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坏男人》 楔子 陆氏企业后继有人。 名副其实的青年才俊——陆远轩载誉归国,年仅二十三岁的他,轻松拿到三个博士学位。 陆老先生因身体不适而有意退休,陆远轩有可能代替祖父提早接任陆氏企业总裁一职。 昨天才归国,今天已上了某大报的头条新闻,而且还是独家,看来今天他会被其它媒体记者追着不放了。陆远轩放下报纸,走出饭店,邵青应该快来接他了。 ★★★ 沈念威低着头,手拿着英文单字本边走边背,升上国三之后,每天补习、考试一大堆,几乎找不到时间休息。 蒋佳岚边走边浏览街边橱窗琳琅满目的摆设,突然视线被一家精品店的摆饰吸引住了,她的手自然地往身旁的念威招呼,慢下脚步。 沈念威径自低头往前走,没有发觉蒋佳岚未跟上来,也没有注意周边的景况。 突地,一群人蜂拥过来—— “哎唷!”她被撞倒在地。 “陆先生,听说你将接任陆氏总裁一职,是否属实?” “陆先生,你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陆先生毫无实际经验,想必压力沉重,请问你认为自己有能力胜任吗?” “陆先生,你有女朋友吗?” “听说陆老先生帮你安排了一连串的相亲,你会去吗?” 一群记者包围住陆远轩,你推我挤,一人一句,扰得陆远轩眉头逐渐拉紧。他坚硬的臂膀排开众人,拉起被推倒在地的沈念威。 “小妹妹,你没事吧?” “谢谢你,我还好。”沈念威拍掉裙子上的灰尘,仰起头。 她的焦距对上一双关切的眸子,而教她从此移不开视线的,是他那一身充满自信与傲骨的冷硬气质,还有那张教人一眼难忘的俊美脸庞。 陆远轩确定她没事后,便放开她,面向记者。 “各位有任何问题,可以到陆氏企业询问,目前我还不便作答,失陪。”他坐进一部刚好开过来的黑色跑车,然后车子便飞驰而去。 人群散去,沈念威凝望着车子扬长离开的方向,久久不曾转移视线。 蒋佳岚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看看她,再看看她移不开的焦距,突然微笑着说:“念威,你对那位陆远轩有兴趣吗?” “他叫陆远轩?”沈念威转过头,欣喜又急切地问蒋佳岚。 蒋佳岚一愣,原来是想糗一糗向来只知读书的沈念威,却反而被她一脸认真、并且不否认的表情惊吓住。 “呃……我早上看过报纸,他是陆氏企业总裁的孙子,昨天才回国。” “陆氏企业……陆远轩……” 陆远轩,她知道,从此以后,这个名字、这个人,将改变她的一切,操纵她的生命。 第一章 八年后 “这根本不是我要你调查的资料,你到底在写什么鬼东西!”陆远轩愤怒地将报告书摔回夏育麟面前。 夏育麟略显无辜地耸肩,拿起调查报告,大声地将内容读出来。 “沈念威,芳龄二十三,独生女,一张小小的脸蛋,一双翦水秋眸,长发及腰,声音柔美悦耳,个性温雅沉静,身材凹凸有致,一个零缺点的大美人。追求者不计其数,可与‘某人’媲美,唯一与‘某人’不同的是,沈小姐洁身自爱,宁缺勿滥。家庭方面,五年前其父经商失败,家道中落,于三年前病逝,母亲名魏芸菁,曾是知名模特儿,婚后便退隐。目前母女两人一起经营‘菁的临时托儿所’,彼此相依为命,感情深厚。以上,调查于六月二十七日,名人征信社,社长夏育麟亲笔。” 一口气念完后,他将报告书掷回桌子上,往后一躺,靠向沙发椅背,跷起二郎腿,理直气壮地说:“哪里不对了?遵从阁下的吩咐,将他们一家子调查得滴水不露,你还有什么不满意?”言下之意是:你这损友也太难伺候了吧! 陆远轩全身散发出危险的怒气,微瞇起眼朝他瞪视。 “你确定你开的是征信社,不是婚姻介绍所?”他忿忿地咬着牙齿,由牙缝里迸出话:“‘某人’?不会正好是在下吧?” 夏育麟懒懒地回敬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才说:“怎么,这不正是阁下需要的吗?一份婚前调查资料——唔,不对,你说过这辈子要打光棍,独自老死一生;在外头生个私生女再入户籍倒有可能,那么是……情妇人选清查?也不对,虽然你的确挺有魅力的,又是个年轻多金的企业家,但对她来说,你已经是个老芋仔了,而且她个性保守、思想纯洁,绝不可能会答应当你的情妇,更何况你的情妇上自千金小姐、影歌星、名模,下至上班女郎、小妹、高级……” “够了!我是请你来调查我的吗?”陆远轩以冰冷的口气提出警告。 夏育麟还是不改嘻皮笑脸,甚至不知死活地说:“别担心,我不会收你调查费,反正这全是众所皆知的事,根本不必费心调查。” 陆远轩瞪他一眼,然后回归正题,“我没兴趣知道这位沈小姐有多大的魅力能令你发狂,更不想知道她如何清高,我只要你解释清楚,为什么我要你调查的对象会由魏芸菁变成沈念威?”他的声音威严而低沉,极力压抑着随时有可能爆发、且能致人于死地的怒气。 玩归玩,总该有个限度,夏育麟深知好友的脾气,稍微收敛了些,但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说道:“射将先射马,这我倒听过,但是你想用在现今这个‘孝女’的时代,可不见得适合。” 他的意思摆明了陆远轩想追沈念威,欲从沈母身上下手,但现在的母亲,十个有八个孝顺女儿的,陆远轩的计策,很难行得通。 陆远轩紧揪着眉头,“你鬼扯什么?我对那种小丫头没兴趣!” “你没兴趣?这么说是我猜测错误?不可能啊,凭我犀利的直觉、敏锐的第六感,怎么可能会出错?”他喃喃思虑了半晌,突然拍腿大叫一声,“啊——难不成你的对象是魏芸菁?!这太离谱了吧?她虽然曾经是名模,如今依然风韵犹存,但是你要知道,她已经四十有九了,论年纪都可以当你妈了,如果你泡上她,那以后我追上她女儿,岂不是得喊你一声爸——” “夏育麟,你再瞎扯一句,我立刻宰了你!”陆远轩怒目切齿地大声咆哮。 夏育麟满是不解的目光朝他瞄过去。 “陆远轩,你今天吃错药了?火气这么大。” 一向最沉得住气、冷得像冰块的人,今天却像座活火山,连连喷火,这可稀奇了。 陆远轩给了他一个“废话少说,快快解释”的警告眼神。 看来是玩够了,夏育麟双手一摊,“其实也没什么,说穿了只是因为魏芸菁实在没什么值得一查的,她的生活单纯得千篇一律,不就是带孩子、浇浇花,到隔壁串门子,没有夜生活、没有不良嗜好,在街坊邻居间的风评很好,堪称娴良淑德,所以才会教出一个善良美丽、落落大方的女儿,沈……念威。”他的话在陆远轩的威严瞪视下,小声地收了尾。 她的生活会如此朴实?哼,她以为这么做就可以为过去的所作所为赎罪吗? 休想!如今反对他报仇的祖父已过世,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她,他绝对要她为当年所做的事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思索着该如何对她进行最大的报复,那必须是能够给她最沉痛的打击,却又不会触犯到法律,为她坐牢可不值得。 办公室的私人专线电话突然响起。 “哪位?”无端被打断思绪,难怪陆远轩的口气不太好。 “哥,是我啦。”话筒的另一端传来甜甜的声音,一听就知道不会有好事。 “陆枫,你有什么事?”陆远轩皱起眉头,他太了解这唯一的妹妹陆枫了,只在有求于他时,她才会有如此悦耳的语气。 “讨厌!扮,人家找你就一定非得有事不可吗?就不能找你聊天?” “你还有时间找我聊天?我开始怀疑夏育麒的魅力了。”陆远轩挪揄她道。自从六年前她嫁给夏育麒后,据说他这个妹妹还是整天被老公迷得晕头转向,夫妻俩恩爱得挪不出时间与他这个兄长话家常。 “哥——” “好了,陆枫,别说我不给你机会,有事情快说。”陆远轩简洁地说,可以想像此刻他妹妹一定在电话的另一头噘起嘴了。 “好嘛,是这样子,育麒要到欧洲开会,大概要一个月的时间,我想陪他去,可是这么一来,我儿子势必得找人照顾;交给外人我不放心……” “你可以交给育麟,他这个叔叔可不是外人。”陆远轩很明白她接下去想说什么,抢先截口道,还朝夏育麟斜睇了一眼。 夏育麟摆着一张无辜的脸回看他。 电话那一头,陆枫很快地嚷起来。 “交给育麟?你干脆叫我直接把夏宇丢在家里饿死,这跟交给他没有两样!”夏宇今年才五岁。 “陆枫,我已经够忙了,没有时间当你儿子的保母。”陆远轩把话挑明了说,不想跟她浪费时间。 “哥,你别骗我,我知道你最近有很多空档。自从你接管陆氏企业,迄今八年几乎没有休过假,我认为你应该放自己一段长假,当然了,一个人放假挺无聊的,所以我送上儿子供你娱乐,你看,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我还皆大欢喜哩!陆远轩眉头扯得更紧了。他这个妹妹的确神通广大,居然有办法买通他的秘书,弄到他的工作表。 没错,他这阵子是有空闲,但这段他故意空下来的时间,可不是为她准备的,她想得太美了! “陆枫,我有别的事情,你另外找人。”陆远轩完全不妥协地说。 “不行啦,我说过不放心把夏宇交给外人,再说夏宇就喜欢你这个舅舅,除了你,我看他也不会接纳别人。哥,我不管啦,我和育麒下午就要去欧洲了,等会儿我就把夏宇带回家去,就这样,拜拜。”不给陆远轩反驳的机会,陆枫像机关枪似地扫射光一串话,就把电话给挂了。 陆远轩瞪住听筒,生气得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哈,看来我那嫂子、你妹妹又给你出难题了,对不对?”夏育麟在一旁像看戏似的,幸灾乐祸地说。 陆远轩挂回听筒,转向他,急急地说:“你以为自己没事吗?夏宇姓夏,怎么说都应该交给你这个同祖宗的叔叔,关我陆远轩什么事!” 夏育麟哈哈地干笑了两声打混过去,很快把话题转回正事上。 “还是先谈完调查的事再说好了。关于沈念威——不不!是魏芸菁,你还有什么疑问需要再查的?” 陆远轩斜睇他一眼,神情里摆明了美色当前,他哪里还敢“劳动”他再查,他可是一点也不期待他能够查出什么。 夏育麟不甘心被轻规,冷哼一声。 “哼!你少拿那种眼神瞄我,等你自己见着了沈念威,当心给人家的美色弄得魂不守舍,可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 “我见她干嘛!”他才没有那种闲工夫去探究那女人的女儿生成什么德行,再说女人还不都是那副模样,他一点也不好奇。 “老天!千万别告诉我,在我对沈美人做了那一番活生生、犹如真人站在你面前的动人描写后,还不能令你心动、行动?!”夏育麟夸张地装出惊骇的声音和表情。 “你当我是花痴还是白痴?”陆远轩沉声应道。 “这么说,你是不相信我的话了?”见他还是无动于衷,夏育麟于是故意刺激他,“哈!我知道了,你是怕一旦见着沈小姐,唯恐动了真情以后,反而落得凄凄惨惨的失恋收场,面子挂不住,所以不敢见她是吧?” 向来只有女人倒追他,女人于他而言如粪土,如今听到这种话,陆远轩难免觉得受到侮辱,神情转为阴霾,眸底迸出寒光。 夏育麟这不怕死的,还故意去捋虎须。 “这也难怪了,你没有尝过失恋的滋味,自然会胆怯。” “你少用激将法,她引不起我的‘性’趣。”陆远轩冷冷地嘲谑道,他虽然不高兴,却还不致让夏育麟玩的把戏给蒙蔽了。 “言重了,我也不想激起你的‘兽性’,只是好友一场,不忍心见你整天在一群庸脂俗粉中打滚,想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美人罢了,你既然没勇气,那就算了。”他这还不叫“激”,那该叫什么? 陆远轩突然想到一件事,“你说,她们母女合力经营托儿所?” “是临时托儿所,专门为一些有事情无法照顾孩子的父母提供二十四小时的服务。”夏育麟若无其事地回答他,其实暗中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 陆远轩陷入沉思,他心里想到一条复仇之计,那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喂!你在想什么?”夏育麟五指在他面前晃动了一下。“看你一脸邪气,十成又有人要遭殃了,对方是哪个财团?给点情报,让我发笔小财如何?” “无可奉告。”陆远轩弯起嘴角,不再眉头深锁。 靶谢陆枫,让他有了计策展开复仇行动,只要他付诸实行,多年心愿即成功在望。 “真小气!交你这种朋友永远捞不到什么好处,不搞得自己自卑、郁卒而死就算不错了。”夏育麟嘴里嘀咕,眸底却很快地掠过一丝满意的光彩。 ★★★ “期待”,木刻的招牌,斜挂在咖啡屋外。 经营者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题上这期待二字?又究竟在期待什么? 有人好奇;也有人以同样的心情,进来品尝一杯香醇的咖啡。 沈念威坐在老位子上,透过单面玻璃凝视对面的企业大楼,等待与她有约的人。 夏育麟走出陆氏企业,穿越马路,直接步进这家咖啡店。 他走向熟悉的位置,突然在桌边停住,瞪大了眼睛说:“念威?” “夏二哥。”沈念威朝他微笑。 “你……怎么会打扮成这副样子?”夏育麟坐下来,合上因惊讶而大张的嘴巴。 沈念威的长发梳成老式发髻,脸上抹了一层咖啡色粉底,一副眼镜遮掩住她美丽的瞳眸,一身宽松的衣服伪装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扮,笑了笑,“是佳岚的主意,她说这是‘安全装’,今天是试装,至于将来有没有机会亮相,就得靠夏二哥了。” 夏育麟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道:“他没有起疑,到目前为止,计划还算顺利。” 沈念威松了口气,“谢谢你,夏二哥,幸好有你的帮助。” 夏育麟瞧她一眼,“不用感谢我,只要帮我祈祷,一旦事情揭发,远轩会仁慈的让我保留全尸就可以了。”他一点也不敢奢望陆远轩会饶过他这条小命。 “对不起,夏二哥,让你背叛朋友。”沈念威一脸愧疚地说。 “别这么说,是我的嫂子太厉害了,我应付不了她,只好答应,与你无关。”夏育麟摇头叹气道。 连陆远轩都应付不了的陆枫,他夏育麟哪里还有辙?有时候他真不知道是该佩服、还是该同情他老哥夏育麒娶陆枫的勇气。 沈念威微微一笑,认识陆枫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之下。这些年来已经习惯了搜集有关陆远轩的消息,所以一开始,她就知道陆枫是陆远轩的妹妹。 她并非刻意要接近陆枫,该说两个人真的很投缘,除了一起长大的蒋佳岚,陆枫是她第二个知心的朋友。相识六年,陆枫从来不曾改变她积极、坦率的个性,她喜欢说话,通常话匣子一开,就忘了要关上,她满脑子主意,只要一想到就去做,很少考虑后果,这点和蒋佳岚截然不同。蒋佳岚虽然嘴巴坏,却没有恶意,那是她关心人的一种方式,她做任何事都会从头想到尾,很少让一时冲动的感情超越理智,所以她们俩只要一碰上,难免会有一番激辩,而沈念威便成了她们之间的调和剂。 拿此次的计划来说,从沈念威的烦恼、陆枫提出点子、蒋佳岚反对,夹在中间最为难的就是沈念威,虽说她是计划中的主角,可以决定任何事情,但是为了几乎要为她打起来的两位好朋友,她必须从两人的争论中,找出一个可以让双方满意的中间点,好和平解决事情,顺利进行计划。 “我很庆幸自己有一群好朋友。为了我,让你们四处奔波,我却没能够为你们做一点事,真的很过意不去。”沈念威难过地说。 “既然是好朋友,你就不应该说这种话,何况,我不认为自己是在帮你。老实说,这根本是一招险棋,万一失败了,只怕输得最惨的会是你。”夏育麟透着关切的神情凝望她。 “不会的,就算结局不能圆满,起码可以让家母再没有遗憾,这就够了。”沈念威低下头搅拌咖啡,回避夏育麟的视线。 “但是你呢?你难道一开始就不为自己做打算?念威,如果你低估了远轩的魅力,我恐怕到时候你将伤痕累累、万劫不复。”夏育麟认真的警告她,一点也没有夸词或吓她的意思。 她知道。但是目前她只能这么做了,这是唯一可以报答母亲辛苦养育她、疼爱她的机会。至于未来,她的下场会如何凄惨,那都无所谓。 “你别担心,佳岚为我做了万全的准备。看看我这一身,一个男人就算再有魅力,遇到我这样土的女人,任是魅力无穷,也施展不出来。”沈念威抱着乐观的心态对他说道。 “你真的这么想?”夏育麟挑起一道眉毛。她实在太单纯了,甚至不懂得设防,难怪佳岚要为她担心,连他都要为她濒临危险边缘的纯洁捏一把冷汗了。 “难道不是吗?”她疑惑,男人不都是光看女人的外表,内在其次吗? “唔,有件事我得先让你知道,我的报告书里所形容的你,是一个美得令男人怦然心动的女孩,并不是……像你现在的样子。”他朝她的伪装努努嘴道。 “令男人怦然心动?我?!”沈念威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摇摇头说:“夏二哥,看来你的调查费恐怕没有着落了。” “因为‘事实’不符吗?如果是这点你尽避放心,我不认为远轩会少给我一毛钱。当真少给了,也只会是因为我没有详尽地描述出你所有的美。”夏育麟半认真半挪揄地道。他不相信她这小小的伪装,能瞒过陆远轩的慧眼。 夏育麟想,她不只单纯,还小觑了陆远轩。 沈念威双颊微红,“现在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女孩子倒追你了,显然除了拥有出色的外表外,你的甜言蜜语也是不容忽规的。” 