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涂实习新娘》 第一章 “慧凡,你今年也毕业了,有什么打算?”施鵬达叼着烟斗,跷着腿,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相依为命的女儿。 她这老爸是南部的大地主,整天事业忙碌,今天难得闲在家里,她就料到不会“没事”。 “爸,毕业典礼都过三个月了,你现在才来跟我讨论这个问题,不会太迟吗?”施慧凡拿起录放影机的遥控器,按下y鍵;电视上开始播放一支广告片,这是她去年情人节录的。 “你还说哩!都已经毕业这么久了,还整天闲在家里看录影带,也不出去找工作。我本来也不打算管你,但是如果再放任下去,我怕以后到了黄泉,就没脸见你妈了。”施鵬达说着皱起眉头。 “爸,我好不容易混到五专毕业,读了十四年的书,再加上幼稚园可就是十七年,我今年才二十一岁,人生却有一大半是在校园里度过,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了,你就让我多休息一阵子嘛。”慧凡眼睛盯着广告片中的男主角,心不在焉地说。这支广告片她已经看了数百次,还是百看不厌。 “你也知道你是混毕业的?”施鵬达睨着她揶揄道。 “我唯一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这么说你满意了吧?老爱取笑我。”慧凡嘟起嘴。片中的男主角正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女主角的背影,教她好想取代女主角的位子。 “唉!你如果再混下去,我当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妈交代。”施鵬达摇摇头。 画面上出现男主角的特写镜头,慧凡将它定格后,才转向施鵬达,无奈地说:“爸,那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嘛?” “你难道从来不曾规画自己的未来吗?”施鵬达叹了口气。 “有啊,可是我怕说出来你会不高兴,还是别说了。”这一点慧凡很有把握。 “哦?你这么说我倒很好奇,说出来我听听。”施鵬达挑起一道眉毛。 “唔……随遇而安罗。”慧凡耸耸肩。 施鵬达果然立刻板起面孔,“你这算是什么规画未来?懒散,不像话!” “是你自己要听的,我说实话而已。难道你希望我編上一大套『人生大计』,就只为了博你一时的欢心吗?那多累人呀。” “你啊,我才不敢奢望你肯花一点心思讨我欢心哩。”施鵬达对自己的女儿根本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只要她能够找到好婆家把自己给嫁掉,他就非常万幸了。 “爸,你老是看扁我。要不,我到你公司上班好了,这样你总高兴了吧?” “不不不,不用了﹗”施鵬达闻言,吓得冒出冷汗,连忙挡起双手,陪笑谢绝。 慧凡马上噘起嘴睨过去,“爸,你这是什么态度嘛!把我当成瘟疫似的,我是你女儿耶。” “话不能这么说,当个老板就应该公私分明,就算你是我女儿也一样,要进公司就必须先经过人事部的面试,而且必须从基层做起。”施鵬达清了清喉嚨,摆出一副公正无私的面孔。 “说得好听哩,人家的父母都巴不得儿女继承祖业,就你不同,巴不得将我扫地出门,我是你唯一的女儿耶。”慧凡皱皱鼻头。 那是因为别人家里没有一个施慧凡。施鵬达斜睨着女儿的眼神里明白地写着这层意思。 “爸,你怎么这样看人家?”慧凡不服气地说。 “慧凡,爸给你一个机会面试,如果你现在是我建设公司的售屋员,今天来了一对夫妻要买房子,他们看中意了,可惜和预算差很远,买不起,你怎么办?” “那就介紹他们看别的房子嘛。”慧凡毫不迟疑,老爸当她低能吗?问她这种小学生都会的问题。 “可是他们非常中意那棟房子,而且告诉你,他们已经找了好久,只有这里离他们的上班地点近,交通便捷,房子坪数刚好够容納他们一家人,他们有五个孩子要养,好不容易存了点钱可以买房子,如果能让孩子住进来,孩子们一定会很开心,求你算便宜些,你如何应付?” “这么说他们原来没房子住?” “他们目前住的房子是租来的,一家七口就挤在一间小鲍寓里,睡觉都不能翻身。” “那多可怜呀,看他们手上有多少钱﹐就把房子卖给他们好了。” “他们的现金还不够买那块地,你也卖?” “这样啊……那不能卖。”慧凡摇摇头。 “不卖?”施鵬达脸上出现意外的表情,难得她女儿也有理性的时候,不错,不错,或许可—— “他们连地都买不起,那表示一定很窮,如果拿走他们全部的现金,他们拿什么养孩子?干脆直接把房子送给他们,反正爸你既不缺钱又不缺房子,就当是做善事嘛。”慧凡接着说。 施鵬达垂下肩膀,瞅着她不抱希望地摇头,“如果每个售屋员都像你,台湾就不会有那么多空屋没人住了。”他嘲讽道。 “对啊,也不会有人再露宿街头,或者无家可归了,皆大欢喜嘛。”慧凡认真地点头,心里还想着,为什么那些蓋好房子卖不出去的人,就宁愿让房子空着,也不愿“借”给没房子的人住呢?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嘛。 施鵬达眼睛一瞪,败给他女儿了。这就是他为什么跟“人家的父母”不一样的地方,他还想留些家产养老,不想这么快就倾家荡产。 “算了,你还是留在家里等着嫁人,老爸会帮你找个好对象的。”施鵬达抿嘴摇头,眼睛突然瞥到电视上静止不动的男人,“这不是羽怀吗?他什么时候跑去拍戏了,我怎么不知道?” “爸,你认识他?”慧凡的眼睛顿时亮起来﹐一脸讶异。 “当然认识,他就是你雷伯伯的长子,你没见过他吗?” “雷伯伯住在北部,他儿子又没来过我们家,我哪有可能见过?”慧凡语气里透着悔恨,早知他是雷伯伯的儿子,她去年就转学上北部唸书,藉机会住到他家里去了。 “羽怀一直在国外唸书,前几年才回来帮你雷伯伯打理生意,去年羽军也回来了,他是你雷伯伯的三子。”施鵬达的口气酸溜溜地,想到他的老友如今已有三个能干的儿女进入公司帮忙,而他却还得拖着一身老骨头忙得早出晚归,就不免嫉妒。 “羽军?是不是飞翼百货公司的总裁雷羽军?”慧凡知道他,去年情人节,报上几乎都是他和他未婚妻的新闻,因为他未婚妻就是广告片中的女主角,轰动一时。原来他们是兄弟,雷氏集团的接班人,难怪她查询不到他的一切。 “对羽军你倒是挺清楚的,对了,去年他和顥婕结婚,我还要你一起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可借你学校有活动走不开,顥婕是你雷伯母的女儿,你知道吧?” “嗯,我看过报纸。爸,我知道我的未来要做什么了。”慧凡脑筋一转,神釆奕奕地说。 “哦?”施鵬达难得看见女儿如此振奋。 “你刚才不是说要帮我找对象吗?” “怎么,你真的想嫁人了?” “对,我決定要到雷家实习当新娘。”慧凡郑重地宣布。 “实习当新娘,你要当谁的新娘?”施鵬达还是一脸迷憫。 “他﹗”慧凡手指向电视萤光幕,话气非常坚定。 “羽怀?﹗”施鵬达嘴上的烟立刻掉下来。 *** 雷海和妻子仇洁玲接到施鵬达的电话,匆匆赶下南部。 仇洁玲坐在一侧,微笑地等待。 “这个……”施鵬达面有愧色,实在难以启齒。 “施大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嘛,以我们两家的交情,还需要客套吗?”仇洁玲已经有些等不及﹐施鵬达在电话里说有事相商,必须当面谈,如今见了面却支支吾吾,不禁惹起她的好奇心。 “海嫂、海兄,事情是……欸,其实应该是我登门拜訪才对,让你们跑这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鵬达,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扭捏了?”雷海责难地斜睇他。 施鵬达清了清喉嚨,自己也不好意思。 “这件事情在府上谈,恐怕会不方便,所以才请两位过来……” “施大哥,你在电话中已经说过了,现在,请你直接说重点好吗?”仇洁玲朝他弯起唇角,不是很有耐心地说。 施鵬达惭愧地笑了笑,“是关于慧凡啦,她对羽怀很有好感,所以……” 他实在说不下去,人家羽怀是非常优秀的商业人才,又是雷氏的未来接班人,而慧凡大事迷糊,小事胡涂,家事不行,工作能力等于零,就只有那张脸蛋长得好看,标准的花瓶,他拿什么跟人家开口。 “慧凡喜欢羽怀?那真是太好了,这样一来我们两家就可以结为亲家了,老公你说是不是?”仇洁玲欣喜地转向雷海。 “嗯,慧凡这女孩我本来就很中意,如果她能够当我的媳妇,那就太好了。”雷海显然极为满意。 施鵬达没想到他才开个口,就引来热烈的回应,呆呆地愣住。 “咦?慧凡什么时候认识羽怀的,怎么事前我们一点都不知道呢?也没听羽怀提过。”仇洁玲一口抱怨羽怀保密到家的语气,以为他们瞒着她交往多时。 “海嫂误会了,他们还不曾谋面,慧凡只是在广告片中看见羽怀。” “他们还不曾见过?﹗这么说来他们也还没开始交往罗。”仇洁玲转为失望,以为家里又有喜事可办了呢,结果空欢喜一场。 “没关系,现在让他们见面也不迟,既然慧凡已经看上羽怀,那还有什么问题。”雷海极乐观地说。 “说得对,慧凡长得像个仙子一般漂亮,羽怀也会喜欢她的。”仇洁玲点点头。 “这么说,两位是同意让慧凡到府上实习当新娘了?”施鵬达亮起眼睛,没想到他女儿这么“好销”,他还唯恐老友不答应,准备以名下一半的产业陪嫁当作条件哩。 “实习新娘﹖﹗”雷海和仇洁玲异口同声,表情都显得惊诧。他们的意思其实是想让两位年轻人先相个亲,与施鵬达的意思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仇洁玲对于他的提议更感兴趣。自从顥婕和羽军结婚后,天天甜甜蜜蜜,把她这个老母遗弃在一旁,也不生个孙子让她玩,害她无聊得找不到人陪。 “实习新娘是个很不错的主意,同在一个屋簷下要培养感情比较容易,可是慧凡赞成吗?”仇洁玲担心这点。 “如果没有慧凡的同意,我也不会自作主张,海嫂放心好了。”施鵬达不好意思说其实是慧凡自己的主意,他这个做父亲的总该为女儿留点颜面。 “慧凡同意就不成问题了。鵬达,这个亲我们可是结定了哦。”雷海爽快地说。 “是啊,结定了。”施鵬达彷彿怕他下一刻会改变主意似地猛点头,高兴得已经合不拢嘴了。 “对了,来这么久都没看到慧凡,出去了吗﹖”仇洁玲挺想见她的。 “雷伯伯,雷伯母。”慧凡这时候迫不及待地下楼来。 “慧凡,你在家呀,怎么现在才出来见我们?我好久没看到你了,好想你呢。”仇洁玲起身,亲切地拉她坐到身旁。 “都是爸爸不准我下来,他怕我说错话,你们就不收留我了。”慧凡率直地说。 “鵬达,我们都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慧凡还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介意这种小事实在多余。”雷海不表赞同地摇摇头。 施鵬达一脸尴尬,歉意地笑了笑,眼尾暗朝女儿瞪了一下。 仇洁玲弯起唇角,“我就是喜欢慧凡这样坦白、率真的个性,有什么说什么,跟她在一起完全不用费心,轻松自在。” 这也是施鵬达唯一安慰的一点,“我这个女儿没有任何长处,唯一一点可取的就是没有心机,跟她母亲一样善良。” “爸,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褒獎我呢,真难得。不过雷伯伯已经答应让我到他们家当实习新娘了,你就不用昧着良心再为我说好话了。”慧凡拍了拍老爸的肩膀。 施鵬达白她一眼,撇嘴摇头,心里非常慶幸他女儿能够找到这门好亲事,但另一方面也为她担心,毕竟只是实习新娘,就好像新进人员都有试用期一样,老板不满意随时可以叫人走路,他现在几乎已经可以预见那一天的来临了。 仇洁玲似乎能够看穿他的心思,转向雷海说:“老公,慧凡既然肯到我们家当新娘子,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出一点保障表示诚意?” “这是应该的,这样吧,让她先跟羽怀订婚,你看如何?”雷海思虑道。 “订婚只是口头上的约定,没有任何法律成效,算什么保障?”仇洁玲在施鵬达欣喜得忙不迭地点头前一口否決掉。 “雷伯伯、雷伯母,不用麻烦了啦。是我自己要去的,你们不用给我任何保障。”慧凡插口,却马上遭到施鵬达的瞪眼。 这个笨女儿,也不会秤秤自己的斤两,难道不知道花瓶是空心的吗?简单地说,施鵬达对自己的女儿完全没有信心。 “这可不行。”仇洁玲摇摇头。“老公,依我看就先把慧凡的户口遷进来好了,先订下名分,我们彼此也好安心。施大哥,你说可以吗?”她有技巧地说。 “海嫂这么说,我当然没有意见,只是,慧凡要以什么名义遷移户口呢?”施鵬达心里其实已有了底,只是不好意思由自己说出来。 “如果你们同意,我们到户政事务所帮羽怀和慧凡办个结婚手续,如何?”仇洁玲微笑道,完全是以好玩、看热闹的心理为出发点。 这么一来,接下来的日子她就不会无聊了,家里又有好戏可看了。 “这的确是个有凭有据的保障,外人也不会说闲话,很好,就这么決定。”雷海一口允诺。 “两位如此诚意,我太感激了。这个女儿我就交给你们了,她有不懂的地方,你们尽量管教,不用考虑到我没有关系。”施鵬达乐不可支,活像滯销的女儿终于卖得出去一样。 这么一来,她和羽怀岂不等于正式结婚?慧凡皱起眉头想了想,她原来就幻想自己能够嫁给他,这样的结果虽然快了一点,但也不错。这么一想,她便释怀了,跟着长辈们笑逐颜开。 他们没有人想到应该先征询雷羽怀的同意,在此时雷羽怀似乎被当成了毫无婚姻自主权的古代女子,父母決定了就算。 *** 到户政事务所办理结婚登记,除了需要有主婚人、双方家长、介紹人、证婚人的签名蓋章外,还需要有当事人的身分证、照片、印章、户口名簿。 真巧,前几天她才向雷羽怀借身分証和印章用,就连照片也有现成的。这下子完全不用经过他的同意,轻易地就可以让他由单身贵族变成使君有妇的身分。仇洁玲窃笑地想道,打算明天就去办好它。 “妈,什么事情值得你这么高兴?”顥婕盯着她瞧,一脸好奇。 餐桌上还有雷海、雷羽怀、雷羽旻、雷羽军,全停下筷子,嘴里边咀嚼着边望向她。只有雷海知道她为什么高兴。 仇洁玲一向心思敏捷,神色自若地说:“过两天你达叔叔的女儿要到我们家来住,到时候我就不愁没人陪我了。” “妈指的是南部那位达叔叔吗?”羽军还有印象,去年结婚时他有来参加。 “没错。他和你父亲就像兄弟一样,交情非常好,只可惜彼此都忙碌,一年难得见几次面,所以也一直没有机会让你们这些晚辈认识彼此。”仇洁玲看了雷羽怀一眼,然后瞄向雷海,眼尾扫了几下。 雷海突然清了清喉嚨,摆起面孔,“羽怀,后天是週末,你到南部一趟,把慧凡接上来,顺便帮她打点行李。” 突然被点名,雷羽怀挑起一道眉毛,“慧凡……就是达叔的女儿吧?她到北部来是求学还是工作﹖” “她今年刚毕业。”仇洁玲故意含糊地说。 “这么说是来找工作罗?”雷羽怀以优闲而礼貌的口气询问,眼睛却直盯着仇洁玲,等待她的回答。 “可能吧,她似乎打算找一份长期且固定的工作。羽怀,她来了以后你可得多帮帮她。”仇洁玲微笑道。 “长期且固定?那干脆找一张长期饭票好了。”顥婕不经意地接口道。 雷海和仇洁玲表情僵了一下,雷羽怀立刻瞇起眼睛,像是嗅到阴谋的味道一样,然后他弯起唇角,不动声色。 “週末我正好有空,我会去接她。”他倒想看看,他父亲和三姨在搞什么把戏。 “那就麻烦你了。”仇洁玲和雷海似乎都松了口气。 “妈,慧凡长得什么样子?漂亮吗?”顥婕咬着筷子,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 “像个美丽的仙子,比世界小姐还漂亮呢。”仇洁玲称赞道。 “如果真长得像妈所说的,那我倒想见识一下。”羽军眸底亮起光辉。 顥婕马上瞪过去,嘴里的筷子拍在他头上。 “花心大萝蔔,死性不改!” “唔,我还以为今天的糖醋排骨加了太多醋,才会招来满屋子醋味,原来其实是有人打翻了醋罈子,洒得满身醋哩!老婆,今晚身体可要洗干挣点,否则不让你上床睡觉。”羽军玩味地揶揄她。 “雷羽军,我警告你,你如果敢瞄别的女人一眼,我……” “你怎么样?”羽军弯起唇角,悠哉地问。 顥婕灵眸一转,跟着扬起嘴角,不疾不徐地说:“我就打扮成性感冶艳的模样,走上街给别的男人看。” “你敢这么做,小心我修理你!”羽军立刻粗声粗气地威胁她。 “要修理就回房间去,少在餐桌上打情骂俏的。”一直没开口的雷羽旻受不了地说,接着补上一句,“你们男人真自私,爱看别的女人袒胸露背,却要自己的老婆包得密不透风。” “就是嘛,男人的占有欲既自私且无理。”顥婕有羽旻帮腔,立刻得意地朝羽军冷哼。 “顥婕,请针对你老公一个人批评,不要把所有男人都拖下水好吗?”雷羽怀一副隔山观虎斗的态度。 “大哥,等你讨了老婆以后再来撇清立场还不迟吧!”羽军给了他一个“时候来到,到了你就知道”的眼色。 “人家大哥才不像你,老是把老婆当成私有物一样的管,也不检讨、检讨。”顥婕乘机为自己声讨自由。 “长这么大了还要有人来管你,你说是谁该检讨?”羽军轻松地顶回去。 顥婕瞪他一眼,“哼!我真倒楣,当你妹妹的时候起码还有交朋友的自由,当了你老婆,整天被看得死死的,就连学校那些男生也不敢跟我说话,早知道就晚几年再跟你结婚。” 自从她減肥成功,又拍了广告以后,红得发紫,好多男生想追求她,甚至不把羽军这个自小订婚的未婚夫看在眼內,雷羽军怕她被人抢走,为免整日提心吊胆,干脆先娶了她,如此一来就没人敢再动她的脑筋了。 “不要说得那么委屈,别忘了从头到尾可都是你主动追求我的,而且七岁时就向我求婚,看在你坚貞卓绝地爱慕我十多年的份上,我才完成你的心愿,娶了你。” “说得好像我应该对你感激涕零似的。”顥婕皱皱鼻子、翻翻白眼,一脸的不以为然。 “吃个饭你们也能够扯上一大堆,消不消化得了呀。”仇洁玲摇摇头,放下碗筷,“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吵吧,不妨礙了。” 顥婕看着她上楼去,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她老妈一定有事瞒着她,母女当了二十年,可不是混假的,非找个机会套出来不可。 “顥婕,早上你收到的那封信是谁寄来的?”羽军打断她的思绪。 “还不是阿德,他打去年到美国留学后﹐一个月起码会写三封信来,內容不用说,我想你也知道了。”顥婕和他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也真难为延少德了,他对雷羽旻显然非常认真,为了在成就上及早追上她,去年毅然放弃考上的知名大学,出国留学,就望提早取得学位,月兑离学生身分。他每次写来的信里面,无非是交代顥婕要在羽旻面前多为他美言,并且留意她身边的不肖狂徒,别让她被人给追走了。 “阿德还继续写信给顥婕?﹗羽军,你对阿德倒是挺放心的嘛。”雷羽怀眸底掠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羽军丝毫不以为意,然而顥婕可不。 “大哥,你少挑拨离间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我会等着未来大嫂进门的。”顥婕给他警告。 雷羽怀兀自摆出优闲的笑容,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里。 *** 顥婕今天只有几堂炉,回到家才接近中午,平常这时候她都会直接到公司陪羽军吃饭,顺便帮他的秘书整理资料,但今天她直接回家。 罢巧,仇洁玲也由外头进门。 “妈,你去哪里了?”顥婕看见她脸上挂着异常兴奋的笑容,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问。 仇洁玲看见她先是一愣,拿着袋子的一手不由自主地背到身后,脸上堆起没事的笑容,边走上楼边道:“我出去走走。你今天没去公司呀?” “你整天喊无聊,所以今天我特地回家陪你,妈,我陪你去逛街怎么样?”顥婕跟着她走到房门口。 仇洁玲停住,转过身连忙回绝她,“不,不用了,你还是到公司去帮羽军吧,用不着陪我了。” 顥婕瞅着她,露出一脸诡异的笑容,“果然,你有事瞒着我。” 她率先打开母亲的房门走进去,坐在摇椅里等着她老妈“从实招来”。 仇洁玲瞪了女儿一眼,把门关上后才说:“你这鬼灵精,什么事都瞒不了你。” “那当然了,我是你女儿嘛。妈,你这一次又在玩什么把戏了,快说来听听。”顥婕没大没小,老实不客气地说。她们母女的感情好得像朋友一样。 仇洁玲露出神秘的笑容,把袋子丟给她,“打开看看。” 顥婕打开它,从里面拿出一本册子来,结了婚的她对这本册子可不陌生。“结婚证书?新郎……雷羽怀,新娘施慧凡?﹗妈,这是怎么回事,大哥什么时候结婚了﹖﹗”她惊讶地瞪大眼睛看向母亲。 “今天罗。我刚到户政事务所去帮他登记。”仇洁玲得意地扬起唇角。 “你去登记?”顥婕狐疑地瞇起眼睛,审视她好半晌,然后肯定地说:“大哥一定不知道这件事。” “是呀,我还没告诉他。我打算给他一个惊喜嘛。”仇洁玲不讳言地说。 “惊是一定的,喜可就难说了。”顥婕不敢苟同地摇摇头。“妈,你就算闲得发慌,也不应该拿大哥的终身大事开玩笑嘛,给他知道了,你下半辈子准没好日子过。” “你这是什么话?妈是那么无聊的人吗?”仇洁玲抬高头否认。 顥婕给她一个“事实摆在眼前,不必狡辩”的眼神,然后开始揭雷羽怀的底,说道:“你别看大哥外表正经八百,老摆着一副骗死人不偿命的温文模样,就以为他好欺负,其实他骨子里的每一根大小鼻头都泡过整人药水,并且已经修煉成精,是个徹头徹尾的双面人,让他知道你做的好事,他不好好『感谢』你才怪。” 仇洁玲听了竟不以为意,“你以为我这个妈是干假的呀?羽怀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也是我的孩子,我会不了解他的个性吗?” “你知道﹖﹗那你还敢拿他的婚姻来玩,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你安一百个心好了,老妈自有办法。等羽怀知道,我早和你爸在国外逍遥了。” “什么﹖﹗你和爸要逃出国?” “别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仇洁玲白了女儿一眼,“难得你爸最近有空闲,我们是出国度蜜月,顺便把家里让给你们这些年轻人培养感情,省得你们嫌老人礙眼,我们可是很知趣的。” “少来了!你和爸这一走,大哥如果知道他莫名其妙成了有妇之夫,不找我和羽军开刀才怪!”顥婕愈想愈觉得恐布,“不行,我要告诉大哥。” “你告诉他,我就说你也有份,到时候你看他怎么『感谢』你。”仇洁玲反过来威胁女儿。 “妈,你真卑鄙!早知道大哥不会同意,干嘛还做这种事嘛。”顥婕实在搞不懂她老妈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那是因为妈觉得慧凡很适合羽怀,而且慧凡这孩子,妈和你爸都很中意,她又喜欢羽怀,自愿到咱们家来实习当新娘,妈当然得帮忙她了。”仇洁玲脸不红、气不喘地说。 其实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她真正的想法是慧凡和羽怀结婚后,慧凡不但可以陪她,说不定还会很快地生下孩子让她享受含飴弄孙的乐趣。不像顥婕,还有学业上的顾虑,都不知道要“计画”到哪一年才会生孩子哩。 “算了,反正这不关我和羽军的事,你和爸要出国随你们,我和羽军要到我们新买的公寓去住一阵子。”顥婕心想,还是赶紧避难去得好。 “那正好,干脆我让家里的佣人全放假,叫羽旻也到外头去住些时候,让他们这对新人单独相处,那么一来要成事不就更快了?”仇洁玲兴奋地说。 “妈,你想得太美好了吧?大哥就不会把慧凡放在家里,出去外面住吗?”顥婕摇摇头道。 “这点你放心好了,我相信你大哥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仇洁玲很有信心的模样,惹得顥孃心生好奇,“那位慧凡真长得那么美吗?” “美丽的女人多得是,这不是重要关鍵。总之,我有把握你大哥不敢把慧凡单独放在家里,不信的话,你看着好了。” “不敢?” 顥婕可怀疑了,她认识的雷羽怀才没有什么不敢做的事。 第二章 “羽怀啊,欢迎、欢迎,还麻烦你跑一趟,真不好意思。”施鵬达拿岳父看女婿的眼神直瞧他,满意得笑瞇了眼睛。 “达叔别客气,我也很久没来拜訪您了,乘此机会正好。”雷羽怀保持着礼貌的笑容,恭敬地说。 “欸,不巧我跟人约好了谈生意,正要出门哩。”施鵬达露出为难的表情。 “既然如此,那就不耽误您,生意要紧。”雷羽怀很能谅解地说,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微弯起唇角,接着又深表“惭愧”地说:“达叔连难得的週末都不休息,我实在应该多跟您学习。” 施鵬达心虛地笑一笑,转移话题,“慧凡到现在还没下来,真不知道在磨蹭什么,我去催催她。” “不用了,达叔。我不赶时间,您有事先走吧,我在这里等她就可以了。” “哦,那好,我出门了。”施鵬达急急忙忙走到门口,突然又转回头,“羽怀,我女儿可要麻烦你多照顾了。” “达叔放心好了,我们会照顾她的。”雷羽怀很有技巧地避免把责任全攬上身。 施鵬达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交代他,“你家里如果有什么贵重物品,最好锁进保险柜里,别让慧凡看到,还有,别让她接近陌生人,也别留她单独在家,最好是随时有人看不,陪着她,另外还有……算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摇摇头,吞下一籮筐交代不完的事,开门出去。 