。”仲仪很干脆地说。 “你是不是怕……我会伤害秦仪?”严堂眯起眼盯着她。 “是,也不是。”仲仪这次的答案模棱两可,她依然在观察严堂。“只要你明白告诉我,你找我姊姊做什么,我可以立刻告诉你她在哪,否则,请你马上离开。” 她指着门口。 严堂皱起眉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勉强克服心理的障碍,尴尬地说:“我来向秦仪求婚。” 仲仪眸底掠过一道光彩,真可惜姊姊没亲耳听到,否则不马上感动得落泪才怪—— “哎呀,糟了!”仲仪突然想到,秦仪要到结婚前夕才会回来。 这下完了,她怎么没想到要阻止她呢?秦仪又不肯说要去哪,现在怎么找她,可是,她又怎么知道严堂真的会来? “什么事情糟了?”严堂看见她不妙的表情,心里也起了不祥预感。 “你来迟一步,我姊早上去旅行了。”仲仪哀叹着说。 这对严堂来说,是本世纪最不好的消息。他此刻是多么渴望秦仪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想把她搂进怀里,想对她倾诉满怀的爱语,想吻遍她每一寸肌肤…… “仲仪,她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严堂抓着她猛问。 “结婚前夕回来,去哪里不知道!”仲仪挣开他。真是,现在激动有屁用,以前好好珍惜秦仪,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仲仪真想骂他两句,不过当务之急,是找到姊姊,把她和柳轼晨的婚事先解决才是正经。 她看见严堂一语不发地愣着,拍拍他的肩,“喂,你快想想我姊会去哪里,你们在一起半年多,你对她的个性应该有一点了解吧?” 活像他想不出来就白活了半年似的,严堂睨她一眼,“你们姊妹在一起二十几年,你不是应该更了解她?” 仲仪马上变成哑巴,不过只维持了三秒钟。 “喂,我是想帮你耶,怎么反咬我一口!”她叉起腰,来个泼妇骂街。 “我又不是狗,怎么会咬你。”严堂朝她上下扫描一遍,她这副泼辣样,绝对是在秦仪身上看不到的,谢天谢地。为了不让她发觉自己心里的想法,他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怎么,你以为我应该帮柳轼晨?”仲仪瞪他一眼,都不知道原来帮他还需要理由的。“老实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我姊真正爱的人是你,所以我才帮你。” “仲仪,谢谢你。”严堂感谢的是,她说出最重要的事——秦仪依然爱他! “不必谢我。我可是告诉你,你必须尽快找到我姊,然后取消婚礼,这些事我帮不了你的忙。”仲仪先把丑话说在前。 倒不是她不肯帮忙,此乃攸关两家颜面的大问题,加上柳家在地方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怕会视退婚为奇耻大辱。这些问题她也不是现在才考虑到,只是她觉得与其勉强成就一段姻缘,倒不如成全一对有情人,至于有待解决的问题,就得靠当事人自行处理了。 不过她想,就算退婚不成,到时候只要严堂带着秦仪私奔,她姊一样可以获得幸福。仲仪这个人一向乐观。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会去……那里。”严堂很有把握地说。 ※※※※※※※※※※※※ 灰暗的天空在一个小时前开始飘起绵绵细雨,灰黑的海仗势狂风而作浪,这本不是等人的好天气,却恰如他此刻的心情。 秦仪……是我错过了,还是你没来?严堂一脸颓丧地坐在大岩石上。这已经是第三天了,他打过电话,仲仪说她还没回去,明天就是她的婚礼,今天……她会来吗? “严堂……”秦仪只是看到一个背影,却能够马上认出来。 “秦仪!”严堂回头看见她,神情霎时转变,眸中亮起光彩。 他……不是应该回美国了,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秦仪满心的惊愕与不解。 严堂很快地走上堤岸。 不,我不能再接近他,我要忘了他!秦仪望着严堂走近自己,马上丢下伞往反方向跑。 “秦仪,别走,我有话跟你说!”严堂很快就追上她,并且紧紧地抓住她,不再放开。 “不要……我不想再见到你!我们根本就不应该再碰面,你放开我!”秦仪想摆月兑他,却只甩落自己的旅行袋,而她,则被他抱进怀中。 “我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你!秦仪,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这里!”严堂激奋地捧起这张他日夜渴望的容颜又亲又吻。 “等我?你在这儿等我三天?!”秦仪以为他们是偶然相遇,没想到他是特地来等她。她惊讶的忘了他正抱着她、吻着她。直到感觉全身像被一块湿布包围,身上的衣服被渗湿了,贴着冰凉的皮肤,她才猛然推开严堂。 “秦仪……”堂失望地张着双臂。 秦仪环抱着自己退了几步,盯着严堂,一双戒惧的瞳眸逐渐转为疑惑、关心。 “你跟人打架了?”他脸上有未消褪的瘀青。 严堂仅是点点头,没有多说明,他有更重要的话告诉她。 秦仪并没有忽略他身上被雨水打湿的衣服、头发,还有……脸上未修边幅,神情疲惫,她真的相信,他在等她,可是……为什么? “秦仪,我有话跟你说。”严堂凝视着她。 “先别说了,你快回去换衣服,免得感冒了。”秦仪由旅行袋里拿出手帕为他擦去脸上的雨水。 她无法克制自己不去关心他,尤其见他为了等她,而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更是教她心疼。 “你跟我回去。”严堂握住她的手。 秦仪本想拒绝,她等一下就要回台中了,不可以再耽搁,但是当他冰凉的体温透过手掌传来,她毫不犹豫地改变主意。 ※※※※※※※※※※※※ 她又回到这里来了,本以为……不可能再来。 客厅依然只看到那张沙发床,没有增加任何陌生的东西。 一景一物,丝毫没有改变,到处充满了回忆,教她心疼又心酸。 秦仪换上的湿衣服,穿上一件淡雅的小碎花洋装,走出客房时,严堂已经等着她。 他怕她走了,匆匆月兑下一身湿衣裳,进浴室冲掉雨水后,连衣服都来不及穿,罩上浴袍就出来了。 秦仪垂下眼睑不去看他,背着旅行袋无语地往门口走。 “秦仪,我爱你!”严堂唤住她,真心真意地说出这一句早该对她说的话。 秦仪猛地僵住,旅行袋由肩上滑下来。她缓缓转过头,带着复杂的神色与满眶的泪水凝望他。 “秦仪……我错了,请你原谅我过去对你一再造成的伤害……嫁给我,好吗?”严堂走近她,对她伸出手。 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这些!秦仪的心在哭泣,嘴角牵起一抹苦涩得令人心疼的笑容。 “你可以把感情当作游戏,我却不行……我玩不起。”她摇头拒绝。 “我从来没有把我们的感情当成游戏!”严堂急切地否认,抓着她的肩膀向她解释:“我不是有意玩弄你,我只是愚蠢的一直不敢坦诚自己早就爱上你了……秦仪,你是我第一个爱上的女孩子,当我发觉,你在我心里一天比一天重要,甚至你出现后,我的生活起了转变,这些都令我不知所措,我怕自己掉入不可自拔的情网,怕被爱情束缚,所以我不敢接受你的感情,伤害你、离开你……到了美国,我不停想起你,重拾以前的生活,却过得索然无味……秦仪,我是真心爱你。