夏育麟哈哈大笑,“如果你连我这关都过不了,远轩那关你更别想过得了。” 一提到他,沈念威的笑容略显僵硬。她从来就不认为自己这一辈子过得了那一关。 自从十五岁那年,他由地上牵起她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她这一生要以牵挂他过日子。 第二章 “依丽,你进来一下。”陆远轩按了内线电话后说道。 不一会儿,办公室走进来一位时髦精干的年轻小姐。 “董事长。” “嗯,明天开始我可能有一个月的时间不会待在公司,你把所有的应酬都推掉,不能推的,就交代给陈总经理,有没有问题?”陆远轩批完最后一件公文,抬起头问。 “公事上应该不成问题。只是,如果董事长的朋友们要找你,我该如何回答?”她所谓的朋友,指的当然是陆远轩那群红粉知己,这一向是张依丽最头痛的问题,她相信她永远搞不定老板那堆女朋友,尤其是现在他将去度假。 “告诉她们,我出国去了,找不到人。” “老板,你以为那些小姐这么好应付,三两句就可以打发掉吗?”如果找不到陆远轩,她们肯定会烦到她求饶为止。 “太烦的,你就帮我送份礼物,叫她以后不用再来找我。”陆远轩毫不留情地说。 “是。”他一向言出必行,这是众所皆知的,所以依丽相信这招必定管用。 唉!有时候她还真同情那些小姐,虽然陆远轩是个很好的老板,却是个很差的情人,女人对他来说,永远排在最后一位。喜欢上一个必须排队挂号等待约会的男人,实在是女人的不幸,所以聪明理智的她绝不会去蹚入浑水,正因为如此,她到现在还能稳稳的站在这里。陆远轩绝不会用一个迷恋上他的女人当秘书。 “依丽,你听过菁的临时托儿所吗?”陆远轩突然问。 “我知道。我哥哥、嫂嫂常把孩子交给她们,有时不方便,也会请她们派人到家里帮忙看顾一、两个钟头。董事长是不是想请人照顾夏宇?”依丽是陆枫的朋友,此次计划她也掺了一脚。 “嗯,我准备带他到山上的别墅玩,怕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觉得这家托儿所的保母如何?”陆远轩托辞道。 “很不错。我知道陆枫也常把夏宇托给她们,而且我听陆枫说过,夏宇在菁的有个固定的保母,好象是叫……沈念威吧?陆枫对她赞不绝口,夏宇也很喜欢她呢。” “沈念威?”陆远轩的眸底闪过一丝惊诧,该说是巧合还是老天爷的刻意安排,让他的计划得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进行? “董事长是不是也要找她呢?”依丽顺口问。 “嗯……好,你找出电话号码,帮我打给她。”陆远轩佯装思虑后才说,不希望让依丽知道他一开始就是要找她——沈念威。 “好。”依丽答应后又问:“那么,董事长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你尽快把这件事办好。” “是。”依丽出去后,立刻拨电话到菁的临时托儿所,找的人却不是沈念威,而是—— “陆枫,我这里ok了,你哥哥要我和念威联络,接下来呢?是不是直接告诉他,念威说没问题就行了?” “呃……这个……”陆枫支支吾吾的,似有不便开口之处,她骗陆远轩下午要去欧洲,其实是夏育麒先去,她则把行程延后了。 “陆枫,是不是沈姨在旁边,你不方便说话?”依丽聪明地猜测道。 “对,就是这么一回事。”电话另一端的陆枫似乎松了一口气。 “听你的语气似乎不希望我直接给你哥哥答复,是不是还有话要交代我?”依丽询问。既然陆枫那头不方便说,她这边只好来个脑力激荡了。 “是的。你等一下,我回房间找找看,再打电话给你。” 陆枫挂断电话。依丽明白她是要避开沈姨,回房间打电话,她暂时和念威同住。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电话响起,她马上接。 “唉!总算能光明正大地说话了,快憋死我了。”电话那端的陆枫抱怨道。 “好,那你就快快道来吧!我真怕万一换你哥哥憋不住,冲出来拷问我的办事效率,那咱们就没戏唱了。”依丽还真有些提心吊胆。 “那咱们长话短说。我告诉你,我哥哥这个人一向疑心病重……” “他这么年轻就得管理整个陆氏企业,对任何事情当然得抱持审慎的态度,那不叫疑心病。”依丽纠正她的用词,为陆远轩说起话来。 “啧!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有时间抬杠,要不要我陪你开个辩论会啊?”陆枫讥嘲她道。 依丽伸伸舌头,朝办公室大门俯觑一眼,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道:“好啦,好啦,你快说吧。” “总之呢,如果计划进行得太顺利,我哥哥可能会起疑,难保他不会来个反调查,所以呢,我要念威来个欲擒故纵。这个意思你懂吧?”凭着两人多年的默契,陆枫点到为止,不多废话。 依丽好半晌思忖不语,而后才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就知道咱们心有灵犀,果然一点就通。” “别说得那么暧昧行不行?万一传到你老公耳朵里,变成了你跟某男子热线调情,到时候被写了休书,可是你自己祸从口出,欲哭无泪哦。”依丽调侃她。 “放心吧,我老公很信任我的,再说就算要休,也轮不到他写的份,他还没生这个胆呢。”陆枫的声音甜蜜得教人生羡,可以听出夏育麒对她有多宠爱。 依丽在这端摇摇头,“他呀,早晚会宠坏你。” “怎么?听你的口气挺酸的,嫉妒不成?要不要我赶紧介绍一个给你?” “谢了,留着自己享用吧。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兼差当起皮条客啦,你老公破产了不成?” “呸呸呸!出口没好话,让你跟蒋佳岚认识真是我所犯下最大的错误。” “我倒觉得这是你唯一做过的好事。没有佳岚,我永远都只有被你这张舌灿莲花欺压得不敢吭声的份。” “快听听,这是谁在说话呀?咱们陆氏企业最精明干练、能言善道的总裁秘书张依丽小姐,居然说她被欺压得不敢吭声?我得赶紧到聋哑学校去瞧瞧,搞不好那些有语言障碍的同胞们,可以开口说绕口令了。” “说到能言善道,有你阁下在,小女子我永远只有屈居第二的份。好啦,真的不能跟你抬杠了,再说下去,我连精明干练的总裁秘书也得被迫让位了。你呀,赶紧收拾包袱,到欧洲去看紧你老公吧!小心他被洋女人给吃了,到时候你连啃骨头的份都没有。” “戏都还没开锣呢,我这个导演怎么可以离开?!” “如果让你哥哥查到这出戏是你一手导演的,到时候你就别想离开了。” “说得倒是。好吧,挑个好日子,我飘洋过海去我老公那儿避难。” “挑什么好日子?” “没有空难、不会撞机的日子嘛,笨。” 依丽翻起白眼,“放心吧!像你这种鬼灵精,老天爷还怕收了你去设计他呢,看见你不走避得远远的就不错了。” “哼,你没听过天妒英才、红颜薄命吗?我这集聪明、美丽于一身的人,可是老天爷最想网罗的对象,所以出门还是小心点好。” 依丽差点没作呕,“我曾听过有一种人脸皮厚得子弹也打不过,一直没机会见识,今天可真是感谢你让我开眼界了。” “不用客气。倒是你,如果不怕大炮出来轰炸,我是不介意陪你聊个尽兴啦。” 陆枫懒洋洋的声音传进耳里,依丽马上叫起来,“哎呀!都是你扯个没完,害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喂,少栽赃喔!明明是你自己喋喋不休,怎能怪到我头上来呢?” “你——好,第一回合休战,第二回合我找佳岚接棒。” “干嘛?车轮战啊?” “对,算我怕你了。拜拜。” “好吧,拜拜。” 依丽挂上电话,赶紧去给陆远轩回消息。 ★★★ “不接受?”陆远轩慢慢放下手中的笔,靠向椅背。 “是的,那位沈小姐表示无法分身,她说您可以把夏宇带到托儿所,由她们照顾直到陆枫回来。” 他要是这么做,陆枫回来不给他一顿冷嘲热讽,再直接骂他个狗血淋头,那才是光怪陆离哩!再说,他需要她来进行他的复仇计划,绝不容许她说不。陆远轩皱着眉头想。 “再打电话,告诉她,我高薪聘请她这位‘高贵’的保母。”陆远轩冷淡地讥诮道。 相处久了,不难听出他话里嘲讽的意思,他把念威贬损为“高傲昂贵”的女人,依丽差一点想出口纠正他。认识念威虽然不久,但她已经喜欢上这个女孩,很难接受有人批评她。 幸好她没忘记有任务在身。“好的,我会再打一次。” 依丽转身欲出去,陆远轩叫住她。 “你在这里打就行了,省得跑来跑去。”事实上,是他急于知道结果。 依丽一顿,点点头,拿起陆远轩桌上的话筒按了几个键。 “喂,你好,你是沈小姐吧?我认得出你的声音……是的,我是刚才打电话给你的张依丽,是这样,陆先生愿意出高薪请你当夏宇的专用保母,希望你能够重新考虑,不要太快拒绝好吗?” 然后她停了下来,似在等对方回话。陆远轩看着、等着,没有任何表情。 电话另一头的沈念威,已经由陆枫口中得知她们的计划,便任由依丽说了一串话,而她只是拿着话筒,什么也没说。 依丽接着说:“你还是不愿意?沈小姐,陆先生真的是诚心希望你能够答应,因为夏宇很喜欢你。你不也很喜欢夏宇吗?请你考虑一下好吗?” 沈念威听得一怔,连忙开口:“依丽,陆先生是不是在一旁?如果是,你就说我答应了好吗?别再掰下去了。”她突然有不祥的预感。 “沈小姐,你真的不愿再考虑?”依丽径自唱着独角戏,真的把另一端的沈念威当作不存在了。 “依丽——”沈念威几乎申吟了,可惜还是来不及阻止,她在这头听到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说:“我来跟她说。” 她知道那是谁,他就要跟她说话了!她的心跳加遽,拿着话筒的手微微抖动。 “喂,沈小姐?”是威严而冷漠的嗓音,那时候给国中女学生的温言柔语消逝得荡然无存。沈念威一颗狂跳的心,如今渐渐平缓下来,恢复冷静。 “是的。陆先生吗?”她垂下眼睑,以沉着的声音响应。 柔美而悦耳。夏育麟形容她的词句突然跳入陆远轩脑里。他发觉自己渴望再听到她的声音!当然,那只是为了印证夏育麟是否言过其实。他对自己这么说道。 “我是陆远轩。沈小姐有什么理由不能够过来当我外甥的保母吗?”其实刚才他已经听依丽说过她不接受的理由,但是他希望她再说一遍,这样他就可以多听听她的声音。 理由?沈念威压根没想过会和他说话,更不会想到要编造理由,她紧张地望向空荡荡的客厅,这才想起陆枫方才说要出去买东西,这会儿不在家,怎么办?万一她和依丽说了不同的理由而引起他怀疑——对了! “陆先生,我已经和张小姐说过我不能去的原因,我想不需要再覆述了,请你直接问她好吗?”沈念威机智地回答,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从来没有女人敢拒绝回答他的问题,而且理由听起来似乎是懒得再和他说一遍。陆远轩不由得锁紧双眉。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高傲! “既然如此,我就直接请问你,沈小姐,究竟要多高的价钱,才能劳动大驾呢?” 陆远轩嘲谑的语气里极尽轻蔑之意。 沈念威全身一僵!她早知道,对陆远轩来说,金钱足够打动所有的女人,包括她沈念威亦不例外。 虽然早知道,但由他口里亲自对她说出来,她还是心痛欲碎。 “陆先生,您真是大方,但只怕我开的价,不是您担得起的。”沈念威幽幽地轻声说。这时候她不禁要佩服自己还能够如此冷静地和他对话。 “沈小姐不是要我的全部家产吧?”陆远轩冷笑一声,仿佛他早料到她会狮子大开口似的。然后接着说:“我开一张空白支票随你填,这么一来沈小姐总没有理由拒绝了吧?” 他不屑、轻视她的口吻,听起来好似她先前拒绝的理由是为了钱。沈念威好难过,好想快点结束和他的谈话。 既然计划里最后她终究会答应,那么她就索性答应吧。她不想和他争辩,她对金钱的价值观,就由着他误会好了。 “菁的并没有预先收款的习惯,陆先生不用事先开出支票,只要陆先生能够记住今天所说的话——您开的是空白支票,到时候随我填,是吗?” “没错。需要我立张字据给你吗?”陆远轩调侃道。 “不用,我信任你。”沈念威不假思索地月兑口而出,顿时涨红了脸。她说得太急切了,听起来似乎有另一种意思。 幸好他在电话的另一头,看不见她此刻的模样。沈念威暗自庆幸。 陆远轩怔了一下,一股罪恶感莫名地袭上心头,他甩掉它,用过去的回忆重新里住他变软的心,然后他骄傲地听到自己冷漠的声音说:“明天早上我会派人去接你,你准备一下。” “好。”沈念威轻声说,然后“嘟嘟”的声音传来,对方已经收了线。 “小威,你怎么拿着话筒发呆?”魏芸菁由房里走至客厅,看见女儿独坐着,一脸落寞的神情,心底不由得抽紧。可是她的病累着她了? “妈!您才刚躺下,怎么起来了?”沈念威很快地挂上话筒,走过去扶她。 “妈可以自己走,你别把妈当病人看。”魏芸菁不高兴地拨开她的手,缓缓的在沙发里坐下,接着才关切地问:“小威,是不是托儿所有问题?如果是人手不够,妈可以……” “妈,菁的不缺人手,也没有任何问题。您别担心。”沈念威连忙说。 魏芸菁瞧她一眼,“你可别骗妈,妈只是胃有点不舒服,还没有老到不能工作的地步,而且菁的是我开的,没有道理要你把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这里。小威,你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你知道吗?”她心疼地瞅着女儿日趋消瘦的脸蛋,叹了一口气。 “妈,您太夸张了,瞧我这会儿不是坐在这儿偷闲吗?”沈念威坐在母亲身旁搂着她,撒娇地说。 魏芸菁摇摇头,继续说:“小威,妈虽然重视菁的,但是如果它必须因为你如此劳累才能保得住,那么我宁愿结束它,让你过得更快活些。要知道,你是妈的一切啊!” “妈,我知道。我真的不觉得累,和小孩子玩在一起,我才快活呢,您不也是如此,才开了这家临时托儿所?”沈念威微笑道。 “你这丫头,妈总是说不过你。”魏芸菁这才露出笑容,“妈知道你也喜欢小孩,但是你不能拿它当借口不放自己假,该休息还是要休息。” “是,妈。” “嗯……你的咖啡屋,生意好吗?”魏芸菁和女儿聊起来,总有说不完的话。 “还不错。”沈念威虽然脸上还挂着笑容,却已无法打从心底笑出来了。那家咖啡屋会让她想到他。她当初是为了多少能够看见他,才把那家店顶下来的。除了她的母亲,就连佳岚也不知道那家咖啡屋是她的。 “那就好。小威啊,妈从来没看过你带男孩子回家,怎么?你是不是怕妈唠叨啊?”魏芸菁睨着女儿。 “妈,您别说笑了,我根本就没有男朋友。”沈念威不用说,魏芸菁也知道,但她就是一再不厌其烦地提起,念威只好一再地说同样的话。 “胡说,你老是敷衍我。我的女儿长什么样子我会不清楚吗?除非外面的男人一个个都瞎了眼睛,要不,就是你眼光放得太高了。” 她不是眼光高,只是心有所属,但她不能说出来,否则会增加母亲的愧疚与烦恼,她绝不能让母亲知道她还恋着他。 “好吧,我承认我是眼高于顶。但是妈,您也不希望您未来的女婿是我上街随便拉来的人吧?”沈念威微笑道。 “每一次要你带个男朋友回来,你不是推三阻四,就是理由特别多。唉!看来要指望你给我生个孙子抱,是比登天还难的事。” “看来,我如果再不识相点,赶紧拉个男人回来,家里恐怕就有人要上演这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老戏了。”沈念威佯装无奈地噘起嘴。 “我倒是没想到这招,你想我用得到吗?”魏芸菁一脸思虑是不是该开始用它的表情。 “我保证,过一段时间一定将你的心肝女婿带回来,行吗?”沈念威举高两手,作投降状。 “为什么还要等?现在不能带回来吗?”魏芸菁亮了眼睛,急切地说。就知道女儿有男朋友了,光看她时常魂不守舍就知道了,居然还想瞒她哩。 “妈,二十几年您都等了,还在乎这一些时候吗?您总得给我时间跟他说,让他有心理准备呀。” “好吧。”魏芸菁勉强地点头。 “对了,妈,您不是说我很久没休息了吗?从明天开始,我想去度假一阵子,至于托儿所的事,我已经安排妥当了,您毋需操心。”念威乘机说,却因为说谎而心虚,不敢接触母亲的视线。 “你要去度假?没骗妈?”魏芸菁狐疑着。 “怎么会呢?妈,您怀疑什么?我没必要骗您嘛。”念威撒娇。 魏芸菁瞧了她半晌,突然眸底闪过一丝光彩。 “小威,刚才的电话是不是他打来约你的?你要和他去度假?” “妈,我——”念威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口,没想到母亲会突然提到。 “好了,好了,妈知道。”魏芸菁拍拍女儿的手,“难怪我老觉得你不对劲,原来是害臊,不敢告诉妈。放心吧,妈也是过来人,你们年轻人的事,妈是不会管的……唉,我也没这资格。”她的神色因为想起往事而黯然。 “妈,您怎能这么说?我是您的女儿,您当然有资格管教我了。”看见母亲又为往事感伤,念威的心情也沉重起来。 “念威,妈犯的错,穷其一生亦无法弥补,即使死,我也不能原谅自己。”魏芸菁垂下头,眼角含着泪光。 “妈,您对自己太苛刻了。如果他知道您每天总是活在愧疚与忏悔之中,一定不忍心再责怪您的。”念威安慰她道。 “不,他永远不会原谅我,直到现在,我还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当年那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正对着我,明白地告诉我,他永远不会放过我,永远不会……如果死亡能够获得解月兑,我真希望——” “妈!