雷羽怀挑起一道眉毛,虽然还没见到施慧凡,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女孩子,不过从施鵬达的态度,他已经可以确定一点,她一定是个被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 其实慧凡三天前就已经把行李打包好了,迟迟无法下来见雷羽怀是因为她不知道该穿什么。 平常她的打扮是一条寬松的吊带牛仔裙,一件白色t恤,一双白布鞋,很简单就解決了。可是今天不一样,对方是她心仪已久的人,又是她身分证上的配偶,她必须好好裝扮自己,给雷羽怀一个好印象,就算不能让他一见倾心,也要让他对自己稍微满意。 慧凡把一堆新买的衣服摊在床上、地板上,穿了又换,换了又穿,几乎试穿了全部衣服,最后是累得没力气再换才搞定。 雷羽怀已经在楼下等了三十分钟,他微皱起眉头,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欣赏窗外的花木以打发时间。 “对不起,你等很久了吧?”慧凡匆忙地跑下楼来,忘了她老爸再三叮囑过,要像个淑女一样优雅。 雷羽怀转过身,脸上挂着不介意的笑容,在看到她时眸底掠过一丝激赏。 她不高,连他的肩膀都不到,但是裹在粉红色连身迷你短裙里的玲瓏身体却是凹凸有致,她的肌肤非常白,他几乎可以想像模起来的感觉会是多么柔女敕光滑,甚至掐得出水来,她有一张成熟而嫵媚的脸蛋,美丽得教男人趨之若颍?寺?木矸1钏啥?匀坏嘏?16诒澈螅??孜??腥说哪抗狻Ⅻbr /> 雷羽怀炯炯的眼神毫无避忌地放在她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是慧凡第一次看见他本人,差点呼喊出声。老天,他好高!起码有一八五公分以上,而她才不过一五八分分,和他差了一大截。 他旁分的短发看起来好柔细,她好想上前抚模哦。上帝,他真的长得比电视上还好看,那双深邃的眼眸给人温暖而值得信赖的感觉,外型更是成熟稳重,光是站在他身边,她就有无比的安全感,哇啊!她真是太幸福了。 “好幸福哦!”慧凡像个花痴一样地盯着他,月兑口说出心里的话。 “你说什么?”雷羽怀显然没仔细听。 慧凡忙掩住嘴,红着脸不停摇晃她的小脑袋。 雷羽怀看着她,真担心她这么用力摇头会扭断她细白的颈项,担心的同时,双手已经不由自主地伸出去捧住她的头部,并且俯首紧盯着她今人着迷的容颜。 “你就是慧凡?” 他绽出的温柔笑容,教慧凡看得好窩心,跟着唇角荡漾开来,“你好,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我是施慧凡,雷……呃,我可以叫你羽怀吗?” 她期盼的小脸蛋高高地仰望他,雷羽怀的笑容更加温柔。 “可以。”他点点头,放开她。 “哇啊,太棒了!”慧凡高兴地欢呼,但在接触到雷羽怀错愕的愣视时,马上收斂起来,快到让雷羽怀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瞧!她正优雅而嫵媚地朝他微笑,完全是一个充满成熟风韻的淑女,怎么可能会像个小女孩一样地大喊大叫?他一定是一时眼盲耳障搞错了。成熟的女人才可能激起他的兴趣,至于天真活泼的小女孩,他不感兴趣的理由是——麻烦,而且,他也不想当“保母”。 “羽怀,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可以走了。”慧凡脸上挂着仇洁玲教她,据说可以迷死男人的笑容。 慧凡不知道她为什么得这样子笑,她自己认为好像白痴,但是仇洁玲说,她起码得撑到雷羽怀送她至北部的雷家,否则她可能在半路被赶下车。既然仇洁玲是雷羽怀的继母,他们同住一个屋簷下那么久了,她一定很了解雷羽怀,所以听她的准没错。 “我帮你拿行李。”雷羽怀体帖地为她提起两大箱的行李。 “谢谢。” 慧凡走在后头,吐了吐舌头。 ***" “这就是你家呀?好漂亮哦!”慧凡仰高头环顾挑高的大客厅,虽然採用了几种鲜艳的颜色,看起来却很自然,丝毫不会显得突兀。 “这房子几年前才改建,室內裝潢是顥婕设计的,获得不少好评,很多人因此想找她设计。”雷羽怀把她的行李提进来,皱着眉头納闷为什么家里看不到半个人,就连佣人也见不着影子。“你先坐一下,我去看看其他人都到哪里去了。” 他走开后,慧凡四处观望,心底好佩服顥婕的才能,如果她也有一项堪称为才能的技艺就好了。 突然,她看见电话几上的纸条留言,是给雷羽怀的。 “羽怀,有你的留言耶,你家人可能全都出去了。”她高声喊他。 雷羽怀走出来,“我看看。” 他摊开对摺的纸条,看完后,眉头紧紧地纠结在一起,心里咒骂着,顺手揉掉纸条丟入垃圾桶里。 “上面写什么呀?”慧凡好奇地问,对于雷羽怀难看的脸色是察而末觉。 雷羽怀瞥她一眼,“佣人放长假,全旅游去了;我爸带着三姨环游世界,羽军和顥婕打算过一段两人世界的日子,羽旻想一个人生活一阵子。”他看着她,等着她的反应。 慧凡消化完一长串的话,已经是三十秒钟以后的事。 “他们……全都不在?” 雷羽怀点点头,心想,她一定开始后悔来这里了。天色晚了,她不可能今天就又跑回南部,不如先送她去住饭店,明天再送她回去。 “你们家里的人都好自由哦!好羨慕,不像我,我爸一天到晚派人看着我,像看贼似的,去哪里都有人跟着,縛手縛脚,难过极了。”慧凡一脸欣喜的神情,这可是她上北部的意外收获,以后她爱上哪儿就上哪儿,可逍遥自在了。 雷羽怀对她的反应不在自己意料之中而显得诧异。 “你……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别的什么话?”慧凡迷惘地反问他。 雷羽怀愣了一下才说:“现在我家里除了我们两,就再也没有别人了,这点你知道吧?” “知道呀,你刚刚不是才说过他们全出去了吗?这又怎么了?”慧凡完全不明暸他想说什么。 “他们出去不是一下子就会回来,今晚、明晚,甚至一个月,这个家里有可能就只有我和你,你明白吗?”雷羽怀很有耐性地说得更清楚。孤男寡女,她不会连这个也不懂吧? “这个我明白呀。羽怀,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一直强调,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房子里只有我和你一起住?”慧凡马上泫然欲泣,他讨厌她吗? “当然不是。”雷羽怀看见她那受委屈的表情,彷彿是他欺负了她,连忙安抚她。 “那……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慧凡瞅着他问。 “我……”一向辩才无礙的雷羽怀竟然语塞。 瞪着她,他发觉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她一双清澈而明亮的大眼睛很明白地告诉他,她是真的不知道孤男寡女同处一个屋簷下会发生什么事,她根本没有一点危机意识。 什么成熟的女人﹖﹗她根本是个不解世事的小女生,成熟的只有外表,而他竟被她的外表矇骗了!有生以来雷羽怀第一次有了挫折感,他几乎无力地想申吟。上帝,他一点也不想当保母,照顾一个天真无知的小女生,那可一点也不有趣﹗ “羽怀,你为什么直盯着我看,却不说话了?”慧凡侧头迷惑地问。 雷羽怀看着她,开始在心里哀悼他未来的日子,同时詛咒他的家人。随便用一根指头想也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如果让他查出主谋者是谁,他一定会好好“报答”那人的好管闲事。 “慧凡,你真的要住在这里吗?”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询问,人家是客人,他总不能赶她出去。 “是啊。”慧凡点点头,然后突然想到什么,噘起嘴,“你为什么一直问这件事,你真的讨厌我跟你一起住对不对?” “我不讨厌,但也不能说喜欢就是了,”雷羽怀无声地叹口气,“好吧,看来你是不打算再考虑了。能够跟你一起住,真是我的榮幸。” 慧凡没有听出他满嘴嘲讽的语气,很高兴地拉起他的手,“你放心,我会尽量不给你惹麻烦,我会好好做的,请你拭目以待。” 雷羽怀此刻的心情并不是挺好,也就没有仔细去思考她话中的意思。 “你大概饿了吧?我们先吃饭,等一下我再带你到客房休息。” “吃饭?谁煮?”慧凡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在家里她是被严禁靠近厨房一步的。 雷羽怀瞥她一眼,“佣人已经煮好了,这是纸条上写的。不过以后的三餐我们得自理,希望你对烹飪有兴趣。” “有有有,我有兴趣。”慧凡双眸闪亮,兴奋地不停点头。 “那太好了。”雷羽怀勾起唇角,显然他是把兴趣与专长联想在一块了。 慧凡着迷地看着他的笑容,自己也笑瞇了眼睛。来这里真是太好了,既可以与他朝夕相处,而且什么事都能做,他完全不像她老爸,拿她像瘟神一样地防着,什么都不准她做。啊,他真是太好了! *** 慧凡本想起个大早为雷羽怀准备早餐,但昨晚兴奋过度,直到清晨才入睡﹐所以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 雷羽怀在她房门上帖了张纸条,上面写了他公司的电话,要她有事可以打给他。 慧凡好高兴地拿起电话拨了号码。是他的秘书接的,说他正在开会,她可以留话。 “呃……请你告诉他,我是施慧凡,我……”留什么话呢?她只是拿起电话就打,根本也没事,不过想和他说说话。啊!有了。“请你问他晚上是不是回来吃饭,我等他的消息。” 她放下电话,满脸幸福的光彩,甜蜜地自言自语:“老婆打电话给老公,问他会不会回家吃晚饭。好棒哦!我真是个称职的实习新娘。” 慧凡一个人高兴地坐在房里想像着新婚夫妻生活幸福和乐的画面,满意又满足。 “董事长,刚才有位施小姐来电话,问你晚上是不是回去吃饭。”陈秘书跟着回到办公室的雷羽怀走进来。 雷羽怀把手里的资料搁在桌上,带着茫然的眼神转头问她,“哪一位施小姐?” “她自称施慧凡。” 雷羽怀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坐回椅子里,“好,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我先出去了。”陈秘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很公事化地说,才二十多岁的年轻面孔上完全是不苟言笑的表情。 “等一下。”雷羽怀叫住她,顿了一下才说:“晚上的宴会我不参加了,你帮我取消它。” “是。”陈秘书简短的回应,开门走出去。 雷羽怀拿起电话,拨了号码,才响了一声,对方就接起来了。 “喂喂,怎么样?他回来吃饭吗?” 雷羽怀愣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慧凡,是我。” “羽怀﹖﹗”慧凡惊叫出声,随即不好意思地说:“我以为是你的秘书打来的,因为我想你可能很忙,没时间打电话给我。”她老爸也是生意人,所以她很了解。 雷羽怀只是笑了笑,没有置评。 “晚上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出去外面吃。” “要出去吃呀?”慧凡顿时语气显得很沮丧。 “你不想出去?”雷羽怀听得出来。 “不是啦,只是……”只是她想进厨房为他煮一顿丰富的晚餐,这是身为妻子的她的工作嘛,可是又不好意思直接跟他说,唉!“好吧,如果你想出去外面吃,那我们就出去吃好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不止不情愿,还颇有责怪他不解风情之意。雷羽怀疑惑地挑起眉毛,试探地说:“慧凡,你如果不想出去,我们就在家里随便吃好了。” “真的?”慧凡马上精神百倍,很快地说:“我刚才到厨房去看过了,冰箱里面堆了好多菜呀、肉的,一个礼拜也吃不完呢,我现在马上去把它们拿出来煮,等你回来就有一顿香喷喷的晚餐可以吃了,再见。” “等等,我还有话……” “嘟、嘟”的声音传来,好像怕他拒绝似的,很快挂了他的电话,搞得雷羽怀莫名其妙。第一次看到这么爱进厨房的女孩子,他家的女性虽然个个厨艺精湛,但是根据她们的说法,学烹任只是为了争一口气,表示她们没有什么不会的。一旦要她们煮一顿来吃,她们会叫你直接饿死算了,大女人主义马上显露无遗。 原本他还想问她,来到北部打算找什么样的工作,说不定他可以帮得上忙,看来只好晚上再问了。 慧凡挂上电话,马上跑进厨房,把冰箱里的菜拿出来,然后,她突然静止不动了,愣了三秒钟,又跑去打电话给雷羽怀。 “羽怀,我忘了问你,你喜欢吃什么?”对方一接起电话,慧凡都还没确定对方的身分就马上问道。 “慧凡﹖”雷羽怀閤起才刚翻开的资料夹,眉头皱了一下才说:“随便,基本上只要不是辣的,我都不排斥。” “原来你不喜欢吃辣呀。只要不是辣的……可是这样我很难煮耶,你最喜欢吃什么?” 雷羽怀停顿了半晌。这种感觉真奇怪,他居然在办公时间跟一个才认识一天的女人讨论晚餐吃什么﹖﹗ “双料子鸡。”这样想着,他还是说了。 什么是双料子鸡?是只加两种调味料,还是一次料理两只鸡?慧凡眉头纠结着,又问:“呃……还有没有其他的?我没听过这道菜耶。” “没听过?那……红烧牛肉好了。”雷羽怀说了一道较家常的菜。 “红烧牛肉!这个我听过。”慧凡兴奋地叫道,瞬即又垂下肩膀。她不知道要怎么把牛肉烧得红红的,而且,她根本连牛肉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所以——“对不起,我还不会煮这道菜,不过我以后会去学的。你能不能再说点别的?牛肉以外的。” 不会煮红烧牛肉?煮牛肉的火候不好控制,这也难怪。雷羽怀颇能理解,于是又说了一道简单的,“清蒸鲜鱼。” “这个我知道,我知道。”慧凡赶忙说。鱼好分辨,她知道鱼长什么样子。可是……清蒸是什么意思?只放鱼下去蒸吗?什么叫蒸呀?为什么做菜这么难懂?“可不可以再说点别的?不要清蒸的。” 清蒸不行吗?那……“糖醋鱼怎么样﹖” 糖醋鱼?是不是加点糖再加些醋就行了?这个简单!“好,就这个。” “喀嚓”,她又把电话挂了。 雷羽怀摇摇头,放下电话。 没一会儿,电话又响了。 “这次又是什么事?”雷羽怀一接起电话,劈头就问。 对方有好半晌没开口,似在确定自己有没有打错电话。 “呃……你是……羽怀吗?” 雷羽怀听出是施鵬达的声音,尴尬地转换语气,“达叔,对不起,不知道是您,我以为是……”他没有说出慧凡的名字。 “呵!没关系。我女儿也是一接起电话,劈头就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已经很习惯了。”只是他没想到雷羽怀也有这种习惯,哈哈。 雷羽怀总觉得施鵬达似乎很乐,心里一阵彆扭。 “达叔,你找我有事吗?” “嗯……其实也没什么事啦,只是……呃……你觉得我女儿怎么样?” 雷羽怀眸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他以为只有他的家人一廂情愿,没料到竟是双方家长狼狈为奸,为了将他和慧凡送作堆,不惜让他们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接下来呢?生米煮成熟饭,造成事实后,他们就以此强迫他负起责任,娶慧凡为妻吧? 太可笑了,他岂是任人摆布的﹗雷羽怀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动声色地说:“慧凡长得很漂亮,勤劳又贤淑,将来结了婚,一定是个好妻子。” “贤淑?﹗”施鵬达非常诧异地大叫出声,好似雷羽怀说了什么光怪陸离的话一样。 “怎么?达叔,我说错了吗?”雷羽怀对于他的反应感到奇怪。 施鵬达清了清喉嚨﹐掩饰失态,“没有、没有。”他顿了一下又说:“只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夸我女儿贤淑。羽怀,你该不是在哄我开心吧?” “怎么会呢?现在的女孩子已经很少有人像慧凡一样,还肯进厨房做菜了。光是这点,慧凡已经很难得了。”雷羽怀这句话倒是说得很真心。 “进厨房做菜﹖﹗”施鵬达吼得更大声,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 军羽怀当真被吓了一跳,疑惑地问:“达叔,有什么不对吗?” “你让慧凡到厨房去﹖﹗” 他无法置信的语气听在雷羽怀耳里,反成了责备的意思。他以为施鵬达是心疼女儿,歉然地说:“达叔,不好意思。慧凡来我家做客,还让她下厨,我知道这是很不礼貌的事,我会尽快找个临时管家负责三餐,您放心好了。” “为什么要找临时管家,你家裹不是有厨师吗?再不然,也有佣人吧?” “他们全放假了,家里的人也都不在。”这个达叔真是会演戏,都已经跟他家里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人串通好了,还明知故问。 “什么﹖﹗全不在﹖﹗那……慧凡现在人呢?她在哪里?” 奇怪,达叔干什么一口焦急又恐慌的语气?雷羽怀实在不明白,只能想成是施鵬达太过于溺爱女儿的缘故。 “达叔,慧凡刚才打电话给我,她正在家里做晚餐。” “她……她一个人在家里……在厨房里……”电话的这头,施鵬达已经是一副心脏病发的表情。 “达叔,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家里的安全设施都是最先进的。小偷敢乱闯,下半辈子一定是在牢里度过!慧凡一个人待在我家也很安全的。”雷羽怀向他保证。 “羽怀,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我担心的不是慧凡,而是……你最好赶紧回去看看,迟了,我怕你会无家可归。”施鵬达以充满同情的语气说。 “达叔,您真幽默。”雷羽怀笑道。 “羽怀,别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我曾经警告过你,别让她单独留在家里,还记得吗?”施鵬达愈加同情他了,他现在还笑得出来,等一下他就笑不出来了。 “警告?达叔,您说的应该是叮咛吧?”雷羽怀再一次为之失笑。 “不,是警告。羽怀,回家你就明白我说的话了。”施鵬达语重心长地说,挂了电话。 雷羽怀愣了三秒钟,抓起披挂在椅背上的外套疾步走出办公室。 “陈秘书,我有事先走,接下来的你帮我处理。”他在经过秘书桌位时匆匆丟下话。 “是。”陈秘书头也未抬,只以平板的语气应道。 第三章 平常没有塞车,雷羽怀由公司开车回到位于郊区的家里也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更别提遇上车祸造成的严重阻塞,耽搁了近一小时。 好不容易他才开上连接雷家的唯一道路,这表示他快到家了。 雷羽怀一面想着施鵬达那些夸张的话里头究竟暗藏了什么玄机,心不在焉地在转弯处让手里的方向盘转了熟悉的角度,突然迎面而来一辆消防车,他差点闪避不及,赶紧收回心神,让车子闪了过去。 这条路可以算是私人用道,连接的只有几户高级住宅,有消防车通过就只有一个原因。 “是谁家失火了?”雷羽怀由后视镜瞥了消防车一眼,然后以幸災乐祸的心理微笑着喃道:“幸好每户住宅都隔着一段距离,不会波及到我家的房子。” 他的笑容还维持不到三秒钟,就在嘴边僵住了! 前头还有一辆救护车和一群围观的人,而位置正好是在雷家门前。 发生什么事了?他匆匆停好车子,一位眼尖的鄰居佣人看见他马上惊叫出声,“雷先生回来了,雷先生回来了!” 所有人全转向他。 “雷先生,你回来得正好,我们联絡不到令尊!正准备通知你。”一位警员走近他。 雷羽怀这时候才留意到停在路旁的几辆警车。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语气急促地问:“发生什么事?” “你家失火,雷先生。”警员深表同情地说。 “失火?”雷羽怀疑惑地瞧着外表完好如初的房子。 “火势已经完全扑滅,烧毀的只有房子的后半部,这场火是由厨房引起的,至于起火原因……” “厨房?﹗”雷羽怀立即联想到慧凡,眼角瞄到停在一旁的救护车。他抓住那位警员急忙问:“慧凡呃?她救出来没有?伤得严不严重?” “羽……羽怀……”一个很小的声音由人堆里传来。 不过雷羽怀并没有注意到,他摇晃着那位警员,“你快说啊,她怎么样?” “雷先生,你别紧张,没有人受伤。”倒楣的警员扯回被抓痛的手臂。 “没有人受伤为什么会叫来救护车?慧凡呢?她是不是在里面,没有救出来?﹗”雷羽怀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没有人受伤并不表示没有人死亡,要是没气了,叫来的救护车也就派不上用场。 “雷先生,请你冷静点——” “人都死了,你教我怎么冷静?那是人家的女儿,你让我怎么向人家交代!”雷羽怀气这个死了一条人命还如此散漫的警员,简直毫无人性。 “死?雷先生,你说谁死了?”警员一脸茫然。 “当然是慧凡!就是在厨房里的那个女孩子。”雷羽怀朝他怒吼。 “她没死啊,不就蹲在那里吗?”警员的手朝围观的人群角落指去。 围观的人让出一条通道来,雷羽怀清楚地看见一个全身湿透凌乱的女孩抬起头来,整张脸被披散的长发蓋住,只露出两只眼睛,狀极狼狈。 “我在这里。”慧凡畏怯地缩成一团,用细小的声音说。 “慧凡,你没事吧!”雷羽怀赶到她身边,拉起她关切地检查她全身上下,直到都没有发现伤痕后,才稍微安下心来。 上帝保佑,他不用拿命来赔人家的女儿,雷羽怀在心里感谢老天有眼。 “对……对不起,羽怀,我……我把你家给烧了。”慧凡低垂着头,愧疚得没脸看他。 雷羽怀这时候才想到要问,“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他看着慧凡,不过倒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想弄清楚事情原委。 慧凡缩了缩脖子,把头垂得更低之后才说:“我……我想煮糖醋鱼,好不容易把糖、醋,还有鱼都找齐了,也弄懂瓦斯的开关,谁知道火一开就烧得好旺,鱼都焦了,我心里一急,就拿水要澆火,结果……把酒当成水用。”她突然抬起头来,责怪地说:“我家的酒都是放在酒柜里头,为什么你家的酒偏要放在厨房?你不知道那是很危险的吗?” “那是米酒,用来做菜。”雷羽怀盯着她的眼睛解释。 周围的一群人已经笑弯了腰。 “是吗?那不成了『酒菜』?吃了不会醉吗?”慧凡一脸狐疑。 雷羽怀朝笑得更大声的人群“瞄”了一眼,所有人马上掩住嘴,纷纷藉故离开。 “慧凡,瓦斯炉的火太大,只要调小或关掉就行了,你怎么会拿水去澆它呢?”还拿成酒,天啊!连小学生也不会犯这种错误。雷羽怀在心里申吟。 “瓦斯炉的火可以调小吗?它上面又没写,我怎么会知道。”慧凡抱怨后,才又降低音量说:“而且,我太紧张了嘛,忘了炉火可以关掉。” “接下来呢?你就报警,跑了出来?”他猜测道。 慧凡连忙摇头,“不对,我很努力地想把火扑滅,可是……我不小心撞倒油瓶,而蓋子又没蓋好,结果火上加油,它就烧得更旺了,然后,不得已,我只好报警……” “她搞错了,把消防车叫成救护车。还是我们来了以后才重新帮她打电话处理。”开救护车的司机在一旁搭腔,完全是一副看闹剧的好笑表情。就因为这闹剧太有趣了,他才会到现在还没离开。 慧凡噘起嘴道:“反正不是一一九就是一一○,我想我的运气一向很好,应该猜得中嘛,谁知道今天不走运。” 雷羽怀愣在一旁瞪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已经分不出最令他惊讶的应该是哪一件事情了。 “羽怀,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都怪我太不小心了。”慧凡好內疚,只能抱歉地说:“我会请我爸爸尽快帮你们重建的。” “没关系,你不用放在心上。”雷羽怀安慰她。反正烧掉的只有后半部,而且是他老爸的房子,这也算是“报应”,等他们回来再去哀悼好了,正好给他们一个警惕,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多管闲事”。 慧凡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说:“羽怀,我们晚上要住哪里?” “前面的房子还能住——” “不能住啦,没烧到的地方都淹水了。”那位司机又插嘴道。他指了指慧凡,说:“这位小姐把每间浴室里的水龙头都打开,还从外面接了一条水管把客厅全喷湿了。后半部的房子是闹火災,前半部则闹水災。” 慧凡一阵脸红,抢白说:“我怕火烧到前面来嘛。不是说预防胜于治疗吗?我很努力的想要预防,这有什么不对?”的确没什么不对,只是房子不能住了而已。雷羽怀瞪直眼睛,累得不想再说话。 他们收拾了一些衣物,住到雷羽怀位于公司顶楼的居所。 “地方小,只有一问浴室,不过有两个房间。你先去洗澡吧。”雷羽怀帮她把行李提进他隔壁的房间。全身湿乱的慧凡跟在他后头。雷羽怀放好行李后转身,差点撞上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我后面。怎么不去洗澡?” “我要拿衣服。”慧凡始终低着头。 “哦,我先出去。”雷羽怀多看了她一眼后,才走出去。他把自己的行李提进房间整理,里面都是一些地平常看的书跟证件之类的东西,衣服只有几件。