相信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曾经,他掏心挖肺的告白,深情的注视,都是她乞求而得不到的,他不会知道,她多么渴望听到这些话,可……不是这时候啊!太晚……太晚了! “来不及了,我明天……要结婚了。”秦仪别开脸,无法面对那双炙人的眸子。 “取消它!”严堂改而紧紧掐住她的手臂。他不能忍受她说任何要和别人结婚的话。 “不可以……我不可以这么做!”秦仪拨掉他的手,仿佛想甩月兑他的蛊惑,想丢弃心里那个催促她答应他的声音,她不停摇头,不停地后退。 “秦仪,嫁给我,我们一起去美国。”严堂一步步逼近她。 “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轼晨对我多好,他是好人,我不能伤害他。”秦仪必须藉着告诉他来巩固自己狂乱的心。 “你不爱他却嫁给他,那才是伤害他!”严堂握住拳头。他气自己,给了柳轼晨机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他!”秦仪的语气是否定的。不这样做,她会被他的气势说服,她不能。 “你希望我证明吗?”严堂认真地看着她。 “……你想做什么?”秦仪清楚地看见他眸底在瞬间起了变化,她知道那种改变代表什么,毕竟他们曾经在一起半年……她转身欲逃。 严堂一把揽住她的腰,扳过她的身体。 “我要告诉你,你爱的是我,不是他!”他强行吻住她的唇。 秦仪躲开了,严堂并不在意,转而吻向白皙的玉颈…… “不要!你不可以这么做,明天——” “明天不会有婚礼!我不许你嫁给任何人!”他钳住她的手,把她抱进房。 “堂,不要……不要这么做,我求你……”秦仪泪流满面,不停乞求他。 “答应我,取消婚礼。”严堂温柔地把她抱上床,让自己压着她娇弱的身子,一双充塞着欲火的瞳孔紧盯住她。 “堂,你蛮不讲理。”秦仪哭泣着摇头。 “你答不答应?”他低头亲吻她泪湿的粉颊,手指撩过她的发丝。 “你不可以强迫我……”秦仪哀泣的黑眸幽幽控诉着。 “我可以。”严堂轻轻吻上她的眼睑,秦仪不得不合上眼睛。他沙哑的嗓音继续说:“你骂我蛮横也无所谓。不管你是否答应,我现在都要你……” 他的手伸进她的衣服里,解开她的内衣,开始挑逗她…… “不……堂……不要……我是……轼晨的未——”秦仪努力想避开他诱人又甜蜜的折磨,却只使自己更痛苦。 “你是我的!你只属于我!”严堂气愤她为了别的男人反抗他,一怒撕裂她的洋装。 “严堂!不要,求求你,我明天就是轼晨的妻子了,我求你不要让我对不起他。”秦仪挡住袒露在他面前的胸脯,凄咽地求他。 “你对不起的是我!不许你再提起他!”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他面前说她将是别人的妻子!他们相知相爱,为什么她还想嫁别人?!他无法忍受,绝不让这种事发生! 严堂抓起她的手,强行占有她的身体…… “堂……不——” ※※※※※※※※※※※※ “我恨你!” “我爱你。我不会道歉,我不后悔整夜占有你,秦仪——” 严堂想检查自己是否伤了她,但是被秦仪一手推开了。 “我恨你!”她的眸底的确写满了恨意,却也……掺杂着一丝无奈。她只能瞪住他,向他出气,“你害我背叛轼晨,我要拿什么脸去见他!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听我的乞求?为什么要侵犯我!” “你还想着他?”严堂立刻沉下脸。 “他将是我的丈夫了!”秦仪重重地把话丢在他面前。 她裹着床单,离开有他的床铺。 “婚礼取消后,就不会是了。”严堂咬牙道。 秦仪背对着他,默默地低泣。 “我不能……我真的不能这么做……礼金收了,帖子也发了,明天所有的客人都会到场……轼晨家是望族,丢不起这个脸,我更不能让家人为了我,从此抬不起头……” “你不必在乎世俗的眼光,这些事情我来处理。”严堂放柔了语调。 他差点忘了秦仪必须承受的压力,只一味嫉妒她提起别的男人,该死! “不止这些。”秦仪垂下头,“在我最脆弱的时候,是轼晨救了我,他呵护我、疼惜我,如果没有他……我不知道失去你后的我,现在是否还存在……他对我有恩、有情,我不可以残忍地离开他。” “你不爱他,嫁给他才是残忍的做法。”严堂阴郁地凝视那形销骨立的背影。他想起曾源光提过她自杀的事,内心一阵痛楚,他无法询问她。 秦仪沉默了好久,才回头看向他。 “今后……我会试着爱他。” “秦仪——”他仿佛被掏了心肺一样的疼痛不堪,她的神情是那样坚决! “除非他亲口说出不娶我,否则明天——不,是今天了,今天……我还是会嫁给他。”她的视线移向窗外升起的第一道晨光。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伤害轼晨……谁教她,尝过被人抛弃的滋味,那份痛苦,她一个人受就够了,不能教轼晨跟她一样,否则,她就太对不起他的恩与情了。 这么说,他只好去找柳轼晨了。严堂明白秦仪的心情,决定不再强迫她。 第九章 “秦仪回来了?那我就放心了。”柳轼晨挂断电话后,一颗焦虑的心总算获得释放,全身的紧绷也跟着松懈下来。 昨天没接到秦仪回家的电话,他担心得整夜难眠,以为秦仪不愿嫁给他,幸好,她一大早回来了。她说,她会赶上他们的婚礼,秦仪果然没有骗他。 “轼晨,你起来了吗?外面有人要找你。”柳轼晨的母亲轻敲他的房门。 “妈,谁我我?”柳轼晨打开门。不会是那群来当伴郎的朋友吧?现在不过才七点。 “一个姓严的男子,我请他进来坐,他坚持在外面等你,不过说话挺客气的,长得也不错,我才进来叫你。” “哦……我出去看看。”严?柳轼晨皱起眉头走出去。 “轼晨,你可要快点进来换衣服,待会儿就得去迎娶新娘子。”柳母在身后吩咐。 “好,我知道。”柳轼晨加快脚步。 迎娶新娘子,听起来让人特别愉快,秦仪今天是他的新娘,今后是他的妻子,他即将完全拥有她,一想起来,他就喜上眉梢、满心雀跃得忍不住想吹口哨,他简直快乐得想向全世界的人宣布,秦仪是他的新娘! 他走出院子,看见一个男子背对大门而立。 “我是柳轼晨,请问你找我有事吗?” 严堂回头,视线对上一个长相斯文的男子。 “你好,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你是……严堂。”柳轼晨欢愉的神色一下子转为戒慎。他没有自我介绍,不过柳轼晨认得出他的声音,何况知道他姓严。 他不是去美国了?来这里做什么? “我想,我们开门见山说好了,我来这里的目的,是想请你取消婚礼,顺便到冉家退婚。至于贵府所有的金钱花费,我全数负责。”严堂的气势威而不凛。他感激他救过秦仪,所以对他客气。 “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柳轼晨眯起眼睛审视他。 “柳先生,秦仪爱的是我,请你把她还给我。”严堂诚恳地说。 “你做梦!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自从你抛弃她后,她就已经不再爱你了!”柳轼晨一脸气愤。 “过去我没有好好珍惜秦仪,我知道是我的错才害得秦仪伤心,我已经向她认错了。”