您别再说下去了,您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吗?”念威抱住母亲,泪水直流。她很怕,真的好怕母亲从此撒手尘寰,离她而去。 魏芸菁一震,慢慢跳月兑往事,回到现实。唉,她怎么又让念威为她伤心了!魏芸菁摇摇头,责怪自己,然后以轻快的语气对女儿说:“傻瓜,妈还等着抱孙子哩,怎么可能丢下你?看看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抱着妈哭,将来嫁了人,我那可怜的女婿是不是得天天湿着衣裳出门啊?” “才不。我不嫁人,我要在家里陪你。”念威拭着眼泪说。 “什么?!那我的女婿和孙子怎么办?” “我都不嫁了,你哪来的女婿和孙子?” “是吗?我记得刚才还有人说要带个男朋友回来给我瞧,怎么这会儿又有人说不嫁了?那我的女婿岂不是得娶别人来给我生个孙子抱?”魏芸菁抬眼睨着天花板,跟空气说话。 “妈,是你的女儿重要,还是孙子和女婿重要呀!”念威佯装生气地撒娇。 “二比一,你说谁重要?”魏芸菁拿眼角斜睨向她。 “好吧!既然如此,为了保住我的地位,我不去度假了,从此和他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念威昂高下巴,正经地说。 “嘎?!那怎么行!走走,我去帮你收拾行李,免得你明天又忘东忘西的。”怕念威当真不去,魏芸菁急切地拉起她。 “收拾行李干什么?我都不去了。”念威站起来,双手似有若无地护住母亲,怕她站不稳。 “唉,算我怕了你行吧?乖女儿,你快去准备吧。”魏芸菁用无奈的口气说。 “那么,如果我去了,您要答应我,让佳岚代替我照顾您,好吗?” “佳岚?她在当特别护士,你请她来照顾我?我不需要!我又不是病人。”魏芸菁一口回绝。 “妈,佳岚跟我是好朋友,又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让她照顾您我才放心嘛。您别把她当特别护士看待,当她是来陪您聊天的不就行了吗?” “不要,我想聊天,还怕找不到对象吗?街坊邻居多得是,你不要找借口,硬要帮我请特别护士。”魏芸菁毫不妥协。 “那……就算是让我安心好吗?”念威恳求她。 “有小程、意芳在,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再不然,陆枫也住在这儿。” 小程长得黑黑壮壮,生性开朗,是标准的开心果,意芳娇小可爱,外向活泼,两人都是菁的托儿所的保母,刚从学校毕业不久,都住在附近。 “妈,我不在的期间她们都会很忙,哪有时间陪您呢?再说到陆枫,她只是来这儿暂住,可能明天就会到欧洲去。您一再拒绝,教我怎么安心去玩?” “瞧你,还直说没把我当病人看。”魏芸菁摇摇头,“反正我再怎么说也没用,你这丫头,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不过我先警告你,去告诉佳岚那丫头,别把她那一套专业技能搬到我身上来发挥,否则,看我怎么修理你。”她瞪了女儿一眼以示警告。 “谢谢妈!有佳岚在我就放心了。我会每天打电话回来,妈,您一定要记得按时服药哦。”她在魏芸菁的颊上亲了一下。 “有你和佳岚轮流盯着,我忘得了吗?好啦,快去收拾东西。” “好。” 第三章 念威按下门钤,在这段等人来开门的期间,她忐忑不安的心愈跳愈快。 她绞着双手,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抚内心的不安,可惜效果不佳。她抬起头,借着观看别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她的视线慢慢被吸引住了,大门进去是一座小型植物园,许多高大的树遮挡住房子,有意无意地诉说着,这儿是主人的隐所,不欢迎外人进来。完全符合他的个性。念威微笑着想道。 “你是沈小姐吧?”一位胖胖壮壮的妇人打开门,声音大而宏亮,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是的,请问您是……”念威眸底闪过一丝诧异,因为她的热情与这儿的环境成了对比,她一时适应不过来。 “哎呀!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老林呢?阿圣不是派他去接你,这死老头又跑哪凉快去了?” “伯母,是林伯送我过来的。他好象有东西忘了买,所以又折下山去了。”念威急忙解释。 “这个老头子记性愈来愈差了,叫他买点东西也记不住,八成是看到漂亮小姐就晕头转向,什么都给忘了。”林嬷直瞧着念威,仔细地由头到脚审视一番,还不时频频点头,显然对她相当满意。 念威被盯得不好意思,只好低首,拿起她搁置在地上的帆布旅行袋。 “伯母……” “叫我林嬷就好了,这附近的人都这么叫我。”林嬷熟络地帮她拿过旅行袋。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林嬷。”念威不好意思劳动她。 “不用跟我客气,我和老林是夫妇,两个人就住在这附近,老林负责整理房子外头的花花木木,我则负责内务,阿圣上来时,我就过来给他煮三餐,不过他常常只是来待个一晚就走了,唉!”林嬷一手提着旅行袋,一手拉着她,边走边向她说。 “阿圣是谁?”念威从刚才就想问了,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 “哎呀,看我,真是胡涂!我说的是远轩少爷,从小我就习惯叫他阿圣,有时候会改不过来。”她突然沉默下来,叹了口气才又说:“其实阿圣是我儿子的名字,小时候生病死了。如果他还活着,现在也像少爷这么大了。” 念威听她一说,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但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因为不管说什么,都无法唤回已经失去的。 林嬷察觉自己的感伤影响到念威的情绪,让她也跟着心情低落下来,赶紧又拾起笑容,说道:“虽然我失去儿子,不过我还有少爷。阿圣死后,他对我说,以后你就叫我阿圣,我来当你儿子。从那时候起,我才不再那么难过。” 林嬷的语气里,充满了骄傲,念威可以轻易看出,陆远轩对林嬷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为此,念威感到欣喜,同时心里稍微安定了些。陆远轩毕竟不是冷漠无情的人,那个她一见钟情的陆远轩还是存在的。 林嬷拉她走进客厅,“少爷还在游泳,你先在这里坐一下,我去请他来。” 她走开后,念威这才意识到,他们就要见面了。这是他们认识彼此后,第一次面对面。 她没来由地感到紧张,一颗心不听话地猛跳。 她以为自己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原来还是不够。好想逃离这里!离开,就不会见到他了,对,她可以离开—— 一道令人屏息的目光由后直射过来,念威顿时全身僵硬,欲转身逃开的脚再也动不了。来不及了,他就站在她身后,等着她回头和他打招呼,她知道,虽然她背后没有多一双眼睛,但她就是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出现。 她强压下升上心头的恐慌,握着拳头,深深吸了口气。 当她转身面对他时,唇边带着抹礼貌的微笑,等待他先开口。 陆远轩穿着白色休闲服,表情还是一贯的冷漠。 他毫不客气地打量她,她身上穿着不合身的黑色长裙套装,脸上戴了一副不搭调的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梳成一个髻,脚上踩着一双……平底学生鞋! 这些还不算什么,最怪异的是她那一张脸,像是想掩盖脸上的瑕疵,涂上一层厚厚的咖啡色粉底。全身上下唯一可看之处只有她的唇,那两片鲜红欲滴、形状优美的唇瓣,是他找得到可以欣赏的地方。 “你是谁?”陆远轩皱起眉头。这女子真是她的女儿? 她相信即使他对于自己眼见的感到惊讶,他也掩饰得很好。念威再一次压下内心的紧张,尽量拿出冷静平板的声音应对。 “我是菁的临时托儿所的保母沈念威。请问,你是雇用我的陆先生吗?” “你真的是沈念威?”他犀利的眼睛一直审视着她。 “我是。陆先生要看我的证明文件吗?”念威笔直地回视他的视线。 陆远轩挑高一道眉毛。没有几个女人在他的注视之下还能够如此冷静对答,甚至还大胆地回视他。这个女人就像她的外表一样“不平凡”。他的内心被激起了挖掘她的兴致。或许,在这个复仇计划里,他可以享受到意想不到的乐趣。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念威的心跳漏了一拍,双颊燥热。她没有想到能够看到他的笑容,但是…… “你笑什么?”无缘无故的笑,一定有问题,她得小心提防。 他没有回答,绕过她在单人沙发里坐下,才邀请她,“请坐。” 念威犹豫了一下,选择一个离他最远的位子。 陆远轩看着她避他如毒蛇猛兽的动作,不禁调侃她道:“我没有狂犬病,也不会突然跳起来咬你一口,沈小姐大可安心地坐稳。” 念威羞红了脸,“我不懂陆先生的意思,请不要以小人之心揣测别人的心思。” “沈小姐,小人应该是女人的代名词吧?孔子不是把女人和小人并排在一起说了一句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陆远轩不疾不徐地咧嘴道。 念威瞪直了眼睛。这是有史以来她所听过最荒诞不经的谬论。 幸好孔子早已入土为安,否则听到他这番将引来女人公愤的话,不“吓死”才怪。 “舅,你在哪里?”夏宇揉着惺忪的眼睛,一副饱睡未醒的模样,由楼梯转角处走下来。 “夏宇,舅在这里,快下来。”陆远轩听到他的声音,站在楼梯口等他。 夏宇在阶梯上伸出手要他抱,陆远轩轻松地抱起他。 “小懒虫,快中午了,你知道吗?”陆远轩的温柔也只有在这时候才看得见。 夏宇两只白胖的小手圈上他的头颈,在他脸颊亲了一个啧啧有声的吻,然后以他认为十分严肃的口吻说:“舅,我作了一个梦,你知道我梦见什么吗?” “你梦见什么?”陆远轩拿出好奇的表情问。 “嗯……我啊,梦见我当了舅舅的花童,舅舅要结婚了。”夏宇得意地说。他看过父母的结婚录像带,里头有几位好可爱的花童,他告诉妈妈,他也要当他们的花童,可是妈妈说,她和爸爸不考虑再结一次婚,所以他便没有机会了,不过妈妈还说,他可以当舅舅和叔叔的花童,只要他们快点结婚。可是每次他同舅舅和叔叔说,他们都叫他“慢慢等”,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也不晓得。 陆远轩蹙起眉头,显然对这个话题一点也不感兴趣。 夏宇也跟着皱眉,然后又说:“可是舅舅,我一直看不清楚新娘子的脸,虽然我很努力地想看清楚。对了,舅,你很不高兴哦。”夏宇最后用指控的语气说道。 “我不高兴?” “嗯,你绷着脸,很生气的样子,而且都没有开口说话。妈妈说结婚是喜事,大家都会很快乐、开心地笑,为什么舅你就不一样?”夏宇显然把梦与现实混淆在一块了,用着指责的语气小大人似地朝陆远轩问道。 念威在一旁听得笑出声来。看见陆远轩一脸快拿夏宇没辙的神情,实在很难将现在的他和平常她“观看”到的他联想在一块。 “你是谁?”夏宇闻声转过头来看她。 念威起身走到陆远轩身侧,“嗨,夏宇,我是你的威阿姨,你忘了吗?”她亲切地和夏宇打招呼。 “威阿姨?”夏宇的神情看似困惑。声音的确是威阿姨的,但长相……好象有一点点像,但又完全不一样,他的威阿姨漂亮多了。 念威这时候才想起来,夏宇没有看过她的伪装。幸好,她知道怎么让他认出她。 “嗯……上一次威阿姨的‘钟楼怪人’讲到哪里了,夏宇还记得吗?” “嗯,我记得。”夏宇马上点头。 “那么,晚上威阿姨把它说完好吗?”念威微笑地问。 “好啊,阿姨不能骗我哦。”夏宇猛点头,神情很是兴奋。 “咦?你们怎么都站着。”林嬷端出水果来。“快过来吃些水果。沈小姐,这些水果都是我家自己种的,很甜,你吃吃看就知道了。” “林女乃女乃,我也要吃,舅,快放我下来。”夏宇看到他最喜欢的梨子,马上嚷嚷道。 陆远轩放下他,他立刻就跑过去了。 陆远轩转头对念威说:“附近一带的果园都是他们林家的,所以我可以吃到最好的水果,又不用付帐。你既然来到这里,就别客气,尽量多吃些,反正不用钱。” 念威愣住,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话、还是他亲切的语气,教她一时忘了反应。 “沈小姐,你别听少爷胡说,快过来吃。”林嬷招手道。“夏宇,知道现在几点了吗?羞羞脸哦,竟然赖床。” 夏宇不服气地嘟着嘴,“我本来不会赖床的,都是因为我作了一个梦,才会起不来。” “哦……你作了什么梦?”林嬷笑着问。 陆远轩在心里暗叫一声,惨! “我梦见——”在他来得及说出口之前,陆远轩已经捂住他的嘴。 若是让夏宇提到结婚两字,少不了又得听上半天的叨念。林嬷那千篇一律的催婚词,如今他都可以倒背如流了。林嬷狐疑地看着陆远轩,干脆从他手中抱过夏宇,问道:“夏宇,告诉林女乃女乃,你作了什么梦?” 夏宇才张口,正要坐到沙发的念威突然往前倒下。陆远轩及时伸手接住了她。 “沈念威?” “哎呀,怎么了?沈小姐怎么了?”林嬷紧张地问。 “威阿姨,你怎么了?”夏宇也跑过来围在她身边。 “突然感到晕眩,可能是天气热的关系,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念威不好意思地推开陆远轩的手。 “你确定?”陆远轩瞇起眼睛,怀疑地问。 念威点点头,避开他的视线。事实上她很明白是因为这几天一直忙着工作,少睡少吃,再加上精神紧张的关系才会如此。 林嬷看着他们俩,眸底亮起光芒,突然说道:“少爷,你抱沈小姐到房里休息,一会儿我再拿些冷饮上去。” “不,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了。”念威羞赧极了,连忙推辞。 陆远轩深深地看着她,嘴角泛起一丝无形的笑意,然后在念威措手不及之下,一把将她抱起。 念威吓了一跳,差一点惊叫出声,本想请他放她下来,但碍于林嬷和夏宇在一旁看着,她又不好开口。 陆远轩抱着她往楼上走。 林嬷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念威觉得自己双颊热得发烫。她相信自己的脸此刻一定红得像熟透的西红柿,这时候她不禁要感谢佳岚为她扑了将近十层厚的深色粉底,否则让他看见她脸红的模样,她可就无地自容了。 陆远轩刚抱起她时,眼底掠过一丝惊诧,她的身材比他想象的要好上很多,体重也轻得出乎他预料。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他很快就识破了她的刻意伪装。 为什么一个美丽的女人——他相信她应该是美丽的,起码在卸下妆后,会比现在好看——要做这样的伪装?陆远轩微微皱眉。难不成她也跟她母亲一样,喜欢以玩弄人为乐? “你可以放我下来了。”察觉他的神情愈来愈阴霾,念威在楼梯转角处不安地说。 陆远轩俯首看着她,“你在托儿所待多久了?” “三年,家母开业的第一天我就开始帮忙了。请你放我下来。”念威微推着他的胸膛。 “原来你是老板娘的女儿,失敬。”他调侃道,抱着她转向左边的走道。 他明知道她是谁,却故意跟她演戏,不知道他心裹在想什么?念威好生纳闷。 “家母未结婚前是位红模特儿。”念威决定顺着他,陪他演戏。 “听你的口气似乎很崇拜你母亲?” “没有错,我崇拜她。”念威直视着他道。 陆远轩的神情顿时转为严肃。他没有再开口。 念威明白,此刻他心中一定非常不悦。他视为敌人的人,她却当成崇拜的对象。 “请你放我下来好吗?我没事了。”让他抱着,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变得好懦弱。 陆远轩停下来,瞥她一眼,然后做了一个欲拋她下来的假动作。念威吓得赶紧抱住他的颈项。 她惊甫未定,陆远轩已经得意地低笑起来。 “沈小姐搂得这么紧,我要如何放你下来呢?”他故意调侃她。 “你……请你别捉弄我。”念威缩回手,气恼地说。 陆远轩并不否认,他扬声一笑,扭开走道尽头最后一间房的门把,脚踢开门,抱着她走进去。 “这是你的房间,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直接告诉我。”陆远轩把她放在起居室的沙发里躺着。 “谢谢你,我很满意。”念威看都没看。她忙着坐起身,拉好裙摆。在他面前,她一直很不自在,再加上这样尴尬的场面,她已经羞窘得无地自容,只要他快点出去,给她一个私人空间,她就很感谢他了。 陆远轩看穿她的心思,于是简单地交代:“需要什么就告诉我,不必客气。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他关上门后,念威才重新恢复正常呼吸。