平常太忙或者有事不能回去,他都是在这里过夜,所以衣服和随身用品一应俱全,不需要再带过来。他把书拿出来,夹在里头的牛皮纸袋掉了下来。前些天仇洁玲借他的书去看,还书时顺便把向他借的身分証、印章及一些文件还给他,她说全裝在牛皮纸袋里头。他当时把书及牛皮纸袋顺手搁在床头柜上,看也没看,后来去接慧凡,也就忘了这件事。 雷羽怀捡起牛皮纸袋,懒得再打开它,随手丟进抽屜里,用不到的东西暂时就不用去管它了。 待慧凡洗好操出来,雷羽怀已经从餐馆叫了一些东西送上来。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丝质睡抱,膝蓋还不到,湿漉漉的长发蓋住低垂的脸庞,站在饭桌旁,看起来像个受虐待却不敢吭声的小媳妇。 “慧凡,怎么了?”雷羽怀摆好碗筷,注意到她还没恢复精神,于是走向她,抬起她的下巴后才发现她的脸颊挂着两行清泪。 慧凡眨了眨泪眼,哽咽地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道歉才好,都是我……我烧了那么漂亮的房子,还害你们一家人没地方住,我……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骂我好了。” 当实习新娘第一天,她就把他家给烧了,他如果因此而赶她回家,她也无话可说。慧凡忐忑不安的心里,一直害怕他开口说出要“休”她的话。 雷羽怀看见她脸上的自责与恐惧﹐单薄的肩膀还微微顫抖着,别说他没想过要骂她,就算有,光瞧她这副模样,到嘴边的话也会忍不住吞回去。他敞开臂膀,轻轻将惹人怜惜的泪人儿搂入怀里,拍拍她的背,温柔地安慰她,“别哭,房子烧掉可以重建,不是什么大事,人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你不怪我吗?”慧凡仰起泪湿的脸蛋。 “不会,我也有错,没有事先问你会不会做菜就让你一个人在厨房里模索。只是……慧凡,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没有学过烹任呢?”雷羽怀为她拭干泪水,眸底透着一抹不解地凝视她。 “我以为做菜很容易,只要学就会了嘛。”慧凡噘起嘴。 “你想照着食谱自己做?”雷羽怀认为这没什么,他在国外留学期间,也是一个人模索着学烹任。只是还没学到便先把房子给烧了,这实在就有点离谱了。 “食谱是什么东西?”慧凡一脸茫然地反问他。 她既然能够只为了煮糖醋鱼就烧掉房子,不知道有食谱这东西,其实也不用太惊讶。只是雷羽怀仍愣了十秒钟才消化完这则讯息。 “食谱是教人做菜的书籍,也有录影带,你不知道吗?”雷羽怀开始怀疑,她以前过的是什么生活。现代居然还有人不知道食谱是做什么用的?﹗ 慧凡摇摇头,“学校又没教,如果有教,那肯定是趁我请假的时候偷教的,否则我一定知道。” 雷羽怀笑出声。“看来你一定是个时常请假的学生。”他语带双关地揶揄她。 没想到慧凡竟然点头,“我是真的时常请假。我自己也不想,可是无缘无故就闯了好多祸。有一次我看到班上同学在走廊上挥球棒,差点就要挥到同学,我心一急就上前把他推开,结果你知道怎样吗?” “你被球棒打到了?” “只对了一半,那支球棒打到我后断成两截,但我一点事也没有,可是被我推开的同学却撞上玻璃窗,头上縫了十几针。”慧凡叹了一口气,两只小手“搁”在他的腰上。 雷羽怀惊愕地张大口,表情写着:被球棒打到会没事?﹗ 慧凡瞥了他一眼后说:“那天是愚人节,那支球棒是用保丽龙做来吓唬人的,后来我很內疚,请了好几天假照顾那位受伤的同学。” “这是你时常请假的原因?只是一次意外事故而已吧?” “是其中的一次意外事故,这还是比较轻微的,更严重的像是化学炉时摔破玻璃杯,玻璃碎片飞溅到同学眼睛里;丟鉛球时因为手滑,结果排在我后面的同学被我砸到脚。还有一次更丟脸,我好心牵一个老太太过马路,走到路中间,前面一个路人皮夹掉了﹐我捡起来追上去还给他,后来灯号变了,被我留在路中央的老太太吓得心脏病按发,送去医院急救。其他还有把洗毛笔的水泼到老师身上、走路跌倒却把前面的人推下楼梯、削鉛笔时小刀飞出去刮伤女老师的脸等等,一大堆的意外事故,数也数不完。” 慧凡侧着脸靠在雷羽怀的胸膛上,两只摆在他腰上的小手不知何时已经滑到他背后,搂抱着他。她整副娇躯只隔了两层薄薄的衣服与他的身体帖合着。她的事跡实在太“精采”了,以致雷羽怀忽略了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搂着她的腰,心里很同情她,“发生这么多事,你一定过得很不快乐吧?” 雷羽怀想像着她周遭的人纷纷走避、远离她,甚至唾骂、嘲笑她的画面,心里竟然有一丝疼痛。 “不会呀,我一点也没有不快乐,只是每次发生事情时,我总要难过好几天才会恢复。”慧凡老实地说。 她不知道雷羽怀心里想的,否则一定会告诉他,没有人避开她或者欺负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知道她很“不安全”,但还是喜欢接近她,与她做朋友。尤其因为她而受伤的人,更是容易和她成为好朋友;也因此,好多男同学都希望能成为“受害人”。 雷羽怀一心认为她是强颜欢笑,同情更加转为疼惜,双手不由得将她抱得更紧,目的只是想安慰她。 慧凡却因为他的动作而欣喜,心头溢满甜蜜的滋味。 雷羽怀这时才察觉两人亲密的举止,但怕伤害她,也就不好马上推开她。 他的手模到她湿漉漉的发丝,藉故道:“慧凡,头发没吹干容易着涼,我房里有吹风机,我去拿。” 慧凡感觉到他的声音略微沙哑,莫名地耸耸肩,跟在他身后,同时告诉他,“你不要拿了,我不喜欢用吹风机,头发长,每次都要吹好久,让它自然干就好了。” “不行,你坐好,我来帮你。”雷羽怀从床边柜子里拿出吹风机,手指向一张椅子,视线落在别处。 慧凡乖乖地坐下来,让雷羽怀帮她吹干头发。她的头发虽然汤过,卷度却很自然,而且她的发丝细又柔软,模起来很舒服。雷羽怀将她的头发吹到完全干后,手才离开它。 “谢谢你。”慧凡看着他收好吹风机。 “好了,去吃饭吧。”雷羽怀走出房间,始终没有瞄她一下。 慧凡还是坐着,没有站起来。雷羽怀走出去后发觉她没跟上,又折回来,“慧凡,你怎么不出去吃饭?” 慧凡盯着他看了好久。果然,他一直在避免让自己的视线接触到她,就连现在跟她说话,眼睛也是看着别处。她原本以为是她的错觉﹐现在知道不是。 “羽怀,你为什么不看着我?”慧凡开口直问。 雷羽怀沉默了半晌,才把视线由别处移到她脸上。“不为什么,我现在不是看着你了吗?” “可是刚才没有。”慧凡不明白他为什么看起来好像很不自在,是因为她的关系吗?他虽然没有责怪她烧掉房子,可也没说要让她留下来呀,或许他是不好意思开口赶她,也可能他正在想着怎么开口……想到这里,慧凡的心情也下沉了,顿时拉住他的手臂,着急地问:“羽怀,你会赶我回去吗?” 雷羽怀一时还不能够接受她突然转变的话题,愣了一下才说:“你想回去吗?” “不要,我要跟你一起住。”慧凡连忙摇头。 听起来似乎很曖昧,但是雷羽怀宁愿把它想成是慧凡一时心急说错了话,应该是“你们”才对,只因为他的家人不在,她才会说成“你”。她不是才因为心急而把酒当成水拿来滅火吗?那么一时心急说错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似乎只要发生在慧凡身上,大事都可以变成小事。雷羽怀突然心有所感。 “你不想回去,就住下来,我不会赶你回去。”他清楚地表明。 “你……真的不会因为火烧房子的事而赶我走?”慧凡仰起小脸蛋凝望他。 “你还在担心这件事?”雷羽怀的心抽疼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抚模她的粉颊,凝视她忧虑的眸子说:“我说过人平安最重要,记得吗?只要你没事就好了,别再去想它了。” 她不知道,他一直在避免接触她,是因为他对她有了“感觉”,意识到这点,他已经没有把握不会对她做出踰矩的行为,尤其是两个人共处一室的日子,不知道还得过多久?只有保持距离,他才敢保证能够相安无事。 慧凡确定他不会“休”她后,一颗心才总算完全安定下来,同时绽开笑容对他说:“我刚才说我的运气很好,这是真的唷!从小到大,虽然意外事故不断,但我从未受过伤,就连一道小小的伤口也没有呢。” 听她得意地说着,雷羽怀却皴起眉头,“以前没发生,不表示以后就没事,你还是不能够太大意。” 慧凡吐了吐舌头,乖顺地说:“我知道了。” “好了,我们去吃饭吧,可能已经涼了。”雷羽怀拉着她的手走出房间。 “没关系,我在家也时常吃冷饭。”因为她对吃并不重视,常常佣人煮好饭菜,也叫了她,她却一个小时以后才记得吃,当然已经冷了。 慧凡不经意的话,却引来雷羽怀的侧目。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里想着要找时间打电话给施鵬达。 “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 *** 施鵬达得意的笑声与口气,让雷羽怀听起来显得格外刺耳。 一早,他下楼到公司上班,就打电话给施鵬达,告诉他慧凡在厨房闯出火災的事,结果他的反应竟是哈哈大笑?﹗ “达叔,您不觉得应该先关心慧凡的情況吗?”雷羽怀皱起眉头。 “慧凡怎么了?”施鵬达納闷地反问他。 电话的这头,雷羽怀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房子失火,她有可能被烟呛死,也有可能烧伤、晕厥过去,您难道一点都不关心吗?” 施鵬达似乎愣了一下,因为他过了几秒钟才说:“这些事有发生吗?” 雷羽怀听到他漠不关心的口吻,显然一点都不担心慧凡的安危,语气奇差地回他一句:“没有!” “这就对了,羽怀,你放心吧,我那女儿从小到大虽然闯了不少祸,不过运气一向很好,像这次失火她一点事也没有,就是最好的証明。她那死去的母亲一直在暗地里保佑她,她很安全啦。”施鵬达乐观地说,对于雷羽怀略带责备的不悅语气,他不是未曾留意,就是故意忽视。 雷羽怀草草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收了线。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没想到施鵬达是如此寡情的人,他根本一点都不配为人父亲。 雷羽怀甚至开始怀疑慧凡是不是他在路边检来的,哪有为人父者像他一样,女儿在家给她冷饭吃,出门也不关心她的安危,简直太过分了。他愈想愈气,也就愈加同情慧凡,更希望保护她。 “大哥,我们家怎么会烧掉一半?”顥婕闯进他的办公室,焦急地大叫道。 雷羽怀靠向椅背,看着她问:“你今天不用上炉?” “下午才有炉。大哥,你快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我刚才回家拿东西,结果却发现屋子给烧了,你可以想像我当时的表情吗?”顥婕不敢置信地摇着头,在他对面的椅子里坐下来。 “家里昨天失火,我忘了通知你们。”雷羽怀轻描淡写地带过。 “看那情形我也知道是失火,可是好端端地怎么会失火?是如何引起的?”顥婕想知道原因,与其说她关心,不如说她是好奇来得帖切。 雷羽怀睨她一眼,问道:“你和羽军为什么要搬出去住?” 顥婕心虛,很快地道:“我们只是暂时住在外面,过过两人世界的生活,这根本不算搬出去,而且大哥,现在是我问你失火的原因耶,你还没回答,怎么可以反问我?” “那是意外,不小心引起的,没什么好追究。”雷羽怀的表情很明白地写着:不必再问。 顥婕狐疑地审视他好一会儿,可惜一无所获,他还是那副“正经八百”的表情。若想从他的神色上观察到些什么,最好是趁早死了心﹐免得观察不到蛛丝马跡,却看出八百度近视来,那可要郁卒死了。对了,那位施慧凡呢?顥婕突然想到她。 “大哥,达叔的女儿应该来了吧?现在我们家失火,她要住哪儿?”顥婕尽量以关切的语气询问,却仍掩不住好奇的表情。 “她住在楼上。”雷羽怀淡然地应了一句,不想再满足她的好奇心。 “你说的是这里的顶楼?那不是你的住处吗?那你住哪儿?”顥婕是明知故问。 雷羽怀睇睨她一眼,微微勾起嘴角,“你这么关心大哥,是不是要我搬去跟你和羽军住?” 顥婕马上闭嘴,不再多问。开什么玩笑,她好不容易可以和羽军过过两人世界的恩爱日子,哪里容得下她大哥来捣乱?没地方住就去露宿街头!这种时候她可顾不得“温馨”的手足之情了。 “大哥,既然达叔的女儿住在楼上,我去跟她打个招呼好了。”顥婕甜甜一笑,巴不得赶快走人。 “她大概还没起床,你不要去吵她。”雷羽怀制止她。 “还没起床﹖”顥婕看看錶,“十点多了耶,她睡得着?” “昨天失火吓坏地了,她很晚才睡。”雷羽怀说着,伸手取饼昨天累积下来的文件开始批閱。 顥婕灵眸一转,嘴里应道:“好吧,那我回去了。” 她步出办公室,走进电梯里,接下二十七楼的鍵,电梯随即往上升了一层。 第四章 “嗨!”雷顥婕朝前来开门的女孩挥挥手,如老妈所言,她真是非常漂亮,虽然还穿着睡袍,一头乱发未梳,仍不掩天生丽质。 “嗨!你是谁?”慧凡跟着亲切微笑,对方还没报出身分,她已经侧过身子,请人入內。 顥婕走进客厅,边道:“我是羽怀的妹妹,雷顥婕,你是达叔的女儿慧凡吧?” “你是顥婕﹖﹗”慧凡上前对她左看右瞧。她穿着洗烂的牛仔裤和t恤,素白着一张脸,随意紮了一束马尾,跟广告中抢眼的裝扮迥然不同,难怪自己认不出来;不过看仔细,倒真是她呢! “真的是耶。我看过你好几次,居然没能认出你来。” 慧凡很高兴见到她,一下子就拉近两人的距离,活像早八百年前就已经认识。 “你见过我?”顥婕迷惘地指着自己,印象中她好像没见过这张美丽的脸蛋。 “我看过你拍的广告,而且我还录起来唷。” 顥婕这才恍然,瞅着慧凡,眸底很快掠过一道促狭的光芒,用曖昧的语调说:“能够让你多看我几眼,还真是托了我大哥的福。” “你怎么知道我是为了看你大哥才录的?”慧凡瞪大眼睛,拿她当有读心术的仙女一般崇拜地愣视她。 顥婕没想到她如此坦白,丝毫不会掩饰自己的感情,反而不好意思再调侃她。她微笑道:“我猜的,慧凡﹐你真的很喜欢我大哥吧?” 慧凡羞涩地点点头,“我很喜欢羽怀,所以才主动提出来到你家实习当新娘,可是﹐没想到第一天就闯祸了。” 原来实习新娘道主意是她自己提出来的。这还是顥婕头一次耳闻,她一直以为是她老妈无聊想出来的把戏呢,不过顥婕反而欣赏慧凡对爱情所採取的主动方式——喜欢一个人本来就应该勇于追求,光是站在远处暗恋,对方永远不会知道,原有可能成就的良缘也恐无疾而终。 “慧凡,你闯了什么祸?”顥婕对于不知道的事最为好奇。 慧凡把她引起火災的事源源本本地告诉了顥婕。 她深感歉疚地说:“那是你设计的房子,我真是非常抱歉,真的对不起,顥婕。” 顥婕微张着口,表情非常惊讶又带着不可思议的欽佩,面对慧凡很是自责的神情,她反而捧月复大笑。 “哈哈——这真是太有趣了!” 慧凡错愕地望着她。她一点也不觉得这件事情会有趣,更不知道有哪里值得顥婕笑成这样。 “顥婕,你不是惊吓过度,精神失常了吧?”慧凡突然有点担心。 顥婕摆摆手,止住笑声后才说:“房子是我老爸的,我才不介意呢,我只是突然想到我爸妈知道后将会有的表情,所以才忍不住笑出来。” “对了,伯父、伯母还不知道。”慧凡顿时忧心仲仲。他们原来很喜欢她的,万一因此而对她改观呢?会不会不准她和羽怀在一起? “你不用担心,他们是自作自受,活该!”顥婕幸災乐祸地说。 “自作自受?”慧凡听不懂她的意思。 “没什么,你别想太多,損失一棟房屋对我父母来说不算什么,他们不会看在眼里的。”顥婕看出她很在意,于是安慰她。事实上,她父母才在意哩,房子里放的可都是价值连城的骨董,不是轻易买得到的。 “羽怀也是这么说——对了,你是来找他的吧?我刚起床,没看到他,不知道他起来了没有﹖” 慧凡想去羽怀的房间看看,顥婕连忙告诉她:“我大哥在楼下上班,我去看过他才上来的。” “对了,他的办公室在楼下。”昨天雷羽怀对她说过。“顥婕﹐你坐一下,我去洗脸、换衣服,等一下再去找羽怀。” 慧凡走开后,顥孃在沙发里坐下来,这才发现茶几上搁着一张纸条,是羽怀留给慧凡的,告诉她早餐放在饭桌上,要记得吃,醒来后打电话给他,不可以乱跑。上面还写了他办公室的专线号码。 她刚才问起失火的原因,她大哥三言两语地带过,甚至连慧凡的名字都没提到,显然有意袒护她,而纸条上殷切的留言更透露出她大哥对慧凡的关怀。从以前到现在,她可不记得羽怀曾经对哪一个女孩子付出关怀。由以上种种跡象显示,她大哥这次完蛋了,肯定会被慧凡套牢。顥婕得意地想着,嘴角的笑容更加扩大。 如有机会的话,说不定她可以教慧凡用一些更大胆的方式勾引羽怀﹐当然,要在不影响她和羽军双人世界的前提下。 “羽怀,刚才顥婕来找过我。她很亲切,人长得又漂亮,你一定很以她这个妹妹为榮吧?”慧凡趴在雷羽怀那张大办公桌上,小手支着下巴看他办公。 雷羽怀手中的笔停顿下来,抬起头问她:“你们聊些什么?” “也没什么,她说她下午还有炉﹐一下子就走了。不过她给我一个电话号码,说我有事随时可以找她。”慧凡扬起纯真的笑容。 “电话号码呢?”雷羽怀伸出手。 “你要看呀?我拿给你。”慧凡从她那件寬松的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那是顥婕写给她的。 雷羽怀接过后,只瞄了一眼,就收进抽屜里。 “羽怀,那是我的耶。”慧凡见狀立刻叫道,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没收顥婕给她的电话号码。 “我怕你搞丟了,所以帮你保管,你想打电话给顥婕随时可以找我。”雷羽怀说起谎来完全不打草稿,还教对方信以为真,感激涕零。 雷羽怀太了解她的小妹了,好奇心旺盛、聪明、口才一流,这三点加起来正好可以使她那喜欢捉弄人的本性完全展现无遗。如果慧凡和她在一起,不出三天,一定会被她带坏,他哪有可能放任她们胡搞瞎搞。 “说得也是,我很容易搞丟东西,就放在你那儿好了。”慧凡简直为雷羽怀的“设想周到”崇拜到五体投地。 雷羽怀扬起嘴角,“等一下我带你去吃中饭,你想吃什么?” 慧凡突然想起,她来这儿是学当新娘的,没能帮他煮一顿已经很失职了,却还要他为她张罗,多丟脸呀……可是,反正他也要吃饭嘛,有她陪伴,说不定他更能胃口大开,多吃几碗,那她这新娘也不算太失职,不是吗?这么一转念,慧凡就释怀了。 “羽怀,我不挑嘴的,你想吃什么,我都陪你。”研究老公喜欢吃什么,也是她这个新娘该学习的。 “下午我要出去开会,不能跑太远,附近有一家餐厅不错,我带你去尝尝。”雷羽怀一边跟她说话,一边把心思放在公事上,毫不浪费时间。 慧凡高兴地点点头。 有人敲门,雷羽怀喊“进来”,慧凡回头观望。 陈秘书开门走进来,把手里的一份文件交给雷羽怀,“这是下午开会要用的,请先过目。” 她说完话转身就走出去,用词简洁,动作俐落﹐一看就知道是位办事效率极高的秘书。 慧凡最欽佩这种人了。陈秘书出去好半晌后,她仰慕的视线还落在那扇关起的门上,不捨得收回来。 雷羽怀翻了一下文件,偶然抬起头,奇怪地问她:“慧凡,你在看什么?” 慧凡转过身,以仰慕的语气对雷羽怀说:“你的秘书好『酷』哦,长得又漂亮、做事又细心,虽然冷淡了一点,不太爱搭理我,不过我还是很喜欢她。” 方才雷羽怀曾为她们介紹认识,慧凡马上握住她的手问好,陈秘书只是淡淡地頜首示意,没有多说什么。 “我的前任秘书退休了,陈秘书是我今年才招考进来的,我很欣赏她的能力。她对谁都一样平平淡淡的,就连对我也一样,你不用放在心上。” 慧凡表示不介意地摇摇头。 “如果我也能像她一样聪明能干就好了,就可以帮你的忙。”起码她可以直接当他的新娘,不用再经过实习,多好呀。 雷羽怀抬起头来,温柔地对她微笑说:“你有你的优点,没必要模仿别人。” “你真的觉得我有优点?”慧凡立刻亮起眼睛。 雷羽怀点点头。 “哪里﹖”慧凡追问他。 雷羽怀被问住了,心里开始后悔不应该“日行一善”。想了老半天,他低下头假裝忙碌,然后说:“你饿了吧?我把这些公文看完就带你去吃饭。” 明明知道她不久前才吃下早餐,哪会饿呀?说不出她的优点,就放意找藉口搪塞!慧凡想着不由得噘起嘴。 雷羽怀出去开会,慧凡待在家里没事做,便上街闲逛。 许多人频频回头看她,但慧凡浑然不觉,带着好奇、兴奋的眼光瀏覽各家店的櫥窗摆设,见到特别的,就跑进去看看,喜欢的东西就买下来。 尽避这是座陌生的都市,没人作陪,她一个人还是怡然自得,进得津津有味,一点也不担心迷路的问题。 变了一个钟头,她的手里已经提了两大包东西,里面有领带、袖扣、皮夹、相框、衣服,全是她认为最适合雷羽怀的东西。 她由一家服饰店走出来,突然被人档住去路,这人很高,慧凡抬起头,首先看到一口洁白且整齐的牙齒,然后是一张阳光般的英俊笑脸。 “小姐,你长得很漂亮,有没有兴趣当明星?” 慧凡看着他灿烂的笑容,也跟着咧开嘴角,却是拒绝道:“长得漂亮,不一定能当明星吧?我没有兴趣,你找别人吧。” 她绕过他,又往前走。那男人似乎没料到会被一口回绝,就算对当明星没有兴趣,起码看在他英俊挺拔的长相上,通常女孩子都会藉机与他攀谈。他楞了一下才追上去。 “小姐,我不是想跟你搭讪的不肖分子,我真心诚意想栽培你当明星,如果你不信,我拿名片……”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才想到他没有带名片的习惯,因为在他的圈子里,他的脸就是名片,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充当星探在街头发掘有潜力成为钻石的璞玉。 “对不起,我忘了带名片,我是严堂,唐代唱片公司的负责人。” 唐代是很有名的唱片公司,平常女孩子们一听到他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态度一定会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有的更会痴傻地笑望着他。他开始等待眼前这女孩的“正常”反应。 慧凡朝这个自称严堂的傢伙睨了一眼,然后不耐烦地说:“我管你是宋朝还是唐代的负责人,我对历史不感兴趣,也不想当什么明星,你别跟着我。” 严堂再次愣住。这个女孩子一定是不相信他的话,他想了想,鍥而不舍地又说:“小姐,请你别把我当成无聊分子好吗?最起码你应该给我一个机会证明我的身分,顺便也给你自己一个成名的机会,你不觉得就此错过很可惜吗?” “你想太多了啦,我没有把你当成无聊分子,只不过我从来没想过要成名,如此而已,严堂先生。”慧凡走累了,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休息,同时很诚心地对他说道。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女孩子对成名不感兴趣,严堂狐疑地站在她面前俯视她,“你……真的没有把我当成无聊分子?” 慧凡把两只大袋子放在脚边,甩一甩痠疼的手臂,“如果你希望,我还是可以把你当成无聊分子。” 严堂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失笑道:“你真是个幽默的女孩子。” 他在她身边坐下来,慧凡转头瞥他一眼,迷惘的表情显然不明白她说了什么话,让他觉得幽默。 “我有榮幸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严堂微笑着问。 “施慧凡。”慧凡毫不迟疑地说出口,脸上亲切的表情好像跟严堂已经非常熟稔似的。 “施小姐今天独自出来逛街?”严堂迷人的眼睛直盯着她,有意无意地对她放电。 迟钝的慧凡却毫无所觉,老实地回答:“是啊﹐一个人在家好无聊,而且我对这个陌生的城市很感兴趣。” “你不住在这里?”严堂挑眉,态度有些微的转变。 “我住在南部,最近才上北部来。” “你上来是为了找工作还是游玩?”严堂好奇地问,眉头却微微皱起。 “不是找工作,也不是游玩,我正在学习当一个好新娘。”慧凡说到这,脸色微微泛红。 “当新娘?你要结婚了?”严堂居然觉得有一点失望。 慧凡摇头,“只是实习,还不一定能当成呢。” “当新娘也要实习吗﹖”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 慧凡转头审视他好半晌,似在考虑该不该说出来,过了一会儿才叹口气说:“没办法,我什么都不会,如果不好好实习,就配不上他了。你不知道,他好能干的。” “他?你有对象了?”严堂的失望此刻更转为绝望。 “是啊。对了,严堂,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慧凡这时候才突然想到。 “我希望能够多了解你。”严堂月兑口说道。 他第一次遇到如此奇特的女孩子,外表是迷惑男人的嫵媚容颜和惹火身材,內心却单纯得没有一丝防人之心。 “你想了解我?那还不容易,我爸爸常说我是大事胡涂、小事述糊的傻丫头,说话不经大脑,好坏没概念,心底想什么,看脸就知道。总而言之,就是缺点一大堆,优点没一个,没有值得你了解的地方啦。”慧凡很坦白地说。 “那倒不一定,每个人都有优点,我相信你也有,而且很多,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殿堂很认真地对她说,一开始摆出来的风流面孔早已不复见。 慧凡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 “我只是实话实说。”严堂颇为意外自己居然也会不好意思。他接着说:“慧凡,以后对于陌生男子,你应该要防着点,不可以人问一句,你就老实答一句,这是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看见他突然严肃的神情,慧凡一脸莫名其妙,她不解地反问:“为什么会危险?