严堂表现得非常平静。 “你——你去找过秦仪?!”柳轼晨激愤得一把抓住严堂的胸膛。 “昨天晚上秦仪和我在一起,我才刚送她回家。柳先生,我和秦仪彼此相爱,请你成全我们。”严堂拉掉他的手。 “你放屁!秦仪是我的未婚妻,她今天就要嫁给我了,是她亲口答应的,她绝不会背叛我。严堂,你不要以为说几句话我就会相信你!”柳轼晨怒吼他。 “你很了解秦仪的个性,不错,昨天晚上是我强迫她,因为我知道她爱的人是我,柳先生,我希望你也能够体会秦仪的心情,她嫁给你不过是因为——” 柳轼晨猝不及防地一拳挥向严堂的左颊,打掉了他未完的话。 “你玩弄我的未婚妻,还敢在我面前说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你简直牲畜不如!”柳轼晨咬牙切齿,摆出架式防范严堂出手反击。 “我今天是诚心诚意来请求你,我不会跟你打架。”严堂抬起头,心平气和地说。 “严堂,不管你说什么都不能改变我娶秦仪的决心。你滚!”柳轼晨恨不得多揍他几拳,但是对方不还手,他打了就等于是小人行径,他才不屑为之。 “柳轼晨,秦仪的身心都是我的,你娶了她只会使你们两人痛苦,算我求你,请你高抬贵手,把秦仪还给我。”严堂这辈子从来没有如此忍气吞声。 “别想!秦仪是我的,这一辈子她都是我的,你休想有机会夺走她!”柳轼晨转身走进去。 “柳轼晨,我可以直接把秦仪带走,不必回来求你!”严堂终于忍不住吼道。 柳轼晨停下脚步,“秦仪不会跟你走。” “她不走,是因为她欠你恩,欠你情,她是为你着想才回来,难道你忍心看她痛苦?”严堂激动地说。 柳轼晨霍地转身瞪住他,“我发过誓会给秦仪幸福,她嫁给我不会有痛苦。严堂,只要你不出现,秦仪今天会是最快乐的新娘,为什么你要来破坏?” “就算我不出现,秦仪嫁给你也不会快乐,因为她根本不爱你!你不要再折磨她了!” “折磨她的人是你!从头到尾,你只会使她痛苦,你有什么资格来跟我争取她?严堂,如果你真的爱她,就离她远一点,不要再接近她!”柳轼晨毫无困难地反击。 严堂突然沉默。过去他的确使秦仪痛苦,他无话可说。 柳轼晨盯着他,转缓了语气说:“我向你保证,我会给秦仪一个幸福美满的婚姻。” “你真的不肯放弃她?”严堂一脸阴霾。 “除非秦仪亲口选择你,否则我一定要娶她。”柳轼晨很肯定地说。 秦仪也说了同样的话。一个愿娶,一个愿嫁,他……还有什么话说?严堂苦笑。 是他不懂得珍惜秦仪,是他自己放弃了她,伤害了她,才会造成这个令他痛苦的局面。失去秦仪……是他的错,可……教他情何以堪啊! “柳轼晨,如果你敢让秦仪受一点委屈,我不会放过你!”严堂心里淌着血,依然咬牙警告他。 “你放心,我比你更懂得珍惜她。”柳轼晨的眼神里透着坚定。 严堂没有多留一刻。 ※※※※※※※※※※※※ “秦仪啊,你差点教妈担心死了,我和你爸以为你发生什么事,在门口守了一整夜都没睡,就差还没报警而已!”王莲拉着女儿左瞧右看。 “人都回来了,还说这些干什么。”冉学祥皱起眉头。 “对不起,爸、妈,我昨晚……碰到一个朋友,聊得忘了时间,所以回来晚了。”秦仪心虚地垂下头。 “没有关系,下次记得打电话就行了。”冉学祥和蔼地说。 “什么下次!女儿今天要出嫁了,还说这种话!”王莲摇摇头,赶紧推着秦仪上楼,“快快!一会儿杨小姐过来帮你化妆,你先去洗个澡,顺便把仲仪叫起来帮忙,那丫头啊,昨晚一早就睡了,你没回来也不担心,真是!” 秦仪上楼回到房间,就看见仲仪坐在她床上。 “仲仪,你起来了?”她放下旅行袋。 “被电话叫醒的。”仲仪盯着她,神色里透着疑惑。 “哦?源光打给你?”秦仪微笑着瞥她一眼。 “严堂打给我的。”仲仪慢条斯理地说。 秦仪正在开衣柜,突然僵住。 “他说了什么?”她猛然回头问。 “他向我要柳大哥家的地址。姊,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我一直以为你很爱严堂,你会跟他走才对。”仲仪问出她的困惑。 秦仪终于知道严堂会在那个海岸等她,原来是仲仪在帮他。她摇摇头,“我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过去你爱他,都能够抛开拘谨的个性主动去追求,甚至还委屈自己任他予取予求,你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希望他也能够爱你。现在他真的爱上你,向你求婚,为什么你反而胆怯了?”仲仪实在不明白。 “以前那些事,我只需对自己负责,那是我个人的事;但是现在不同,轼晨救过我,而且他真心想娶我,我不能背恩忘情,害他遭人耻笑,更不能做出令爸、妈,还有柳家感到耻辱的事,如果我悔婚或者一走了之,所有的人都将为了我而痛苦……仲仪,你应该明白,我做不出这种事。”秦仪眸底有一层深切的凄怆。 “我认为……你的幸福比这些事更重要。”仲仪认真地看着她。 “仲仪……我知道你关心我,谢谢你。”秦仪掉下泪来。“是我答应了轼晨的婚事,可能一开始我就错了,但既然答应了,就没有让我后悔的余地……来不及了。” “姊……严堂已经去找柳大哥,说不定柳大哥同意退婚,你不要绝望。”仲仪走下床安慰她。 “我没有绝望……轼晨……他会是一个好丈夫。”秦仪勉强牵起嘴角,很快转身走进浴室里。 那是对严堂不抱希望了?仲仪皱起眉头。 现在只好乞求迎亲大队不要来了。唉,这当真是新娘不急,急死她这个伴娘了! 杨小姐来为秦仪化妆了。 仲仪在一旁看着,一边在心里千祈万祷。 “哎呀,怎么胸前全是吻痕!新郎也太不小心了,这样怎么穿礼服呀!”杨小姐为秦仪换衣服时突然叫道。 秦仪骤然色变,由镜里看见自己的胸前、颈项呈现着一块块瘀青,简直羞愤欲死。她根本都没注意到……该怎么向轼晨说明? 秦仪顿时觉得自己好无耻! “杨小姐,你技术好,遮掩的工作交给你我相信绝对没问题。”仲仪看见姊姊苍白的神色,马上说话为她解围,心里则在咒骂严堂。 “我看,只好多涂些粉盖过去,再遮上丝巾了。幸好这件白纱领子高,晚礼服又可以搭配丝巾,没什么问题。”杨小姐松了口气。 如果婚礼能够取消,那就更没问题了。仲仪在心里叹道。 然而,外面的鞭炮声响起,连带把秦仪心里仅存的一点点希望之光熄灭了。 仲仪呆呆望着姊姊出嫁,依然无法挽回。 ※※※※※※※※※※※※ “怎么突然决定回美国,而且这么匆忙?”严皇盯着严堂一副失魂落魄的神色,脸上若有所思。 严堂人在机场才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正要回美国。严皇立刻就赶过来了。 “早该走了。”严堂淡淡地说。“堂哥,请你帮我转告女乃女乃还有家里的人一声。”他没有心情再向任何人解释他匆促离开台湾的原因;他知道,家里的人只有严皇能稍微了解,所以只通知他。 “那个女孩……你打算放弃了?”严皇皱起眉头。 “是我被放弃了。她……选择了别人。”严堂的眸底出现一抹难以言欲的酸楚。 “严堂……好好保重。”严皇是语重心长。他知道,现在说再多话,也安慰不了他心里的创伤。 “我走了。”严堂朝他点点头,走了两步,突然回头,把一串钥匙丢给他,“我的公寓……你帮我处理掉。” 从此,属于他和秦仪的一切回忆,都该消失了! ※※※※※※※※※※※※ 在所有的祝福声浪过后,寂静、浪漫的夜晚只留给新房里的一对新人。 “秦仪,你累了吧?