她慢慢抬起眼睛环视房问,表情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瞠目结舌。 她起身打开所有的门。光是一间浴室就比她家客厅还大,更别提还有起居室、书房、寝室、更衣室等等。这里的家具、室内设计看得出来是出于名厂、名家之手,而且充满柔和的女性气息,就像是因为她的到来,专门请人为她设计的一样。 陆远轩到底在想什么?她只是来当保母,并不是来度假的,他给她一间总统级的套房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是他复仇行动的第一步?他以为一间豪华套房就可以买去她的心? 念威可以谅解他在尚未谋面之前就把她看成是爱慕虚荣的女人,但是,她心里强烈的自尊却不允许他的轻视、污蔑。 这个房间,她住不下去。 她转身出去,在走道上,陆远轩正好由隔壁的房间出来,和她碰个正着。 “沈小姐,你怎么不休息?”他轻按住她的肩膀。 “我有事情找你。”念威仰头看着他。 “什么事?” “我……”她转头瞥一眼他刚才出来的地方,然后指着门问:“这是你的房间?” “没错。沈小姐有兴趣?”陆远轩也朝他的房间瞧一眼,然后故意以暧昧不明的语句问她。 “谢谢,我没有兴趣。”她明白的表示对他的房间或人,都没兴趣,而没有故意装作听不懂。 陆远轩挑高眉。她和刚才不一样,他可以轻易地察觉她心里正压抑着怒气……或者不满? “沈小姐刚才说找我有事?”他好奇她为什么事找他。 念威低下头,不想把心底的情绪宣泄出来让他看见,她虽然生气他误解他,却不怪他。 “我想换一间房。”她轻声但坚决地说。 “为什么?你不满意?”陆远轩眸底闪过一丝诧异。给她住的房间是他特别请人重新布置的,时间上虽然赶了些,但整个房间的家具、摆设还是非常完美,他以为她会喜欢。这是他展开计划的第一步。 “我是否满意并不重要。陆先生,我来这里是工作,不是度假。” “这跟你住的房间有关系?”陆远轩似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我不需要用到这么大的空间,请你给我一间小的寝室就可以了。” 陆远轩纠结着眉心,瞇细眼眸审视她。她戴着深色镜片的眼镜,涂着一层厚厚的粉底,就像一张面具,他看不出来她心裹在想什么。 “陆先生,请你给我一间小的寝室。”因为他迟迟不说话,所以念威又说了一遍。 “这是命令?”她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就他的众多女友而言,相信没有人会拒绝他特意准备的豪华房间,她的与众不同令他侧目,也同时对她戒备、设防。 “我说了,请。”念威耐心地强调她说了请字。 “的确是个礼貌的命令。”陆远轩嘲讽地弯起唇角。 “不是命令,我没有这个权力,只是希望你给我选择的自由。”念威已经察觉他有意刁难,故意找她语病。 “你已经做了选择。”陆远轩轻声地道。 念威不懂他说这句话的意思,迷惘地看着他。 “你接受我的雇用,不就是你的选择?”陆远轩不疾不徐地指出。 “你……是想以雇主的身分告诉我,我既然来到这里,就已经没有选择的自由?” 如果这是他的意思,那么他的霸气,会教她生气。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不过,我会选择另外一种比较温和的说法。” “什么说法?”念威紧绷着脸,无法忍受他此时的傲慢自大。 “请尊重老板为你做的安排,不过是一个暂住的地方,你觉得有必要为了它而争执吗?” 他的口气,活像她是个没事找事、爱闹情绪的无聊女人,这令念威非常恼怒。她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她终于在心底叹了口气。 “是我太小题大作了。抱歉,陆先生,打扰你了。”她真的拿他没辙,她的个性做不来和人争吵的事,而且她也已经累得不想和他说话。 她匆匆说完,转身欲回房。 “慢着,念威。”陆远轩忽然拉住她的手。 念威顿时感到有一股电流通过,全身一僵,她害羞地抽回手放到身后,低下头急急忙忙地开口:“陆先生,有什么事?” 她羞涩的举止,令陆远轩莫名地迟疑了一下,心底似乎有什么被牵动了,疑惑地注视她好半晌。 “念威……你不介意我直接唤你的名字吧?” 念威摇摇头。 “很好,我希望你也直接叫我的名字,不要再喊我陆先生。”他凝视低垂着头的她,开始对自己感到不解,他究竟想从她身上寻找什么? 念威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表示同意。 “如果陆……呃,你没有别的事,我要回房了。” 陆远轩又看着她好半晌,才终于说:“你好好休息。” “谢谢。”念威很快地转身关起房门。 她靠在门板上,缓缓地抬起头。他发现了吗?她好不容易才藏起对他的爱慕,却在他抓住她的手的剎那表现出来。很明显吗?他会知道吗? 念威靠着门板慢慢滑下来坐在地上。如果他发现了,她会羞愧得无地自容。 ★★★ “……然后从那天起,加西莫多就从圣母院消失了,再也没有人见过他;而爱斯梅哈尔达的尸体,被埋葬在专门埋葬死囚的蒙特佛贡墓地。在这个故事发生后约一年,当地的官员到墓场来,在很多的白骨里,发现了两具紧抱在一起的尸骨,一具是男的,另一具是女的。那具男的有一条弯曲的脊骨,头盖骨很大,一只腿比另一只短很多。他的头骨没有碎,可见他并不是被绞死的……后来官员想把那两具尸骨分开,想不到它们却忽然粉碎,风化了。”念威停顿了一下,“这就是法国十九世纪的著名小说家雨果的著作‘钟楼怪人’。好了,故事说完了,夏宇,时间不早了,你该睡了哦。” 念威为他拉好被子,在他的颊上温柔地亲了一下。 夏宇不想睡,他还有疑问。“那具男的尸骨是加西莫多吗?他是怎么死的?他为什么会死?” 陆远轩就站在门外,本来已经要进去和夏宇道晚安,听到他的疑问,又止步,想听听念威怎么回答他。而且,他似乎又被她的声音吸引了。她和夏宇说话时的声音既柔又美,还有一股很自然的轻松感,那是和他说话时所没有的。不知怎么,他突然有一点嫉妒夏宇。 念威假装思虑,“我想,他应该是加西莫多,而那具女尸则是爱斯梅哈尔达。加西莫多可能是在爱斯梅哈尔达死后,抱着她的尸体殉身死去。”她以严肃的口吻说。 夏宇轻扯着眉头,“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哦?为什么呢?”念威问他,在跟他说这个故事之前,她已经猜到他会这么说。 “他们都死了,好可怜。”夏宇嘟起嘴。 念威点点头,“每个人都喜欢故事的最后有个完美的结局,我明白你的想法。” “威阿姨,那你为什么还要说这个故事?”夏宇疑惑地问。 “夏宇,你不觉得它很感人吗?”念威反问他。 夏宇想了想,虽然他不喜欢结局,但这则故事的确很令他感动,所以,他点点头承认。 念威微微一笑,“爱斯梅哈尔达的确死得很可怜,但是她在死前和她的亲生母亲相认了。加西莫多则因为认识了天使般的爱斯梅哈尔达,为她的仁慈心肠所感动而深深被她吸引,所以才会抱着她的尸体死去。能够抱着自己最爱的人而死,我相信加西莫多应该是幸福的。” “那爱斯梅哈尔达呢?她也幸福吗?”夏宇问。 “有加西莫多用最单纯的心爱着她,陪着她死,我想她如果知道了,一定也会很感动,觉得自己很幸福。”念威很认真地对夏宇说,并没有因为他年纪还小而敷衍他。 夏宇似乎比较能够接受这个故事了,他露出笑容,对念威说:“威阿姨,我想,我会喜欢它了。不过,我还是觉得它有一点点悲哀就是了。” 念威疼爱地抚模他的小脸,“这是正常的情绪反应,威阿姨的感觉跟你一样。好了,夏宇,你真的该睡觉了。” “夏宇,你还没睡吗?不乖哦。”陆远轩这时候才走进来。 “舅,威阿姨刚给我说完故事。”夏宇得意地说,伸出两只小手。 陆远轩给了他一个拥抱,然后在他颊上吻了一记,拍拍他的小脸,“听完故事,该睡觉啰。” 念威站到一旁,有点诧异。他站在门外多久了?还是正巧进来?为什么她没有听到一点声音? “舅,晚安。威阿姨,晚安。”夏宇合上眼皮,然后在他们也跟他道完晚安,走出房之前,又突然张开一只眼睛,“威阿姨,你明天还要给我说故事哦。” “好,你快睡吧。阿姨陪你睡着再走。”念威突然说道。她像是找到可以不用跟陆远轩独处的理由一样高兴。 夏宇的房间在二楼右边的信道,而她和陆远轩的房间则在左边相连,如果同时回房,她势必得和他走在一起。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怕自己万一紧张又让感情泄了底,而且,她也不想回那个豪华的房间,那会让她感觉他是故意要侮辱她的人格、讽刺她,她为自己另外找到地方睡觉。 陆远轩瞥她一眼,“夏宇,舅也陪你。” “哇,好棒!”夏宇高兴地欢呼。 念威明显地僵硬了一下。他是故意的,但她却不能说什么。 直到夏宇睡着、开始打呼后,念威再也没有理由待下去。 陆远轩一直坐在一旁毫不避忌地盯着她看,也不怕她知道。 甚至,她怀疑他希望她知道。但是念威故意装作没有看见。为什么他不快点走? “念威,夏宇已经睡了。我们走吧。” 他的语气很明白地表示他在等她。念威气馁地想道。 她很无奈又不情愿地走出夏宇的房间,然后以很快的步伐回房。最好是他跟上时,她已经走进房间并且关上门,这样就什么话也不必跟他说,甚至连跟他面对面也不用,多好。 可惜她太异想天开,陆远轩不但跟上她,还拉住她的手臂。“念威,你瞧多可笑,我居然在想你有意逃避我。当然,这根本不可能,没有理由,对不对?”他的眸底闪着狡黠的光芒。 “对……当然,你想得太多了。”念威心虚地很快回道,不得已只好慢下步伐。 就像他说的,她没有理由逃避他。如果她没有爱上他,应该是没有理由的,念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我听到你给夏宇说的故事,希望你不介意,我不是有意偷听。” 他果然听到了,念威羞愤得恨不能马上逃开。如果只是说了故事还好,但后面她还加了个人的见解呀,她当时只想跟夏宇分享,他怎么可以听? “你只是没有出声音,也不是有意听,我怎么会介意?”念威闷闷地嘲讽道。 陆远轩勾起唇角,刻意忽略她的嘲讽,“你对夏宇说得很好。” 念威楞了一下。她以为她应该听到他的嘲笑,结果没有。 “谢谢。”她生硬地说。 “别客气。不过有一点你忘了跟夏宇说。”陆远轩在他的房门前停下来。 “哦?”念威也跟着停住。 “那位养育加西莫多、对名利充满野心的神父,最后终于自食恶果,被加西莫多推下塔顶摔死,这叫恶有恶报,也是这个故事精彩的一部分,值得引人深省。”陆远轩略带着戏谑的语调,盯着她道。 念威随即明白他的意思,她按捺下心底想反驳他的冲动,牵动唇角。 “你说得对,那位神父的确死有余辜,如果他早一点悔改,为自己做错的事忏悔,我相信加西莫多就会原谅他了。” 陆远轩顿时以深沉的表情审视她,看见她一脸笑容地回望他,不禁皱着眉头别开脸。 “如果忏悔就可以获得谅解,那警察还有饭吃吗?杀人犯都跑出来自首了。”他冷冷地说完,砰地甩上门。 念威的神情一僵,笑容在嘴边冻结。她想不到,他对她母亲的仇恨真的如此之深,当初她母亲说的并没有夸张。 她的心情突然好沉重,深深叹了口气,又往回走。 夏宇睡房的隔壁有一间小小的寝室,听说是专门为保母准备的休息室。有一张床,一座梳妆台;够她用了。 第四章 暗夜里,夏日凉风轻轻吹拂过纱幔…… 吹熄烛火,电灯重新亮起。 “念威,生日快乐。”魏芸菁轻轻地拥抱她一下,交给她一份精美的礼物。 “谢谢妈。”念威愉悦的笑颜上透着亮丽的光彩。 她今天穿了一袭无袖的白色洋装,轻飘的裙摆展现出女性优雅与柔和的美感,白净的脸上只涂了护唇膏,长发直垂在右侧,用一条丝带松松扎着。在整体上,与她给人的感觉完全相符,温柔、典雅、洁白无染得就像个月兑尘的仙子。 “还有我呢。”蒋佳岚也将礼物交给她,同时大张双臂紧紧地抱了她一下,又在两颊各印上一吻,才挪揄她道:“小姐,恭喜你顺利荣升为公民,祝你青春永驻,永不病、永不老,心想诸事成,凡事不求人,福如‘南山’、寿比‘东海’。最重要的一点呢,愿你早早遇见他,速速披嫁纱。” 红霞飞上念威的双颊,她捶了佳岚一下,“谢谢你的礼物,不过贺词留着自己用吧,我宁愿像正常人一样生老病死,也不要被当成怪物而孤独一世。还有我告诉你,不到三十,我绝不会傻得自掘‘坟墓’,你只要为自己多操心就行了。” “是呀,三十。只怕那位姓陆名远轩的心上人一出现,咱们美丽的寿星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坚守誓言。”佳岚抬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双手交叠在胸前,懒洋洋地道。 原来已经染红的双颊,如今更加红润,念威暗觑了母亲一眼。幸好她走去换音乐带,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 “求求你行不行?看在我生日的份上,你就不能饶过我一天吗?” “那有什么问题?一句话,行!”佳岚很爽快地拿出她宽宏大量的心肠说道。接着佯装一副惊为天人的表情看着念威,叫道:“哇!你今天穿得好美呀,如果让那群蜜蜂见到了,肯定要被你迷得晕头转向、神魂颠倒。” “谢谢。我也这么想。”念威配合着她,装出正经的语气不害臊地说。 然后她们看着彼此,慢慢地勾起唇角,接着便放声大笑。 魏芸菁走过来,一脸和蔼的笑容望着她们,“瞧你们两个,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爱闹,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啊?” 佳岚抢先开口,“沈姨,你不知道念威她有——” “有意留在家里孝顺您,让您一辈子快快乐乐、无忧无虑、清心寡欲。”念威截口接着说。 她投给佳岚一个“拜托”的眼神,佳岚则回了一眼“看你可怜”,她才松口气。 魏芸菁笑着摇摇头,她们之间的“暗通款曲”,她看得一清二楚,对这爱闹的一对,她早已习以为常。 “只要你有这份心,妈就很高兴了,妈可不希望你真的一辈子陪着我。万一你真嫁不出去,妈可不安心。” “只怕您不舍得她嫁人,不怕她没人要,沈姨,您放心啦!”佳岚俏皮地说。 “蒋佳岚小姐,可以请你闭上尊口吗?”念威露出甜甜的笑容,瞇细眼睛看着她道。 “遵命!”佳岚顽皮地行了一个童子军礼答道。 “好了,你们别玩了,快来切蛋糕吧!”魏芸菁相信她要是再不出声,这蛋糕只怕她今天就甭想吃了。 念威切蛋糕,佳岚倒了三杯自调的粉色鸡尾酒,然后她们开始大快朵颐。 “念威,你今天又收到多少礼物?”佳岚满嘴的女乃油,口齿不清晰地问。 她们同是刚出炉的社会新鲜人。佳岚由护专毕业,念威则从商专毕业。她们是自小到大的好朋友,从国小到国中,一直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直到国中毕业,因志愿不同才分开。 如今佳岚在一家医院当护士,而念威则因菁的临时托儿所成立,打算先留在家里帮忙,直到母亲找到帮手,她再到原来属意的公司应征。当然,除非陆氏集团临时有缺,否则她恐怕得等到明年的人员招考了。 “几个吧。”念威不怎么感兴趣地回答。 佳岚停止了动作,咽下口中的食物,然后拿不敢置信的眼神瞪视她。 “老天,今天是你二十岁生日耶!难道你就不能破一次例,收下那些可怜虫的礼物?” “我收下贺卡了。”念威颇不服气她夸张的表情,好象她是个多冷漠无情的女人似的;殊不知,她是为他们着想呀。不给他们希望,他们只是失望,一旦给了希望,到时候他们可能就要绝望了。 “哪一年你不是只收贺卡?”佳岚对她嗤之以鼻。 “今年我收了所有的贺卡。”念威委屈地轻声说道。那可是一大箱哩,然而真正认识的可能没有几个。 “包括那些由情书大全抄来,肉麻兮兮的情书?”佳岚亮起眼睛,她还记得以前看过一封给念威的情书,上面写着什么美人如花隔云端……长相思,摧心肝……难以书信表深情,莫无情,捎回音。差点没让她笑岔了气。 念威瞪了她一眼,投给她一个“闭嘴”的眼神。 佳岚吐吐舌头,偷觑了魏芸菁一眼。 魏芸菁深谙女儿那一套择友哲理,她喜欢交朋友,但绝不交会对她“另眼相看”的朋友。就因为如此,她的异性朋友少之又少。 “念威,你还年轻,妈也不想说太多。感情方面的事的确是需要点缘分,但是你也没必要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吧?不看、不认识、不交往,你怎么会知道谁好谁坏呢?” “妈,您又来了。还是那句老话,我相信一见钟情,是与不是,一眼便知。说不定明天对上眼,后天我就结婚了,届时怕你留都留不住呢。”念威皱皱鼻头道。 “是啊,沈姨,念威说得对,天底下最不需要为人生大事操心的人,就属她了。” 佳岚跟着帮腔,然后转移话题,“念威,看看我送你的礼物喜不喜欢,快拆开,嗯?” 她朝念威眨眨眼,念威马上意会过来,拿起桌上的礼物,拆开包装纸,打开盒盖,盒里是一双三吋的红色高跟鞋。 “怎么样,不比灰姑娘的玻璃鞋差吧?”佳岚很是得意地说。 “嗯……可是,我该在什么时候穿它呢?”念威拿出来看着,不拿出来看一看,她怀疑它还有没有亮相的机会。 “佳岚的眼光很不错,这双鞋很好看,手工精细、款式又好,简单、大方,不褪流行。”曾经走过伸展台,高跟鞋对魏芸菁来说,与平底鞋没两样,她除了穿惯,还对它研究透彻。 “谢谢沈姨夸奖,这可是我特地请朋友订作的,绝无仅有喔。念威,这是我送你的成人礼,你不会不喜欢吧?”佳岚握着拳头转了转手腕道。 “喜欢。你蒋大小姐送的礼,即使只是一张薄纸,小女子也会爱不释手,岂敢有吭声之理。” 佳岚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告欣你,你别担心没有场合穿,等你到陆氏集团上班,钓上陆远轩之后——哎唷!” “咦!你身体不舒服吗?”念威“关切”地问。 佳岚瞪她一眼,揉揉被“关切”的大腿。 她们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瞬时刷白脸的魏芸菁。 “你……你说陆氏……陆远轩?”她颤抖的声音对着佳岚问。 魏芸菁异常的神态,使得她们都吓了一跳。 “妈,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念威急了,握着母亲的手,一股不祥之兆莫名地涌上心头。 “沈姨,你哪里不舒服?”佳岚靠过来。 面对两张担忧的脸孔,令魏芸菁稍微振作,掩饰住内心波涛汹涌的慌乱情绪,她问:“佳岚,你刚才提起陆氏和……陆远轩,是怎么回事?” 佳岚和念威对看了一眼,显然都对魏芸菁的反常不明就里。在眼神交会里,征得念威的同意后,佳岚才说:“沈姨,念威一直很想进陆氏集团工作。” “你要去那里工作?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告诉我?”魏芸菁转向念威,语气严厉而急促。 “妈……您怎么了?”念威心底微微升起惧意,平常母亲总是温和而慈祥的,她第一次看到母亲生气。 “我……”魏芸菁察觉自己的失常,歉疚地缓下口气,“念威,老实告诉妈,你为什么想到陆氏集团上班?和……陆远轩有关系吗?” 疑云布满念威的心头,她看着母亲,怯怯地点头。 “和他有什么关系?”魏芸菁抓住念威的手臂,紧张地问。 “妈……” “沈姨,您这样会弄痛念威的!”佳岚跟着出声。 魏芸菁一愣,缓缓松开手,“念威,对不起,妈不是故意的。” 念威摇摇头,“妈,您……似乎一听到陆远轩就很紧张,为什么?” 魏芸菁顿时眉头深锁,脸上有着浓得化不开的忧愁,低下头去。 “念威,你先告诉妈,你是怎么认识陆远轩的?” 念威顿了一会儿,才说:“这件事情,得由我国中毕业那年说起,妈应该还记得我突然放弃考高中,改而选择商专的事吧?” “当时你不顾我和你父亲的反对,执意要念商专,即使我们一再告诉你,我们供得起你上高中、读大学,你也不听劝。”魏芸菁还记得当时的事。 提到父亲,念威不免感伤。他是慈祥和气的人,爱母亲也疼女儿。只可惜个性温和的他并不适合经商,真诚结交的朋友背弃他,害他必须扛下一大笔债务,变卖家产、拍卖公司为朋友还债。他没有半点责怪朋友之意,只苦笑着说:“朋友有难。” 一年前他去世,临终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愧疚凝望着妻女,无言地向她们说:“对不起,连累你们受苦了。”最后,他一再交代念威,要好好照顾母亲。念威永远记得。 “有一半是我不想再增加你们的负担,另一半则是因为我找到未来的路。”念威害臊地停顿了一下,才又轻声地说:“那年陆远轩刚回国继承家业,记者们争相采访他,不小心挤倒了碰巧路过的我……他排开众人牵我起来,还关切地询问我的状况。后来,我在一本商业周刊看见他的专访,里面有一段是他说明本身的经营理念和对于陆氏企业未来的经营方针,那一段话深深吸引了我,当时我立刻决定以后一定要到陆氏企业上班。我觉得自己等不及大学毕业,所以才选择商专。” 她说完,接下来是一片沉寂,好半晌后,才由魏芸菁先开口,“这么说,你们并不是真正的认识,他还不知道你是谁?” “妈,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他怎么可能会有兴趣知道我是谁呢?”念威觉得母亲的话就像天方夜潭。 “如果他知道你是谁,他就不会没有兴趣了。”魏芸菁低喃,而后对佳岚说:“佳岚,真对不起,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念威说,可能必须请你先回去了。” “妈……” “好的,沈姨,我改天再来看您。念威,我先走了,拜拜。”佳岚很快地离开了。 “妈,您想跟我说什么?”念威着着她,轻声问。 魏芸菁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太多了,她有千言万语想对女儿说。 “念威,这两年来,你一直在搜集陆远轩的资料吗?”她先问。 “嗯。”念威羞赧地轻轻点头。 “是吗?”魏芸菁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她叹了口气,“那么,你觉得他应该是个怎么样的人?你对他……了解多少?” “他虽然不是明星,但是报章杂志时常刊登他的新闻,比较常报导的是他又换了哪个女友,最近跟谁交往等等,很多人都认为他花心、爱玩弄女人的感情,就连佳岚也指责他是女人的大敌,即使在商业界再有成就也是枉然。” “他在女人方面的风评这么差?”魏芸菁黯下神色。 “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觉得他这么做是为了报复女人。”念威不经意地说出自己观察到的结论。 “你……为什么如此认为?”魏芸菁悚然心惊。 “我搜集了很多他的剪报,照片上的他看起来总是以一种冷漠的眼神瞪规女人,他从不掩饰他对女人的轻视与不屑。” “他是这样的人,你还关心他的动向?”魏芸菁忧心地瞧着女儿。 “那是因为我看过真正的他呀。”念威坦白说,为他辩护道:“我猜想他可能在感情方面受过挫折,或许曾经有女人欺骗过他,所以他才会反过来痛恨女人。真实的他,应该是个热情、善良的人,起码不会有冷漠的神情。” 魏芸菁绞握着的双手微微颤抖,额头渗出冷汗。 对于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念威居然付出这么多心思去了解他,又对他研究得如此透彻,实在教她心惊,原以为念威可能只是把他当成偶像崇拜,就像是一般少女的迷恋,那么,她还可以继续隐瞒过去,过着平静无波的生活。但是如今,为了断绝女儿对陆远轩的遐思,她必须说出来,哪怕女儿将从此轻视她。 “念威,妈现在要告诉你一段往事……我说出来以后,就算你轻视我、不再承认我这个母亲,妈都不会怪你。你永远是妈最疼爱的女儿。” “妈,您说什么呀,我怎么可能会轻视您呢?”念威莞尔。 “念威,听我说,静静地听我说完好吗?”魏芸菁看着女儿。 念威感受到母亲的严肃,无言地点头。 魏芸菁深吸了口气,才说:“在还没认识你父亲以前……我曾经和一个男人谈过恋爱。那时候他的妻子难产死亡,他带着孩子还得管理事业,忙不过来,所以我被他雇用当两个孩子的全职保母,住在他家里。后来日久生情,我们爱上彼此,我告诉他我的梦想是成为世界知名的模特儿,他便鼓励我,请老师训练我,帮助我走上伸展台。因为他,我平步青云,很快就红遍国际,人们开始在我身边围绕、奉承、巴结,我被捧得高高在上,渐渐忘了他对我的呵护与爱,我把一切得到的视为理所当然,把他的深情视如粪土,然后,我觉得自己可以找到更好的人匹配我,于是,我提出分手!”魏芸菁说到这里便哽咽了。 “妈?”念威不懂母亲为什么突然告诉她这一段往事,她心里疑惑,也带着莫名的不安。 “我被名利蒙蔽了心眼,看不出他满心无怨无悔的爱……他对我太好了。当我提出分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好久,然后才说,他尊重我的选择,今后不会再打扰我……几天后,我接到他车祸死亡的消息。”她垂下头,眼眶里闪着泪光。 念威为死去的男子感到好悲哀、好可怜。 停顿了一会儿,魏芸菁接着说:“我只是震惊,并不疑有它,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我去为他上香。他的父亲拿憎恨的眼神瞪视我,明白地表示出他对我的厌恶,但碍于众多亲友、员工都在场,他没有轰我出去,让我上了香。接着,我被请到书房,他冷冷地告欣我……他的儿子……并没有踩煞车,车子直冲山谷……不是车祸,是自杀……他指着我,骂我是刽子手,害死他儿子!我傻了,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这不是他……不是他会做的事,他永远都是那么自信、充满光彩,那么成熟稳重,我……我真的不知道他竟会为我而……是我害死了他!”魏芸菁再也忍不住地掩面哭泣。 “妈,不要再说了,都过去了。”抱着母亲瘦弱的肩膀安慰她,念威根本无法想象温柔娴雅的母亲曾经……她无法接受,不忍再听下去。 魏芸菁并没有就此打住,她整理过情绪后,稍微回复冷静,继续说:“他的父亲责骂完后,我怔忡地转身打开门……他……我曾经带过的那孩子就站在门外!一个才七岁的孩子,竟然能够有那样冰冷的眼神……我知道,他听到他爷爷痛斥我的话了……他的神情像是恨不得杀了我。从此,我离开伸展台,每天、每天,浑浑噩噩地过着无法睡、无法醒的日子。时时刻刻,我感觉他的魂魄就在我身边,我崩溃了,我决定到他死亡的地方去向他忏悔,陪他……就在我要跳下去的一剎那,你父亲出现拉住了我,他带我回家,安慰我、呵护我,让我渐渐走出这一段黑暗。后来,我才嫁给他,跟着他。” 不知在何时,念威的眼眶里已经盈满泪水,母亲的这一段过去,太教人心酸了。但是,她也很羡慕母亲,如果一生中能够碰上一个真心爱自己的男人,人生还有何憾?念威突然想到陆远轩,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爸知道这件事吗?”念威开口,不好意思在母亲面前想他。 “我们之间没有秘密,他曾经承诺要给我最好的生活,让我忘记过去,他做到了。” “爸临终前曾交代我,要代替他好好照顾您。”念威说道,得知这桩过往让她更加敬爱父亲。 “他这么跟你说过?”感动又让魏芸菁湿了眼睛。 “就算爸不交代,我也会好好照顾您,不管以前发生过任何事,您永远是我最爱的母亲。”念威抱住她说。 魏芸菁并没有为此感到欣慰、喜悦,“念威,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名字的由来吗?以前你总是说念威这名字阳刚气太重了,好象男孩子。” “是啊,以前你们一直不肯告诉我,我怎么也想不透。” 魏芸菁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个因为我而死去的男人,他叫陆廷威,你的名字是为了纪念他而取的。” “原来您是为了纪念他,才给我取这个名字,念威……记念廷威。我不知道我的名字背后竟有一段如此凄美的爱情故事。”她知道,从今以后她会珍惜她的名字。 “纪念廷威……念威……每一次唤你的名字,就会让我想起自己曾经是个自私自利的虚荣女人,亲手害死了对我有满满恩情、爱情的陆廷威。这个名字,是我给自己的惩罚……惩罚一个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剥夺她生育能力的活该女人。” “妈,你在说什底?我不懂。”不懂!不懂!不想懂…… “不懂——你骗我,为什么要骗我……我不听,不要再说……”念威在床上不停摇着头,紧紧捂住耳朵,希望能够甩掉一直干扰她心房的声音,但是没有用,它还是继续灌入耳中,而且声音愈来愈大…… “不!不可能是他!不可能……我不要听,放开我,不要——”念威大叫,猛地坐起身,她紧抱着颤抖的身子,好一会才停止打颤,逐渐回复神智。 她环视黑暗的四周,才知道自己又作梦了,已经好久不曾再作的梦,她动作迟缓地伸手拭去脸上的泪。 喉咙好干,她走下床打开壁灯,然后到隔壁为夏宇拉好被子。看着他熟睡的纯真模样,念威微微勾起微笑。她一向喜欢小孩,尤其夏宇又是陆枫的儿子,更让她多了几分疼爱,她弯身在他颊上亲了一下,才到楼下找水喝。 现在是半夜两点多,夜深人静,这么大一间房子,只点了微暗的灯光,着实令人有点毛骨悚然。 她从厨房冰箱里拿出矿泉水,就近在一张椅子里坐下来倒水喝。 前天晚上她令陆远轩不高兴地在她面前甩上门后,昨日早上起来,彼此都显得有些尴尬,幸好两个人都可以若无其事地当作没有事情发生,一天下来处得还算愉快。但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她对于他打算如何“处置”她,一点也不清楚。 如果他打算诱惑她,等她爱上他后再拋弃她,就像他以为她母亲故意对他父亲做的事一样,那么她可能会辜负佳岚为她准备“安全装”的好意了。 第五章 山上的空气闻起来总是特别清新,甜美的早晨,除了啾啾的鸟叫声,一向安静的陆家别墅,此刻传来小孩子的笑声…… 不,不止,还有一个声音,那个声音总是那么柔美而悦耳,总是在诱惑他。他不舍得张开眼睛,深怕这一醒,就再也听不到那轻音柔语。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唇边带着满足的笑意,仔细倾听,想到昨天依丽突然打电话来,传真一些非他亲自处理不可的急件,让他忙到近凌晨才睡,不禁叹口气,希望别再有什么突发状况,他宁可少进点帐,也不要公司的一些琐事干扰他期待多年的复仇计划……倏地,陆远轩睁开眼! 他差点忘记此行的目的。 这几天来她一直陪着夏宇,完全没有将他放在眼内,如果他再不积极地采取主动,恐怕不止他的“花名”保不住,计划也跟着泡汤了。 他走出阳台,果然看见夏宇和她在后院的草地上嬉戏,只是看到的画面令他有些意想不到,他饶富兴味地看着这一幕,然后慢慢走下台阶,接近他们。 “夏宇,这是最后一次了,你别跑太远,要不然我就不玩了哦。”念威用手帕蒙住眼睛,双手开始在黑暗中模索,搜寻夏宇。 虽然明知自己走在一片宽广的草地上,但因为少了视觉,她还是不敢走得太快。 “嘻,哈哈——威阿姨,你好笨哦,都抓不到我,羞羞脸,我要告诉舅舅。”夏宇一边绕着她打转,一边得意地嘲笑她。 听到他提起陆远轩,念威突然停住,她可不希望夏宇把她现在这副糗模样说给陆远轩知道。 接着,她灵机一动;想到了以静制动的好办法。于是她保持原姿势,准备来个“守株待兔”。 夏宇见她不动,便自行走近她,这时候陆远轩靠过去拍拍他的头,然后在他开口喊出“舅”之前,先捂住他的口,举起一根手指按在唇上,示意他别开口。 夏宇看了念威一眼,很聪明地马上意会过来,陆远轩放开手,他随即无声地咧开嘴直笑。 陆远轩蹲下来和夏宇交换早安吻,跟着和他咬起耳朵来。 随后,在念威开始觉得不对劲之前,夏宇走到念威身旁,由他舅舅的身后探出头来喊:“威阿姨,我在这里,你来抓我呀!” 听音辨位,念威唇角荡漾起灿烂的笑容,朝夏宇出声的方向扑过去。“抓到你了!” 两个人双双跌到草地上,伴随而来的是夏宇在一旁清亮的笑声。 奇怪,不是夏宇,这是谁?念威疑惑地伸手模模她抱住的人,结实的胸膛——是男人!念威的手像被烫着了一般,很快地收回来,倒抽了口气。 陆远轩紧紧圈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将软玉温香抱在怀中,嘴角扬起贼忒兮兮的笑容。 “好香,你擦香水吗?”他低沉的声音靠近她耳边说道。 “是你,放开我。”念威顿时双颊滚烫,又羞又气地推着他箝制的手臂,结果徒劳无功,她被他锁抱得死死的,压在他身上动弹不得。 “你自己扑上来压着我,怎么反倒教我放开你?”陆远轩说得好无辜,双手则在她背部不安分地抚模起来。 “你……你在干什么?”念威急急忙忙扯下蒙眼的手帕瞪着他。 陆远轩渐渐收起笑容,神情转为专注地凝视她的眼睛,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拿下眼镜,他从来不知道她有一双秋水瞳眸,明亮而且充满灵气,虽然此时正含怒瞪着他,还是没有稍减它的美丽,反而更增添耀人的光芒,炫惑他的心。 念威接触到他炯然、灼热的目光,很快地别开头。 陆远轩怔忡了一下,如大梦初醒般,为自己居然被她吸引而心惊,像拋开烫手山芋似的,粗鲁地推开她站起身,动作快得让念威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莫名地就被丢在草地上。 念威不解地抬眼投向他,然后,她看到他眼中的愤怒与不屑,犹如她是只毒蝎子,使他急于远离走避的表情在他脸上一览无遗。她的心顿时像被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中般的疼痛。 “威阿姨……”夏宇似乎察觉到弥漫在他们之间的诡异气氛,渐渐止住笑容,转为迷惘。 念威缓缓站起来,强忍住迅速盈眶的热泪,转身跑开,她必须是自己一个人,不能在他面前掉泪,绝不能! “威阿姨?威阿姨!”夏宇追着她跑了几步,而后停住,他转身望向陆远轩,然后路过来摇晃他的手,着急地问:“舅,威阿姨生气了是不是?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们捉弄她?” 陆远轩弯身抱起他,看着念威跑走的方向,神色深沉而疑惑,似乎也不明白她是否为他们捉弄她而生气。 “舅,是不是呢?”