陌生男子不可以当朋友吗?可是人不可能一出生就认识﹐一开始都是陌生人呀,如果对每个人都要设防,那不是很累?老实回答有什么不好?” 严堂的眸底闪过一抹惊异的光芒,挺佩服她迥异的见解,但佩服是一回事,同意与否又是另一回事了。 “世界上有好人、坏人,在你还弄不清楚接近你的人是属于哪一种人,对你有何企图之前,就该防着点,这对你会比较安全。” “世界上有真正的坏人吗?坏人的定义在哪里?用什么来区别他们?”慧凡好奇地问。从以前,她就对这个问题感到很不能理解。 严堂顿时哑口无言。 慧凡见他迟迟没有答话,自己接着说:“每见到一个人,就要开始猜疑这个人是不是好人,还是坏人,那怀着猜疑这种心态的自己算是好,还是坏呢?”慧凡皱皱鼻子,甩了甩头,“做那种事太累了,干嘛没事给自己弄得草木皆兵呢?自己不诚心跟人交往,又怎能期待得到别人真切的回应。” 严堂看着她,虽然不认为她说的完全对,但她的天真与单纯,让他不忍心告诉她,世界并不如她所想像的完美。 他突然开始生气那个让她独自出来闲逛的人,难道不知道让她这样的女孩子落单是很危险的事吗? 慧凡提着袋子站起来,“好了,我休息够了。严堂,我还要去逛一逛,拜拜。”她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严堂还来不及细想,脚已经追上她。 慧凡讶异地问:“你还有事吗?” 严堂迟疑了三秒钟才说:“我陪你逛街。” “可以吗?你不是在找人吗?”慧凡疑惑地看着他。 “我不是星探,看上你是因为你很亮眼,你没有发觉路上的行人走过去后,还会回头看你吗?”严堂也是被她吸引的路人之一。 “我后脑又没长眼睛,哪里会知道。”慧凡把两只大袋子交给他,“走吧,我们逛街了。” 严堂提着袋子,跟在慧凡身旁,陪她进进出出好几家商店,走了一条又一条街。生平第一次陪女孩子逛街,而且还是个才认识的女孩,帮她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穿过一条条街,这种景象如果该认识他的人看见了,说不定会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人哩,严堂有趣地想着。 “先生,小姐,买口香糖好吗?”一个佝僂的妇人挡住他们的路,眼睛里布满血丝,乞求地望着他们,声音还有些顫抖。 “我们不——” “好。”慧凡大声说道,截断严堂的拒绝。 严堂望向她,看着她把皮包里所有的现金全部掏出来给妇人,然后拿过她手里整盒的口香糖。 “这……太多了,不用这么多钱。”老妇人慌张地捧着钱,里头有百元、千元大鈔,也有十元、一元硬幣。 “没关系,你先拿去,改天看到我,再把口香糖给我就行了。”慧凡微笑道,拖着严堂离去。 “谢谢,谢谢你!小姐。”老妇人感激地湿了眼眶,频频在她身后喊道。 严堂瞥了眼她手里的口香糖,打趣道:“你这么喜欢吃口香糖吗?” 慧凡灵眸一转,笑着把口香糖塞进他怀里,“这是赏给你的,作为你帮我提东西的谢礼,希望你喜欢吃口香糖。” “你想害我蛀牙吗?”严堂假扮苦脸。 “真的蛀牙了,我帮你出钱看牙医就是了嘛。”慧凡笑着说。 “你把钱都给了老太太,还有钱让我看牙医吗?”严堂露出怀疑的表情。 “对哦。”慧凡收起笑容,佯裝认真地想了想后,转头问严堂:“不知道牙医收不收信用卡?” 严堂眸底掠过一道兴味的光芒,微笑道:“改天我帮你问问好了。” 慧凡跟着笑起来。“严堂,谢谢你陪我逛街,我要回去了。” “你住在哪里?我送你。”严堂捨不得这么快就与她道别,而且也不放心她独自回去。 “不用了,我搭计程车。”慧凡不好意思还让他送。 “据我所知,计程车司机是不收信用卡的哦。”严堂朝他眨眨眼。 慧凡这才又想到自己身上已经没有现金了。 “那……好吧,可是,会不会很麻烦你?” “你住哪里?” “雷氏大楼顶层。”慧凡说出目前的住处。 “你……喜欢的人该不会是雷羽怀吧?”严堂瞠目结舌﹐一脸不可思议地猜测道。 “你怎么知道?莫非……你也认识他﹖﹗”慧凡诧异后立刻惊叫道。 “世界真小,不是吗?”严堂苦笑一声。 说到惊讶,雷羽怀比他们更胜几分。 当他开门看到严堂提着大包小包站在慧凡身后时,平常总是一副正经表情的他,也不禁嘴巴微张。 “羽怀,我回来了。”慧凡走进门,然后指着地上说:“严堂,你把东西放下就可以了。我去拿饮料。” 严堂把东西全丟给雷羽怀,忍不住又瞪他一眼后,才迳自在沙发里坐下来。 想到他不顾颜面,提着一堆袋子走在街上,而里面的东西全是慧凡为雷羽怀买的,他就不免一肚子气。 “严堂,你搞什么?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跟慧凡一起回来?”雷羽怀把那堆东西全往地上搁,走到他面前贸问。 严堂又瞪他一眼,不甘心的脸上写着:少爷我不想告诉你! 慧凡拿了几瓶饮料从厨房走出来,回答雷羽怀的问题这:“说来真巧耶,我去逛街,结果严堂走过来问我要不要当明星,我拒绝了,后来他又陪我逛街、帮我提东西,直到他说要送我回来,我们才知道,彼此都认识你。” 雷羽怀挑起一道眉毛,脸上夹杂着玩味与嘲弄的表情投向严堂,调侃他道:“我怎么不知道你改行当星探兼苦力了?提着一堆袋子在街上晃……我真想看看。” 严堂恨不得拿抹布抹掉他脸上的促狭神情。这可恶的傢伙! 严堂狠狠地瞪了雷羽怀一眼,咬牙切齒地回敬他,“彼此、彼此,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懂得金屋藏娇了,特地过来看看。” 慧凡脸色微红,想到她曾经告诉严堂,她要做一个配得上羽怀的新娘这件事。早知道他们认识,她才说不出口哩。 “严堂,你别胡说,慧凡是我一位世叔的女儿,她是暂时住在我这里。”雷羽怀很正经地解释,一点也没有尴尬的表情。 严堂瞥了慧凡沮丧的表情一眼,突然说:“我还有事,得走了。” 他站起来,慧凡马上说:“你不多坐一会儿吗?” “不了,我改天再来看你。”严堂摆摆手。 “慢走。”雷羽怀朝他挥挥手。 严堂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然后拉过他说:“你送我下楼。” 雷羽怀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拉进电梯里。 “搞什么?”雷羽怀朝他皱起眉头。电梯门已经关起。 “有话跟你说。”严堂扬起嘴角。 “刚才为什么不说?” “想单独跟你谈。”严堂收起笑容,正经地道:“慧凡这个女孩子很单纯,而且心地善良,你以后最好别让她单独出门,她很容易被人骗。”雷羽怀好奇地挑起一道眉毛,“专门骗女人的花心严大少,居然担心一个初见面的女孩被人骗?我的耳朵没毛病吧?” 严堂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少调侃我,你仔细想想就会明白这件事情一点也不好笑。” 雷羽怀还是一副优闲的模样,一点也没把严堂的话放进脑子里思考。 严堂看不出雷羽怀对慧凡的感情定位在哪里,以及关心她的程度。想到慧凡谈着雷羽怀时,那副深情又满足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想挑起雷羽怀的注意力。 “看来你一点也没打算用心去想,那么让我说得更明白好了。”严堂決定刺激他,试试他的反应。“慧凡今天独自走在街上时,引起不小的骚动,你可以想像她后面跟着一大票满嘴口水的那副景象……” “你也是其中之一吗?”雷羽怀促狭地插嘴。 严堂没有理会他,继续说:“慧凡却全然不觉,我上前邀她当明星时——” “这是藉口吧?老实说你是上前搭讪对吗?”雷羽怀似笑非笑地斜娣他。 严堂审视地瞥他一眼,然后故意说:“对,你说得没错。我上前搭讪,慧凡很快就上勾了。” “是吗?就慧凡刚才的说法,她是拒绝你吧?”雷羽怀微笑道。 “她拒绝当明星,可没拒绝我的诱惑,我们一起聊天、喝咖啡,她还让我送她回来。”严堂朝他展露一口洁白牙齒,像是炫耀似的。 “只是聊天、喝咖啡,你说这叫『诱惑』?严堂,这是幼稚园的程度,你这猎艳高手什么时候退步这么多?”雷羽怀单手支着下巴,语气显得同情地打量他。 这傢伙难道真的对慧凡不感兴趣?严堂狐疑地审视他好半晌,不死心地接着又说:“不是我退步,而是慧凡太单纯了。对于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男子,她可以掏心挖肺,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她甚至可以把身上所有的现金掏出来给一个卖口香糖的妇人,自己却没钱坐车回家。她的善良和单纯,是我没有把她『吃掉』的原因,我太有爱心了,才不忍心染指她,但谁也不能保证她下一次碰到的陌生男人会像我一样善良,你说是吗?” 雷羽怀对他的“爱心”,不与苟同地摆出一副嘲弄的表情,然后才下评论道:“说了这么多,你就是希望我把她关起来锁在家里,别让她被一堆流口水的瞧见是吗?严堂,你好像忘了一点,慧凡在我这里是当客人,不是通缉犯,我没有理由锁着她。” 眼见他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连最起码对朋友的关心都没有,严堂不禁为慧凡的痴情抱以同情。 电梯门打开,雷羽怀一把推他出去,“好了,以后别为一些芝麻小事浪费我的时间,再见。” 门再度关起,当电梯里面只剩雷羽怀一个人时,他无所谓的表情瞬息转为深沉,一股暗藏的怒气悄悄扩散开来。 第五章 慧凡把逛街买回来的东西,一一展示给雷羽怀看,并且询问他是否喜欢时,雷羽怀都只是点头,没有作答。 慧凡没有注意到雷羽怀一直若有所思地盯视着她,拆开最后一件为他买的礼物,拿出一对手錶,款式简单大方。她很兴奋地坐到雷羽怀身旁,让他看个仔细。 “羽怀,你看这支錶,它上面刻了一只豹,像真的一样呢,另外这一支女錶,刻了一只猫,懒懒的模样也栩栩如生。我一看到它们就好喜欢哦,马上买下来了。你说好不好看?” 雷羽怀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又点点头。 慧凡很高兴他“喜欢”,放下那支女錶,拉起他的手为他解下原有的錶,并且为他戴上那支刻有豹形的手錶,“老板说这对錶是独一无二的,设计师只做了一对哦。” 雷羽怀凝视她低头专注地为他戴錶的模样,突然皱起眉头,“慧凡,你为什么要买这么多东西给我?” “因为我喜欢呀。”慧凡的全副心神放在手錶上,没有思考就回道。“这錶带还真难扣。” 她弄了老半天,还是扣不起来。 是喜欢东西还是喜欢他?雷羽怀一脸疑惑,最后決定是前者,她刚才不是说她一看到这对錶就很喜欢吗? “你搞错了,应该是扣这里才对。”雷羽怀把视线调到手腕上,很快就找出她扣不起来的原因,并且自己把錶扣好。 “原来是我扣错了,难怪一直扣不好。”慧凡微笑着拉起他的手左瞧右看,这支錶真适合他戴。 看见她满意地欣赏着手錶,雷羽怀更可以确定她“喜欢”的果然不是指他。 他抽回手,请气平板地说:“慧凡,我听严堂说你把身上的现金全给了人,你还有钱吗?” “身上没有,不过银行里有,我老爸对我一向很慷慨。羽怀,你是不是担心我没钱花?”慧凡一双因为受到关切而发亮的眼眸欣喜地瞧向雷羽怀。 雷羽怀没有置评,盯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慧凡,以后如果出门,记得要告诉我一声。” “为什么?”慧凡月兑口问,双颊微微酡红。他是不是开始有一点点喜欢她了,否则为什么在乎她的行踪? “我有责任保护你在我这里的安全,万一你出了事,我无法向达叔交代。”雷羽怀面对她的是一脸严谨的表情。 慧凡欣喜而期待的脸色立刻垮下,霎时没了笑容。 “明白了,我以后出去会告诉你。”她起身走向浴室,同时拋下话。 雷羽怀清楚地看见她瞬息骤变的神色,当场楞住,待回过神来想解释,浴室的门已经关上。 他想解释什么自己也不清楚,只是当慧凡脸上出现受伤的神情的一剎那,他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罪恶感,彷彿是自己刺伤了她……他有吗? *** 慧凡把自己泡进浴白里,神情非常沮丧且迷惘。 羽怀在严堂面前撤清了和她的“关系”,她不怪他,虽然在法律上他们已经是正式夫妻,但她毕竟还只是“实习生”,在羽怀还没认可她、将她升格之前,他有权不承认她……她明白的,然而心里还是会难过。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会喜欢她。慧凡把洗澡的海绵枕在头下,翻身侧躺着,噘着嘴叹了口气。 “羽怀,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升格成为你的妻子呢?”她对着瀰漫的热气低声呢喃,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走了一整个下午,好累,好想睡觉哦。慧凡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眼皮自己閤上了,浸在热水里的身体,如蓋了棉被一样温暖,而且舒服…… 慢慢地,慧凡带着满足的笑容沉入梦乡。 雷羽怀一直在等慧凡由浴室里出来,想跟她谈谈关于找工作的事。 慧凡来了好几天,却一直没有主动提起,而他也因为一些事的耽搁,好几次忘了问。 雷羽怀望着浴室的门,眉头微微皱起。慧凡进去好久了,就算全身刷上三遍也早该出来了。 他走过去敲门,“慧凡,你洗好了吗?” 等了三秒钟,没有听见回应,雷羽怀更加狐疑,她到底在里面干什么,不会是睡着了吧? “慧凡,慧凡。”雷羽怀又叫了几声,还是得不到回答,出于自然反应,他伸手去转动门把,没料到,慧凡竟真的没有上锁。 门开了,雷羽怀惊愕地立在门口。 慧凡居然真的在浴室里睡觉! 她居然躺在清澈的水里,全身赤果——不对,洗澡当然得月兑光衣服。她洗澡居然也不锁门,还任他进来,根本是在诱惑他——可是她并没有邀请他,是他自己闯进来的,怎可说她诱惑他?但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应该晓得洗澡要上锁,这是基本常识,不锁门就等于是邀请他进来;故意在共用的浴室里睡觉,更摆明了是诱惑他。此刻她性感地躺在浴白里,任他一覽无遗,不就是最好的証明? 老天﹗他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不过是个女人的,又不是没有见过,他居然会乱了方寸、胡思乱想,真该死! 羽怀摇头甩掉心中的杂念,走进去。 “慧凡,起来。”他的手伸进已经冷却的水中摇晃她的手臂,避开视线不去看她。 “嗯……不要吵我。”慧凡拨开他的手,眼皮紧紧地閤着。睡得正熟,是谁这么礙事的来打扰她呀?唔,不管,等她睡饱后再说。 “慧凡,再不起来你会着涼的。”羽怀愀着眉头,音调转为粗哑。 “不要……别管我。”慧凡不耐烦地像赶苍蠅似地挥掉他的手,然后翻个身,背对着他。 雷羽怀正视她,盯着她光洁无瑕的背,低声咒骂。 这个女人居然可以在浴白里睡得那么沉,她如果不是忘了屋子里还有他这个男人,就是根本不当他存在! “慧凡,起来!要睡觉回房间去睡。”雷羽怀气愤地用力摇晃她,并且大吼道。 慧凡终于张开眼睛,惺忪的眼神颇有怨懟地投向干扰她睡眠的人,在看清楚“干扰者”的脸后,她牵起嘴角,双臂伸向前勾住他的颈项。 “原来是羽怀。我想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晚安。”她把头搁在雷羽怀的肩上,满足地又睡去。 雷羽怀全身像通了电流般地僵硬住。面对一个赤身地“投怀送抱”的女人,正常的男人都不会没有感觉,更何況慧凡还有一副诱人的魔鬼身材。 “该死!慧凡,你起来!”雷羽怀气急败坏地推开她,呼吸急促地怒吼。 慧凡完全醒了,她看见雷羽怀一脸焦躁地别开头不甩她,不禁露出迷惘的神情。 “羽怀,你在生什么气?”慧凡抬高头仰望他。她是不是又闯祸了? “快起来把衣服穿上。”雷羽怀匆匆丟下话,走出浴室,并且把门甩上。 她没有果睡的习惯呀,为什么还要她穿衣服?慧凡莫名地低下头,看见自己坐在浴白里﹐一线不挂! 天呀!她竟然在洗澡时睡着了?! 慧凡羞窘得满脸通红,难怪羽怀会生气,他一定是想洗澡,等得不耐烦了。 她赶紧起来穿衣服。咦,衣服呢?她找不到干净的衣服,片刻后才想起她没有把衣服拿进来。慧凡耸耸肩,由架子上抽了一条粉蓝色浴巾裹住身体,湿淋淋的头发也用毛巾盘在头上。 她打开门,没有看见羽怀,他已经不在客厅。慧凡松了口气,一想到自己的迷糊,她就没有脸面对他。 慧凡大步跑向自己的房间,却在门口停住了。她着急地不停转动门把,房门还是无动于衷。 又出了一椿糗事,她把自己锁在门外了!慧凡垮下脸,暗自申吟。 “唉,怎么办?怎么办?”她来回踱步,最后瞄了隔壁的房门一眼。 只好找羽怀拿鑰匙了,如果他还在生气她霸占浴室一事,那么顶多向他道歉就是了。慧凡下定決心,深吸了口气﹐举起手敲他的门。 雷羽怀开门,看见慧凡依然“衣衫不整”,好不容易才降下的热度差点飙到最高点。 “什么事?” 他暴躁且接近怒吼的语气,令慧凡吓了好大一跳。 “我……我……对不起!”慧凡急忙弯身鞠躬,向他道歉。早知道他还这么生气,她也不敢来敲门了。 雷羽怀根本不明白她为何向自己道歉,也没有心思去思考。他的一双灼热眸子不听大脑控制,迷恋上慧凡暴露在浴巾外的雪白肌肤,身高让他占尽优势,清楚地看见慧凡的半果胸部和乳溝,他已经看过她的,包里在浴巾下的是一副无懈可击的完美身躯,光是想像已足以令他血脈僨张,为此雷羽怀更加恼怒。 “到底有什么事?” 他异常粗鲁的语气,反而令慧凡更为紧张、手足无措。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在浴室里睡着,害你空等,你别生气,我下次不会了。”慧凡摇手保证。 乱七八糟!雷羽怀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不管你有什么话想说,都先去把衣服穿上。” 雷羽怀双手在胸前交叉,控制自己蠢蠢欲动的手不要去碰她,但此举却使他看起来更为严肃,慧凡误以为他已经怒气高张,因而更加慌乱。 “羽怀,你别生气嘛,真的不会有下一次了!衣服……我没拿衣服……进不去……鑰匙……门锁着……我才敲门……不是故意……”慧凡语无伦次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手忙脚乱地试着解释。 雷羽怀盯着她的动作,看得眼花撩乱﹐听得一脸茫然,完全不明其意。他的脑子裹只想着一件事,她再晃动下去,仅是随意裹住身体的浴巾可能会掉…… “不要动!” 雷羽怀一把将慧凡抱进怀里,及时救援松落下来的浴巾。幸好,差一点点就—— “羽怀,怎么了?”慧凡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雷羽怀突如其来的拥抱使她兴奋又臊热,连呼吸都变得不一样了。 “你为什么不把衣服穿上﹖﹗”雷羽怀咬牙切齒的像在咒骂她的不对,却把手臂收得更紧,使她更靠近他。 “羽怀,是门的错——不对,是我的错,我不小心把门上锁——” 慧凡还想解释,但雷羽怀根本不打算听,他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住她。 他不再克制自己,让急切的渴望压过理性,向她索讨一连串的吻…… 慧凡只觉得天旋地转,什么也不能思考,任由雷羽怀吻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包里着湿头发的毛巾掉到地上,湿冷的长发流洩而下,打到雷羽怀的手背,同时泼醒他的理智。 他在干什么﹖﹗如果此时侵犯了慧凡,不等于顺遂了那群“阴谋者”的意思?一想及他们阴谋得逞的奸诈笑容,以及接踵而来的调侃,雷羽怀的欲火几乎完全被澆熄。 他放开慧凡,转身背向她,同时粗嘎地开口:“回房间去穿上衣服!” 慧凡呆呆地站着,任浴巾滑落到地上,好半晌才清醒过来。 “房门锁住了。”她轻声说,红着脸抓起浴巾紧紧围住自己。 雷羽怀皱起眉头,倒没有出现意外的神情。 “你的房门鑰匙呢?”他第一天就把整串鑰匙交给她了。 “锁在里头。”慧凡吐吐舌头,用微小的音量说。 雷羽怀闻言转头瞥她一眼,眸底掠过一抹轻叹。 “羽怀,你有没有备用鑰匙?”慧凡可怜兮兮地低头“瞄”他。 “没有。”雷羽怀回答得很干脆。 “那……怎么办?”慧凡急忙抬起头来向他求助。 雷羽怀二话不说,回房间拿了一件深色襯衫给她。“你先穿上我的衣服,我打电话找人开锁。” 慧凡接过衣服,心里为自己又给他带来麻烦而难过。 为什么她总是在他面前出糗呢? *** “爸爸﹖﹗您什么时候上来的,怎么不先告诉我?”慧凡打开门,看见施鵬达站在门外,吓了一大跳。 “你啊!上来这么久,没打过一通电话给我,爸爸担心你,趁着北上参加一位长辈的寿宴,顺便过来看看你。”施鵬达给了女儿一个责怪的眼神。 施慧凡勾住他的手臂,吐吐舌头,转移话题,“爸,您先进来坐吧,我给您倒茶。” 施鵬达走进客厅,随意瀏覽了一下,“空间不大,倒是裝潢得不错。” 慧凡例了一杯茶给他,“爸,您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前几天羽怀打电话给我,说你把雷家给烧了,只好搬过来公司住。刚才我先去找羽怀,他出去了,是他的秘书告诉我你住这里。” 又是一个责怪的眼神递过来,慧凡蹶起嘴,“爸,我又不是故意的,您别这样看人家嘛。” 施鵬达摇摇头,“唉!老爸早已告诉过你,量力而为,你就是不听。” “爸,这都要怪您,从小到大这不准我碰、那不准我做,我当然什么也不会了。” “别把责任归咎到你老爸身上,想想你做的一连串『好事』……” “爸,您别这么会记仇嘛。我不过是把几件您用不到的东西送给需要的人,这也算是帮您做善事呀。”慧凡马上接口为自己辩护。 “你还真说得出口﹐一个上门布施的和尚会需要一尊价值百万的佛像吗?那时候你几岁?我记得还不到十岁吧?”施鵬达斜睇着女儿。 “八岁。您又不拜神,与其放在家里沾惹尘埃,倒不如送给和尚供奉膜拜,这是为您积德呀。”慧凡理直气壯地说。 施鵬达撇撇嘴,“那幅挂在墙上的水墨画呢?那可是名人的真跡,价值好几百万,你居然把它送给一个落魄画家。” “爸,那种书您多得是,送一幅给人有什么关系。那是他祖先的作品,您『归还』给他,让他有个寄托,好重新振作,这也算是好事一件呀。” “那我的骨董车怎么说?你看过乞丐开骨董车在路边乞讨吗?”施鵬达一想到那辆被女儿送掉的爱车,就忍不住嘲讽。 “那有什么办法?谁教您只给我信用卡,不给我钱,我只好请司机下车,把车子送给人罗。他们一家人好可怜,丈夫残废需要钱医治,一个妇人带着六个小孩,还得照顾生病的公公、婆婆,一家人全部上街乞食,任谁看了都会心酸。有了车子他们就可以去换钱,日子也就不会过得那么苦了,何況爸您又不缺那一辆车。”慧凡做了一个不耐烦的表情,不悅地说:“这些都是陈年往事,您还提它干什么?而且这跟您不让我学东西也扯不上关系。” “什么叫我不让你学东西?女儿,别把话说顛倒了,你小的时候我让你学鋼琴、舞蹈、插花,结果呢?你把老师家里的鋼琴弹坏,我赔人家一台鋼琴﹔学个舞蹈,老跳到墙壁去踢镜子,我起码赔了五面镜子钱﹔说到插花那更离谱,你居然把老师珍藏的聚宝盆给打破拿来当花瓶用,那可是他的传家之宝哩。” “那么珍贵的东西,他干嘛搁在墙柜上?我以为不重要嘛。而且它长得又不比其他花瓶好看,老师那节炉上的是『残缺之美』,我捨不得摔坏花瓶,就只好摔它罗。”慧凡到现在还是想不透一只黑漆漆的盆子有什么值得收藏的,花瓶还比较美观哩。 “你总有理由!每一门炉学不到一个月,就被踢出师门,搞到最后没有人敢收你这个学生。幸好学校是义务教育,不能赶你出校门,否则你连学校都进不去。” “老爸,您真夸张。”慧凡皱皱鼻尖,決定不再闲扯下去,她的糗事一大籮筐,三天三夜也扯不完。“您来参加谁的寿宴?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不过羽怀应该知道。严老夫人是名门望族之后,她的丈夫死得早,她一手管理严氏财团,在她的经营之下,严氏财团在政商两界都很吃得开。”说到严老夫人,施鵬达是一脸敬佩。 “那她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女强人。爸,您就是要参加她的寿宴呀?” “嗯,今天是她的八十大寿。”施鵬达若有所思地瞥了女儿一眼,突然问:“慧凡,你和羽怀处得怎么样?” “羽怀对我很好呀。爸,您问这做什么?”慧凡想到雷羽怀给她的吻,一阵脸红。 “老爸关心你啊。如果羽怀只是把你当成普通朋友,对你没有感觉,那你最好别陷得太深,尽早跟老爸回家去。”施鵬达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慧凡是他唯一的女儿,他虽然事事顺着她,却不希望她受伤害。 “爸,感情需要慢慢培养嘛,人家也不过才来半个月。”慧凡一点也不想离开雷羽怀,更何況他们接吻过,算是有进展,她很知足,不会一下子要求太多。 施鵬达眼看女儿一点也不“恋家”,叹口气又摇了摇头,“女大不中留啊。算了,我不勉强你,不过,晚上你得陪老爸去参加严老夫人的寿宴。” 施鵬达的眸底闪过一抹狡猾的光芒。 慧凡不情愿地皱起眉头,“为什么要人家去?那种宴会拘谨又无聊,而且一定都是些上了年纪的长辈,我又不认识,才不要。” “这你就错了,严老夫人举办这场宴会,来者有六成以上都是年轻的女孩子,你去了就可以认识一些朋友。羽怀每天工作忙,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也无聊吧?”施鵬达慫恿道。 