要不要先洗澡?”柳轼晨很体贴地问。 “你也很累,你先洗吧。”秦仪坐在化妆台前卸妆,紧张得不敢看他一眼。 “好,那我先洗。”柳轼晨看她在卸妆,于是说道。 他月兑下西装、长裤时,秦仪尴尬得连气都憋住了,直到他走进浴室,秦仪僵硬的肩膀才松垮下来。 她拿着化妆棉的手慢慢停止擦拭,镜子里照映出一张苍白而带忧虑的容颜。 严堂找过轼晨了吗?他是不是把昨晚的事都说了?怎么办?她怎么问轼晨?怎么向他解释?秦仪忧心忡忡地陷入沉思中。 “秦仪,该去洗澡了。”柳轼晨走出浴室。 秦仪怔了一下才回神,心情顿时又紧张起来,她不敢回头看他,由镜子里偷偷瞄他一眼,发觉他整整齐齐地穿着睡衣,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严堂有果睡的习惯,她还以为每个男人都一样。 “秦仪,怎么了?”柳轼晨终于注意到她的神色不对劲,走近化妆台。 “没什么事,我去洗澡。”秦仪连忙站起来,拿着睡衣进入浴室。 饼了将近四十分钟,秦仪才出来。 “洗好了?”柳轼晨由书本抬起头,回给她一个笑脸,并没有因为在床上等她太久而不悦。 “嗯。”秦仪低垂着头,身上是一件红色的丝质睡袍,她一手有意无意地遮掩颈项的瘀痕,又坐回化妆台前。 柳轼晨放下书本下床。秦仪感觉到他走近自己,顿时全身紧绷。 “秦仪……”柳轼晨把手搭上她的香肩,俯靠近她的脸颊—— “轼晨!”秦仪一颗心害怕得都快跳出来了!在意识还来不及反应前,已经出声唤住他的接近。 柳轼晨抬起头,由镜子里接触到秦仪一双透着惧意的视线。他温柔而尽诉着情意的眸子,在瞬间下沉,化为若有所思的无言凝视。 秦仪想打破这一刻快令人窒息的沉默,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棒了好半晌,她才终于提起勇气,“轼晨,我……有话想跟你说。” “如果是昨晚的事,严堂都已经说了,你不用再提。”柳轼晨转身走回床上。 “他都说了?!”秦仪倏地回头望住他。 柳轼晨面无表情,秦仪看不出他是气或怒,她的心里升上了恐惧,四肢也因为不知所措而颤抖。 “秦仪,你放心,我知道那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我不会追究这件事,更不会责怪你。把它忘了吧。”柳轼晨强压下满心的妒意,温柔地安慰秦仪。 “轼晨……对不起,我……谢谢你。”秦仪感动得想哭,心里也更加愧疚。 只有她自己知道,昨晚不管严堂是否强迫她,她都无法坚决地抗拒他的诱惑,甚至现在,她还能清楚感受到严堂留在她身上的每一个吻,就像一道道烙印,深深嵌入她心里,她想抹去也不能。 这份记忆,痛苦多于甜蜜,因为……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 “秦仪,过来。”柳轼晨在床上对她伸出手,顿时使一整晚的暧昧气氛明显散开来。 秦仪的脸色霎时酡红,心脏更是抑不住狂跳。她踌躇了一会儿,才走近床沿。 柳轼晨一把将她拉上床,躺进自己怀里。他以占有的姿态圈住秦仪。 “秦仪,你是我的妻子了,你知道吗?这一直是我多年来的梦想,现在终于实现了。”他意乱情迷地凝视秦仪姣好的容颜,声音开始嘶哑。 秦仪垂下眼睑,试图掩饰内心爬升起的反感。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她无法对轼晨产生任何感觉,甚至对他灼热的注视有些厌恶! 不应该会这样,他从来不讨厌轼晨,甚至可以说是喜欢他的,为什么在他们成为夫妻后,反而对他产生排拒感? 不……不可以这样,今后他们将共度无数的夜晚,她必须藏住内心的感觉,不能教轼晨发现……不能! 秦仪愈是这么想,心里愈是排斥,身体也不听使唤地逐渐僵硬。 “秦仪?”柳轼晨发觉了,狐疑地审视她。 秦仪缓缓抬起视线,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但手指却紧紧地绞握着。 柳轼晨盯着她,神色转为深沉。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才伸手捧住她的脸蛋,俯亲吻她的唇瓣,但仅只是轻轻一吻,因为他感觉到秦仪明显地僵了一下。 柳轼晨略微迟疑,手指解开她的第一颗钮扣,嘴唇贴上她白皙的玉颈…… 秦仪强压下一股想推开他的冲动,全身因抗拒他的接触而紧绷着。 就在秦仪差点忍不住想拒绝他时,柳轼晨忽然抬起头,阴沉的视线停在她胸前和颈项上的瘀痕,神色难看至极。 秦仪羞愧地抓住胸口,却已来不及掩饰。 “轼晨……对不起……对不起……”她低声啜泣,除了道歉,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柳轼晨想安慰她,手举在半空却放不下。他是男人,他可以原谅已经发生的错,却无法忍受他的妻子身上留着别的男人碰触过的痕迹! 他骤然离开床铺,由柜子里拿出另一床被。 “我到起居室睡。”他丢下话,便走出卧房。 秦仪的眼泪顿时成串地流下来。 柳轼晨倏然转变的冷漠态度伤害了她,但是身体不必再忍着不适反而轻松下来,此时的心情复杂而混乱。她不知道,今后将如何面对他。 ※※※※※※※※※※※※ 棒天,柳轼晨还是跟平常一样,对她依然温柔体贴,只除了绝口不提他们的新婚之夜。 柳轼晨安排了十二天的蜜月之旅,他们前往欧洲。白天,彼此有说有笑,就像一般的新婚夫妻,但夜晚,柳轼晨不发一言,和她分开睡。 秦仪什么话都没说,只默默地躺到天亮。 全是她的错,才让轼晨受这种委屈……对他的愧疚,更深了! 十二天的蜜月旅行结束,他们之间的嫌隙未解,依然冰封着,就这样带回台湾。 回台中分送礼物后,他们便回台北工作。 仲仪也已经开学回到台北了,她现在和曾源光一起住,这是曾源光在她的父母面前立誓,说他明年一定娶仲仪为妻,并且保证不欺负她后,仲仪的父母才首肯的。有曾源光的照顾,两老对仲仪的安全问题也放心些。 柳轼晨在台北有一层公寓,空间宽敞得足够住下两代同堂,结婚前,他还特地重新布置过,而且把他和秦仪的结婚照放大,挂在客厅和他们的卧室。 “姊夫,你也太夸张了吧?放这么大的照片挂在客厅,羞不羞啊!”仲仪和曾源光在他们回台北后的第一个夜晚来拜访。仲仪一见到墙上那张八十寸的超大照片,还是两人相拥的镜头,马上取笑道。 “这有什么,源光上次来看过后,还说要和你拍一张更大的摆在门口供路人欣赏哩。”柳轼晨搂着秦仪淡笑道。 “曾源光,你没问过我的意见敢说这样的话,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啊?!”仲仪立刻瞪向身边的他质问。 “天地良心,我只是开玩笑,你别听这家伙挑拨。”曾源光立刻申诉,同时睨向柳轼晨,“喂,是不是生活不美满啊?这样离间我和仲仪的感情。” 柳轼晨还能勉强维持笑容,秦仪却已经全身僵冷。曾源光和仲仪都没有忽略过这一幕。 “姊,我口好渴哦,有没有冰水可以喝?”仲仪突然嚷道。 “冰箱有矿泉水,我去拿。”柳轼晨微笑道。 “用了,我去,你陪他们坐。”秦仪匆忙走进厨房。 没多久,曾源光和仲仪相偕离开。 “你也真是的,刚才为什么要说那种话?我姊脸色都转白了!”仲仪瞪着驾驶中的曾源光提出抱怨。 “我是想探探他们的情况,现在看起来……似乎不乐观。”曾源光皱起眉头。 “姊好可怜,明明不幸福,对着我们还要强颜欢笑,她还以为我看不出来……”仲仪一阵鼻酸。 “我看轼晨似乎也不好过,不知道他们的问题出在哪里?” “我姊为了严堂还说得过去,柳轼晨是为了什么?他不是一开始就表明不在乎我姊和严堂的事吗?”仲仪不禁狐疑。 曾源光瞥她一眼,“没有得到之前,男人可以潇洒地说不在乎,一旦成为自己的妻子,再说不介意,根本是骗人的,尤其在自己的妻子还不能忘怀旧情人的情况下,那妒意就更重了。” “你的意思是……柳轼晨找我姊翻旧帐?!”仲仪马上面罩阴霾,咬着牙道:“他如果真这么做,我会立刻宰了他!” “仲仪——” “他也不想想,我姊为了他甘愿舍弃最爱的人嫁给他,为他保住一家人的面子,还让他免于承受被遗弃的命运,冲着这些,他就应该对我姊感激涕零,凭什么还来指责我姊?”仲仪气呼呼的怒不可遏。 “仲仪,我只是——” “其实他也有错!他不应该挟恩向我姊求婚,他根本是胁迫我姊嫁给他!现在娶进门了,还欺负她——哎哟!你干什么突然踩煞车,吓死人了!”仲仪猛转过头瞪住曾源光。 “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的问题出在哪里,刚才所说的都只是假设,你不要一味想定柳轼晨的罪好吗?”曾源光不疾不徐地说,重新驱动车子。 仲仪噘起嘴,“算了,他们都结婚了,再提过去的事也没用。” “你说得对,他们已经结婚了,相信过去不愉快的回忆都可以随着时间慢慢冲淡,过一阵子他们就会没事。”曾源光拍拍仲仪的手。 “也只有如此了。”仲仪叹口气。 ※※※※※※※※※※※※ 结婚两个多月,秦仪和柳轼晨白天一起到店里上班,晚上却通常是秦仪先回来。 秦仪一直努力试着做一个贤妻,她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三餐丰富而多变化,每天为他搭配好服饰摆在他的床头前……只除了夜晚,柳轼晨睡在客房里。她几乎把妻子该做的责任都尽到了。 她这样默默无语地做着,柳轼晨也没说什么。 在人前,他们是一对情深伉俪;回到家里,柳轼晨总躲开有秦仪的地方,他们之间有冷淡、有冷漠,却没有争吵。 柳轼晨其实早对秦仪胸前的吻痕释怀,他没有忘怀的是秦仪身体上对他产生的自然排拒。 秦仪以为他没发现,还极力容忍他的碰触,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就因为秦仪的这份心,使他不忍去碰她。 他可以等,等秦仪慢慢忘掉严堂,愿意接纳他。 每天面对着自己最爱的妻子而不碰她,他必须忍受极大的煎熬,这是他一直避开秦仪的原因…… 今天他提早回家,不过也已经八点多了。 秦仪最近似乎身体不舒服,柳轼晨本来想送她去看医生,不过今天生意忙,秦仪坚持自己去。 他提早回来,是不放心秦仪的健康情况,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会去医院检查。 柳轼晨打开门,客厅一片黑暗。 秦仪还没回来吗?柳轼晨随手开了灯,把钥匙抛到茶几上,这才赫然发现,秦仪居然蜷缩在酒柜旁的角落。 “秦仪,你怎么坐在这里?快起来。”柳轼晨轻轻摇着她的手臂,在她面前蹲下来。 秦仪缓缓抬起埋在膝盖上的容颜,神色空洞而绝望,苍白的颊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教柳轼晨看得心疼。 “秦仪……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哪里不舒服?我马上带你去看医生。”柳轼晨焦急地说,想抱起她。 “我去过医院了。”秦仪摇摇头,轻柔的声音里透着一份凄怆与对未来的绝望。 “医生……怎么说?”她的神情和语气,均教柳轼晨打心底发凉,忍不住往最坏的方面想。 秦仪无言了仿佛一世纪,才把视线移向柳轼晨,眸底顿时盈满了深深的愧疚与痛不欲生的自责。 “我……怀孕……”她凄咽的说不下去。 柳轼晨被那两个字震得呆在当场,心底的期盼在瞬间就被冲溃得荡然无存! “轼晨……我对不起你……我……该死!我好想死!”秦仪紧紧交握着手掌,低垂下头,肩膀不停颤动。 柳轼晨瞅着她,依然处在震惊当中。不是秦仪的错,不应该责怪她……他知道,心底却还是对她升起了恨意! “把孩子拿掉!”他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不,这不是你的本意,你不是这样残忍的人!另一个善良的他在抗议,但是被强烈的妒火给烧灼了。 秦仪拿空洞的眼神注视他,一点也不觉得他的话残酷,她只是更加握紧双手,脸上随即闪过一抹痛意。她……该怎么办? “我……我无法拿掉孩子……对不起,轼晨,是我的错,求求你不要让孩子承担好吗?”秦仪摇着头。 自从严堂提出分手后,她就停止服用避孕药。没想到,那一夜的错误,就让她怀孕了!是老天爷在惩罚她的不贞吗?罚她内心里依然背叛着丈夫…… “难道你要我承担你肚子里的野种?!”柳轼晨紧咬着牙齿,说出充满憎恶的话。 不!不要说我的孩子是野种,不是……不是!秦仪啜泣着不停摇头。 “你说,你到底要怎么办?”柳轼晨掐着她的双臂气愤地摇晃她,恨不能摇掉她的孩子。 秦仪紧握在一起的双手突然被甩开,一滴滴鲜红的血液自掌间落下来。 柳轼晨愣住了,连忙扳开秦仪的手指——刀片! 他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我……想割腕,因为我对不起你,但是……孩子是无辜的,我死了,等于谋杀孩子的生命,我……下不了手。轼晨……拿掉孩子,比要我死还痛苦,原谅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秦仪茫然又凄怆。 是孩子救了她的命,也是孩子让她活不下去……不,是他,是因为他,秦仪才想做傻事。 他明明知道秦仪爱的是严堂,依然娶了她,是他不肯将秦仪还给严堂,是他折磨了她…… 他以为,随着时间带走逝去的岁月,等待秦仪忘掉严堂后,他将可以和秦仪做一对真正的恩爱夫妻,然而,偏偏有一些东西,是时间带不走的。 靶情——原来真的无法勉强! 他错了……错在娶了她,误了她,害了她! “秦仪……我……我们离婚吧!”柳轼晨终于把最困难的话说出口。 秦仪只是看着他沉默良久,然后点点头。她不意外轼晨的决定,谁会愿意要一个身心都背叛自己的妻子? “我先送你去缝伤口。”柳轼晨抓着她涌出血的手,内心依然疼惜不已。 “不用了,只是一点皮肉伤。”秦仪轻轻摇头。比起心上的痛,这个伤口根本不算什么。“轼晨,这两个月来……谢谢你。” “秦仪……其实在严堂来找我那天,我就应该把你还给他……现在,你可以去找他了。”柳轼晨收起依然爱她的心,衷心祝福她。 “轼晨!你……原来是为了我才跟我离婚。”秦仪哽咽了。他一直是这么好的人,她却无法爱上他。 “需要我帮你通知严堂吗?” “不要!”秦仪急忙摇头,接着解释:“他……他在美国,不方便。而且……轼晨,我们离婚的事,请你暂时别让我的家人知道好吗?” “为什么要隐瞒?严堂回来后,他们一样会知道。”柳轼晨狐疑地审视她。 “不会的。我……想消失一阵子,不希望家里的人担心,你可以帮我瞒着他们,就说我……出国旅行好了,可以吗?” “我知道了,你想到美国去找严堂对吧?