夏宇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遍。 “可能是她不喜欢我们开的玩笑吧!”陆远轩心不在焉地回答他。 “那……我们得快点跟威阿姨道歉才行。”夏宇径自认真地说,然后等着陆远轩抱他去找念威,结果陆远轩定定地站着,无动于衷。 夏宇皱起眉头,瞧向根本没在听他说话的陆远轩,感觉不受重视地嘟起嘴,两只手勒住陆远轩的脖子猛摇,“舅,我们去找威阿姨,走啦,快走啦!” 陆远轩差点没被他掐死,怎么还敢忽视他这个小孩的存在。 他拉下夏宇的手,恶声恶气地说:“你想谋杀舅舅吗?” “谁教你没在听我说话,是你不对。”夏宇义正辞严地指责他,还很得意地扬起下巴。 “不愧是你妈的儿子,尽得真传。”陆远轩揪着眉讽刺道。 “我本来就是妈妈的儿子啊!”夏宇听不懂陆远轩的嘲讽。“舅,我们快去找威阿姨啦,要不然她生太久的气,就会不理我们了,快走啦。”夏宇又摇着他催促道。 “你对她倒是挺重视的,连亲舅都不惜谋杀。”陆远轩语气略酸地讥评,放下他说道:“走吧!去找你的威阿姨。” ★★★ 念威躲在小小的房间里哭泣,含着泪水的眼睛迷蒙地注视手中的照片,里面有她、母亲和父亲,是一张幸福的全家照,当时的她,还是个天真烂漫的无邪少女,憧憬爱情,自以为爱是美丽、浪漫的,完全不明白如果爱只是单恋,那份思念的心情不能向对方传达时,痛心的滋味有多难以承受。 她深爱他,尤其在乎他对自己的看法,尽避已经知道自己是他最痛恨的仇人的女儿,他会以鄙视的神情对着自己也是正常,她想象过,也有心理准备,但是她万万想不到当真正面对他的敌视时,心里那份疼痛远超过预想,剧烈得教她无法忍受。 对他的爱无怨无悔,她并不求回报,可她毕竟只是凡人,也有七情六欲,无法做到面对他憎恶的神情时,还能平静地不显露任何感情。 她好佩服当年的陆伯伯,能够在她母亲提出分手时,平静地答应,尤其是在他们曾经相恋,他又那么爱她母亲的前提之下……如果,她终将走上和陆伯伯同样的路,那么,她实在应该多向他学习。 而在此之前,她更可以拋开矜持,利用他的报复,和他谈一场恋爱。 是谁说过呢?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她现在深深赞同这句话。 “念威,你在里面吗?”林嬷在外头敲门。 “在,你等一下。”念威赶紧抽面纸擦干眼泪,然后对着房中唯一的家具——化妆台整理脸上哭乱的妆。 她看着重新补好妆的自己,突然想起,她把眼镜忘在后院了。 “念威,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你快开门,让我看看。”林嬷在门外催促道。 “林嬷,我没事。”念威打开门。 林嬷不放心,伸手探一探她的额头,“没有发烧,那还好。” “林嬷,谢谢你,刚才我睡着了,所以……希望你别介意。”念威撒谎道,愧疚地低下头不敢面对她。 “我当然不介意,只是少爷到处在找你,刚才我看到你走上来,心想你可能在这里,所以就过来看看。” “他……在找我?”念威诧异,没来由地心慌,他找她做什么? “是啊,不知道他找你干什么,我看他脸色不好,就没有告诉他看见你,现在他可能到侧面的花园去了。” “谢谢你,林嬷,我……我去找他。” ★★★ 花园里,有藤蔓植物搭成的亭子,可遮阳又能乘凉,念威才走到这里,就看见陆远轩一脸阴霾,紧握着拳头走过来。 “我看他脸色不好。”记得林嬷是这么跟她说的。林嬷的用词真是太温和了,她就绝对不会把他现在这种风雨欲来的表情,只是称作脸色不好,念威畏缩了一下想道。他在生气,可是为什么?是因为她擅离职守,将夏宇留给他,自己跑开的缘故吗? 不管如何,总之……道歉好了。 “对不起。” “抱歉。” 咦?念威抬起头,两个人面面相觑。 “你为什么要道歉?”念威先开口。 “你不是因为我和夏宇捉弄你,才气得跑开吗?”陆远轩疑惑地凝望她。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她突然跑开的理由,而他为了向她道歉,不知道鼓足了多大的勇气,他一向不习惯saysorry,这对他来说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如果她不是为了这件事生气,那么就换成白白道歉的他要生气了,陆远轩脸色难看地皱起眉峰。 “我……”念威愣了一下,低下头,“我已经不生气了。” “是吗?那么,你又为什么道歉?”陆远轩反问。 “我……我丢下夏宇跑开,擅离职守,我以为你会生气。”念威轻声说。 “在你眼中,我是这么恶劣的雇主吗?”他会为这种小事生气?这个女人,显然不知道自己正在向他的怒气挑战。 “对不起。”念威歉疚地说,她知道他不是。 陆远轩深沉地看着她,突然说:“要不要试试,当我的女朋友?” 念威愣住,他毫无预警,就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一时之间,她太惊讶了。 陆远轩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回答,他对自己太有信心了,从不认为她会拒绝。 念威抬头瞥他一眼,看见他自信满满的表情,突然不想就这么答应他。 “你……为什么要我当你的女朋友?”明知道他不会说实话,她还是想听听他编造的谎言。 “因为,对我来说,你是个很特别的女人。”陆远轩凝视着她说道,他觉得自己说这句话时,并不像当初预期的困难。 他正在为布局而撒网,她知道,结果还是像只蠢鱼儿,情愿被他收入网中。 “我答应当你的女朋友,但是我有条件。”念威仰头注视他道,如果佳岚知道她此刻的决定,一定会气得又骂她傻,说她白费了苦心为她设计的“安全装”吧! 佳岚,对不起,念威在心里说道。 “什么条件?”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问道。从刚才提出交往后,他已经盯着她鲜红的唇瓣好一会儿了,如今已觉得有一点口干舌燥。 “虽然我待在这里的时间很短暂,我还是希望能够选择一间适合我的寝室。”她实在不喜欢偷偷模模地生活。 “可以商量。”他接近她,舌忝舌忝舌头。 “不要故意惹我生气。”这点很重要,她发觉他似乎很喜欢看她气得拿他没辙的模样。 “尽量。”他低下头,盯着她的红唇沙哑地说。 “不能在我的上班时间打扰我。”他想干什么?念威怪异地看着他。 “考虑。”在她唇上,他咕哝道。 “不准现在吻我!”念威在最后一秒终于明白他要做什么,急忙喊道。 “不行。”他抱住她。 “陆远轩!”念威急忙将头往后仰,推着他的胸膛,警告地喊他。 “没有人会连名带姓地喊她的男朋友,尤其是在这种时候。”陆远轩拿他低沉性感的嗓音诱惑她,收紧手臂,低夺取她的唇。 “远轩,不要!否则……”念威娇羞地别开头,情急之下叫出他的名字。 “否则怎么样?” “否则——”念威抬眼瞥见他眸底闪着促狭的光芒,突然明白原来她又被捉弄了!她恼怒地推开他,退了几步。 “念威?”陆远轩露出失望的表情。 “不准你再过来!”在他又想接近她时,她忿忿地喊停,又退了几步,与他保持三公尺的距离。 “这也是条件之一吗?”陆远轩挑眉问。 “没错,还有一条,以后不准再捉弄我。”她环抱住身子。 看见她仿佛想保护自己的举动,陆远轩觉得矛盾,如果她怕他,为什么还要答应当他的女朋友? “你怕我吗?”他盯着她搂抱自己的手问。 念威跟随他的视线低下头来看看自己,意会过来他为何如此问,连忙放开手。 “不,我不怕你,这只是习惯动作,我偶尔习惯这样。”念威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自从明白自己的身世后,环抱自己已经成了她的习惯,这样做能让她不安的心情稳定下来。 “是吗?”陆远轩疑惑地走近她。 “停!”念威急忙退后,“我不怕你,并不表示你此刻可以接近我,我们的条件还没谈妥,我不一定肯当你的女朋友。”她坚定地说,心里却不是这么坚决。 “好吧,你继续说。”陆远轩停住,不耐烦地撇嘴道。 “现在我们要从第一条开始进行。” 陆远轩给她一个茫然的眼神,事实上他已经忘记她说了什么“条款”。 “我要选择适合自己的寝室。”念威耐心地提醒他。 “不行。”陆远轩想起来了,不容考虑地马上一口回绝。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执意要她住在他的隔壁房。这幢别墅共三层,三楼全部是客房,宽敞舒适的房间多得是,她住起来并不委屈——不,不是委屈的问题,是因为那间房,魏芸菁也曾住饼,他的父亲亦曾为她精心布置过,他要有和他们相同的过去。 但是,结果将会完全相反,当初魏芸菁如何利用完他的父亲后再拋弃掉,如今他也会如法炮制,完完全全报复在她女儿身上,陆远轩盯着念威,露出坚决的神情。 念威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诡谲,径自生气地道:“是你刚才亲口答应我的。” “我只说可以商量。”他回复轻松的面孔。 “我现在就是在跟你商量,我要搬出那个房间。”说搬怪怪的,毕竟她从来没有住饼那间房,只有在他面前偶尔做做样子,进去一下就又出来了。 “我没说你不可以搬。”陆远轩慢条斯理地说,眸底的狡黠光芒一闪而逝。 “那么……”念威欣喜不已,但话才出口就被截断。 “你可以搬到隔壁,两间房,你选一间。”陆远轩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刚才说什么来着?“不要惹我生气。”这似乎是不太可能了,还有什么?“不能在上班时间打扰我……不准现在吻我……不准再捉弄我。”这个……更不用说了。 “隔壁?”她自认记性不差,她的房间在最角落,哪里还有隔壁?除了陆远轩的房间——瞬时,她惊骇地瞪大眼睛,“你……你该不是要我……我……” “搬到我房间?是啊,我是这个意思,不过——” “你休想!我绝不会搬过去跟你同床!”念威面红耳赤、忿忿地说。 “难道没有人教你,打断别人的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我只是要建议我们交换房间,可没说过与你同床。我看起来像是那么下流的人吗?”陆远轩无辜的脸上夹杂着一丝兴味。 念威顿时为自己的龌龊想法羞愧得无地自容,真想挖个洞把自己给埋了。 ……不对,她刚才并没有误会他,分明是他故意语意不清,使她误解。念威瞇起眼仔细地审视他无辜的表情,想找出一丝破绽,证明他又在捉弄她。 结果瞧了好半晌,就是看不出有啥不对劲,他仍然摆着一张无辜的脸,只是这会儿已经多了一丝不耐烦。 难道真是她错了?果真如此,那她……认错就是。 “对不起。”念威轻声地道歉。 陆远轩端着正经严谨的表情点点头,然后宽容地说:“没关系,那么,你要哪一间?”他开始考虑是否该改行当演员了。 “我能选别间吗?”自己有错在先,念威不敢太大声,只好小小声地问。 陆远轩摇头,露出没得商量的表情。 “你……你如此不通情理,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念威背过身子对着他。 “别说得我很霸道似的,我已经给你选择,也算够民主了。”陆远轩由背后圈住她的腰,下巴靠在她的肩上哄道。 “我不想跟你争辩。”反正总是说不过他。“但是其它的呢?你既惹我生气,又打扰我上班,而且你还……碰我。”她看着环绕在她腰际的手正逐渐伸向她的胸部,身体马上起了反应,她已经紧张得忘了可以推开他。 “念威,你好象忘了,我已经‘尽量’不惹你生气,是你自己太敏感了,何况,你刚才也没有提出不准我碰你的条件。”陆远轩抱着她,在她耳边沙哑地低语,然后轻舌忝她的耳垂。 念威全身起了一阵战栗,耳边热烘烘的,她为了使自己保持理智听他说话,不断地提醒自己,他只是在作戏,这只是他的一场游戏,而自己正在陪他游戏,演一场情侣起争执的戏。 “现在是我的上班时间,而你不但‘正在’打扰我,还……骚扰我,你根本不把我开的条件放在眼内。” 没有理会她的指控,陆远轩依然故我,甚至明白她假装没有反应,他更加得寸进尺,不单“骚扰”她的耳朵,她的颈项、香肩也无一放过,双手甚至忙碌地在她身上活动起来。 “远轩,你……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念威喘着气阻止他不安分的手,急忙大声嚷道。 陆远轩不满足地叹口气,抬起头扳过念威的身体面对自己,皱着眉头道:“你什么时候练了这副大嗓门?我的耳膜都快被震破了。”他故意揉揉耳朵,又举起手打断欲开口的念威,“我先说清楚,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你最好别再开口扰乱我的好事。” 念威惊愕得差点掉了下巴,眼睛睁得比铜钤还大。 他居然说她扰乱他的好事?!他把她当作什么了?不会动的洋女圭女圭吗? “请问你所谓的‘好事’,是否经过当事人的同意?”念威瞇起眼睛,弯起唇角“很温柔”地问。 “唔……我十分赞成啊!”陆远轩以“当事人”的身分说道,朝她展露一个难得的笑容,又搂住她。 “但是我不赞成!”念威白费力气地推拒他。 “是吗?你为什么不早说?”陆远轩皱起眉头,责怪的语气好象一切都是她的错。 “我现在说了!”念威气得大喊。 陆远轩正经地看她半晌,随后宣布道:“念威,你实在不是一个好情人。” “而你,陆远轩,你已经被判出局了。”念威难得也有反唇相讥的时候。 “何以见得?”陆远轩挑高一道眉。 “需要我倒带吗?”她盯着他。 “我想是不需要。”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幸好他的记忆还不算差,“我要申诉。” “请。”念威倒想听听他还有多少歪理可以掰。 陆远轩摆起正经的面孔,冠冕堂皇地说:“第一,我身为你的雇主,从来没有规定过上班时间,所以,只要我们相处的时间,你就不算上班,这么一来,我就没有打扰你的上班时间。第二,你刚才的条件是‘不准现在吻’,那时候的‘现在’,到现在都已经过了时效,我也不算违反条件。” 念威忘了陆远轩不但是商业奇才,还是个辩论高手,这点是陆枫告诉她的。听他那似有理实则无理的反驳言词,她真是不知该拿他如何才好,只有无奈的摇头。 “怎么?你不同意我的话?”见她摇头,陆远轩道。 “不同意又如何?你是雇主,怎么说都好,我能奈你何吗?也罢,我们连主雇关系都沟通不良了,当情侣那就更不用谈了,我看你还是另请高明好了。”念威摆出谈判破裂的态度。 好不容易有进展,陆远轩岂肯就此放弃?对于她,他是手到擒来。 “除了你,我不考虑选择别人。”他凝视她道。 “这句话你对多少女人说过?”念威月兑口而出,但话一冲出口,她就后悔了,她觉得自己此时像个满身醋味的情人,连话都是酸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她把他玩的情侣游戏当真了,如今变得想要对他要求更多? 陆远轩勾起唇角,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 “我保证,你是我第一个主动追求的女人。” 却不会是最后一个,念威在心里反驳道,这次聪明的没有冲出口,只以眼神表示。 陆远轩瞇起眼睛注视她,他第一次告白的女人居然表现得无动于衷,没有他预期的感动,这让他有些受挫,同时也对念威另眼相看。 念威瞧着他看自己的眼神在逐渐转变,既深沉又夹杂着一丝嗳昧,令她有一股被透视的感觉,好象自己正赤身地站在他面前,念威戒备地环起双臂,右脚悄悄往后移动,她直觉的反应是尽快离开他! 但她才一转身,陆远轩已经将她搂进怀里了。 他抵着她的唇低语:“你为什么总是让我必须随时提高警觉,防止你从我身边跑走呢?或许我应该让你明白,我想要的女人从来没有人可以离开我,你也不例外。” “你错了,如果我决定离开你,我不会让你找到我。”念威坚定的眼神对上他的。 “那倒不妨试试。”陆远轩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手指着她倔强的下巴,然后俯身印上她的唇。 “威阿姨,你在哪里?威阿姨——” 夏宇叫喊的声音逐渐接近亭子,陆远轩低声咒骂了几句,才放开她。 念威顿时由恍惚的神智中清醒过来,心里突然有一股不舍的感觉,令她脸红。 “这一次可不是我扰乱你的好事。”念威故意找话说,怕他察觉她心里的想法。 “没关系,时间多得是,别急,吾爱。”陆远轩看着她,促狭地一笑。 念威没来由地心跳加快,白他一眼以后,很快地别开头。 “威阿姨,舅舅,你们没听到我的声音吗?都不回答!”夏宇看到他们,立刻跑过来,嘟起嘴、扠着腰道。 “夏宇,对不起,你在找我吗?”念威在他身边蹲下来,温柔地问。 夏宇随即想起,“威阿姨,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惹你不高兴了,你不要生气好吗?” “夏宇很乖,威阿姨没有生你的气。” “真的?” “当然是真的。”念威绽开笑容,向他保证道。 夏宇大声欢呼,跑到陆远轩身旁,“舅,威阿姨说她不生气了,你有没有道歉?” 陆远轩弯身抱起他,并说:“有,我道歉了,她罚我当她的男朋友。”他对着夏宇露出委屈的表情。 “我——” 念威才开口准备抗议,陆远轩马上说:“夏宇,你看看威阿姨的眼睛是不是很漂亮?” 