慧凡想了想,点点头说:“好吧,多交一些朋友也不错,我陪您去参加就是了。” “这才乖。”施鵬达站起身,“晚上老爸过来接你,早一点打扮好,知道吗?” “爸,您要走了呀?” “我还要去拜訪一些老朋友。女儿,晚上记得要打扮得漂亮些,等一会儿去买礼服,顺便到美容院做个头发,知道吗?”施鵬达走到门口还回过身来交代。 “干嘛这么麻烦呀!不过是参加寿宴,而且我有带礼服上来,不用再买啦。”慧凡不怎么感兴趣地说。 “不行,那些旧了,去买件新的。记住,要打扮得非常漂亮才行。”施鵬达慎重其事地叮咛。 慧凡狐疑地瞇起眼睛审视他,“爸,为什么您一直要我打扮?您……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少胡扯了!要你打扮,是要你给老爸做做面子,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要把你介紹给我的一些朋友认识,自然希望你裝扮得漂亮些。”施鵬达很快就找到藉口。 慧凡不再怀疑,撇撇嘴这:“好嘛,晚上我会把自己打扮成『孔雀』,好供您『展示』,行了吧?” 施鵬达这才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 *** 雷羽怀甫踏出车门,一眼就瞄见慧凡一身便裝、背个背包步出雷氏大楼。 “慧凡,你去哪里?”他叫住她。 “羽怀,你回来啦。”慧凡扬起笑容走过来。 “你要出去?”雷羽怀瞇起眼睛盯视她。 与他同车的还有一位公司经理,是个年轻男士,此时站在雷羽怀身侧,正拿一双好奇的眸子观察慧凡。这位目前与上司“同居”的女孩,闹得公司上下随处可见“雷羽怀仰慕大隊”集体饮泣的画面,造成公司卫生纸供不应求的窘境,却没人知道她和雷羽怀究竟“亲密”到什么程度,而唯一可能知道他们真正关系的陈秘书又老是以一双冰冷的眼神回应每一个好奇的同事。 “我要去买礼服,晚上得陪我爸去参加宴会。”慧凡噘起嘴回道,很显然并不想去参加宴会。 “你爸爸来了?”雷羽怀瞥了直盯着慧凡不放的年轻经理一眼,转口先说道:“周经理,请你尽快把我要的资料整理出来,我希望明天早上可以看到它。” “是……是的。”周经理连忙调回视线,连连点头后,快步离开。 雷羽怀若无其事地转向慧凡,“你爸爸有没有提到要参加哪个宴会?” “是严老夫人的寿宴,我爸爸说你知道她,羽怀,是不是真的呀?”慧凡仰起脸蛋,好奇地问他。 雷羽怀慢了一秒钟才頷首,眉头微微挑起,“他……要带你去参加严老夫人的寿宴?” 他的语调比平常低沉了许多。 “是呀,他还要我打扮得漂亮些,说什么不能给他失面子,真无聊,害我还得去买礼服。”慧凡皱着鼻头抱怨,没有察觉雷羽怀陷入深思的表情。 “他没有告诉你……那场寿宴的真正目的?”雷羽怀的心里多了一份疑惑。难道施鵬达无意把慧凡推给他,是他多心了? “目的?当然是慶祝严老夫人的八十大寿呀。”慧凡一脸理所当然。“哎呀,我不能再跟你说下去了,我还得去美容院呢。” 慧凡急急忙忙地转身要走,雷羽怀由后头拉住她的背包,“记不记得我告诉过你,不管去哪里都要告诉我?” 一道不悅的攝人光芒几乎射穿她的背部,慧凡吐了吐舌头,回头辩解道:“我是打算向你『报告』啊,可你不在公司,我向谁说呀?” 其实她根本忘了有这一回事,幸好他才刚回公司,她才有藉口。 雷羽怀由她心虛的表情便可以看穿她,不过他没有揭穿,只是把手上的大哥大还给她,“以后我不在,拨电话给我。” 傍她大哥大,是防她下一次拿找不到电话做藉口,慧凡还不至于笨到不明白他的用意。她停顿了三秒钟表示无言的抗议,才不情愿地接过大哥大,然后转身又要走。雷羽怀没有放开她。 “还有什么事嘛!”慧凡不耐烦地只好又面对他。 “我陪你去选澧服。”雷羽怀不期然地冒出这一句。 慧凡眨了眨眼睛,不确定地问他:“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带你去一家熟识的店,可以节省不少时间与花费。”雷羽怀勾起嘴角微笑,温和的神情教人模不透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真的?你真的要陪我去?”慧凡喜出望外,抓住他的衣袖不放。 来这里半个月,除了用餐之外,雷羽怀不曾带她出去过,她怎能不开心呢! “我订了几套衣服,正好顺便过去拿。”雷羽怀为她拉开后座车门,“走吧。” 慧凡很快地坐进去,彷彿怕他改变主意。 雷羽怀坐到她身侧,吩咐司机开车后,转头对慧凡说:“晚上我也要参加那场寿宴,你打电话告诉达叔不用来接你了,我会顺便送你过去。” 慧凡闻言更加高兴,没有细想他事前不曾说过晚上有宴会,更没有深思他只是“顺便”陪她去选礼服、“顺便”送她去参加宴会。雷羽怀那听起来像是施捨的语气,她完全不介意,并且还很满足地拿起大哥大,拨了一組号码。 “喂,爸爸,晚上您不用过来了,羽怀会带我去……” 第六章 他们两个人穿着深浅不一但同属蓝色系的晚礼服,款式一眼即可看出是同一位设计师的作品,通常一般人将它们归类为情侣裝。 当他们抵达会场时,几乎所有的賓客都到齐了。场內布置充满轻松、活泼的气氛,丝毫不会令人有严谨、拘束的感觉,这点令慧凡颇为诧异。 放眼望去﹐一大群賓客里,有七成以上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孩,三、五成群地围成一个小圈,吱喳个不停。 “没搞错吧?这真的是八十岁老人的寿宴﹖﹗”慧凡勾着雷羽怀的手臂,摇头咋舌。 雷羽怀一张温文尔雅的微笑脸孔,背后掩着洞悉一切的轻屑与对某人的同情。 “可怜的傢伙,幸好我不是生在这种家庭。”雷羽怀带着看好戏的心情嘲谑道。 “羽怀,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耶。”慧凡仰头疑惑地看向他。 “我在对自己说话,你不需要懂。”雷羽怀投给她一个迷人的微笑。 “慧凡,你怎么会来这里?”严堂端着添满褐色液体的高脚杯走近门口,但眼睛只看向慧凡,对雷羽怀则视若末见。 “严堂,是你啊,好巧哦!”能够在一群陌生的脸孔里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慧凡很是惊喜,“你也来参加宴会?” 严堂愕了一下,责怪的视线落在雷羽怀的身上超过一秒钟,然后重新摆起亲切的笑容向慧凡说:“这是我家,今天是家祖母的生日,欢迎光临。” 这下换慧凡愣住了。“这是你家﹖﹗巖老夫人是你女乃女乃﹖﹗”她突然转向,“羽怀,你怎么没告诉我呢?” “我以为你应该会知道,原来严堂没有告诉你今天是他的祖母生日呀。”雷羽怀完全是无辜又迷惘的表情。 任何人都可以从他的语气中判断出这件事错在严堂,他的女乃女乃开生日宴会,而他却没有邀请慧凡﹐这让慧凡的出现变得好像是不请自来一样。严堂自然听得出雷羽怀的“故意陷害”,奈何人家摆着一副“无辜又无害”的面孔,他也没辙。幸好慧凡显然不在意,反而非常高兴。 “太好了,我正好奇呢﹗严堂,为什么令祖母的寿宴来的賓客大半都是女孩子?我还以为自己进了选美会场。” “你看出来了﹖”严堂佯裝惊駭地挑起眉毛,然后附在慧凡耳边圈起手道:“其实这是一场变相相亲,利用寿宴作掩护,主要是家祖母想亲自挑一个满意的孙媳妇。你要小心点,万一被她看上,你就跑不掉了。” “什么?她在为你挑老婆?这根本就是剝夺你的婚姻自主权,太专制了嘛。”慧凡立刻为他叫屈。 “谢谢你为我打抱不平,慧凡,不过你误会了,被当成肉饼的可怜虫不是我,是我堂哥严皇,我还不满三十岁哩。”又是一个拿别人的不幸当快乐的傢伙。 “严皇?他年纪很大了吗?是不是老得没人要,所以才得由你祖母安排相亲?”慧凡猜测后月兑口道。 严堂闻言差点焊笑出声,两只眼睛直盯着慧凡,为了努力憋住笑意而不敢开口说明。 雷羽怀代为解释,“严老夫人下过一道命令,凡儿孙年满三十必得成家,三十未婚者,即表示放弃婚姻自主权,则另一半由她挑选、決定,不得有议。” “那三十岁之前可以自由选择伴侣罗?” “基本上是如此没错。”严堂恢复自然神情,微笑着点头。 “那也不算太严苛嘛,男人到了三十岁的确是该安定下来,这才能够专心在事业上冲刺。”慧凡说出自己的论点。 严堂顿了一下,转头瞥向雷羽怀,用正经的语气警告道:“看住她,别让我祖母见到她。” “你怕她们一拍即合,联合起来攻击你这位抱定独身主义的公子?还是怕令祖母相上她,选她为『皇』妃?”雷羽怀调侃的语气摆明了不想被捲入与他无关的事。慧凡皱起眉头,不高兴他们忽略她的存在,还拿她当话题讨论,正准备开口,却听到她老爸的叫唤。 “慧凡,怎么现在才来?我一直在找你。”施鵬达走过来。 “爸。”慧凡噘起嘴。 “达叔,您来了。”雷羽怀礼貌地打招呼,双眸审视着施鵬达,希望能够从他的举止之间观察出他的想法。 “羽怀,我女儿给你添麻烦了。”施鵬达拍拍他的肩,眼睛瞧见严堂,随即转向,“原来你也在这,正好,我来给你介紹,这是我的独生女儿慧凡。慧凡啊,这位是严老夫人三公子的少爷严堂——” “爸,我们认识。”慧凡打断他的介紹。 “达叔,原来慧凡是您的女儿。如果知道您有这么漂亮的女儿,我老早就到南部拜訪您了。”严堂扮出懊悔的脸孔。 “哈哈!严堂,你在外面的花名我可是略有耳闻哦。别怪达叔我不近人情,慧凡是我的宝贝女儿,你如果想和她交往,可得先把身边的粉味清理干净才行。”施鵬达面带笑容,以半开玩笑的方式回应他。 “爸,我和严堂是朋友,您别胡说,惹得人家尴尬。”慧凡皱起眉头,埋怨地扫了他一眼,不明白她老爸为什么还说这些,明知道她的对象是羽怀,两人也有“夫妻之名”了。 “好好,不说这些,走吧,去给严老夫人拜个寿,顺便介紹她的长孙给你认识。”施鵬达拉着慧凡走开。 严堂看着他们父女两的背影,对身旁的雷羽怀打趣,“看样子达叔对『皇』妃的位子挺感兴趣。羽怀,你不担心吗?依我看慧凡中选的机率很高哦。” “我看该担心的人是你才对吧?如果今晚严皇相亲顺利成功,令祖母的目标会转向谁,不用想也知道吧?”雷羽怀外表毫无动静,实际上心思已经远离了。 严堂因为他的提醒,顿时笑容僵住。过两年他也满三十岁了,如果让这一场“点妃宴”成功,只怕过两年他那精干的祖母还会想再来一场,到时他可就玩完了。不成,他得去瞧探动静才行。严堂才想着,雷羽怀已举步穿过人群,连忙跟上他。 “羽怀,你去哪里?” “给慈禧太后祝寿。”雷羽怀看见慧凡正和一个和藹的老人握手,朝她们走过去。 自从严老夫人把整个集团交给后辈管理,背后给她的称号便由武则天改为慈禧太后,这是众所皆知的事。 严堂狐疑地瞥他一眼,这时候才注意到雷羽怀和慧凡穿着情侣裝,倏地拉住雷羽怀。 “你这小子,居然敢耍我,都跟慧凡穿着情侣裝出来亮相了,还詖我以为你对她不感兴趣。”严堂的手臂“搭”在他的脖子上,低声在他耳边抱怨。 “只是两人同时看上同一位设计师设计的同一款服裝罢了,你没见过这种巧合吗?”雷羽怀给他一个少见多怪的眼神,扯掉他的手臂。 “是啊,巧合,世上的巧合还真多,嗯?”严堂揶揄他,完全不接受他的烂籍口。 雷羽怀不予理会,走到严老夫人跟前,彬彬有礼地问候,“严女乃女乃,恭喜您生日快乐,祝您永远保持现在的青春与美丽。” “呵!羽怀啊,你还是这么会讨我欢心。”严老夫人笑瞇了眼睛,虽然已经银发稀疏,瘦小的身体还得靠一根象牙枴杖撑着,但她的腰杆挺直,精神抖敚?砩匣褂幸还沙h瞬桓颐胺傅耐?稀Ⅻbr /> “对了,你们来见见这位美丽的小姐。” 严老夫人把慧凡拉到身前。 “女乃女乃,我们都认识,您不用介紹了。”严堂上前扶住严老夫人,眼睛都四下看了看,“女乃女乃,怎么不见堂哥?他该不会还泡在办公室吧?” 严皇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热爱工作到成痴的地步。 “他已经回来了,我让他上楼去看看羽旻。”严老夫人责视了严堂一眼。这两个孙子﹐一个性情冷淡,成天只晓得工作;一个过分热情,却只用在女孩子身上,如果两个人能够中和一下就好了。 “羽旻也来了?她怎么了吗﹖”雷羽怀起码有半个月没见到他这个妹妹。 “刚才服务生不小心把端出来的汤洒在她身上,幸好只是半温,汤并不热,她没有事,我叫她上楼去梳洗,换掉身上的衣服。”严老夫人微笑,眸中毫不掩饰地闪烁着光芒,摆明了那名服务生的“不小心”她并不“意外”。 “女乃女乃,羽旻上楼梳洗,您叫堂哥去『看看』是什么意思?”严堂瞇起眼睛询问,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他祖母在玩什么把戏,显然她已经挑中羽旻这尾美人鱼了。 “严堂,你少开口,女乃女乃会很感激你。”严老夫人语气温和,犀利的警告目光只让严堂一个人瞧见。 严堂气餒地垮下肩膀,他可不是屈服在他祖母的威压之下,他是尊敬她,不想跟一个活了八十年的老妇人计较。 严皇啊,你可要放聪明点,千万别掉入女乃女乃设下的陷阱,否则不止你万劫不复,我的未来也玩完了!严堂在心里开始祈祷。 “羽怀,羽旻是你妹妹吧?我还没见过她呢。”慧凡很自然地将自己的身体移到雷羽怀身旁。 “她一向很忙,改天我介紹你们认识。” “不用改天了,她既然在楼上,我们等她下来就可以了。”慧凡将细白的手穿进他的胳臂里勾着。 “对对对,择日不如撞日,人就在楼上,我们等她下来,何必改天呢?”严堂随即附和,视线故意忽略几可射穿他的刀光剑影。 “羽旻很爱干净,等她梳洗出来可能要很久的时间,我们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等吧﹖反正还有机会。”雷羽怀始终挂着一张从容不迫的笑脸,旁人完全捉模不到他的心思。 “羽怀说得对。慧凡,既然来了就好好玩,别光站在这儿陪我这老太婆,想认识羽旻的机会多得是。”严老夫人笑呵呵地朝雷羽怀投递一个满意的眼神。这个年轻人前途无量,比起她那不识相的不肖孙子严堂要机灵多了。 “慧凡,来,爸爸介紹一些年轻人给你认识。”施鵬达将慧凡由雷羽怀身边拉开。 “爸,我要在羽怀身……” 慧凡的抗议声才起,施鵬达已经扬起手和一群称他为叔叔、伯伯的年轻男士打招呼,并且把慧凡推到身前。 “慧凡,这是李智霖、江万祥、王宇松、曾源光,他们都是青年才俊,个个杰出,你要向他们多学学。这位是我女儿施慧凡,她最近打算在北部住一阵子,可要麻烦你们多照顾了。”挾着女儿的美貌,施鵬达高抬着下巴像炫耀宝贝似的。 “施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你打算住多久?有时间我们一起出去玩好吗?” “不如我明天去接你,如何?” “你现在住在哪里?方便给我地址吗?” 几个年轻人争抢着邀请慧凡,可惜慧凡的一颗心只放在雷羽怀身上,频频回头顾盼他。 但雷羽怀的身旁丝毫不寂寞,慧凡一走,好几个女孩子立刻欺上前寒暄。 “慧凡,你自己玩吧,我过去找几个老朋友聊聊。”施鵬达把她放在男人堆里,自个走开。 “爸——”慧凡为难地杵在原地,被几个男人围在中央,动弹不得。 “慧凡,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吗?” 一个戴着眼镜,看上去一派斯文的男士正对着她笑,慧凡只记得者爸好像说他姓李……李什么他给忘了。慧凡拉开嘴角,勉强对着他笑。 “可以的,李先生。” “你叫我智霖就可以了,明天我请你吃饭好吗?”李智霖非常直接,丝毫不拖泥带水。 “智霖,你太卑鄙了!”江万祥叫道,挤开他,站到慧凡跟前,笑嘻嘻地很快说:“慧凡,明天我请你看电影!” “老套!闪一边去!”王宇松推他一把,迅速递补上他的位置,很紳士地拉起慧凡的手亲吻了一下,“我想你一定不记得我的名字了,我是王宇松,有榮幸可以邀请你今晚——” “今晚雾重,阳明山上看不到夜景,你死心吧!”王宇松还未说出口,曾源光已经看透他喉嚨里的话,并且泼他一盆冷水,由魔掌里救出小姐的柔荑。 “曾源光,你干嘛老是跟我过不去?” “我好心提醒你,省得慧凡白走一趟,也免得你出糗,你怎么反过来冤枉好人心呢?” 慧凡看他们一人一句,你来我往,谈得“熟絡”,把她还忘到角落去,于是耸耸肩,溜开去找雷羽怀。 他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慧凡环视流洩着轻音乐的宴会厅,没有看到雷羽怀的踪跡,舞池里渐增的男女中也见不到雷羽怀的身影。 “飞天遁地不成?”慧凡嘟哝一声。 “慧凡,我请你跳舞好吗?”李智霖不知何时又蹦到她跟前。 “我不想跳舞,你去邀请别的女孩子吧。”慧凡很明快地拒绝他,并且手指向角落的一群“壁花”,这场宴会很明显的阴盛阳衰,因此“壁花”也特别多。 “慧凡,你还没吃东西吧?我给你拿来一盘生菜沙拉。”江万祥体帖地递上前。 “谢谢,我不饿,你自己吃好了。”慧凡回他一个感谢的笑容。雷羽怀不知道被哪群“花”簇拥到哪里去了,想到众花拱草的那种画面,她哪里还吃得下。 “喝杯饮料好吗﹖纯天然柳橙汁。”王宇松自信地扬起潇洒的笑容。 “不用了,我……我要去洗手间。”慧凡趁着第四个人还没上场前,找到藉口月兑身。 她走出宴会厅才吐出一口气。 “真不知道老爸心里在想些什么,明知道人家喜欢羽怀,还来搞破坏,明天起与他断绝父女关系!”慧凡噘着嘴叨唸着。 雷羽怀由走廊转角出来,就看见她独自站在门外。 “慧凡,怎么不进去?” “羽怀!”慧凡看见他马上绽开笑容湊近他,“你去哪里了?我一直找不到你。” “我去洗手间,你找我有事?”雷羽怀挑起眉毛,事实上他是跑出来躲开屋內那一票“覬覦”他的女人。 “我……”慧凡脑袋瓜里的点子转了转,“我不舒服,羽怀,我们回去好吗?” 她把脸理进雷羽怀的胸膛里,藏住不擅说谎的表情,掩蓋彆脚的演技。 雷羽怀乐得带她离开,他本来就对这场女性众多的宴会不感兴趣。 两人相偕步下台阶。 施鵬达这时才走出来“目送”他们,脸上慢慢挂起满意的笑容。 雷羽怀这小子,不“刺激、刺激”他,他怎么会把慧凡捧在手心呢?﹗ *** 他们在宴会中都没有吃东西,雷羽怀带她到一家高雅的餐厅用餐,选了靠窗的位置落坐。 “慧凡,你身体还好吗?”雷羽怀与她对坐,关切地问。 “什么——哦……呃,我没事了,不要紧。”慧凡摇头,晕黄的灯光掩饰了羞赧的双颊,她低下头起劲地吃着精致的菜肴。 雷羽怀嘴角勾起笑意。跟慧凡在一起,他总会在不自觉间流露出真实的一面,或许是慧凡率真、没心机的个性,影响了他的缘故,他轻易就能由她的脸上看穿她的心底,她有没有说谎,他一看便知。 “羽怀,我把你从宴会里拉出来,你不会生气吧?”慧凡想到他被几个女孩子围拥的画面,突然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雷羽怀审视她有话想说的表情,反问道。 “刚才我看到好多女孩子接近你,长得都好漂亮,你不会觉得可惜吗?”她方才是吃味了,才央求他离开,现在却觉得自己未免小气。 “李智霖那一票人不也围着你吗?不能多认识他们,你觉得可惜?”他放下叉子,端起咖啡。 “怎么会呢?”慧凡连忙摇头,好奇地盯着地瞧,“你认识他们?” “都是朋友。你对他们有兴趣?”他啜了口咖啡。 慧凡再次摇头,“我有你就够了。” 雷羽怀一愕,差点就月兑口追问她说这句话的意思,但话到嘴边就打住了。慧凡坦然的神情不像是对他表白,可能是语误,也可能是他听错了。 雷羽怀随即收拾起多疑的心,不再探询。 “羽怀,你说我去报名烹飪班好不好?”慧凡期待他的意见。 “你想学烹飪?”雷羽怀质疑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佩服的意味,对于才因烹调而烧掉房子的人而言,再踏进厨房应该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总不能三餐都叫外送呀。”慧凡挺过意不去的,她这个实习新娘到现在一事无成,对他没有一点助益,就连清洁工作也是每个礼拜两天,固定有人前来打扫。 “如果你不喜欢外面的食物,我请个钟点女佣来负责三餐好了。家里已经开始重建,等整修完毕,我们搬回去后,放假的佣人和家父、三姨也都该回来了。” “你误会了,我吃什么都可以啦,只是你……你吃得习惯吗?”想学烹飪,自然是为了他。 如果说外送食物和慧凡亲自下厨,他必须择其一的话,那不用考虑,他可以直接作抉择。 所以他毫不迟疑并且有些过于迅速地回答:“习惯,当然习惯。慧凡,其实烹飪班的炉程相当乏味,你不如选择其他的活动参加。” 雷羽怀为了避免日后被拿来当作“实验动物”强制“喂食”,因而极力说服她打消念头,换句话说,对于连食谱的功用都可以拿“莫宰羊”的神情以对的慧凡,他是不抱任何希望的,讲难听点,在他可能被当作“白老鼠”的情況下,他是一点机会也不会给她的。 慧凡见他这么说,只好打消主意,可是整天闲在家里真是挺无聊的—— “羽怀,不如让我到你公司见习好不好﹖”慧凡突然想到,如此她不但可以增加与他相处的时间,还能够多了解他,更顺应了一句俗话——夫唱妇随。 噢,太好了! 扁想像,慧凡就已经精神百倍,兴奋异常。 “你想到我公司上班?”雷羽怀这时候才想到他一直忘了问她的工作问题。现在她自己提起了到他的公司。 “你放心好了,我只是见习,不会要求你给我职位,你当然更不必支付我薪水。任何工作我都愿意做,我会努力学习的。”慧凡此时成了向老板推薦自己的应征者,而且还是一个极需要这份工作,如果老板不赏赐给她,她可能会饿死街头的可怜人。 雷羽怀其实也考虑过在公司为她安插一个职位,毕竟公司总裁、他的家父大人也曾经为此事囑咐过他。 他的脑子里开始搜寻公司最近的人事动态,正准备开口询问慧凡的专长时,慧凡已经忍受不住他超过三秒钟的緘默,深恐他拒绝而先开口。 “要不这样,我付你『坐檯费』好了,你只要在公司里给我一組桌椅——不不,桌椅我自己买,只要在你的桌位旁拨给我一点点空间就好了,让我在你身边见习,好不好?”慧凡急切地伸手摇晃他搁置在桌上的大掌。 “坐檯费﹖﹗”还自备桌椅哩!雷羽怀简直啼笑皆非,亏她想得出来。“慧凡,我从来不曾想过当『陪酒男郎』耶。”雷羽怀自我调侃。 “你不用陪酒,你只要陪我——欸,不是,不是,陪酒男郎是午夜牛郎吧?他们又不比你好看,我才不要他们——也不对,我在说什么呀?怎么会扯到这里来了。”慧凡一脸困惑﹐她每次太激动就会变得话无伦次,说话没个条理。 雷羽怀不再逗她,反握住她的手,正色地说:“慧凡,我随时欢迎你到公司来上班。” 慧凡愣了下,表情彷彿不太确定自己接收到的讯息是不是真实的。 “你说真的?”她轻声地问,怕声音太大惊吓了他,万一他因此后悔,那她岂不是要捶胸顿足死了。 雷羽怀点点头,“你希望做什么样的工作?” “我什么都可以做,我会努力学习的。”慧凡振奋地猛点头。 “好,明天我帮你安排。”雷羽怀许下承诺。 她的“努力学习”,换来他赞许的微笑。对于肯积极进取的人﹐他一向会给予极力支持与高度评价。 显然,雷羽怀还未从“烧屋事件”中记取教训。 第七章 “羽——不不,董事长,我来报到了。”由于陈秘书不在座位上,慧凡直接打开办公室大门。为了给“老板”好印象,她朝气蓬勃地大声喊道。 办公室里,起码有十只眼睛同时瞪向她。 噢,羽怀什么时候召集了这么多人进来,也不事先通知她一声,这下糗大了﹗ “呃……你们在开同乐会呀?” 慧凡露出牙齒,扬起五只手指头晃了晃,企图使场面不至于太尴尬,但显然这些人不愿意配合她,个个表情像木头一样。 没有幽默感起码也该有一点同情心嘛,这样愣着,教她这害羞的小女生怎么下台呀? “好了,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你们回去工作吧。”雷羽怀召回与会的几位同仁的注意力,同时宣布散会。 等该出去的人全都出去后,慧凡吐了吐舌头,向羽怀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开会,否则我会敲门的。” “没关系。慧凡,大陸分厂出了点事,我要过去处理,你的事我已经吩咐过人事主任,等一下你去找她就可以了。”雷羽怀收拾桌上的一些资料,准备带往大陸。 “你要去大陸﹖﹗什么时候回来?”慧凡很快湊近桌沿,急切地询问他。 “还不一定,最慢一个礼拜吧。”他把要用的文件放进公事箱里,并且锁好它。 慧凡看着他的动作,皱起眉头,“羽怀,你该不会现在就要出发了吧?” “嗯,陈秘书已经买好机票。”雷羽怀由办公桌后起身,提起公事箱。 “那……我现在去帮你收拾几件衣物,让你带去好不好?”慧凡仰起脸,跟着他转出办公室。 “没时间了,我到当地再买就行。”雷羽怀在门口停住,转过身盯着慧凡,“我不在这几天,你不要到处乱跑,没事情的话就别出去,知道吗?” “我今天开始上班,你忘了吗?不会再有时间闲晃啦。”慧凡做了一个要他安心的表情。 雷羽怀点点头,转向秘书位置,“陈秘书,都安排好了吗?” “是的,司机已经在楼下等您了。”陈秘书还是一貫的表情,不苟言笑。 “好,我现在下去。”雷羽怀走到电梯门口,按鈕。 “羽怀,我陪你到门口好不好?”慧凡依依不捨地跟着他。 雷羽怀本想开口说不用,“噹”的一声,电梯门开了,里面一个斯文男人看见他们便皱起眉头。 “柜台那些服务小姐真不守信用,我明明交代她们别通报,要给你一个惊喜的。” 李智霖走出来,抱怨几句后,做了一个无所谓的表情,随即扬起笑容,“算了,难得你老兄如此诚意,出来欢迎我,也不错啦。” “恐怕你误会了,我有急事正要出门。”雷羽怀慢条斯理地说,看着他,“智霖,你找我有事吗?” “唉!那真是不巧,我本来想找你喝茶,不过既然你有急事,那最好别让我耽误了你,你请便。”李智霖很能体谅地说,却是一脸巴不得他赶快走的表情,同时不着痕跡地靠近慧凡,将一手搭在她肩上。 慧凡看着他们,等候他们把话说完,然后她要送雷羽怀下楼,心思全放在雷羽怀身上,压根没留意到李智霖的举动。 雷羽怀瞥了眼李智霖那只得意洋洋的手,缓缓勾起嘴角,“不好意思,难得你来一趟,却不能亲自招待你。这样吧,既然来了,就喝杯咖啡再走,我的秘书咖啡泡得很不错。” 雷羽怀朝陈秘书做了个手势,陈秘书随即走过来,“李先生,请到办公室坐一会儿。” “恭敬不如从命,打扰了。”