好,我帮你瞒着,到时候,给所有人一场大震惊。” “谢谢你。” ※※※※※※※※※※※※ 棒天,办妥离婚手续,秦仪搬走了。 柳轼晨失去了秦仪,内心其实是沉重而痛苦的,他只是不想让她担心,才故作潇洒。 结束一段多年的感情,毕竟不是那么容易。在秦仪搬走后,柳轼晨把枫屋交给别人经营,然后带着一颗受创的心出国。 双方的家人,都以为他们夫妻俩相偕出国做生意。这是柳轼晨的说词。 第十章 听说这栋饭店大楼是严氏财团的。哼,真讽刺,离开台湾,居然住进情敌家的饭店来了! “轼晨,怎么不下去游泳?”陈东星刚从游泳池中起来,一坐进椅子里。 “你来这间饭店是特地来游泳,顺便看我的吧?”柳轼晨斜睇他一眼。 “不愧是同窗多年的好同学,真了解我。”陈东星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喂,听在英国的同学说你上个月才到他那,他说你在环球旅行,怎么现在才到美国来?” “有你这个损友在,本来我还不想来哩。”柳轼晨以促狭的笑容掩饰心底掠过的痛。 他们……应该早回台湾了吧? “你以为我就喜欢看到你吗?快滚回台湾去吧!”陈东星捶他一记,才正经地道:“台湾的农历新年快到了,你会回去吧?” “可能吧。”柳轼晨含糊其词,下意识地把视线调向别处—— “我也会回去,过两天就要走了,不如我们一起……” 柳轼晨完全没有听到陈东星说什么,他的焦距投射向斜前方,隔着一道透明玻璃窗,对准一条模糊的侧影。 没多久,侧影面向他,身边还搂着一个红发女郎,状极亲热。 “这个混帐!”柳轼晨咬牙切齿地绕过游泳池。 “喂,轼晨,你搞什么……别走那么快,等我——”陈东星完全不明白他突然发什么神经,只好追上他。 柳轼晨推开玻璃门,往四个站在窗侧谈天的人走去,然后冷不防就朝其中一个伟岸的男人挥过去拳头! “严堂,你这个下流的东西!我要打死你!”柳轼晨打他一拳还不足以泄愤,又抡起拳头。 不过这一次没那么走运,另外两个和严堂在一起的男子一人抓他一只胳臂,柳轼晨一下就被制伏了。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严堂擦掉嘴角的血,认出柳轼晨时,下意识地用余光想找寻一抹熟悉的娉婷身影,结果失望地收回视线。 “你这个无耻、卑劣的家伙!放开我,我要宰了他!”柳轼晨奋力挣扎。 严堂皱起眉头,“把他带到我的办公室去,不要影响到其他客人。” ※※※※※※※※※※※※ “你说什么?!”严堂自沙发中跳起。 “我和秦仪离婚有两个月了,难道她没来找你?”柳轼晨狐疑地审视他。 “混蛋!你竟敢跟秦仪离婚!你是不是故意伤害她,你说!”严堂抓起他的胸膛,眼中喷着怒火。 “你以为是谁造成的?如果不是你侵犯她——” “你为了这件事跟她离婚?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你说过你不会介意!”严堂的拳头立刻朝他挥过来。 “她怀孕了!”柳轼晨吼道,适时抓住他的拳头。 时间仿佛静止。 好半晌,严堂才问:“你说什么?” “秦仪怀孕了。”柳轼晨严肃地盯着他。 “她怀孕……你还跟她离婚?”严堂眸底迸出危险的光芒,咬牙切齿得几乎想啃了他! “她怀的是你严堂的骨肉。”柳轼晨沉静地宣布。 严堂怔住了。 “你……怎么敢确定?”他眯细眼睛瞅着他。 “很简单,我从来没有碰过秦仪。”柳轼晨露出解嘲的笑容,欣赏着严堂大张着嘴巴、完全傻掉的表情,心中爬升起一丝快意,但随即也泛现隐忧。 老天!他做了什么事,他害苦了秦仪…… “她人呢?现在在哪?”严堂猛地抓住柳轼晨。 “我才想问你。”柳轼晨神色透着焦虑。 一句话,仿佛把严堂打入绝谷深渊! ※※※※※※※※※※※※ 柳轼晨打国际电话给曾源光,询问他秦仪是否有跟家里联络,结果没有。 秦仪失踪了! 柳轼晨和严堂匆匆赶回台湾。 “到底怎么回事?秦仪不是和你出国,怎么会变成失踪?”曾源光到机场接他们。他不敢通知冉家人,甚至连仲仪都瞒着。“对了,你们两个又怎么会碰在一起?” “有时间再跟你解释,现在先找个隐密的地方商量秦仪的事要紧。”柳轼晨焦急地说。 一起坐上车后,曾源光开着车,边说:“现在到哪里?我的公寓有仲仪在。” “我也不能回去,隔壁住着我妈的亲戚。”柳轼晨开口。他不能让人知道他回来,否则秦仪失踪的消息也会跟着爆发。 “先去找严皇,我的公寓钥匙在他那里。”严堂一直愁着脸孔。 ※※※※※※※※※※※※ “租出去了?”严堂愣住。那里有他和秦仪生活的点点滴滴,租给别人,等于被破坏了。 “本来想卖,不过最近景气不好,你的房子又空荡荡的,没几样家具。对方来看房子,表示很喜欢,可惜买不起,硬说要租。”严皇无所谓,又不是他的房子,有人喜欢,那就租人了。 “马上退租,叫他搬出去,我给他三倍的退租费!”严堂立刻说。 “马上搬?你叫人家露宿街头不成?”严皇睇他一眼。 “他可以先住饭店,所有的费用算我的。”严堂很是坚持。 “好,你自己去找她商量,她愿意就行了。”严皇才不愿意无端端地去赶人。 “我现在就去——” “严堂,现在不是上演房子争夺战的时候,我们随便找个地方就可以了。”曾源光阻止他,眼光四下飘向严皇这间富丽堂皇的办公室。 “没事快滚出去,我还要做事!”严皇一眼就瞧出曾源光在打他办公室的主意,立刻出声打断他的念头。 曾源光搭着严堂的肩膀,另一手拉着柳轼晨,三个人当作没有严皇这个人的存在,占驻人家的办公室展开找寻秦仪大会。 ※※※※※※※※※※※※ 第一,怕冉家两老担心。 第二,怕仲仪忧心过后,暴跳如雷,继而剥三人的皮。(这点柳轼晨抱质疑态度,严堂和曾源光则给以深切的肯定,并且奉劝柳轼晨,不要铁齿。) 基于以上两点,三个人决定——找人不能光明正大! 曾源光下南部,以公事为藉口骗过仲仪;柳轼晨回中部,遮遮掩掩地拜托朋友协寻;严堂留在北部,没日没夜地到处找,甚至还请了私家侦探。 三个人时常藉电话联系消息,奈何一个星期过去,秦仪依然遍寻无踪。 包离谱的是,乌龙侦探居然找上仲仪,差点没让事情曝光。不消说,马上被解聘了,三个人总算有惊无“险”。 又过了一星期。 严堂这两星期来几乎不曾合过眼,东西也没吃多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不说,脸上已长满胡碴,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没换过,实在比蓬头垢面的流浪汉好不到哪里去。 明天就是除夕夜了。严堂日夜渴望着快找到秦仪,思念她的心情一次次转为疼痛。 秦仪,你在哪里?为什么要带着我的孩子离开我?秦仪……你不肯见我吗?你是不是责怪我害你受苦?严堂每天反复无数次地在心里叫唤她。 又是寒冷的夜晚,不知不觉中,他的白色跑车就开到了第一次见到秦仪的地方。 停车场入口依旧,寒冷依旧,路灯依旧,却是……物是人非。忆往,只有更添惆怅。 严堂把车子开进车库。既然来了,他决定顺便去请承租他公寓的人搬走。 伸手按下门铃,他心里觉得可笑。回到自己的公寓,居然还得先按铃,唉! 严堂皱着眉头站在门外,等了一分钟仍没人应门。不可能不在,灯光还亮着。严堂不耐烦地又举起手—— 门突然开了! “怎么又没带钥匙……”应门的女子话说了一半,抬头看见来人,马上“碰”地又把门关上。 严堂惊愕得活像见了鬼,愣愣地立在门外好几分钟才清醒过来。 他马上敲打门板,“秦仪!开门!我看见你了!