夏宇转头看向念威,“对啊,威阿姨,你戴眼镜好难看哦。你的眼睛比妈妈还漂亮呢。”他天真地直言道。 “小笨蛋,千万别在你妈面前这么说,小心她把你丢到深山里喂野狗。”陆远轩敲下他的鼻尖。 “对哦。”夏宇赶紧捂住嘴巴。 念威也失笑了,可以想象当陆枫听到她的宝贝儿子赞美别人比她好看时,将是何种神色,陆枫一向认为在老公、儿子的心目中,她应该、而且一定是最美的,否则…… “哇!好棒!” 夏宇突然大叫,念威迷惘地望着他们,不明白她刚才沉思之际,陆远轩和夏宇说了什么,令他这样高兴。 “威阿姨,舅说我们要野餐,可以准备很多吃的东西,还能玩游戏。”夏宇兴奋地说。 念威疑惑地转向陆远轩,“你今天不用处理公事吗?” “你好象忘了我也是来度假的。”陆远轩提醒她。 “我没忘,只是,你不会临时又有事吗?”念威知道他虽然放假,每天还是得处理不少文件。 “你关心我吗?”陆远轩瞇起笑眼凝视她。 “我只关心我领不到工钱。”念威不自在地口是心非。 陆远轩瞬息变了脸色,冷冷地说:“你放心,不会少你一毛钱的。” 念威的神情一僵,顿时心底抽疼,刚才的融洽气氛,就只因为她一句无心的话而告瓦解,看来他们之间想要拋掉上一代的恩怨和平相处,是不太容易的事。 “舅,我们还要不要野餐啊?”夏宇小心翼冀地问,小孩子也是很会察颜观色的。 陆远轩倏地恢复神色,拍拍他的脸,“当然要,你去找林嬷为我们准备东西,等一下我们就过去好吗?” “嗯。”夏宇开心地点头跑开。 “我也去。”念威跟着想走。 陆远轩拉住她的手,“我有话跟你说。” 念威缓缓转过身,平静地面对他,没有开口。 陆远轩深沉的表情凝视她好半晌,伸手环住她,手指在她背部轻轻抚模。 “你……不是有话要说吗?”念威在他的抚触下,再也不能维持平静。 陆远轩没有回答,他俯,托住她的后脑勺,毫不温柔地强取她的吻。 “远——” 念威启唇想抗议,但陆远轩根本不给她机会,舌尖伸进她口里抵住她的小粉舌交缠—— “嗯哼!”邵青清了清喉咙,站在亭子一侧,打断两人的缠绵。 陆远轩皱着眉抬起头,“邵青?” “嗨,表哥。”邵青从容不迫地微笑,“你女朋友?” 他的视线落在念威身上。 “不是,我是夏宇的保母。”念威双颊绯红,低着头轻声反驳。 邵青挑起一道眉毛,向前自我介绍:“我是邵青,服装兼造型设计师,小姐贵姓芳名?” 他伸出手,以专业眼光略感兴趣地打量着念威的全身上下。 “沈念威。”念威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她知道他,陆枫曾经提起过。 “邵青,你怎么会来这里?”陆远轩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睛微微瞇起,声音紧绷地说。 “听夏宇跟林嬷说,你们要去野餐,我可以一道去吗?”邵青露出迷人的笑容,不答反问。 陆远轩闻言紧紧地皱起眉头。 第六章 “你来这里做什么?”陆远轩眉头深锁,坐在书桌后。白天答应了陪夏宇野餐,邵青又故意绕在念威身边转,直到她陪着夏宇就寝,他才有机会问明白。 “这里不是度假的别墅吗?我当然是来度假的。”邵青优闲地坐在沙发里。 “姓邵的,这是陆家的私人别墅,你搞清楚。”陆远轩斜睇他一眼。 “表哥,别因为我破坏你的‘好事’,就摆脸色给我看好不好?我又不是故意的。”邵青颇委屈地说,脸上却挂着狡黠的笑容。 陆远轩给他一个警告的白眼,又问:“你准备待多久?” “嘿,表哥,你这不是摆明了在赶人吗?”邵青潇洒地往椅背一靠,抱胸看着他。 “你赶得走吗?”陆远轩撇嘴讥笑他。 “只要念威愿意,我马上就走。”邵青扬起迷人的笑容。 “关念威什么事?”陆远轩皱起眉头。 “我打算请她当我的模特儿,我要改造她。”邵青像是挖到宝藏一般,眼睛熠熠生辉。 “改造?你有没有搞错?”陆远轩差一点失笑,邵青看不出来念威根本不需要改造吗?她需要的是褪下伪装。 “你不明白,念威就是我一直在找的灰姑娘,平凡的职业、平凡的外表,然后透过我的神技,她的世界将从此变得亮丽起来。念威的举止优雅,气质又佳,一双眼睛清亮有神,好象会说话似的,她就像一块璞玉,可塑性很高,只要由我来帮她改造外型,我相信她会马上焕然一新,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邵青自信满满地说。 邵青目前是颇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兼造型设计,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工作室,目前正在找适合为工作室做宣传的模特儿。 “邵青,我记得你好象有近视。”陆远轩这时候才注意到他没有像平常一样戴着银边眼镜。 “是啊,两、三百度,昨天不小心把眼镜摔坏了,重新配的过两天才能拿。幸好度数不深,没戴一样看得到。”邵青没想到陆远轩会这么关心他,连他没戴眼镜也注意到了,可真教他感动。 陆远轩点点头,喃喃自语:“这就说得过去了。” “什么说得过去?”邵青不明白他突然冒出来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对念威提过了吗?”他很好奇念威的反应。 “提过了,不过她好象没什么兴趣,推说她现在是你雇用的保母,不能做决定。” 邵青盯着陆远轩瞧,神情很明显就可以看出他的意图。 陆远轩装作没看见,对于念威的回答,心里莫名地产生一丝愉悦与满足感。 邵青见他不接腔,只好挑明了讲,“远轩,我可以另外帮夏宇请保母,你把念威借给我好吗?” “夏宇很喜欢念威,只怕不肯同意。”陆远轩推辞道,虽然是借口,却也是事实。 “那么,你让她兼职好了。只要你同意让她当我的模特儿,这段时间我来为她设计服装、造型,她只须偶尔配合我的需要,我相信不会打扰她的工作。”邵青不死心,他觉得自己可以在念威身上找出灵感,设计一个系列的服装。 “只要她同意,我不反对。”陆远轩面无表情地说。 “这么说,你是同意把她借给我了?”邵青亮起眼睛。 “她又不是我的。”陆远轩略显厌烦地说。 邵青对他的话投以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然后扯扯嘴角似笑非笑地说:“说得也是,你这个人最不重视的就是女人,接吻对你来说是家常便饭,一个吻又算得了什么?显然是我误会了。”他故意停顿,接着才说:“如果我要追求念威,看来你也不会有意见了。” 陆远轩瞬时转为深沉的神情瞪视他,“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为什么?你已经说过她不是你的。”邵青挑起眉毛,神情里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 “她不是我要的女人,但她目前是我的,你显然是误会我的意思了。”陆远轩盯着他,不疾不徐地说。 邵青顿时脸色骤变,瞪着他责问:“你打算玩弄她的感情?” 陆远轩也拉下脸,“邵青,这是我和她的事。” “你怎么可以对她做这种事?她那么纯洁善良,对事情总是抱着认真的态度——” “你只认识她一天,别自以为很了解她。” “这跟时间没有关系,她单纯得甚至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她跟你交往的那些女人是完全不同的,远轩,我实在不明白你,你怎么忍心去欺骗她的感情呢?”邵青为念威而义愤填膺。 他可以算是成天在女人堆里打滚的男人,形形色色的女人他见过不少,虽不敢自夸一眼就看得出来一个女人的性情,但相处一天下来,他已经可以了解念威是个温柔而善良的女孩,她甚至给他一种与世无争的感觉,他很快便喜欢上她,也因此认为陆远轩这一次是认真的,很为他们高兴,没想到…… “我说过,这是我和她的事,你不要管。”陆远轩一脸阴霾。 “不要我管,一开始你就不应该让我知道你正在玩弄她。”说完,邵青突然想起他们的争执是由她而起的…… “你打算管这件事?”陆远轩瞇起寒眸。 似乎是由他提出要追求念威而开端,邵青灵光一闪,嘴角缓缓勾起笑容,而后逐渐扩大,他看着陆远轩道:“不,你说得好,这是你和念威的事,我管不着。” 陆远轩一愣,不明白邵青为何突然转变,先是一副打抱不平的态度,后来却对着他笑得神经兮兮。 “你……最近过得还好吧?”陆远轩狐疑地审视着他问,他该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精神异常吧? “如果你认为每天被通缉是一种刺激的享受,我倒是过得满快乐的。”邵青自嘲道,没有注意到陆远轩的言外之意。 陆远轩倒是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怎么,姨丈还不死心?” “唉!我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他不怕我败光他的家产,我可不想背负败家子的罪名。”邵青真正感到无奈地叹口气。 陆还轩走过来,坐到他对面,“你是独子,他当然希望由你来继承他的事业,其实姨丈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你们应该坐下来彼此好好地谈一谈,或许可以谈出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 “说得倒容易,谈就有用吗?别忘了你说的,我是他唯一的儿子。”邵青苦笑道。 “慢慢来,反正姨丈老当益壮,起码可以再撑个二十年,这二十年……唔,其实有一个方法可以解决。”陆远轩勾起唇角。 “什么方法?”邵青仿佛抓到一线生机,赶紧俯身向前问道。 “你真要听?”陆远轩眸底掠过一丝狡绘的光芒。 “废话,能解决为什么不解决?”邵青白他一眼。 “话我可是说在前头,是你自己要听的。” “快说,别再卖关子!”邵青急了。 陆远轩点点头,这才慢条斯理地说:“既然你是他的继承人,那么,你何不也为自己培养一个继承人?” “培养继承人?老兄,我上哪儿去找啊?何况我老爸也不会同意把家业交到外人手上。”邵青摇摇头,好不容易以为有个希望又落空了。 “我没有说要你找一个外人,而且,你也不用去找。”陆远轩不疾不徐地说。 “老兄,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可不可以一次说清楚?”邵青不耐烦地白他一眼。 “好,你听着!你如果现在就结婚生子,那么二十年后,你儿子也长大了,这样你还怕后继乏人吗?”陆远轩略带调侃的语气。 邵青瞪着他好半晌,久久,才若有所思地说:“结婚生子……也不是不可以,既可以让我老爸抱孙子,又可以解决问题……”然后,他击掌大叫:“对呀!这么简单的办法我怎么早没想到呢?” 陆远轩一脸匪夷所思的神情,当邵青是疯子一样。 “邵青,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不会当真吧?” “为什么不?这的确是可行之计。”邵青是认真的。 陆远轩一时语塞,他狐疑地瞇起眼睛,“邵青,你几岁?” “二十六。”他耸耸肩,“有什么关系?反正早晚都得结婚,不过是少玩几年罢了。” 陆远轩终于明白他当真没有开玩笑。 “对象呢?你心里有人选了吗?”陆远轩好奇地问。 “目前没有。”邵青答得爽快。 “没有?” “找不就有了吗?这方面根本不必担心。我计划在今年结婚,现在才七月,我还有半年的时间。然后,明年我的继承人就会诞生了。不过前提是,得要我老爸答应放过我才行。”短短的时间,邵青已经想好了一整套计划。 他拿起桌上的酒,递一杯给陆远轩。 “你来真的?!”陆远轩接过酒,皱起眉头。 “敬我,和我的老婆、儿子。”邵青举起酒杯,和陆远轩的酒杯碰了一下,“今晚我们要来个不醉不归,好好庆祝一下。” “你以为自己在哪里?这里是我家。”陆远轩斜睇给他一个“神经病”的眼神。 “说得也是,那喝个酩酊大醉好了。” ★★★ “佳岚,白天的电话是你打的吗?”念威贴着话筒,轻声地问。 书房里的两个男人都醉倒了,念威才打电话回家。 对方停了半晌,打个呵欠,才抱怨地说:“小姐,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我白天找你,你到现在才回电,不怕我告你重色轻友啊?” “对不起,佳岚,你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我妈她……” “她没事啦,你别瞎操心。”佳岚马上回道。 念威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么,你打电话找我是不是另外有什么事?” “怎么,没事就不能打电话找你聊天吗?”佳岚的口气不怎么好。 “佳岚,你还在生气?”念威轻声问。 “我真不知道你上辈子欠了姓陆的多少债,都已经为他吃了八年的相思苦还不够,居然还不知死活的自己送上门去,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愚蠢、最痴傻的女人。”佳岚既为她抱屈,又忍不住要念她几句。 自从她们的计划开始进行,不怎么赞成的佳岚就一直骂她的傻劲,她已经听得快习惯了,念威苦笑地想道。 “你呀,就不能够少为他那么意乱情迷吗?碰上他的事就喜欢自找麻烦,真是拿你没辙。” 念威几乎可以想见佳岚在另一端摇头的模样。 “佳岚,你这么说对他是不公平的,我们这次的计划是为了我母亲,而不是他。” “为什么你不说对你不公平?这是他们家的恩怨,关你什么事?你不过是个外——对不起,念威,我口无遮拦。”佳岚自掌嘴巴道,气自己又提起她最在意的事。 “没关系。佳岚,我知道你很关心我,但是我妈妈的事就是我的事……没有血缘关系却有养育之恩,我无法不管这件事,让妈妈留下遗憾。”念威真心地道。 “我明白。”佳岚能够体会她的心情,只是无法见她总为别人做事,从不为自己着想。她转移话题,“听说你们今天到外头野餐?”这是接到电话的林嬷告诉她的。 “只是在这附近走一段路而已,我们四个人把带去的食物全吃光了才回来。”念威笑道。 “四个人?怎么又多了一个?”佳岚不高兴地说。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对她来说,他们陆家多一人,不如少一人。“该不会是陆枫跑去搅局吧?” 佳岚清楚得很,陆枫一直有意凑合念威和她哥哥,所以她才会提出这一次的计划,表面上看起来是为了沈姨,说什么她哥哥是正人君子,就算是为了复仇,也不会对无辜的念威做出太过分的举动,可是事实上呢?如果陆远轩不准备拿念威作为对沈姨的报复工具,他会陷入她们的计划,自动找上念威?她再怎么看,这次计划都对念威非常不利。 “陆枫早就去了欧洲,你忘啦?”念威提醒她。 “谁晓得是不是真的?!她可以骗她哥哥,就不能骗我们吗?”佳岚嗤之以鼻。 “陆枫如果听到你这么说,会很伤心的。” “她会伤心?算了吧,她不破口大骂就不错了,我还不了解她的个性吗?”佳岚讥刺道,接着好奇地问:“既然不是陆枫,那是谁?” “是邵青,陆枫曾提过他,记得吗?” “就是那个可怜的服装设计师?”佳岚不确定地说。 “嗯,就是他。”念威对于佳岚用了“可怜”一词感到好笑。 之所以会说邵青可怜,是因为陆枫时常看在亲戚的份上,帮他“免费展示”服装,这是陆枫自个的说词,事实上根本是陆枫拿了人家的衣服穿不给钱,说什么“亲戚甭计较”。邵青的可怜之处,就在于有了陆枫这样的亲戚。 “他去那里做什么?”佳岚皱起眉头,只要是和陆远轩扯得上关系的人,她的口气绝不会好。 “他来这里也是度假,佳岚,你对陆远轩的偏见太深了。”念威收起笑容,无奈于佳岚每一次提起和陆远轩有关的人事物,就持反感的态度。 “是你太偏袒他了,光凭一面之缘就可以单恋他八年,还处处说他好,搜集他的所有资料,到现在还亲自送上门让他欺侮你。你有没有想过,他真值得你付出这么多吗?你到底得到了什么?”说起他,佳岚又是一肚子气。他最好是别欺负念威,否则不止他惨,陆枫她更是第一个不会放过。 值得吗?念威已经不敢再想这个问题了,为他付出,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怎么可以问他要结果呢?这对他不公平。 “佳岚,我对他所有的付出,是我一厢情愿,他既不知道,也不必回报我什么,这些完全跟他无关。而我,从不后悔自己爱上他。”念威坚定地说。 佳岚叹口气道:“真不知该为你的执着喝采,还是说你固执、死脑筋?!算啦,说了也是白说,我要去睡觉了,晚安。” “晚安,再联络。”念威挂上电话,看见客厅的钟已经走过十二点。 山上的夜,总是带着些微凉意,他们两个大男人睡在书房里,可能会着凉了。 念威走进书房,第一眼就看见陆远轩趴在宽长的大书桌上,而邵青则躺在木雕长椅里,酒杯掉在地上,两个人都醉得不省人事。 冷风阵阵吹来,念威才刚洗好操,头发还半湿着,冷不防就打起寒颤。她走过去把所有窗户关上,然后找了两件薄毛毯为他们盖好。 念威为陆远轩拉好毯子以后,站在一旁凝视他沉睡的脸。犹豫了一下,她伸手轻轻拨开覆盖住他眼睛的刘海,而后一顿,舍不得将手收回,缓慢而轻柔的,她的手微微颤抖着画过他的眉毛、眼睛、高挺的鼻子、抿成一线的嘴唇,然后是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怕惊醒他,她的心狂跳得厉害,但又禁不住受他的诱惑。