李智霖脑际里浮现与慧凡一同坐在双人沙发里品尝咖啡的诱人画面,更加迫不及待地希望雷羽怀赶紧消失。“羽怀,我们改天见了。” “再见。”雷羽怀走进电梯里,同时把慧凡拉进去。 “喂,等等——” “慢慢喝咖啡吧。”雷羽怀朝措手不及的李智霖微笑,并且在电梯门关起前一刻道。 “慧凡——”李智霖气急败坏地在门外叫。 电梯缓速下降。 “我好像听到他在叫我。”慧凡看向雷羽怀。 此时电梯只乘載着两人,雷羽怀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瞧。 见他久久不说话,还拿一双会电人的眸子凝视她,两朵红云飞到慧凡脸上帖着,心脏也跟着加速跳动。 “羽怀,你……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耶。”慧凡蹶起嘴抱怨他没事乱放电。 “慧凡,我不在这几天,你要乖乖地待在家里,不可以随便接受别人的邀约,听到没?”雷羽怀沉声交代,手指撩过她的发丝,停留在她的纤肩上。 “这点你刚才已经说过了。羽怀,你记忆开始退化了呀?”慧凡皱皱鼻头,双手很自然地摆放在他腰际。 慧凡似乎从来没有发觉,每次只要一接近雷羽怀,她总会勾他的手臂或者搂抱他,让自己碰触他的身体,已经成了她的惯性动作。 “听清楚,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约你都不准出去。”雷羽怀搁下公事箱,揽着她的腰。 “那如果有人约我,我是不是要打电话向你请示?”慧凡可是很认真地在问他。现在不搞清楚,回来他又有话要说了。 “没错。”他停在她肩上的手,此时移到她的下顎,轻轻抬起。 慧凡听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狐疑地审视他。 “羽怀,你感冒了吗?”她的神情顿时转为关切。 雷羽怀没有回答,收紧环住她腰侧的大掌,让她帖着自己,同时命令她,“闭上眼睛。” 他的脸靠得很近,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脸上,慧凡的心脏卜通卜通地跳得比运动过后还厉害,全身的血液霎时热絡起来。 “羽怀……不要闭上眼睛可不可以?”她轻声问。 “随便你。”雷羽怀粗嘎地说,俯吻住她的唇。 慧凡张着的眼睛慢慢闭上,手指由雷羽怀的腰际往后游移,帖上他寬厚的背…… 他又吻我了耶!慧凡在心里兴奋地大叫。 雷羽怀放任自己恣意地进侵她,舌头启开她朱红的唇办,滑入她湿热的口中,扫过那整齐排列的贝齒,缠绕她的丁香舌…… 太刺激了﹗慧凡腿软地紧紧抓着雷羽怀的背,以免自己癱塌在地。 雷羽怀显然已经预估过时间,在他离开她嘴唇的同时,电梯也刚好下降到一楼。他按住必门鍵,搂着还陶醉未醒的慧凡。“离楼上那个傢伙还一点,别让他靠近你一公尺。”他盯着她红通通的脸蛋,不悅地交代。 “那个﹖﹗哪个傢伙?”慧凡还神智不清,一脸的迷惘。 “李智霖。”雷羽怀艰涩地说出这三个字。实在很不愿意承认他雷羽怀居然也会为了一个女人吃醋,真是太没面子了! “为什么?他有传染病吗?”慧凡脑袋混沌地问。 还好,“腿软症”已经好了,她的两只脚又可以笔直地垂立地面了。 “对。除了他,还有他那一票哥儿们,你也别靠他们太近。”雷羽怀防患未然。 “他们也有传染病吗?是不是被李智霖传染的?”慧凡同情心顿起。 “总之,你别接近他们。”雷羽怀盯着她,突然低下头在她唇瓣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放开她。 电梯门开启。 慧凡手指帖着唇,望着雷羽怀走出去的背影,完全把他的叮咛给忘了。 *** 原来人事主任是个严肃的中年女人。 “您好,羽——董事长吩咐我来找您报到,呃……请问您贵姓呀?”慧凡必恭必敬地立在人事主任的桌位前,探头问道。 人事主任面无表情,眼镜低架在鼻梁上,她没有仰头,只撩高眼脸,拿一副高傲的态度打量慧凡,神色里已明白把慧凡归为“花瓶”一类。 “这里有一张表格,你填一填。”她冷淡地把表格搁在桌子前面。 “好。”慧凡微笑地坐下来开始填写。 写到一半,慧凡突然抬起头问:“主任,您贵姓呀?” 人事主任一愣,不怎么爱搭理地说:“我姓周。” “周主任,您好,以后请多多指教。”慧凡绽开笑容,又低下头把表格填好。“这样可以吗?”她把写好的表格转回给周主任看。 周主任拿起来瞧了瞧,面对慧凡开始说:“施小姐,虽然你是董事长亲自交代下来的人,但是我希望你能够明白公私不能混淆的道理。” 慧凡连忙点头,同时露出一脸的惊喜与崇拜。 “周主任,您一定是个大公无私的人。羽——不,董事长真有眼光,能任用您这样的好员工,这可是他的福气哩。” 周主任张着口﹐一脸微愕的表情。她原来是想给慧凡一个下马威,依她的预想,对方应该会闹脾气离开,再不然也会倚仗关系顶她几句,怎地…… 看她的神情又不像在嘲讽她。周主任皱起眉头,心里狐疑:这女孩没毛病吧? 她清了清喉嚨,“施小姐,你今年毕业,又没有工作经验,我们能给你的工作有限,职位也不会很高,顶多是个小职员,如果你不介意——” “不会、不会,什么工作我都做,周主任您放心,我虽没有工作经验,不过我会努力学习的。”慧凡很认真地说。 难得人家表现得如此诚恳,看起来倒真像是来工作的。好吧,只要不是进公司来卖弄风骚,她也不会故意刁难。周主任放松神色,点点头。 “那么,你会打字吗?” “会。”慧凡很肯定地点头。 “一分钟打几个字?”如果不会太慢的话,倒可以把她派给欧经理,他正缺一个助理。 “两百个字……” “两百﹖﹗”哇,神手!周主任顿时露出崇敬的眼神。 “给我一个钟头的话,两百个字应该没问题。”慧凡很有自信地说。 周主任的表情在那时间定住了。 “一个钟头两百字……你在开玩笑吧?” “我知道速度不是很快,不过我会努力学习的。”慧凡向她保证。 不是很快!亏她说得出口,乌龜慢跑都比她快! “施小姐,我们这裹不是职前训练班,你想学习恐怕找错地方了。”周主任抿嘴,表情很是难看,显然认为慧凡在耍弄她。 努力学习也不行吗?看来她不适合打字的工作。慧凡做下陈词。 “周主任,那不要打字好了,我做别的工作。” 人家不是常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吗?总有一件地做得来的工作吧? “英文说写流利吗?”周主任睇睨地。 “您别说笑了,我又不是外文系毕业的,怎么可能流利。”慧凡讪笑地摆摆手。 “施小姐,我现在是问你,不是在夸獎你。”周主任差点动起肝火。 慧凡吐吐舌头,“周主任,我知道现在要到补习班也为时已晚,不如您派别的工作给我吧?” 周主任喘口气,再把视线调回表格上,随意瞥了一眼,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冷讽道:“施小姐是畜牧科毕业的,可惜我们这里没有鸡也没有鸭,不能令施小姐学有所用、发挥长才。” “可是这里有人呀,人跟鸡、鸭其实没有多大差别,同样是动物,同样养在家里,同样需要吃才会长大,不是吗?”慧凡的双眸闪闪亮起来,终于找到了她可以做的事。 “不过这里的人不需要被『飼养』。”周主任没好气地说,一眼就看穿她心底燃起的曙光,并且澆熄它。 “说得也是噢,那就不需要用到我了。”慧凡恍然,继而失望。 这女孩不会真的想在雷氏集团“飼养”人吧?周主任用狐疑的眼光瞅着慧凡。简直比花瓶还更像花瓶!这是周主任最后下的结论。 “施小姐,你刚才说什么工作你都愿意做是吗?”周主任推了推眼镜,沉声问。 “是的,只要有工作给我,我什么都做。”慧凡表现出勤劳、积极的态度,频频点头。 “那么,就暂时让你当专员好了。” “专员﹖”是专业人员吗?听起来挺不错的,慧凡微笑起来,“好呀,我就当『专员』,不过,我是哪一个部门的专员?” “杂务部。” “我只听过总务部,倒没听过杂务部,公司大果然不一样,请问,杂务部是管什么的?『专员』又该做什么呢?”慧凡一脸兴致勃勃。 “专员只是简称,全名是『专门负责杂事的职员』,杂务部什么也管不到,主要被人管。”周主任的表情正经八百,眸底闪过一记促狭,“说得简单点,就是请你来做『支援』的工作,谁忙不过来,你就支援谁。” 说得冠冕堂皇,打杂就打杂嘛,还绕了那么一大圈,这个周主任说话真不干脆。慧凡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直接讲,硬要浪费时间掌她练口才。 “我明白了。”慧凡点点头。 周主任观察慧凡没有反应的反应,小心翼翼地道:“如果施小姐认为不合适,那——” 毕竟是董事长交代的人,她再怎么“公私分明”,也得避免丟掉饭碗,人家可是有“罩子”的。 “不,这份工作再好不过了,不必老是做同一件事,才不会枯燥乏味,而且可以接触到很多不同职务的人,既可做多方面的学习,又可多交朋友,一举数得呢。”慧凡满意的语气里透着对周主任的感激。 她面对周主任,露出真诚的笑容。 这反而使从头到尾都在讥刺她的周主任尴尬了,只见她一脸难堪,勉强扯开嘴角跟着笑。 *** 慧凡开始当起“专员”,她的桌位被安排在人事室的一隅。 “请把这份资料影印二十份,分别裝订好后,拿到第三会议室依座位排列。”这位声音轻蔑、眼神不屑的性感小姐是业务部欧经理的秘书,据说是“雷羽怀仰慕大隊”隊长,她把一份二十頁的资料“啪”地摔在慧凡桌上,然后扭着走开。 慧凡看看这一份“新出炉”的资料,再瞥一眼刚才总务处助理交给她的资料,连忙叫住业务部秘书说:“对不起,我现在抽不出空来耶。” 秘书小姐回头,冷笑一声,一脸“我早算好你的工作效率”的轻视表情,哼道:“没关系,你只要赶得上明天下午两点的业务部会议就行了。” “原来明天下午才要呀,那没问题。”慧凡露出松口气的笑容。 “你可得分清楚,不能把其他部门的资料混进来。”秘书小姐又交代一句,然后和女同事们互换得意的神色后,才回业务部去。 慧凡赶紧在资料上註明部门名称及“交货时间”,以免自己延误或混淆了。 陸陸续续,又有不少秘书、助理,把资料、图表拿来给她影印。这些秘书、助理小姐们早就串通好了,決定今天只让慧凡碰影印机。 一天下来,慧凡的两只手差点没断掉。 天啊,上千份耶!还得裝订整齐,分发回各部门。慧凡终于在下班时间超过两个钟头后,把工作完成。 她垂着两只手臂,拖着痠痛的身子搭电梯“回家”。 电梯到达顶楼,慧凡低着头走出来。 “嗨,慧凡,真巧,我们又碰面了。”三个男人异口同声。 慧凡诧异地抬起头。 “是你们?﹗”江万祥、王宇松、曾源光站在“她家”门口,对着她说真巧,又碰面了?﹗ “我来找羽怀,不过门铃按了好久,都没人应门,正打算离开,你就出现了。慧凡,看来我们很有缘,你说是不是?”外表看起来十足标准紳士的王宇松执起慧凡的手,礼貌地亲吻。 “你不要每次看到女孩子就像一只发情的猪公,抓着人家的手猛舌忝好不好,恶心死了!”江万祥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然后拿他运动家的体格顶开王宇松,靠近慧凡,“慧凡,我不会像他那么矯情,什么有缘没缘,肉麻又虛伪!我这个人很直接的,今天晚上我想请你吃饭、跳舞,你不会拒绝吧?” “不会和拒绝,你自己都回答了,还问慧凡干什么?”曾源光慢条斯理地说。他的浑身上下充满活性细胞,一看就知道是个智慧型的男人。他盯着慧凡,关切地问:“你看起来不怎么有精神,没事吧?” 曾源光一开口,王宇松与江万祥也相继注意到。 “慧凡,你身体还好吧?” “慧凡,你是不是生病了?” 慧凡扫过三双关心她的眸子,牵起笑容。 “我今天开始工作,虽然忙了点,不过我很快乐。我没事,谢谢你们。”她说着打开门,“进来坐吧,羽怀临时到大陸出差,过几天才会回来,你们如果有事找他,可以打电话跟他联骼。” “不是重要的事,等他回来再说好了。”王宇松微笑道。 三个人走进客厅,慧凡到厨房端饮品出来。 她端出四杯果汁,这时候才留意地问:“咦?只有你们三个,怎么没看到李智霖?” 慧凡想起今天早上李智霖似乎有话跟她说,但他留在办公室喝陈秘书煮的咖啡后,就没再来找她了,这令她颇感納闷。 三个人对看一眼,曾源光开口回答:“他晚上有事,可能以后也会很忙。” 他的话里带着玄机,不过慧凡没听出来。 “慧凡,你说今天开始上班,是做什么工作?”王宇松好奇又狐疑,瞧慧凡累成那样子。 “我在羽怀的公司里打杂。”慧凡微笑,端起剩下的一杯饮品,一下子就喝光了,这时候她才想到自己一整天几乎没喝到几口水,中饭吃得匆匆忙忙,而晚餐到现在还没着落。 “你在羽怀的公司里做打杂的工作﹖﹗”江万祥駭叫一声,马上开始批评,“羽怀也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让你当小妹?他简直不把达叔放在眼里,这样欺负他的宝贝女儿,岂有此理!” “不是啦,是我自己没有专长,又没什么工作经验,羽怀肯给我一份工作,我已经很高兴了。换作是我爸爸,他一份工作也不肯给我。”慧凡很快地为羽怀辩解。 “你是达叔的掌上明珠,他当然捨不得让你工作。羽怀这小子就算不看僧面也该看佛面,让你这样娇柔的小姐做杂务,真亏他做得出来!”王宇松义愤填膺,“慧凡,明天你别去了,如果你想工作,到我公司来,我让你当我的秘书。” “谢谢你的好意,其实我并不是真心想找工作,我只是希望和羽怀多一些时间在一起,所以做什么工作都无所谓啦。”慧凡坦白地道,她喜欢雷羽怀这件事,一向不吝于跟别人分享。 小姐都这么说了,男士们还有什么话讲?识趣的,这时候就该知道自己没指望了。 美丽佳人,君子好述。第一次见到慧凡,这一票哥儿们全都为之心动,再加上彼此的家世、财力相当,更是难得,机会来了,谁都晓得该把握,但三个人谁也没想到才第一天出击就被三振。 唉!看来只好回家买串香蕉连皮啃了。 “慧凡,你吃过饭了吗?”曾源光细心地问。 慧凡摇摇头,“我刚下班,想洗完澡再去买便当。” “吃便当?那多没营养,不行、不行,我们带你去吃些好的。”江万祥立刻说道。 “不用麻烦了,你们还有事吧?” “不会麻烦,正巧我们也还没吃,一道用餐热闹些。”王宇松接口。 “慧凡,告诉我们你喜欢吃什么,我们带你去。”曾源光对她微笑。 慧凡看着他们真诚、热情的面孔,也忍不住微笑起来,“我什么都吃,除了咖哩和辣的以外。” 与雷羽怀一起用餐久了,她也被“同化”了。 “好,我们吃饭去。” 四个人一起出门。 走出电梯时﹐慧凡突然想到,今早羽怀好像交代了一些事……是什么呢?奇怪,临时给忘了。 算了﹐一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所以她才不记得,等羽怀回来再问他好了。 *** 第二天,慧凡带着愉快的心情下楼上班。 “早安,周主任。早安,郑先生。嗨,王小姐早,江秘书早……” 慧凡一一跟上班的同事们打招呼,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有的人懒洋洋地搭了一句,有的人随意敷衍,有人爱理不理,更有人眼尾也没扫一下,这是在女同事方面,男同事则全部报以热情回应。 上班开始不到半个钟头,她的桌上又堆满了工作。 敝哉,今天的工作全得外出,地点由银行、邮局到花店、书局都有。 这下完了!路不熟又没交通工具,她怎么办事?总不能找雷羽怀的司机开车送她去吧,那多糗呀!包何況周主任说了“公私不能混淆”,一个打杂小妹搭董事长“御车”跑外务,成何体统,说出来肯定被开除。 那……搭计程车呢?不行、不行,她那精明的老爸算准了她会“乱用钱”,在银行里只给她存了四位数的零用钱,她要买东西,都还得找可刷卡的店。 唉!人家信用卡可预借现金,可惜她的卡被限制了这项功能,因为她没有密码。怎么办呢……啊,有了! “王小姐,昨天听说你是骑机车上班,请问车子可以借我吗?”慧凡向一位同事问道。以前她曾跟班上同学借机车来骑,虽然不是很熟练,至少她还记得怎么骑。 王小姐瞥了她一眼,不怎么情愿地把鑰匙拿出来交给她,然后交代道:“门口机车区最左边,车号nba—636、白色的那辆就是了,你要记得带驾照,否则遇上临检就麻烦了。” “谢谢你,王小姐。”慧凡欣喜地接过鑰匙,把同事们交代的东西全塞进公文袋里,高高兴兴地下楼去。 临检﹖现在的警察忙着扫黑又扫黄的,听说警力不足,说不定那些穿萤光衣服的交通伯伯也被征调去帮忙了,没时间在路上“闲逛”啦。 至于驾照,她老爸都不准地碰机车了,哪里还准她去考呀?她哪来的驾照,护照倒有,上头的照片还拍得很漂亮哩。 有了机车,再来就是去买一张市內地图。 “有机车、有地图,不用怕迷路,也不必担心到不了,这么一来事情就可以办好。”慧凡得意地出发了。 中午,慧凡没有回到公司。这点那群助理、秘书小姐们早预料到了,光是她们派给她办的事情,就足以让慧凡在外面跑一天,哪里有时间回公司歇脚呀。 到了下午两点﹐业务部同仁进第三会议室开会,由欧经理主持。 “每个人座位上都有一份影印资料,这是明年公司极力要争取到的客户名单,不多,只有二十頁,你们先看看,再进行讨论负责的对象。” 欧经理宣布完,与会者各自拿起面前的资料翻看—— “咦,资料怎么从十六頁开始﹖﹗”有人发出疑问。 所有人跟着看到左下角的頁码处。 “我这份从十三頁开始!” “我的由十九頁起头,会不会是裝订错了?” “不对,我这份全部是第六頁,搞什么鬼呀?”有人从头翻到尾,发现玄机后一脸狐疑。 会议室里一时“窸窸窣窣”,全是翻纸的声音。 然后有人笑着打趣道:“八、八、八……不错嘛,我注定要『发』。” “照你的说法,我的十、十、十,岂不是叫我去『死』?” “还好没有○、○、○(台语发音),否则我这期稳『槓龜』。” “瞧,还说戒赌了,不打自招。” “咦,我对统一发票也算赌啊?那政府机关不变成赌场……” “你们是来『闹场』,还是把这里当成菜市场了?”全部资料是第四頁的欧经理沉声道。 一下子会议室又恢复“安静无声”。 “会议延后。小林,去把张秘书叫进来,散会!” 不到一分钟,人性感、穿着也性感的张秘书仓皇着一张脸来到第三会议室,想当然耳,小林已经事先露了口风给她。 “经……经理。”张秘书轻手轻脚兼轻声地报到。 “张秘书,你看看你是怎么办事的!”欧经理把影印资料摔到地面前,“连这种小事都会发生错误,你脑袋长在什么地方啊!” “经理,这些不是我裝订的,我……昨天我一时忙不过来,就请新进公司的施小姐帮忙,我……我不知道会搞成这样,昨天我还特别交代过她要仔细——”张秘书慌忙为自己辩护,把所有的错推到慧凡身上。 “你忙不过来?我不记得派给你过多的工作了,张秘书,如果你认为负担太重,我随时欢迎你另谋高就。”欧经理显然相当不悅。 张秘书连忙摇头,“经理,我一点也不觉得负担太重,我……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 别说工作不好找,要想进雷氏集团这样的大公司,没点人脈还进不来,她当初可是靠了好多关系才勉强插进目前的秘书位置,哪能轻易被辞。都是那个可恨的施慧凡,她肯定是故意做错,好害她挨骂。气死人,非找她算帐不可! 欧经理又训了她几句,然后吩咐她尽快把错误订正,便摇着头离开。 张秘书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拆钉书针、分纸頁、重新裝订。 可恶的施慧凡,没事针十几根针书针干什么,分明是故意给她找麻烦! *** 在下班之前,当一群义愤填膺、为张秘书抱屈的女同事们聚在人事室指骂施慧凡时,“被骂人”风风光光地踏进来—— “我回来了!” 一屋子七嘴八舌的女人在剎那间全闭上嘴,十多双譴责的目光在移向门口后,眼珠子全凸了出来,跟着下巴也相继掉下来!原因是—— 慧凡被两个穿萤光衣服的年轻警察“护送”回来。 被“风光”了吧! “你们在说什么?刚才好像有提到我。”慧凡看见办公室一下子多了好几位不同部门的女同事,没见过的也跟她们点头微笑,突然脑际窜过一丝灵光,她惊喜道:“啊!你们是不是在讨论怎么帮我办欢迎会呀?哎喲﹗怎么好意思让你们破费呢?不过还是谢谢你们啦。” 一群女同事你看我、我看你。谁说过要帮她办欢迎会了吗? 眼神交换,她们确定没有这回事后,又把焦距转向她,同时眼底写明:少自我陶醉了! 周主任推了推眼镜,由一群人中站出来。 “施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她瞥一眼慧凡身后那两个警察问道。 慧凡一脸茫然地掉转头,授着恍然地击掌。 “瞧我多胡涂,都忘了给你们做介紹。”慧凡煞有介事地后退一步,先把手伸向左边,道:“这一位是王警员,另外这一位是周警员。周主任,你们拜同一个祖先呢。” “施小姐,我现在是问你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由两个警察送你回来?不是请你做介紹。”周主任盯着她。 “这个……说来话长耶。”慧凡表现出不好意思打扰各位宝贵时间的模样。 “你只要概略说一下就可以了。”周主任很有耐性地说。 慧凡犹豫了一下,瞄见一旁的警员有意开口,赶忙说道:“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早上我骑王小姐的机车离开公司,谁知无缘无故他们就追上来,然后莫名其妙的我就加快速度,机车愈骑愈快,结果……” “你出车祸﹖﹗”借慧凡机车的王小姐等不及她慢吞吞地说不出口,大胆猜测道。天啊!她的机车完蛋了! “没有、没有,我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看也知道没有呀。”慧凡连忙摇头摆手。这么说她的机车没事。王小姐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那么是你超速,警察拦下你了?”周主任狐疑道。如果仅是超速,两位警员有必要“押”她回来吗? “我本来没有超速,是他们先追我……” 慧凡辩解声才起,周警员接口道:“事情是这样的,施小姐在单行道逆向行驶,我们鳴喇叭请她停下来,谁知她一慌张反而骑得更快,在转弯时差一点就撞上停在转角的大卡车——” “幸好她没撞上,我的机车保住了。”王小姐阿弥陀佛地说。 一旁的王警员哼笑出声,“原来机车是你的。很可惜,它现在可能已经載往废车厂了。” “怎么会﹖﹗她不是没撞上吗?” “我们在转角开罰单时,卡车司机没有注意到后面停了机车,一不小心倒车倒得太快……”周警员做了一个“接下来大家应该知道了”的表情,然后说:“机车就报销了。” 王小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她的爱车已经惨遭辗平。 慧凡愧疚地垂下头,心里很是抱歉。 “对不起,王小姐,都怪我不小心,害你的机车报销了,我会尽快赔你一辆新车,等一下下班我陪你去选好吗?” 本来心情恶劣到极点的王小姐,一听到自己的旧车可以换辆新车,马上笑逐颜开。 “你真的愿意赔新的给我?” 慧凡看见她不生气了,猛然点头,“当然了,我向你借机车,如今撞坏了,理该赔给你呀。” “施小姐,这件事情是早上发生的吧?为什么你到现在才回来?”周主任沉声问,心想真是谢天谢地,她没出事,否则就难跟董事长交代了。 “因为我得把你们交代的事情都办好呀。”慧凡理所当然地说。 “你……把事情都办好了?你不是没机车吗?” “我都办好了。多亏了周警员和王警员,他们好心地让我搭警车,还帮我带路。”慧凡得意又感激地说。 脸蛋美丽的女人果然不一样,这个施慧凡还真懂得卖弄自己的魅力,连警察大人也被她迷得甘愿受她差遣。整间人事室里的小姐们心里一致如此认定,并且露出轻视的眼神,睨向慧凡。 “施小姐,你可以把身分证拿出来了吧?”这时候王警员口气无奈地说。 “噢,我又忘了。请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现在回家去拿。”慧凡立刻冲到自己的桌位拿家里的鑰匙,又往外冲。 “你们要她的身分证干什么?”周主任提出众人的疑问。 “施小姐犯了无照驾驶、超速、逆向行驶、机车来路不明这项已经解除了,不过前面三条都必须罰款,我们需要她的身分証确认身分,以便开罰单。”周警员解释,又无奈地摇头,“她很坚決地表示,除非事情办完,否则不回公司,我们只好陪她把事情办完。” “她应该慶幸自己碰上好警员,如果我们公事公办,还可以再多告她一条妨礙警察执行公务的罪名。”王警员笑道。 什么,是这样啊?﹗众人一阵嘩然,彼此为离谱的揣测尴尬地相视而笑。 第八章 昨天的乌龙事件,使慧凡心情低落、辙夜难眠,一早上班便迟到了。 她一到公司,张秘书已经等在那里。昨天因为慧凡害她被欧经理刮了一顿,到今天她还余愤未消。 “张秘书,早安。你今天有什么工作要交代给我吗?”慧凡向她微笑。 “哼,我还敢把工作交给你吗?你这女人真恶毒,还有脸拿话来讥笑我!”张秘书气得咬牙切齒。 办公室里的人早已停下手边的工作,等着看好戏。 “讥笑?我没有啊。”慧凡一脸迷惘,她说错什么话了吗? “还说没有!影印的事你怎么说?叫你做一点事,你不高兴就别做嘛,故意做错害我被骂,你怎么这么阴险啊!”张秘书推她一把。 慧凡退后,抵住桌沿。 “我做错了?怎么会呢?那一份资料明明是你交给我、业务部的东西啊,我註明得很清楚,而且影印好后还特地看过一遍,二十頁、二十份,都没有跟其他部门的资料混淆啊。”慧凡眸底写满疑惑。 “你少裝蒜!一份二十頁,谁会不知道要按照頁码顺序排列﹐谁会那么笨直接裝订啊!你分明是故意陷害我,害我被欧经理骂,你真小人!”张秘书愤恨难平,又推了她一下。 是啊,怎么会有她这么笨的人呢?居然分也没分就直接裝订……慧凡恍悟,心里暗骂自己,顿时心情沉重。 “真对不起,是我的错。”慧凡向她鞠躬道歉,又很內疚地说:“但我真的没有存心害你被骂,我去向欧经理说清楚,那是我做错的事情,没有道理让你背黑锅。” 张秘书一愕,带着怀疑的神色审视她,同时不信地说:“你别假惺惺了!