别想躲开我!” 没有动静。 “秦仪,你再不开门,我要找人来拆门了!快点开门!”严堂在外面又敲又喊。 门开了一条缝,一颗头颅探出来想确定对方的身份。 “严堂……真的是你?!”秦仪一看清楚这个邋里邋遢的男人的确是严堂后,马上把门打开让他进来。 严堂错愣了一下。不会吧?秦仪这么快就把他的长相给忘了?他真的伤她这么重吗?她这么努力把他给忘记。 严堂已经有两个礼拜没有照镜子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秦仪背对他,不希望他发现自己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 “你就是租房子的人?!”严堂这时候才想到,他原来的目的是来“赶人”。 秦仪点点头,接着赶紧解释:“我是刚好经过,看到房子要卖,我……正好在找房子,这儿清静,而且我又熟悉,不必担心房子不干净的问题,所以就租下来,没有其他意义。” 真的没有,那根本就连说也不必吧!严堂翘起嘴角,顿时升起了希望。 令人气结的是,早在两星期前他就可以找到秦仪,偏偏被曾源光那多事家伙"阻止"了,害他绕了一大圈。可叹他忘了,那个家伙和另外一个可怜男人现在还在绕,此时他心里面只想着,总算找到他的秦仪了。 “秦仪!你为什么要躲开我?你想让我的孩子没有父亲?”严堂由背后上前搂抱她,手掌轻轻贴着她微凸的小肮。 “你——你已经知道了?!”秦仪错愕地回身面对他。 “我在美国遇到柳轼晨,他都告诉我了。秦仪,让你受苦了。”严堂抬起她的下巴,检视她消瘦的容颜,眸底满是歉疚。 “严堂,你……不会怀疑孩子不是你的吗?”秦仪凝望他。 “你就为了这点不敢来找我?秦仪,你真傻,只要你说一句孩子是我的,我会立刻相信你。你难道还不明白我有多爱你吗?”严堂捧住她的脸蛋,眸中尽诉情意。 “我已经结过婚,我不敢指望你会相信我……真的,我真的没想到你会相信。”秦仪感动得滑下泪来。 “傻秦仪!等我娶了你,就不准你再怀疑我对你的爱了。”严堂紧紧地将她抱入怀 “你要娶我?!”秦仪瞪大眼睛,神情升起恐慌。 严堂狐疑地推开她一点好审视她。 “你不会以为,我在得知你怀了我的孩子以后,还继续沿用以前的模式和你交往吧!” 秦仪眸底掠过一抹伤害,她拉开他的手,别过头。"原来……你是为了孩子才想娶我。" “当然啊,孩子是我的,娶了你,他才能够名正言顺地继承我的姓啊。”严堂搂住她的腰,偷一个吻。 “放开我,我不会嫁给你!”秦仪推着他的胸膛,想和他拉开距离。 “我不放手。”严堂更是紧紧的以胳臂锁住她,嗅着她的发香,露出一个促狭的微笑,“别跟孩子争宠,你放心,我会把你放在第一位,好好疼爱你。” “你胡说!我才没跟孩子争宠呢,谁希罕你!”秦仪涨红了脸。 “哦,那么是跟孩子赌气。”严堂低头瞅着她。 “也不是,你少没正经了。”秦仪又企图推开这一堵肉墙,奈何还是徒劳无功。 “秦仪,因为孩子是你的,所以我才重视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严堂神情认真而且毫不吝啬地将无限深情的爱意表现在脸上。 秦仪羞窘地垂下头,顿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吃孩子的醋,好丢脸。 “但是,我一样不能嫁给你。”她为难地说。 “还有什么原因?”严堂皱起眉头。 “我才离婚两个多月,又有孩子,你的家人一定无法接受。”秦仪摇头。 “你错了,该担心的是我才对。我家的女权至高无上,如果我的祖母、老妈、嫂子们知道我们交往的经过,还搞大你的肚子,让你嫁给别人,我是会被抓出来批斗的,至于你,她们只会把你捧在掌心里呵护。”经秦仪一提,严堂这时候才想到他的处境有多艰难,如果不赶紧联络一些未婚兄弟站到他这边,他只怕会死得很惨。 唉,还不知道得花多少钞票才能把这一票兄弟给搞定哩!至于家里那群死会的男人,他是完全不考虑拉拢的,一个个都是没胆的老婆奴。 “你想安慰我也不应该说得太夸张。”秦仪完全不相信。 “安慰你?我才需要人安慰哩!”严堂哭笑不得,只好摆出一张苦瓜脸,然后开始跟秦仪打商量,“秦仪,我是你孩子的爹,你也不忍心看我被一群母老虎生吞活剥吧?如果我家的女人们问起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你就说是你前夫的,他抛弃你以后,我们才认识,接着马上坠入爱河,立刻就决定要结婚,好不好?” “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的家人真的不会嫌弃我?”秦仪觉得他很夸大其词,可是表情又很真切,好像确有其事。 “你怀疑没有关系,但是一定要站在我这边,不能往那群女人倒戈,知道吗?”严堂郑重重申。 秦仪茫然地点点头,还在怀疑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严堂这才放心,马上抱住秦仪亲吻她柔软的唇瓣,然后在她的耳边低喃:“我的儿子乖不乖?有没有害你吃很多苦?” 秦仪闻言刷白了脸,神色立刻下沉。 “你……喜欢儿子?”她失望地问。 “谁都喜欢儿子嘛。”严堂会说得这么理所当然,是肯定秦仪这胎铁是男的,而且下一胎、下下一胎都会是,为防她将来失望没女儿,现在先安慰她会好一点。 其实他也喜欢女儿,可惜他们家百年来都没人生出女儿,他也不敢指望会有奇迹。 秦仪推开他,沮丧地坐进沙发里。 “秦仪,你又怎么了?”严堂蹲在她身前关切地询问。不会是不喜欢儿子吧……那惨了,这点他可无能为力。 “你的家人也都喜欢儿子吗?”秦仪抱着一丝希望问他。 “这个……是啊,中国人嘛,一向如此。”严堂干笑着耸耸肩。 “那……怎么办?”秦仪愁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什么怎么办?”严堂看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都疼了,连忙坐到她身旁拥着她。 “严堂……”秦仪抬起一双泪眼仰望他,“我今天到医院检查,医生说……我这胎是女儿。” “哦,那很好啊,我们家的人都喜欢女儿——”严堂像是被鱼刺鲠到了,突然住了口,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然后困难地开口问她:“你……刚才……说……女儿?” 秦仪看见他毫不掩饰的震惊表情,马上就哭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女儿,可是连你的家人都不喜欢,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女儿……真的是女儿……”严堂傻兮兮地活像在瞬间变成了白痴。 “严堂,我们还是不要结婚吧,我真的没有勇气进你们家的门。”秦仪啜泣地说。 “女儿……我生了女儿……就要有女儿了……”严堂咧开嘴笑成一个憨样,口水都快落下来了。 “严堂……”秦仪狐疑地审视他,愈看他愈觉得不对劲,他不会是受刺激过度而变傻了吧?秦仪一颗颗豆大的眼泪顿时滚落下来,“你就真的这么喜欢儿子……可是,我也没办法呀,又不是我能够控制……” 秦仪悲惨的哭声终于唤醒了沉醉在喜悦中的严堂。 “秦仪,你怎么哭成这样?你应该高兴才对,你将成为我们严家最有地位的人,而且还马上就成了富婆,你知道吗?”严堂兴奋地抓起身上的衣服为她擦满脸的泪。 不擦还好,他愈擦秦仪的脸愈脏,灰灰土土的一层,本人看不到也就算了,居然连眼睛没瞎的严堂也“没看到”,看来女儿出生后,秦仪的“第一位”恐怕不保。 “你别哄我了,刚才你说得清清楚楚,你们都要儿子,我……”秦仪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秦仪,你听我说,我们严家百年以来没有人生过女儿,凡事物以稀为贵,在我家乏人生下女儿的情况下,你当然可以想像生下女儿将在严家造成多大的轰动,我家的祖先们为此立下一条规定:凡生女者,黄金百两;到现在甚至还增加了五栋别墅、十辆骨董轿车,另外,你这个母亲在严家还享有种种的特权,是你绝对意想不到的。”严堂搂着秦仪又亲又吻。 “那刚才你为什么说……” “刚才我说全家人都喜欢儿子,是以为你这胎也是儿子,我怕你以后生不出女儿伤心,才骗你的。”严堂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了,真是有女万事足。 “你说的都是真的?”秦仪抹去眼泪,好看清楚严堂的表情。 “秦仪,从头到尾我说的话没有一句虚言,你从我对你的爱怀疑到我说的每一句话,再这样下去我可要生气了。”严堂拿不悦的眼神吓她。 前一秒才亲口承认骗过她,这会儿却说没有半句虚言,他这不是自掌嘴巴吗?还威胁她不准怀疑呢。不过这都无所谓,她相信他。 秦仪终于破涕为笑。严堂也跟着扬起嘴角,不过只一刻—— 大门“碰”地被推开,两个人同时望过去。 “姊,你要的东西我都帮你买齐了。”仲仪提着大包小包的日用品进门,然后视线落在严堂身上,错愕得瞪住他好半晌,手上的东西滑落一地。 严堂看见仲仪时,简直没骇掉了下巴,由沙发上跳起来就呆住了。 “仲仪,他是——” “姊,你过来!”仲仪很快地把秦仪拉得离严堂远远的,好像他身上爬满有害的细菌,然后指着门口对严堂说:“你出去!再不出去我要报警了!” 完了,看仲仪这么生气,一定是想为秦仪打抱不平,他这个好男一向不与恶女斗,还是先溜——不,先离开,等秦仪将她安抚好后再回来。严堂乖乖地走向门口。 “仲仪,他——” “姊,你也真是的,你现在是孕妇,还一个人住,怎么可以放一个乱七八糟的流浪汉进来,你不知道这很危险吗?”仲仪义正辞严地对秦仪说教。 “流浪汉?!仲仪,你该不会真的把我当成流浪汉吧?”严堂在门口煞住脚步,转回头质问她。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姊,你怎么可以把我的名字告诉一个陌生人?这很危……” “我是严堂!”他气急败坏地吼。怎么搞的,这两姊妹都有健忘症不成? 仲仪愣了一下,眸中闪过一抹诧异,转向秦仪。 “仲仪,他真的是严堂。”秦仪笑着道,在她耳边悄声说:“一开始我也以为他是流浪汉。” “我听到了。”严堂没好气地皱眉。 秦仪伸了伸舌头,没敢再说。 “你真的是严堂?”仲仪走近仔细一看,还果真是他,马上就口无遮拦,“你不是在美国吗?怎么变得这么落魄?是不是事业搞垮了回来要饭啊?” “我这个样子像要饭……”严堂嗤笑地朝仲仪拉起衣服,然后便顿住了。他的灰色大衣什么时候变成黑色了?奇了,白色毛衣居然无缘无故地变成灰黄色—— 严堂马上冲进房间。 天啊!他怎么是这副德行,严堂在镜子里看到一个全身脏兮兮的邋遢男人,差点没昏厥过去。他居然还以这个模样在外“展示”了两个礼拜……完了,以后如果有朋友提起,说见过一个像他的流浪汉,打死他也不能承认。 他气馁地走出客厅。 “严堂,我姊说你在美国遇到柳轼晨,这么说你回台湾是为了找她?”仲仪笑嘻嘻地朝他上下打量,连掩嘴偷笑都免了。 “还用说,我没日没夜地找了她两个礼拜,变成这样有什么好奇怪。”什么眼神嘛!严堂闷闷地撇嘴,突然脑袋一晃,瞪住仲仪,“为什么你知道秦仪住在这里?” “我姊搬来这里后就跟我联络了,她没告诉你吗?”仲仪很同情地瞅着他。 “那为什么源光不知道?” “我没告诉他呀!”仲仪耸耸肩。 “是我要仲仪别说的,你和源光是朋友,我想源光一定会主动告诉你,我不希望让你有压力。”秦仪解释。 “老姊怕你认为她拿孩子逼你娶她,所以才不想告诉你。”仲仪白他一眼。 “你不是说过要帮我?”严堂瞪着她。 “是呀,柳轼晨和你,我选择帮你,至于我姊和你……你还需要我说出答案吗?”仲仪甜甜地笑着问他。 “不用了。”严堂搂过秦仪,和仲仪保持距离。 可恶!他这两个礼拜在干什么?曾源光那小子,居然连自己女朋友的底子都模不清,害他白白浪费了两个礼拜的好时光。 “姊,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仲仪朝秦仪靠过来。 “选好日子立刻结婚。”严堂防范她如老虎,赶紧把秦仪拉到另一边。 “喂,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准我接近我姊?”仲仪立刻就瞧出来了。 “不瞒你说,秦仪这胎是女儿,她现在需要胎教,离你远一点会比较好。”严堂笑着请她多包涵。 “什么?!你根本是拐着弯骂人嘛!”仲仪叉起腰,不平地嚷。 “仲仪,源光呢?”秦仪插进话来,免得他们吵得不可收拾。 “哦,他去南部出差,还没回来。”仲仪斜睨严堂一眼以消气。 完了!严堂突然一脸恐慌,这时候才想到—— “秦仪,立刻收拾东西,我们到美国结婚,从此以后别回来了,快走!”严堂拉着秦仪,像准备逃难似的。 “为什么?”秦仪很是狐疑。 “你不知道,我差点忘了我家的女人个个都像母老虎,”他还特意瞥了仲仪一眼才继续说:“绝不能让她们任何一个靠近我们的女儿!还有我告诉你,我们家每一个人想女儿都想疯了,他们如果知道你这胎是女儿,一旦孩子生下来,我们两个一年能够轮流抱到女儿一次就该偷笑了!不行,一定得走,东西也别收拾了,趁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现在走!” “不会这么离谱吧?”秦仪觉得他有够夸张。 “严堂说话一向很离谱,你别听他胡说。”严皇站在门口有好一会儿了。也就是说,该听到的,他都没遗漏。 “严皇?!你怎么会在这里?”严堂张大嘴巴。 “你叫秦仪是吧?你为严堂怀了女儿?”严皇当严堂不存在,笑得一脸和气地询问秦仪。 “儿子,是儿子!”严堂很肯定地猛点头。 “是不是女儿?”严皇微眯的眼睛直瞧着秦仪,笑容更温和了。 秦仪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哦,那很好。”严皇若无其事,接着说:“你有了严家的骨肉,应该回严家休养,我们会派人照顾你,走吧,我的车在外面。” 严皇在无形中取代了严堂的位置,护着秦仪走出门。 “严皇,你站住!不准带走我老婆!” 严皇回头睨她一眼,丢下话,“我这个人一向不食言,你们结婚时我会送一栋花园别墅,另外,我会帮你筹备婚事,你等婚礼当天再回来就可以了。” “严皇——”-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逼婚外一章:爱情设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