明明知道那份工作是我的职责,欧经理知道是你做的,定会拿我开刀,把过失推在我头上,根本不会找上你这新进的小妹,你当然可以说得好听了。” “怎么会呢?只要欧经理知道错的是我,他就不会怪你了呀。”慧凡天真地说。她的观念非常简单、清楚:谁做错、谁负责。 “很可惜,他知道是你做错,可是挨骂的人还是我,你怎么说?”张秘书就是要逼她承认自己的坏心眼,让她没话讲。 想到她这种空有姿色、没內涵的女人居然住在全公司的偶像——雷羽怀的公寓里;她满腔的妒火就很难澆熄。 “欧经理知道事情是我做的,还骂你?”慧凡不敢相信,音调跟着提高。 “不错,昨天我为你做错的事,被狠狠刮一顿,你满意了吧?” “我怎么可能会满意呢!”慧凡若有所思地皴起眉头,“欧经理太过分了,明明是我做错的事,就算昨天我不在,他也不应该为了洩一时之气,赖给你呀……不行!我去找他理论。” 慧凡重重地在桌子上拍了一下,吓了大家好大一跳,心魂未定,便看见慧凡疾步走出门口。 “喂,你去哪里?”张秘书慌忙跟上她。 “我去帮你讨回公道。”慧凡头也不回地走上楼梯。欧经理的办公室就在楼上,与人事部只隔了一层楼。 “讨回公道﹖﹗”张秘书差点没駭掉下巴,为了保住饭碗,赶紧拉住她陪笑道:“不……不用了,事情过去就算了,我不会计较的。” “你不计较,我计较!怎么可以算了呢?”慧凡抽回手臂,拍拍张秘书的肩膀,向她保证,“你放心,我一定叫他向你道歉。” 道歉?﹗张秘书愕愣住。 慧凡急匆匆地冲入业务部经理室、 一群爱看热闹的无聊上班女郎,由人事主任带头转换“观众席”,移阵来到业务部。 “欧经理,昨天的资料裝订错误是我的责任,你怎么可以归咎到张秘书身上?她是无辜的!”慧凡一口责问的语气,对着正在看报表的欧经理昂起下巴。 欧经理抬起头望向她。全公司上下,没有人不知道慧凡和董事长“关系暖昧”,一群妒心重的女职员敢得罪她,可不表示他们这些高级主管更不将她放在眼里。事实正好相反,拿人俸祿愈高者,愈丟不起“头路”吶! “施小姐,那份资料影印,本来就是张秘书的工作,就算她交给你做,但在事后她没有再检查一遍,就是她的疏职,这不是你的责任。”欧经理温和地解释,没有因为慧凡的大呼小叫而不悅。 “张秘书是信任我,才没有再检查一遍,信任人有什么不对﹖你应该骂的人是我,因为我的疏失才造成张秘书的疏职﹐她其实是受我连累,你不应该骂她!”慧凡义正辞严,并且勇于承认错误。 “施小姐……”欧经理一脸为难,额头已经滲出冷汗。他既得顾全自己的主管权威,又不能拿她当小职员训话,唉﹗ “欧经理,你尽可以大声责骂我,甚至开除我都没有关系,但是我希望你能够向张秘书……” “有谁可以告诉我,这里发生什么事吗?”雷羽怀低沉的声音,由一群围观的好事者身后响起。 所有人看见他,窜的窜、逃的逃,除了当事者以外,安静无声的办公室一下子又忙碌起来。 “羽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慧凡回头看见应该在大陸的雷羽怀正站在门口,惊喜而忘情地奔向他,“我好想你哦!” 慧凡抱住他的颈项,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雷羽怀低头,神色比往常更为温柔地凝视她,轻轻地搂了她的腰一下,才放开她。然后他把手背到身后,端起主管的脸孔,语气平淡地问:“刚才为什么这么吵?” 慧凡脑子里掠过这两天来她闯下的祸,偷偷伸了伸舌头,两只小手由雷羽怀颈子上收了回来,并且心虛地往后退了几步,低垂下头。 欧经理看见雷羽怀时已经由座位上站起来,他走出办公桌后,赶上前向雷羽怀陪笑,“董事长,您回来了,辛苦了。” “欧经理,请告诉我是怎么回事?”雷羽怀不慍不火,却极具威严气势。 “呃……只是小事……”欧经理为难地瞥了一眼慧凡,万一说得不好惹怒了她,将来她在董事长面前拨弄是非,那他岂不前途无光? “对呀、对呀,小事而已,刚才我找欧经理练嗓子,声音大了些,现在没事了。”慧凡摇摇手,脸上堆满笑容。 雷羽怀也没有打算追根究柢,他点点头。“没事就好。” 雷羽怀转身走出门口,慧凡才吐出一口气,一名职员放下电话,大声叫道:“不好了,经理,袁氏企业派人打电话来,说今后不再跟我们做生意了!” “为什么?”欧经理迷惘又吃惊。 雷羽怀停在门口,回过头来。慧凡也一脸好奇。 “对方很生气,说……我们公司不怀好意,在袁长公子的婚礼上送菊花,还帖白条子。” “怎么会有这种事﹖﹗”欧经理马上质问负责此事的人,“张秘书,你是怎么办事的?﹗” “我……我……”张秘书着慌得说不出话来。 “经理,糟了﹗我们公司在颜老先生的丧礼上送去红玫瑰,还插着红卡片,颜氏公司派人来说经理您幸災乐祸、欺人太甚,从此不再跟您打交道了!”一名职员冲进来。 “张……张秘书——”欧经理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怒发冲冠地大吼。 “我……我也不知道……不是我……”张秘书吓白了脸。 “我明明把这两件事情都交代给你,还说不是你!”欧经理指着她怒道。 雷羽怀皱起眉头,这可是严重的错误,不赶快设法补救将会失去两家大客户。 张秘书瞥了慧凡一眼,发抖的手指轻轻比向她,嗫嚅地说:“我……我交代给她……” 雷羽怀倏地转向慧凡。 “是……我搞错了。”慧凡如蚊鳴般小声地承认,下巴抵着脖子,头低低地缩着身子。 雷羽怀瞇起眼睛,马上沉下脸。 “跟我回办公室。” “不去行不行?”慧凡倏地抬起头,还抱着一线希望。 “不行!” 这下完了! 慧凡乖乖地坐在办公室,不敢随意走动。雷羽怀亲自去向袁氏及颜氏两家公司的老板致歉,还没回来。 “慧凡,先去吃饭吧。”陈秘书走进来,难得和气地说。 慧凡瞥她一眼,摇摇头,“你去吃,我不饿。” “董事长打过电话,说他下午才回来,你还是先去吃饭吧。”陈秘书露出同情的神色。 慧凡还是摇头,“不用了。” 陈秘书静默了一会儿,不再勉强她。 “好吧,如果你不想出去,我帮你带便当回来好了。” “谢谢你。”慧凡感激地向她微笑。 直到陈秘书关上门出去,她的笑容才褪去。 唉!我怎么老是出差错呢?在家裹不会做家事,到公司来又给羽怀惹麻烦,我真是差劲,这一次羽怀可能真的要休掉我了,怎么办才好呢?把印章藏起来行不行?没有印章,羽怀想逼我离婚,也无法蓋章……不好,那会惹他更生气。还是看情形再说好了,万一他真要离婚!那……大不了等他忘了这些事以后,再跟他结一次婚好了。 慧凡想了想,橫躺到沙发里。多想无益,先睡一觉吧。 *** 雷羽怀板着脸,带着严肃的态度走进办公室。他原以为慧凡会正襟危坐地反省,不料却看到她睡死在沙发里,一只脚还吊挂在椅背上晃着。 雷羽怀瞪着眼前的景況,好半晌,终于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他摇摇头,月兑下西裝外套温柔地蓋在慧凡身上。 他在单人沙发里坐下来,点起一根烟,神色深沉地凝视慧凡的睡容。 饼去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带给他这么大的影响,这两天在大陸,他心里一直记挂着慧凡的笑容,甚至她的声音也一直在他耳畔缠绕不去。他几乎是一处理完公事,就把自己丟上飞机。 他想念她!从离开台湾的那一刻起,一直到飞回台湾,他都无法不想她。 到现在他还是想不透,慧凡到底哪里吸引了他…… 慧凡睡足了一觉,满意地伸展双臂,张开眼睛。 火红的光圈透过玻璃窗投射进来,慧凡张开手掌挡住夕阳余晖,然后透过指问的隙縫,瞥见一圈圈冉冉上升的烟圈……她的手指霎时密合,瞧也不敢瞧烟圈后那位背光而坐的男子。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慧凡双手蓋住脸,在心里申吟。惨了,最好别让他发现我已经醒了。 “慧凡,起来。”雷羽怀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她。 慧凡垮下肩膀,极不情愿又不得不把手从脸上放下来,然后缓缓坐起身于,扬起笑容。 “嗨,羽怀,你回来啦。”她带着甜甜的声音向他问候。 “袁氏和颜氏公司方面,我已经解释清楚了。慧凡,这两天你——” “等等,羽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短短两天,我耽误业务部的开会时间,撞毀同事的机车,被警察开罰单,还……把客户的丧礼和婚礼搞错了,我胡涂、老是给你惹麻烦,这些我都知道错了,而且我也深深反省饼了,真的,你……别生气好不好?”慧凡截在他责骂前头深表懺悔,还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企图激起同情。 雷羽怀眸底掠过一抹错愕,然后捻熄香烟,扔进烟灰缸。 “没想到我才离开两天,你就有这么多『惊人』的表现,可真是一项创举吶。” 他的音调平板,听不出喜怒,慧凡唯一听出来的是,原来他还不知道她这两天的“成绩”,而她居然自己告诉他。真是,白痴啊﹗ 如今她想收回来也不成了,唉,祸从口出。慧凡懊梅死了。 “你既然不知道,干嘛问起这两天嘛﹗”害她一阵心虛,不打自招。慧凡一想,忍不住抱怨道。 “我只是想问你,这两天晚上你去哪里了?我打电话回家都没有人接听。”雷羽怀心里一阵好笑,真不知道该说她憨直还是傻。 慧凡感觉到他的神色柔和了些,于是欣喜地向他报告,“我陪江万祥、曾源光还有王宇松他们去吃饭,前天晚上他们跑来找你,结果你不在,所以我就代你陪他们出去吃饭,后来他们还带我去跳舞、看夜景。” 慧凡以为说这些可以转移雷羽怀的注意力,将她做错的事带过去,谁晓得…… 雷羽怀瞇起眼睛,在瞬间变寒了神色。 “我交代过不准你接近那夥人,也不准随便接受任何人的邀约,你忘了我的话?”他厉声斥责她。 慧凡着实被吓到了,差点没畏缩到墙角去。 “我……你又没写下来,我哪记得那么多嘛。”慧凡委屈地辩解,又没事般地说:“而且你不在,我一个人吃饭很无聊,他们怕我寂寞,才好心的陪我一道去,我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可以。” 雷羽怀怒目瞪着她,一时间居然无语反駁。他实在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生气,妒火几乎淹没他的理性。 饼了好半晌,好不容易他才平息下来,但仍沉着脸色命令她,“过来!” 慧凡眼见他兇巴巴的,才不会笨得“过去”送死。 “你发誓不使用暴力,我才过去。”慧凡皱着鼻头,坐到沙发最远的一端去,并且做好随时逃跑的预备动作。 “我发誓不使用暴力,过来。”雷羽怀靠向椅背,伸出手臂招攬她。 慧凡犹豫了一下,才起身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羽怀,我不介意罰站,但你不可以——哇!你干什么?﹗” 雷羽怀手臂一拉,慧凡便跌坐在他大腿上。 “继续,我不可以怎样?”雷羽怀若无其事地搂着她的腰。 慧凡楞了一下才恢复神智。你不可以休了我,这是她刚才想说的话,但现在她有别的话要说。 “羽怀,我们现在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我不可以随随便便坐在你腿上,这样就变成『公私不分』了,万一让周主任看见了,她会开除我的。”慧凡噘起嘴,认真地“指正”他。 “老板是我,不是她。”雷羽怀皱起眉头,突然又想到,“你刚才说撞毀同事的机车,还被警察开罰单,这是怎么回事?” 慧凡小心翼翼地睨他一眼,“你先答应不生气,我才告诉你。” “好,我答应。”雷羽怀倒是很爽快。 慧凡于是笑嘻嘻地开始说了。 “昨天呀,我借王小姐的机车出去办公事,结果警察追上来,我一心急就超速了,还差一点撞上大卡车,好惊险唷!” 慧凡拍拍胸口,没注意到雷羽怀已经变了脸色,继续说:“后来警察要看我的驾照,我告诉他们,等我考上后,再补寄给他们,结果他们就开我罰单了,说我无照驾驶、没戴安全帽、超速、路给警察追,还在单行道逆向行车。真是,我还以为只要注意红绿灯就好了,谁知道骑机车也这么多规矩,真麻烦。” “你以前总有骑过机车吧?”雷羽怀额际已经滲出冷汗。 “有啊,以前因为好奇,曾经向同学借骑过一次,不过他好小气,只肯让我骑三分钟。”慧凡噘起嘴抱怨。 这也叫有骑过机车﹖﹗雷羽怀脸色苍白,却又不得不问她:“机车是怎度撞坏的?” “都怪卡车司机不长眼睛啦,也没看见我把机车停在他的卡车后面,随随便便就倒车,害我还得赔王小姐一辆机车对了,羽怀,机车行居然说他们不收信用卡,所以,我只好请他们把帐单寄给你,等你收到帐单,再向我爸爸拿钱好了。” “钱是小事。”雷羽怀一手楼紧她﹐一手珍惜地抚模她的粉颊,喃喃道:“幸好你平安无事。” “羽怀,现在是上班时间耶,你再这样『公私不分』,会害我被开除的。”慧凡从他的左手看到他的右手,忍不住再次“告誡”他。 “没关系,你已经被开除了。”雷羽怀紧蹙着眉头。 “谁说的﹖﹗周主任怎么没告诉我?什么时候的事?”慧凡駭叫道。 “我说的,开除你的人是我。现在,立即生效。”雷羽怀不疾不徐地回答她的话。 “你要开除我?为什么?”慧凡马上垮下脸。 “为什么?”雷羽怀板起面孔,“光看你这两天来的『辉煌战果』,还不够被开除吗?” 慧凡垂下头,一下子就无话可说了。 “对不起。”她小声地道歉。 雷羽怀的神色转为柔和﹐但声音仍然严肃地说:“明天起乖乖地待在家里反省,知道吗?” “知道。”慧凡没敢看他,光听他的声音就可以知道他生气了。 真是的!罢才还答应她不生气,谁知道他比女人还善变,翻脸比翻书还快。一想到这里,慧凡就忍不住嘟嚷:“不守信用,小心遭天打雷劈!” “你说什么?”雷羽怀瞄见她的嘴唇张张合合,疑惑地挑起眉毛睨向她。 “没有、没有。”慧凡连忙摇头。 雷羽怀明明看见她的脸上写着:我在说谎。他弯起嘴角,扶住她摇晃的小脑袋,一只手指勾起她的下巴。 慧凡这时候才看到他脸上居然挂着笑容?﹗ “你不是在生气吗?” “我答应过你不会生气,怎么会骗你呢?”雷羽怀凝视她脸上多彩多姿的变化,一时着迷了。 “这么说,你刚才是故意逗我的喽?开除的事也不是认真的?”慧凡瞬间转为欣喜的笑容。 “不,开除是真的。”雷羽怀的手由她的下巴移向她细白的颈项,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柔女敕光滑的肌肤。 “你既然不生气,为什么还要开除我?”慧凡噘起嘴,两只手臂“挂”上他的脖子,在后面交叉。 “因为我不要你为了工作,送掉自己的小命。”雷羽怀低下头,在她唇上轻碰了一下。 “你是指机车那件事?那是意外呀。如果警察不拦截我,就什么事都没有,而且,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一点事也没有﹖﹗”慧凡整个脑子在这事上头打转,忽略了雷羽怀想吃掉她的神情与正在“吃”她的动作。 “谁也不敢保证,不会有另一次意外。不是每一次都能够幸运逃过,我不打算拿你来冒险。”雷羽怀严肃地盯着她。 “可是我从以前——” “好了,不许再说,”雷羽怀不耐烦地以嘴堵住她早该闭上的口。 慧凡错愕的眸子停顿了一秒钟,违抗议都没有,就闭上了…… 第九章 雷羽怀竟然说,她的烹飪程度连当帮手都不及格,所以她必须由“眼观耳听” 开始学起,真教她够呕了! 虽然她真的连糖、醋、油、盐都分不出来,但起码可以帮他递盘子、摆刀叉呀,却说什么他的高级餐具都是易碎品,等改天买了塑膠制品再说!嘲笑人都不用带脏手,完全把她看得比压缩海绵还扁,过分!哪天她“膨胀”了,非教他好看不可!心里这么想,但一闻到阵阵飘来的香味,她马上就把这事给忘了。 “羽怀,你好棒哦!我都不知道你会做西式料理。”慧凡被雷羽怀限制站在远离瓦斯炉的厨房角落,她此时两眼闪闪发亮,把雷羽怀当成天神一般崇拜地痴痴凝视。 “我有个朋友在美国当大厨,我的厨艺全是向他偷来的。”雷羽怀熄掉炉火,把煎好的牛排盛上餐盘,淋上亲手调理的酱汁,摆到饭桌上去。 慧凡跟在他后面,口水都快摘下来了。 望着桌上已经做好的生菜沙拉、女乃油浓汤,还有香喷喷的牛排,慧凡急切地问:“可以吃了吗?” 雷羽怀解下系在白色襯衫前面的围裙,体帖地为她拉开椅子,“请坐。” 慧凡笑着坐下来,眼睛盯着雷羽怀,直到他也在对面坐下来,她还是痴痴地看着他。 当羽怀拿起刀、叉,才发现慧凡的视线始终注视着自己。 他挑眉问:“怎么不吃,看着我做什么?” “羽怀,如果我努力学,应该也可以烧出一手好菜吧?”慧凡异想天开地说。 雷羽怀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把一口生菜沙拉送进嘴里,直接当作没听到。 经过一连串的“意外”,他已经把“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套理论由慧凡身上排除,凡事总有例外,而慧凡正是这个例外中的特例。她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什么事情都不做就什么都不错,所以他现在唯一希望慧凡努力学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慧凡光看他的表情,也知道她是自讨没趣。真是,不问还好! 她噘着嘴,低下头啃食她的晚餐。当她切下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后,心里那股不平之气立刻全消了。 “好吃!你真不是蓋的耶。”慧凡霎时又拿闪闪发光的灵眸膜拜她的大厨。 雷羽怀扬起温柔的笑容凝视她,吸引他的就是她这份单纯、对感觉的直接反应吧?……慧凡对他抱持着哪一种感情?她从来没有表示过,而他竟忽略了。雷羽怀此时才想到。 “慧凡。” “嗯?”她抬起头,嘴里咀嚼着食物应了声。 雷羽怀看着她,停了一会儿才说:“没什么,等你吃饱再说。” 慧凡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微笑着点点头,又继续享受她的美食。 晚餐后,当然是雷羽怀负责洗碗、收拾。 至于慧凡…… “羽怀,我来泡咖啡好不好?”她兴致勃勃地跟在雷羽怀身边﹐一直想找点事情做。 “当心晚上失眠。”雷羽怀总有藉口拒绝她的努力表现欲。 “那么榨果汁好了,你想喝蘋果汁还是木瓜牛女乃?”慧凡殷勤地问。 雷羽怀收拾好餐具,擦干手,才面对她微笑道:“你想喝什么?我来弄。” 慧凡顿时气餒,有些生气地转到客厅。 “我知道我老是给你惹麻烦,起码这些小事我还会做,你却一点机会也不给我。” “慧凡,别闹彆扭。只是小事,谁做都一样,何必计较呢?”雷羽怀在茶几旁拉住她,一手攬抱住她的腰。 慧凡还是不高兴,但现在她是对自己生气。 “我为什么这么笨?这也做不好,那也不会做,不但帮不了你,还反过来要你照顾我,我真讨厌自己!” 雷羽怀知道,就算好言好语地安慰她,也只会弄得她更沮丧,所以他干脆什么也不说。 他站在她身后,抬起一只手臂交给她。 “做什么?”慧凡看着橫在面前的手,发出疑问。 “帮我把袖子拉下来。”雷羽怀在她耳边说。 慧凡听话的把他洗碗时捲上去的袖子拉好,还为他扣好袖口,再换另一只手时,她发现掉了一颗扣子。 “羽怀,袖口的扣子掉哪儿去了?”慧凡往地上找。 雷羽怀瞥了眼袖口,两只手臂环抱住她,“别找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 “可是不找到,这件衣服就不能穿了。我到厨房去找找看。”慧凡想拉开他的手,却被他紧紧箝住,她仰高头倒看着身后的雷羽怀,“你不放开,我怎么帮你找扣子?” 真奇怪,最近羽怀有点反常,没事就会抱抱她、亲亲她,虽然她很喜欢他的接触,但她老觉得自己好像被他当成寵物。他从来没有说过爱她或是喜欢她的话,她当然也不会把他的举动当作是爱的肢体语言,因为她的“实习”成绩,根本是负数记分的局面,他没有绝望到休了她,已经够教她感激了,哪里敢奢望他的爱呀。 “我记得这件衣服有备扣,等一下我到房间去找。”雷羽怀的手指依恋地抚模着她的下顎,情不自禁低下头去轻取她的吻。 又吻我了!慧凡蹙起秀眉。她倒仰得脖子发痠,干脆在他怀里转个身,让两人面对面,双手平帖着雷羽怀的胸膛,再也忍不住地提醒他,“羽怀,我不是你的寵物。” 雷羽怀露出迷惘的表情,完全不明白她突然冒出来的话是什么意思? 慧凡没有打算解释,双手摆直推出一臂的距离,然后对他说:“我去你房里找扣子。” 她挣月兑出他的怀抱,走进他的房间。 寵物?她觉得自己像他的寵物?她哪来这种荒谬的想法?﹗雷羽怀侧着头,百思还是不得其解。 “羽怀,你记不记得扣子放在哪里?”慧凡在他房里喊出声音。 “我来找。”雷羽怀随后走进去,见到慧凡正蹲在衣櫥前面翻着抽屜。 “没有,你放到什么地方去了?”慧凡继续翻找。 “我记得放在这里。”雷羽怀拉开床头柜的抽屜,把一个牛皮纸袋抽出来丟到桌上,然后在一个小木盒里找到备如,“果然在这里。” 他顺手把抽屜推回去,再将扣子拿给慧凡看。 “幸好没搞丟。”慧凡从他手里取饼来,抬头看他,“你这里有针线吧?” “你要縫?”雷羽怀的询问语气里有一丝“不想领教”的惧意。 慧凡垂下头,“你不想让我縫就算了。” 看她一副頹丧的可怜模样,雷羽怀马上拉开嘴角,强自扯起笑容道:“我拿针线给你。” “好!”慧凡连忙点头,露出欣悅的笑容。 “你等等。”雷羽怀转身去翻那只木盒子,同时很快地扮了一个苦脸,才回头微笑着把针线连同剪刀递给她。 “来,你坐在这里,我比较好縫。”慧凡拉他坐到床沿,自己也坐到一旁,然后开始穿线。 雷羽怀实在很想告诉她,等他把衣服月兑下来再縫,奈何他开不了口,他担心说出来,万一慧凡会错意,势必又会打击她的信心。当然,他说不出口一半也是因为心虛,他是真的害怕慧凡会把他的皮肉当成衣服一起縫了。 慧凡没有留意雷羽怀已经开始冒冷汗,穿好线后就拉起他的衣袖,摆好扣子的位置。 雷羽怀几乎是屏息地看着她拉起第一针。 不识相的电话突然响起,雷羽怀差点就跳起来! “羽怀,电话。”见响了几声他没有接,慧凡瞥他一眼提醒他。奇怪,电话就在他旁边,他居然没听到? 雷羽怀低咒一声,才用另一手拿起话筒。 “喂!”他口气奇差,像随时准备扁人似的。 慧凡又瞄了他一眼,耸耸肩,低头继续她“娇妻手中线”的工作。 “张嬸,什么事?”雷羽怀确定对方的身分后,语气放缓了些,“……好,我知道了。你多休息。” 他挂上电话,慧凡也把扣子縫好了。 “张嬸打电话来说什么?”慧凡随口搭了一句,同时把针线放回原处。 雷羽怀这才发现他的“酷刑”已过,伸回还举着半高的手臂,肩膀也在同时松垮下来。他偷偷呼了口气,瞧看慧凡的“杰作”——怪哉!居然縫得好好的?﹗ 慧凡瞥见他不可思议的表情,得意地扬起笑容,“我说过我不是什么都不会,这下你相信了吧?” 雷羽怀重整面容,恢复若无其事的神色,转移话题,“张嬸人不舒服,明天不能过来打扫。” 张妇是每週两次前来打扫的清洁工。 “没关系,我来做好了。”慧凡几乎是抢着说。 雷羽怀拿眼尾扫了她一下,微笑道:“不用了,明天她女儿会过来。” 慧凡一听,为之气结。 *** 一早,雷羽怀上班后,慧凡也准备开始他交代给她一天的工作。 不知道她今天能不能顺利完成?可能会很忙碌哦。 “都不知道原来他有虐待倾向,这么多的工作要我一个人做,不把我累死才怪!”慧凡嘴里头嘀咕着。 “是谁,是谁,报上名来!”一个尖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这是慧凡逛街买回来的门铃声,她昨天好不容易才说服雷羽怀换裝上去。 慧凡欣喜地跑去开门,外头的人可能被声音吓了一跳﹐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呃……我第一次听到这么特别的门铃声。” “张秘书,原来是你,快进来坐。”慧凡亲切地拉她进客厅,“你请坐,想喝什么?不过只有易开罐饮料,没有现榨果汁了。” “不用了。”张秘书被她的殷勤招呼弄得不好意思,连忙摇手,“我来这里是想向你道歉。” “道歉,”慧凡走到厨房门口,又转回来,“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呢?” 张秘书沉默了一会儿,才訥訥地开口,“我代表公司的女同事来这里,为故意整你的事向你道歉。另外我为自己错怪你,在同事面前对你骂了一些难堪的话道歉,对不起!” 张秘书突然向慧凡鞠躬,慧凡一时慌了手脚,急忙跳开。 “你别这样,张秘书,我完全不懂你说什么。整我?我不记得有这回事,会不会是你们记错了?” 张秘书望着她茫然又狐疑的神情,不禁怀疑这个女孩到底是少根筋还是怎么的,居然被整了都还不知道。 “我们让你做影印的工作,还有派你外出一整天,这些都是事先串通好,故意整你的。”张秘书直接说穿。 “是吗?”慧凡惊讶地道,不过很快做了一个无所谓的表情,“我真的不觉得被你们整了,本来打杂的工作就是什么都得做,你们交代的都是我该做的事,并没有不对呀。倒是我做得不好,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觉得自己才应该向你们道歉呢。” 慧凡真挚的面容,教张秘书深感惭愧。 “你真是很不可思议。”张秘书为她的善良与纯真所折服,对慧凡展露发自內心的微笑,“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联合起来对付你吗?” 慧凡侧头思付了一会儿,对着张秘书笑道:“如果是为了羽怀,我是一点都不会意外的。” 这下子反而是张秘书感到惊讶,“你早就知道了?” 慧凡摇摇头,“我猜的,现在我知道了,你们也喜欢他。” 慧凡的直接令张秘书为之脸红。 “董事长是个很好的领导者,又有才干,我们很仰慕他。”张秘书略做修饰。 “仰慕就是喜欢嘛!我早就知道他很受欢迎,尤其是去年那支广告,不知吸引了多少女孩子,以前还在唸书时,到处都可以听到女同学们在谈论他,我早就不觉得稀奇了。”慧凡想起不久前,自己还是其中一员。 张秘书微笑着看了她好一会儿。 “我们都认定你是那种空有美丽的外表,却没內涵的花瓶,觉得你没有资格独占我们景仰的人,所以才会一致想排挤你。” “你们没有看错,我是这样嘛。”慧凡不以为意,笑着耸耸肩。 “你不是。”张秘书收起笑容,衷心地说:“你的善良是我们谁也比不上的。能够选上你,是董事长好眼光。” 慧凡很高兴听到张秘书的赞美,心里同时想到,如果羽怀也这么想就好了,那她说不定能够提早“毕业”。 “是谁,是谁,报上名来!”门铃声一响,两个人同时转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可能是张嬸的女儿要来打扫,你坐一下。”慧凡走过去开门。 张秘书看看錶,还有一些时间,于是坐下来。长桌上的一堆杂志吸引了她的目光,她翻看了一下,发现全是新的,有些尚未拆封。 “请进,张嬸昨天打过电话,今天就麻烦你了。”慧凡拉着一位面貌清秀的女孩进来。 那女孩一直盯着慧凡看,眼神闪着诡异的光芒。 张秘书抬头恰好接触到那双眼睛,心头一凜,全身起疙瘩,莫名地心里很不舒服。 “我都忘了问你的名字,真胡涂,我是施慧凡。”慧凡望着她直笑。 “张怡,我要开始打扫了。”张怡对亲切的慧凡回以一张冷面孔,甩头走进一间房中。 “那是羽怀的房问……”慧凡在她后头叫道。 “我比你清楚这里的一切!”张怡在房门口转身,冷冷地拋下一句话后,大方地走进去。 慧凡愣了一下,喃喃自语:“她一定常帮张嬸来打扫。” “慧凡,我看这女孩怪怪的,你要小心。”张秘书忍不住压低音量警告她。 “不会啦,她可能个性上比较严肃,不太爱笑,才会让你产生这种错觉,没事的。” 慧凡坐进沙发里,毫无警觉心,一派悠哉地拿起杂志翻着。 难道真是她多心了?张秘书看着慧凡自在的模样,心情也逐渐松懈。 她心里还记挂着另一件事,“慧凡,谢谢你在欧经理面前为我说话,害得你被开除,我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我们跟周主任商量好了,要联合签名为你陈情,让你再回来上班。” 慧凡听了好生感激﹐“谢谢你们,我会被开除跟你没有关系,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们没有想到董事长这么绝情,不给你机会,二话不说就开除你。”她们这 一群整过慧凡的女同事都不能谅解。 “不是啦,你别误会,是我闯了太多祸,被开除是应该的。而且羽怀开除我,是怕我又像骑机车一样乱来,他说很危险,不准我再出意外,才会如此坚持。”慧凡忙着为雷羽怀说话。 “原来是这样,我们都错怪董事长了。”张秘书这才释怀,这时候她反而很羨慕慧凡,“董事长处处为你着想,这么宝贝你,真好。” “才不好呢!他是把我放在家里虐待,你看看这堆杂志,他命令我今天要全部看完,还得帮忙剪下他要的资料,遗漏一张都不行,害我连想偷懒、矇混过去的机会都没有。”慧凡一边抱怨,一边翻着杂志,刚好看到雷羽怀指定的资料,连忙剪下来。 张秘书完全可以了解雷羽怀的用心,这对慧凡来说,的确是最重要的“工作”。 她看看錶,“我该回去上班了。你如果无聊,可以到楼下来找我们聊天,我们都很欢迎你。” “好啊。”慧凡几乎是想直接跟着地下去,但眼角一瞥到桌上那堆“工作”,就立刻变成一张苦瓜脸,“今天不行,改天我再下去找你们。” “嗯,拜拜。”张秘书走到门外,那双诡异的眼睛再度浮现,令她不由自主地回过身,焦距越过慧凡,落在雷羽怀的房门口,注视良久。 “张秘书,你有东西没拿吗?”慧凡误会她的反应,微笑问她。 张秘书拉回视线,甩掉侷促不安的感觉,摇摇头。 “没什么,慧凡,我先下去了。” “拜拜,常来找我唷。”慧凡摆摆手,目送她进电梯后,才把门关上。 她重新坐回沙发里翻着谁志,才翻不到两頁,就感觉到客厅里静悄悄的,好像少了什么。 “音乐!”慧凡手指一弹,跳起来去翻找cd。 抒情歌曲、热门舞曲、西洋音乐、古典音乐,慧凡考虑着该听什么,一张、一张翻着。 “你在找什么?”张怡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声音冷冷的。 慧凡猛地回头,差点都忘了她的存在,难怪会被她吓一跳。 “是你啊。”慧凡顺顺胸口,怪自己胆小,露出牙齒微笑,“我正想放音乐,你想听什么?” 张怡瞪着她,眼神阴森森地,怪吓人,而且她不开口。这才惹起了慧凡的关注,察觉她的诡异。 “张怡,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慧凡直起身子,把一张热门舞曲cd放进音响里播放后,正面对她。 张怡两只手放在身后,她伸出拿着牛皮纸袋的左手,沉默地递给慧凡。 慧凡疑惑地看了她一下,才打开纸袋,里面是雷羽怀的证件,还有两张结婚証书,证书上面的新郎名字写着雷羽怀,新娘是施慧凡。 这应该是放在雷羽怀房间里,慧凡不明白张怡拿它出来做什么?, 她正想问,张怡先开口了,“証书是不是真的?” “结婚证书?当然是真的,张怡你——”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张怡很冲地打断慧凡的话,一双亮得怪异的瞳孔直瞪着慧凡。 慧凡不禁瑟缩了一下,迟疑着没有开口。 “快说!什么时候?”张怡兇恶地逼近她吼道。 “什么时候……上个月。张怡,你到底——” “你怎么可以勾引他!”张怡愤怒地推打慧凡,“你算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抢,他是我的!他是我的!” 慧凡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被推撞到音响柜旁,不少摆饰品受到波及,纷纷摔下来,cd架也倒了。慧凡连喊痛的时间都没有,张怡的拳头很快又结结实实地捶下来,她只能拚命拿手肘去挡。 “住手!张怡,你住手啊!”慧凡慌乱地躲着,并且叫喊。 “说!你是怎么勾引他的!你这賤货!竟敢碰他,我要你死﹗” “张怡——”慧凡抓住捶打她的那只手,好不容易才能抬起头来看清整个狀況。 张怡像是发了狂,把她当成发洩仇恨的对象,恶狠狠地瞪住她,脸上的表情彷彿恨不得乱刀砍死她。 当张怡慢慢移动一直摆在身后的右手,慧凡傻眼了,声音卡在喉嚨里叫不出来! 张怡举高右手,一道锐利的光芒跟着晃动,她的嘴角得意地弯起来,目光中带着阴冷的笑意—— “杀了你,他就是我一个人的!” 第十章 雷羽怀在门外就听到音乐声,音量比平常大了些。 他拿鑰匙打开门的剎那,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几乎夺去了他的心跳和呼吸。 一旁的张秘书差点尖叫出声,雷羽怀及时掩住她的嘴巴,才没有惊动到眼前的紧张场面。 “别出声!”他对张秘书附耳说,声音里多了一份不曾有过的顫抖与惧意。 他放开张秘书,音乐做了适当的掩护,让他可以轻易地靠近那个一手持刀的女人。 “你去死吧!”张怡发出兇恶的咒骂,手中的刀快速地朝慧凡刺下—— 刀尖抵在慧凡的喉嚨肌肤上,只要雷羽怀慢下一秒钟,慧凡就可能魂归离恨天。 雷羽怀一举抢下张怡手中的刀子,丟到最远处,并且很快制伏她。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她!”张怡挣扎着大叫。 雷羽怀担心慧凡的狀況,没时间抓着她,于是一拳击昏她。 “张秘书,打电话叫警察过来处理。”雷羽怀看见呆在一旁的张秘书,开口唤回她的神智。 另外一个表情完全呆滯的女人,他紧紧拥住她。 “慧凡,已经没事了,你别害怕。”雷羽怀抱紧她的一剎那,紧锁在喉嚨的疼痛感觉才慢慢消失。 他彷彿重新掌握了自己的生命。 慧凡接触到一副温热而安全的胸膛,僵硬的肌肉缓缓松弛后,在雷羽怀的怀中晕厥过去。 张秘书打完电话便赶过来看慧凡的情形。 “董事长﹐慧凡要不要紧?” “她受了太大的惊吓,昏了过去。”雷羽怀抬起头望向张秘书,“多亏你,我才能赶在千鈞一发之际救下慧凡,谢谢。” 他的神色间,充满着言语也道不尽的感激,那是由深情幻化而来的,这教张秘书深深感动。 “要不要找医生来﹖” “暂时不用,等她醒来后,我会看情形而定。”雷羽怀抱起慧凡走进房间里。 张秘书羨慕的眼神一直跟随到门口,才移回来转到地上的女孩身上,发现了一本红册子。 “谁的结婚证书?怎么会掉在地上?”她捡起来搬开,“新郎雷羽怀——新娘施慧凡?﹗”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关系!张秘书惊讶的恍然后,微微一笑,拿着它来到雷羽怀面前。 “董事长,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不摆喜酒请我们吃一顿也就算了,这样隐瞒事实,对慧凡来说太不公平了。” 雷羽怀为慧凡拉好被子,由床沿站起来,疑惑地面对张秘书,“你在说什么?” 喝!还裝胡涂哩!张秘书伸出手,把“它”交到仍一脸迷惘的雷羽怀手上。 “怎么样,你没话说了吧﹖”张秘书俏皮地说。 雷羽怀狐疑地瞥她一眼,表情写着:拿结婚证书给我干什么? 他无声地摊开它,看到—— 新郎:雷羽怀 稀奇,居然有人跟他同名同姓还同字哩!看看新娘是谁……施慧凡?﹗ 雷羽怀迅速瞥一眼床上昏睡的女人,又转回来看下去—— 主婚人:雷海、仇洁玲、施鵬达 证婚人:严笑 介紹人:雷羽旻 严笑?是严女乃女乃﹗羽旻也有份? 他……居然被设计结婚了﹖﹗ 不,不可能地连自己结婚了都不知道!雷羽怀还是不相信。 拿身分证出来看就知道了,他的配偶栏一定是空白的。记得身分证是放在一个纸袋里,后来被他丟到抽屜…… “董事长,你在找什么?”张秘书看见他打开抽屜翻找东西。 “我在找一个纸袋。”雷羽怀上下翻找,把抽屜里的东西全掏出来,“奇怪,应该是放在这里。” “是不是牛皮纸袋?我刚才好像有在客厅地上看到,跟结婚证书丟在一起。”张秘书立刻说。 雷羽怀停下动作,大步跨出客厅,他在张怡身旁发现纸袋,狐疑地瞥她一眼,捡起纸袋掏出身分证。 他拿着身分证,盯着正面迟疑了一会儿,才翻过背面看配偶栏—— 施慧凡!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房里只点了一盞晕黄的饰灯,慧凡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四下环顾寻找……没有,没有!看不到,没有人,没有羽怀! 她的眼神转为恐惧,全身打起哆嗦,开始不停地哭泣叫喊:“羽怀,救我!救我!羽怀,你在哪里——” “慧凡,慧凡,醒醒,我在这里,别怕。”雷羽怀打开灯光,抱起梦魘中的慧凡呵护她。 慧凡终于张开眼睛,雷羽怀深邃的温柔眼眸映入她眼帘中。 “羽怀﹐我找不到你……”慧凡啜泣地凝望他。 “我一直在这里陪你,你作噩梦了。别怕,已经没事了。”雷羽怀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记,动作轻轻地,像怕吓着她。 慧凡这时候才真正感受到他的存在,她终于知道,她安全了。 “羽怀,我好害怕!她拿刀子要杀我!”慧凡紧紧攀任雷羽怀的颈项,埋在他肩窩里哭泣。这里是最安全、最令她安心的地方了。 “忘掉它,以后有我保护你,不会有事了。”雷羽怀两只寬大的手掌揉按着娇弱的背,渴望能够给她更多的慰藉,抚平她所受到的伤害。 “不要放下我一个人,再也不要好不好?”慧凡哭着乞求他。 “好,你说什么都好,别哭了,嗯?”雷羽怀心疼地吻去她颊上的泪。 慧凡点点头,但眼泪还是不停往下掉。 “奇怪,水龙头开关坏了。”慧凡边哭笑着,边用手背擦去。 雷羽怀看见她的笑容,这才放下心,跟着微笑。 “你昏睡一天,饿不饿,想吃什么?” “现在是什么时候?”慧凡看向窗外,已经是星子点点。 “八点多,晚餐时间早过了。”雷羽怀看看錶,拨起眉头,他都不知道已经这么晚了。 慧凡摇摇头,“我不觉得饿,不想吃。” 雷羽怀明白她现在仍然心有余悸,没有胃口,也不勉强她。 “不想吃没关系,但起码要喝一杯牛女乃,好不好?” 慧凡犹豫了一下,“好吧。” “我去泡。”雷羽怀起身,慧凡想起了一件事,拉住他的手。 “羽怀。” “怎么了?”他转身俯望她。 “张怡……她为什么要杀我?”慧凡好不容易才问出口,光是提起她的名字就令她害怕。 雷羽怀看着她,重新在床沿坐下来,执起慧凡的柔荑握在手中,“我问过张嬸,她的女儿曾经遭受到失恋的打击,得了精神分裂症。但因为过去从来没有出现暴力行为,后来也逐渐康复,才以为她已经复原了,让她出来帮忙做事。” “原来如此,难怪张秘书一直说她眼神怪怪的。她一定是把你当成她的男朋友,把我看成情敌了,才会拿刀想杀我。”慧凡了解原因后,稍微释怀。 “多亏了张秘书通知我,才能免去一场不幸发生。”雷羽怀凝视慧凡的神情,多了一份复杂的情怀。 “是张秘书通知你的?那我真该好好谢谢她。”慧凡顿时对张秘书充满感激,“她警告我要留意张怡,都怪我没听她的话。” “说来也奇怪,张秘书后来说,她找过你后本来是要直接回去上班,但是电梯下了一层就不走了,突然她听到一个声音催促她来找我,接着她就闯进我办公室了。”雷羽怀狐疑,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有“精神分裂症”。 “会不会是我妈妈的声音?”慧凡眸里闪着促狭的光芒。 “你妈妈不是过世多年了吗?”雷羽怀疑惑地睇睨她,这里也有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不成? “死去的人才有能力现声不现影,操纵人的意志呀。”慧凡正经地说。 “慧凡……明天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雷羽怀严肃地审视地,健疑她惊吓过度,脑袋不正常了。 慧凡一愣,捧着肚子笑弯了腰。 “我……我是开玩笑的,你别认真嘛!” 雷羽怀瞪着她,出现难堪的神情,他没想到慧凡在这种时候还有精力捉弄他。不过,看到她开怀畅笑,他決定,这一天放过她,不跟她计较。 他突然想到还没告诉她“结婚”的事……看她难得恢复开心,还是明天再说吧,不要破坏她的好心情。雷羽怀凝视着慧凡的笑颜,神色放柔了。 *** “鵬达,我们女儿终于找到可以保护她的人了。” 黑暗的夜﹐一缕清音在空气中迴漾。 “是啊,你也可以安心地走了。”施鵬达站在一幅妇人画像下,从背后看来他在欣赏它,但焦距其实是对着画旁一位身躯透明的女子。 “这么多年来,只有你看得见我。”她彷彿在无声叹息。 “这么多年了,慧凡幸得有你在暗中保护,才能事事逢凶化吉,辛苦你了。”施鵬达滄桑的眸中,充满无限的感激。 “她也是我的女儿啊。”妇人轻轻摇头,遗憾的是女儿看不见她。 “你……是不是要去投胎了?”施鵬达心中有一股强烈的不捨。 她沉默了一阵,才抬起充满情意的矇矓眼眸凝视他,“鵬达,为了我,你一直没有再娶,我走后,你怎么办?” 她一脸愁容,一样的不捨。 维持现狀,起码她还可以陪陪他,但是……不允许呀!她已经拖得太久,不走不行了。 “别担心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光,是我最美好的回忆,足够我过完下半辈子了。”施鵬达凝望她,那张透明的容颜上牵起一丝淒涼的满足笑容。 “鵬达,我们来世再做夫妻吧。” “好,你等我。”他的眼角闪着晶瑩的光芒。 可能昨天睡了太久的关系,慧凡一大早就醒来了。 现在早晚的天气挺涼的,慧凡在短衫外面加了一件无领的短腰针织衫,穿着轻便的浅蓝色牛仔裤出去买早餐。 回来时,雷羽怀已经醒了,他站在门口不悅地盯着她。 “羽怀,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瞧,我买早餐回来了。”慧凡高兴地朝他提起两只鼓鼓的袋子,一点也没有察觉雷羽怀的低调情绪,绕过他走进厨房里。 雷羽怀皱起眉头,跟着她到厨房。 “外面下雨了?”他瞅着慧凡微湿的头发,还有针织衫上一颗颗晶亮的两珠,语气闷闷地说。 “对啊,毛毛雨,我都淋到了。你看外面不就知道了吗?”慧凡朝敞开的窗户比了一下,奇怪他有眼睛怎么自己不会看,还来问她。 雷羽怀的脸色下沉,这个女人居然连嘲讽的话都听不懂,还正着颜色回答他。 “知道下雨为什么不带把伞出去?”他干脆直接训斥她。 “就在楼下嘛,而且只是毛毛雨,我想不会淋湿嘛。”慧凡很少看见他发脾气,所以他每次一生起气来,她总会吓一跳。 真委屈,好心好意出去帮他买早餐,回来却得挨他写,不晓得他这一次是为了什么不高兴,记得她还没有惹到他呀。 “昨天才发生那种事,你今天一早还一声不响地跑出去!我起来没看到你有多担心,你知道吗?”雷羽怀一双责备的眼神直勾勾地瞪住她。 原来他是担心她的安危呀!慧凡吐吐舌头,乖乖地到他面前认错,“对不起,是我不对,让你担心了,下次不会了。” 看在她乖巧的份上,雷羽怀才满意地放过她。 “下次出去前,要记得让我知道,明白吗?” 慧凡点点头,低着头偷偷瞄他一眼,趁他没注意小声地顶了一句,“你在睡觉怎么让你知道?跟周公说呀!” “你在唸什么?”雷羽怀歪下头接近她低垂的脸蛋。 慧凡连忙摇头摆手,“没有,没有,吃早餐。” 她赶紧去帮他拿早餐。 “等一下,先把头发擦干,外面的衣服月兑掉。”雷羽怀拉住她的手臂。 “哎唷,好痛!”慧凡冷不防地叫了一声,缩回手。 “怎么了?”雷羽怀马上露出关心的神色,靠近慧凡,“让我看看。” 他为慧凡月兑掉外衣,看见她手臂、肩头上青一块、紫一块。 “这么严重,是昨天被打伤的吗?你怎么没告诉我?”雷羽怀急切的语气里,居多成分是责怪自己粗心的没发现。 “昨天太害怕了,忘了痛,今天早上才有感觉嘛,而且也不是真的那么疼,只要你不碰我就没事。”慧凡噘起嘴。 雷羽怀扫她一眼,摇摇头,“是,到客厅去,我帮你擦药。” “又要擦头发、又要换衣服,这会儿还要擦药,我到底应该先做哪一样?”慧凡不明白他今天怎么这么爱管她。 雷羽怀给她的答案是,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乖乖坐着让他来就行了。 吃过早餐以后,雷羽怀把慧凡叫到客厅。 “羽怀,外面雨下得好大了。幸好你的办公室就在楼下。”慧凡靠着窗,看向外面阴灰的天空。 “慧凡,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希望你听了以后别太惊讶。”雷羽怀坐在单人沙发里,显得有些难以启齒。 “什么事?”慧凡笑着转过身子,灵眸接触到雷羽怀肃穆的神色,好奇地挑起秀眉。 “我们……结婚了。”雷羽怀把两本红册子放到桌上,以证实他说的话。 结婚证书是在昨天发生事故的客厅发现的,他曾经猜测过慧凡已经知道他们结婚的事,但慧凡没有提起,从昨天到现在对这件事也没有半点反应,由以上两种跡象,雷羽怀推翻了自己的猜疑,认为慧凡还不知道这件事,他推测张怡一看见结婚证书就发狂了,没有细问慧凡就直接拿刀子要杀她。 对呀,他们结婚了,还是她和雷伯母到户政事务所登记的。慧凡有点不明白雷羽怀为什么一脸严肃地提起它,这不是大消息,他们早就都知道了呀。 雷羽怀等不到慧凡的反应,以为她又吓呆了,才会拿一张迷惘的脸孔望着他。 他走到窗边靠近她,急切地向她解释,“我和你结婚是一群长辈搞的花样,事前我一点都不知道,他们实在玩得太过分了,居然拿别人的婚姻当游戏,让我找到他们,一定会教他们吃足苦头。” “你……羽怀,你一点都不知……我们结婚……”慧凡很困难地开口。 “我是昨天才发现的,相信我,我真的完全被蒙在鼓里,否则我一定会阻止这件婚事。”雷羽怀向她保证,进一步安慰她,“不过你别担心,我们只要离婚就可以恢复单身了,谅那群长辈胆子再大,也不敢再干涉这件事。” 慧凡低下头,没有表情,也没有开口。 雷羽怀看着她,心里竟起了一丝內疚,好像他欺负了她。 “都是那些整天闲着没事做的老狐狸惹出来的!竟然枉顾我们的感受,做出这么卑鄙的事来,让我查出是谁起的义,一定好好教训一顿!” “是我。”慧凡轻轻地由口里吐出两个字。 一下子空间彷彿布了结界,隔离了窗外的雨声,雷羽怀只听到慧凡说的两个字。 “你说什么?”他瞇起眼睛审视她,为了确定他听错了,为了不冤枉她,他再一次要她说清楚。 “是我起义的,你教训我好了。”慧凡抬起头,拿清澈的眼神注视着他,“你想骂我,还是打我?” 慧凡站得笔直,等着接受他的教训。 雷羽怀瞪住她,事情的发展太教他意外了,致使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羽军。” “嗯?”雷羽军翻开早报,应了老婆一声。 “不知道大哥和慧凡现在怎么样了?”顥婕拿了一块三明治给他。 “你可以去看看啊。”雷羽军接过来,继续看报,同时咬了一口三明治。 “不行,万一大哥又提出要搬过来怎么办?我才不要他来当大灯泡呢,慧凡也真是的,都没打电话给我!”顥婕喝了口果汁,抱怨道。 “你留电话给她了吗?”他没抬头。 “当然啦,留了,我要怎么知道她和大哥交往的情形?总得由她来告诉我,我才好暗中帮忙啊。” “你可以打电话给她。”他朝老婆斜睨一眼。 “不行,我不能主动,大哥那个人很精的,让他知道我『知情不报』,还想搞『支援』,他肯定会报复。”顥婕脸上写着:我已经把雷羽怀解剖、分割,一小部分、一小部分地徹底研究通透,不用怀疑。 “怕他报复,你干脆直接告诉他,说不定他反会报答你。” “才不要,从小到大他整我多少回了!不趁现在报复,以后可难再有机会了。”顥婕做出抵死不愿的表情。 “送美女给他叫作报复?”雷羽军收起早报,湊近老婆,“我也整过你很多回,算起来还不比大哥少,你为什么不报复我?” “你没听过『红颜祸水』吗?至于你,我是『以德报怨』,让你娶了我这个美人,懂得感激的话,就要对我好一点,否则,给我当心点!”顥婕朝老公展露一个“非常温柔”的笑容。 “谢谢你啦,『红颜祸水』。”雷羽军也回她一个笑容外带调侃,接着喃道:“谁发明的话,真是至理名言。” “雷羽军,你敢拿话嘲讽我,欠揍啊?” “救命啊!红颜河东獅吼了!” *** 整整过了十分钟,慧凡也等了十分钟,雷羽怀还是只瞪着她,做不出任何回应来。 他是太过惊讶,也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決,事关终身大事,他不能匆促行事啊!慧凡垂下眼脸,“我想,你可能比较希望我立刻消失吧?我现在就走,离婚协议书我一签好就寄给你,很快,你就可以恢复单身了。” 慧凡没有看他一眼,直接走出门口,停顿了一下,又折回来,在他面前深深一鞠躬。 “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对不起!”她说完,很快地跑进电梯里。 雷羽怀僵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干什么。 窗外的雨声破除了防障,再次穿透耳膜,雷羽怀抬起头,看向不停滴落的雨水,脑中浮现一张止不住泪水的容颜,心口再次揪紧。 慧凡遇刺的画面重现,彷彿即将失掉生命的感觉再次湧起—— 雷羽怀猛然恍醒。 他半刻也不犹豫,冲出门外猛按电梯,指示灯却始絡停在一楼,最后等不及,他跑楼梯追下去! 外面滂沱大雨,慧凡蹲坐在雷氏大楼门口的圆柱底下。 雨停和计程车,她总得等到一样才能走吧。失恋已经够悲惨了,她才不要让雨在她身上湊一脚,增加悲剧性,那会死人的!不然起码也会得重感冒。 有什么大不了!只不过是当“实习新娘”失败而已,改天捲土重来就是了。 唔,说起来应该检讨一下,检讨这一次失败的原因,避免下一回重蹈覆辙,慧凡低头开始想…… 一对刚由国外飞回来的半百夫妇,伴着十几口防水旅行箱,撑着雨伞站在自己家大门外。 “老公,我们家『客人』真多。”仇洁玲勾着雷海的手臂,看着大门內进进出出的人。 “你眼花了吗?有谁会一身工人打扮去做客,还有人穿雨衣!”居然穿着雨衣直接走进去,大厅铺的可是名贵的地氈。雷海皱起眉头。 “难说,八成是在开『雨中的工人』舞会。打扮得还真像,连水泥、油漆都沾 上去了。” “我看是房子在裝修,就不知道是哪个孩子叫来的,连雨天也工作。” “我猜是羽怀,他一定急着在家里摆酒宴客,才会叫工人赶工。”仇洁玲心想,搞不好他把慧凡的肚子弄大了,才赶成这样。 “谁裝修都无所谓,只要记得把我那些无价骨董收进保险柜里锁好就行了。”雷海只惦着这件事。 “也不知道我的那些画有没有小心取下来,那可都是出自名师之手,很难买到,连画框都是宝哩!”仇洁玲跟着惦起她的宝贝。 “那些孩子很懂事,我想没问题,我们也别光站在这里了,进去吧。” “行李怎么办?” “待会儿叫人出来搬,我这把老骨头动不了了。” “我也是,玩了这么久,都快累死了,现在只要给我一张床,我会立刻倒头就睡,天塌下来也吵不醒。” “里头就有了,进去睡吧。” *** 她终于想到了! 真是够胡涂,失败的原因不是错事百出,凡做必错,而是—— 当她向所有人宣布她爱雷羽怀时,忘了也告诉羽怀一声! 慧凡正在称赞自己难得聪明,随便想就检讨出实习新娘出击失败的原因,突然,一个男人像阵旋风似地跑过她身旁,冲出大马路,口中还大声叫喊着—— “慧凡——” 慧凡中断冥想,抬起头,看见一个背对着她的男人,站在马路中央左顾右盼,似在寻找什么。 天啊!那是羽怀耶!他居然“明知故犯”,不撑伞在大雨中跑……他刚才好像在喊她?奇怪,他在找她的话,她就在这里呀,他怎么会没看到呢?慧凡靠着大圆柱狐疑地想。 慧凡想招唤他,伸出的手突然又缩了回来,瞧他焦虑的模样,似乎在生气……该不会——他现在決定要“教训”她了吧?那……还是让他在大雨中淋淋雨好了,等他的怒气澆熄了她再出现,比较安全…… “慧凡!” 同系列小说阅读: 逼婚系列1:打凤捞龙记 逼婚系列2:胡涂实习新娘 逼婚系列3:冰男vs酷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