也唯有这一刻,她才有机会如此接近他,不用顾忌彼此的立场,掩饰自己的心情。 念威双颊染上红霞,他应该不会醒来吧?审视他良久,不想就此放掉这美好的一刻,她试探地坐上木雕椅的扶手靠近他,确定他完全不受影响后,大胆地将脸颊贴上他的背,依偎着他。 她的心情既紧张又满足,如果能够就此停住这一刻,她再也无所求。他的身上有香皂和浓酒混杂的味道,念威弯起唇角,满足地享受靠着他的安心和温暖。 她的眼皮渐渐沉重,昏昏欲睡之际,不自觉地将自己的重量交给陆远轩。 “嗯……”陆远轩不舒服地动了一下,念威吓得马上清醒,紧张地站起来。 她转身想逃离,手却突然被拉住了。他醒了?!念威的心狂跳,不知所措地笔直站着背对他,为自己刚才大胆的行径惹来的祸懊悔不已。 陆远轩松开眼皮,模糊地看见眼前站了一位长发垂腰的女孩,身上穿着白色睡袍。 “你是谁?”陆远轩含糊地咕哝道,由案上抬起头。 念威顿时强住,手足无措。 他想看清楚她的容貌,抓着她的手粗鲁地一拉,她转身之际,发梢飞扬起来扫过他的脸,他闭了闭眼,感到有些微的湿意,凉凉的,她的头发微湿。 念威朝他瞪着一双困窘的眼睛,羞赧得两颊酡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反应,此时的她完全没有伪装。 陆远轩紧皱着眉头,脑袋昏沉沉的,好不容易才抓住焦距对上她的容颜。 “这是梦吗?”他屏住气息盯视着她,沙哑地喃喃道。 这绝对是个梦,世上哪可能有如此雪肤花貌的长发佳人?他一定是喝了太多酒,才会在醉梦中幻想出她来。 不管是梦与否,他都不想放开她,陆远轩强硬地将她拉入怀中,坐到他腿上。 念威倒抽了口气,害怕的垂下眼不敢看他,他一手圈着她的腰,一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对待她如纤细的玻璃女圭女圭般,深怕碰碎了她,轻柔地抚模她通红的粉颊,描绘她精细的五官。 他呼出的酒气吹拂着她的脸,念威差点也有了醉意,看着他混沌不清的眼神,她怀疑他根本还酣醉未醒。 扁是抚模她似乎还不够,陆远轩强烈的想将她吞噬、占有她。 他凑近她,在她脸上印下无数细碎的吻,不理会她的推拒,吸吮着她身体的香味。 念威热红着双颊,难堪地别开脸躲避他的吻。 原来停留在她腰际的手突然收紧,把她压向他,然后另一只手开始不安分地沿着她凹凸有致的身体游移、需索,并且拉下她背后的拉链,她光滑的背部。 念威惊喘了一声,却无力推开他,感觉自己正慢慢坠入他的柔情中。 “你好香、好美……不管你是不是真实的,我都爱你……你是我的。”他嘶哑地低喃,然后吻上她的唇,先是轻轻碰触、逗弄、舌忝舐她小而饱满的唇瓣。念威轻微地颤抖,不由自主地为他开启唇。陆远轩满意地勾起唇角,舌头伸入她口中调戏她湿润柔软的粉舌,并且吸吮…… 他的手褪下她的衣服,袭向她的胸部,念威闭着眼睛,轻轻申吟…… 突然,邵青翻了个身,由长椅跌下来。“砰”的一声!念威顿时惊醒过来,恢复神智。 她转头看见邵青躺在地板上,仍然呼呼大睡,憋着的气这才松下来。 陆远轩似无所觉,依然为她著述,紧搂着她不放,念威羞惭地急于挣月兑他的怀抱,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离开他,她颤抖着手拉好衣服。 “别走……”陆远轩跟着她站起来,却因脚步不稳而掉在地上。 念威很快地逃离书房,不敢回头多流连。 陆远轩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慢慢地闭上眼睡去。 ★★★ 接下来几天,念威可以感觉到陆远轩审视她的眼神,总带着犀利的光芒,几乎穿透她,她不由自主地想避开他。幸好有邵青在,她可以借着邵青而不用和他独处。 “乓当”! 念威的粉饼不小心掉到地上,弯身去捡时,门突然被推开来,她顿时全身僵硬。 “念威?你怎么会在这里?”邵青听见声音而走进来,看见未折叠的床褥,叫喊出声。“我的天!远轩居然让你睡在这不透风的小房问里?!太可恶了!”他握着拳头预备走出去。 “等一等,邵青!”念威急忙叫住他,同时不安地面对他,“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找远轩理论,房间多得是,他怎么可以让你住这间小小的休息室?实在太……”邵青边说边转身,然后看见念威那张脂粉未施的脸,便呆愣住了,甚至忘了自己的话才说了一半。 他瞪直眼睛望着她,惊愕得下巴合不拢。 念威看见他的表情,才想到自己正无遮饰地面对他,现在就是想掩饰也来不及了。她叹了口气,只希望邵青别告诉陆远轩才好。 “邵青,你……别盯着我看好吗?”念威不自在地微红着脸,垂下眼睑。 邵青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正很不礼貌地直盯着念威。有生以来,他第一次在女孩子面前感到不好意思,但又不舍得别开视线。他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的视觉神经正常、没有老花眼后,才以较正常的眼神看着她,然后非常狐疑地问:“你真的是念威?” 发型、服装都是,就是脸……那张毫无瑕疵的绝丽容颜,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令人惊艳。 念威点点头,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她转身对着镜子上妆,同时说:“我喜欢这个房间,照顾夏宇也比较方便。我是自愿住在这里,不是陆远轩安排的。” 邵青似乎愣了一下才听懂她的话,他看着她抹上一层咖啡色的粉底霜,纳闷地皱起眉头,“为什么你要丑化自己?” 念威的手顿了一下,转头为难地注视着他,“很抱歉,我有私人理由,不能够告诉你。” “跟远轩有关?”邵青试探地问。 念威犹豫半晌,才点点头,“是跟他有关。”她转过头继续上妆,然后转移话题:“你今天起得真早。” 邵青很明白她不想再谈下去,从陆远轩先前的表态,到念威的伪装,他发觉他们之间有着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如果早知道早起有美女可欣赏,我会起得更早。”邵青揶揄她,按捺下心底的好奇,如果他们都不想说,他也不会故意去探究别人的秘密。 念威上好妆,羞赧地面对他,“邵青……请你保密好吗?不要让陆远轩知道……” “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陆远轩阴沉地站在门口。 念威转身看见他,连忙摇手,“没……没什么事。” 陆远轩深深地瞥她一眼,“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他转向邵青。 “我?”邵青指着自己的鼻尖,老实地说:“我听见这里有声音,就进来看看,谁知道原来念威她住……” “邵青!”念威急急打断他。 邵青莫名其妙又很无辜地望着她,念威回他一个歉疚的眼神,但随即接到另一记凌厉又阴霾的眼神,念威瑟缩了一下,低下头不敢接触他的视线。 “邵青,你出去。”陆远轩寒着一张脸命令。 邵青欣然接受,他可不想被卷入不知名的风波里。 “邵青……”念威对着准备离开的邵青发出求救声。 邵青这会儿又举棋不定了,实在不忍心撇下念威单独面对陆远轩的怒气,虽然不知道一大早的,他在生什么气,但是显然跟念威有关。 陆远轩突然走进来,拉着念威往外走,同时对邵青道:“你留在这里,我们离开。” ★★★ 必起书房的门,陆远轩坐在木雕椅里,直盯着念威。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念威站在书柜前,背对他浏览着一排排的书,对他的话充耳不开。 “为什么不说话?”陆远轩皱起眉头。 “无话可说。”念威的语气非常冷淡。 陆远轩讥讽地冷冷一笑,“无话可说?是自知理亏呢?还是扮可怜?” 念威闻言转身瞪视他,“是你拉我进来的,有话要说的应该是你吧!” “总算有反应了。”陆远轩眸底闪着胜利的光芒,嘲讽地撇撇嘴角。 念威气恼地瞪他一眼,别开头不理睬他,对他方才的强硬手段兀自生气。 “我要你解释,为什么你会在那间休息室里?”陆远轩直截了当地审问。 “我……我认为睡在隔壁,比较方便照顾夏宇。”念威的气势显得薄弱。 陆远轩深沉地凝视着她的背影,“真的只有这个原因?” “当……当然。”念威心虚地道,跟着转过身,“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要出去了。” “你放着我为你准备好的房间不住,每个晚上就睡在那间又小又窄的休息室里?” 陆远轩瞇起寒眸,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念威胆寒地退了一步,手背在身后抓靠着书柜。她可以感受到他胸中正压抑着随时会爆发的怒气,她好不容易才提起勇气回答他,“我第一天来的时候,你说过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房间起争执,我希望你还记得它。” 陆远轩一咬牙,由椅子上站起来接近她。 念威吓得马上往门的方向跑,却反而被陆远轩抵在门上。 “你放开我!”念威不停挣扎,但陆远轩将她的手举高压靠着门板,让她动弹不得。 陆远轩一脸愤怒地瞪视着她,她破坏了他的计划! “如你所愿,我们不争执,但是我要惩罚你的不听话。”他冷冷地说完,俯贴住她的唇,不顾她的感觉,粗鲁地索取她的吻。 “唔……不要——”念威羞辱地别开头,但是陆远轩以强硬的手段固定住她的头,直吻到她的唇瓣发红肿胀才放开她。 念威立刻离开他身边,逃到书桌后,她气得擦着唇,瞪视他,“你太过分了!” 她好生气、好生气,但想不到可以骂他的话。 这一吻似乎使陆远轩气消了,他勾起唇角,“你罔顾我为你做的安排,阳奉阴违,仅以一吻惩罚你,我不觉得有过分之处。” 虽然她没有家魏芸菁一样住在那间房,虽然他欣赏她那固执的一面,但她既是魏芸菁的女儿,就得承受魏芸菁曾经犯下的错误,和他的报复。他的计划不会因为一点点的不同而改变。 “你……”念威紧紧捏着拳头,好半晌还是挤不出一句骂他的话。 陆远轩微笑道:“好吧,如果你硬是认为我过分,那就算是吧。”他走向她。 “你又想干什么。”念威防卫地戒备着。 棒着书桌,陆远轩止步,不疾不徐地说:“别紧张,我只是想告诉你,夏宇的房间隔壁还有一间客房,只要你别住在那间休息室里,其它房间随你挑。” 念威顿时亮起眼睛,“真的?” 陆远轩点点头。 念威立刻绽开喜悦的笑容,忘记还在对他生气的事。 她今天又没戴眼镜,陆远轩凝视她的瞳眸,突然想起数天前作的梦,梦中女郎的容貌已经模糊,但那双半垂的明眸却似曾相识。 “这几天为什么刻意躲着我?”他突然问。 念威一顿,不自在地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你太多心了。” 陆远轩深沉的表情审视着她,没有再追问。 ★★★ “念威,和我交往怎么样?不论外表或内在,我们都是很相衬的一对,你不觉得吗?”邵青最近只要有机会,就对念威大献殷勤,在她身边猛打转。 “邵青,你再闹下去,我的工作可能就要保不住了。”念威虽然不明白邵青为什么总在陆远轩的面前“追求”她,但她很清楚邵青并不是认真的,她瞥了陆远轩阴沉的表情一眼,很快地收回视线不敢再接触。 “没关系,这份工作没了,我再帮你找一份。只要你愿意,我请你到我的工作室当我的专属模特儿,保证是高薪聘请。”邵青立刻接口,对陆远轩难看的脸色视而不见。 “不行,我喜欢威阿姨,邵叔不可以拐走威阿姨。”夏宇立刻霸气地道。 “小表,威阿姨又不是你的,凭什么说我拐走她?”邵青往他的额头轻拍了一下。 夏宇闻言立刻嘟起嘴,“威阿姨是舅的,也不是你的。” 念威羞红了脸,不敢往陆远轩的方向看,赶紧纠正夏宇,“夏宇,威阿姨是人,不是物品,不属于任何人,你明白吗?” “但是舅说你是他的呀!”夏宇率直地说,转过头询问陆远轩,“舅,你说过的是不是?” 陆远轩凝视着念威,露出戏谵的笑容,点头承认。“没错,我说过。” “你怎么可以对夏宇胡说!”念威羞愤地责怪他道。 “表哥,你说这种话等于是破坏念威的名誉,太可耻了吧?”邵青眸底闪过一道促狭的光芒,斜睨了陆远轩一眼,然后把手搭在念威肩上,安慰她道:“念威,他老是认为全天下的女人都是属于他的,你别理他。” “邵青,说话小心点。”陆远轩瞇起寒眸警告他,朝邵青搭在念威肩上的手射出寒光。 邵青对它视而未见,反而更加接近念威,看情形他是有意捉弄陆远轩,瞧他对着陆远轩怒目切齿的神情露出笑嘻嘻的表情就知道了。 第七章 才半个多月,陆枫突然由欧洲回来了,而且匆促地带走夏宇,没有留下只字片语,甚至没有对念威说上一句话。 夏育麒随后挂来电话,在知道陆枫已经离开后,他告诉陆远轩会马上搭机回来。 “怎么回事?”邵青好奇地问。 “不知道,育麒只说有误会,他要回来处理。”陆远轩皱起眉头。他相信夏育麒不会欺负他妹妹,所以并不担心他们之间的问题,令他不悦的是,陆枫带走夏宇,他没有理由留住念威,这等于破坏了他的计划。 念威既觉得松下一口气,同时又升上另一层隐忧。 陆枫说过,陆远轩最重承诺。所以当初她们才会设计让陆远轩自动开出照顾夏宇的“空白支票”当酬劳,那么到时念威便可以央求他兑现,在原谅魏芸菁的情况下,见她一面,陆远轩即使不愿意,也无法拒绝。而日后,不管他将展开什么样的报复,就随他了。 念威的心情好沉重,不知道该怎么向他开口。万一他拒绝呢?他那么恨她母亲…… “念威,你的工作也结束了,我送你回去吧?”邵青朝她靠过来。 “我会送她回去,不劳你多费心。”陆远轩挡在他面前,瞪了邵青一眼。 念威只感到心里好烦乱,头又开始疼了。 “念威,有空要常来玩啊。”林嬷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 “好的。林嬷,谢谢您的照顾。还有林伯,希望您们有时间也到我家来玩,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念威真心地道,她很喜欢他们淳朴、豪爽的个性。 “念威,你放心,我一定会去你家玩的,你等我。”邵青突然靠到她身侧,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问:“上次你提过有个在当护士的朋友,可以介绍给我吗?” 念威闻言微笑起来,“当然可以。” 陆远轩打开车门,对他们“亲密”的举动直皱眉,粗声粗气地说:“念威,快上车。” 念威无辜地瞥了一眼他莫名其妙的躁怒,然后顺从地坐到驾驶座旁,与车外的人道别。 黑色跑车像火箭般冲出道路,念威差点惊叫出声,双手不由自主地抓着门把。窗外一幕幕呼啸而过的林海景致,看得念威一颗心不停狂跳。 车子以自杀般的速度向蜿蜒的山路俯冲,似有意惩罚她,一阵阵晕眩感欺上来,使念威逐渐无法思考,一股欲呕的恶心感由月复中升上喉咙。 念威捂住口,困难又急促地说:“停……车。” 陆远轩瞥见她难看的脸色,减缓车速,在路边停下来。 念威马上打开车门,蹲在路边不停呕吐,但只是吐出一些白色液体,她的胃里根本没有东西。 “你早上没吃东西?”陆远轩拍着她的背,眉头聚拢。 念威摇摇头,蹲在路边树荫下,清风拂面,她感觉好过了些。 陆远轩递面纸给她,“你会晕车?” “谢谢。我本来不会晕车,但是今天好象例外。”念威苦笑地弯起唇角。最近她的身体似乎特别容易不舒服,时常会有头晕目眩的感觉,胃口也不好。 陆远轩以深沉的表情凝视她好一会儿。 “上车吧。”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嗯。”念威微笑。才站起来,忽然眼前一片黑暗,天旋地转…… “念威!”陆远轩及时抱住她下坠的身子。 ★★★ 白,她喜欢的颜色。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头好晕?念威无力地举起一只手,随即被人握住。她惊慌地挣扎…… “别怕,是我。” 陆远轩关怀的眼神取代天花板的颜色,映入念威眼中。她松了口气,安下心来。 她记得陆远轩是要送她回家的……她到家了吗?不,这不是她的家!念威慌乱地坐起身,看见房里还有一张床,几把椅子。这是个陌生的地方! “我在什么地方?”念威不自觉地对这里产生一股恐惧感。 “医院。你昏倒了,医生说,你有严重贫血的现象,必须好好地调养一段时间。”陆远轩轻皱眉头。 医院?念威脑子里除了这两个字,其它什么也没听进去。自从父亲在医院里去世以来,她一直很怕上医院,尤其又在医院得知母亲的病症…… “不,我没事了,我要出院,我要回家。”念威掀开棉被,急着要下床。 “不行,你还不能起来。”陆远轩制止她。 “谁说的?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我没事,我不要待在医院里,放开我,我要出去!”念威激动地挣扎。 “念威,你冷静一点!”陆远轩抓住她。 念威停止挣扎,滴下一颗眼泪,一张无助、乞求的面孔仰望着他,令陆远轩心底紧紧一抽。 “念威……”他将她搂入怀中,安抚她。 “我不想在这里,远轩,求你带我离开,求求你……”念威埋在他怀里哭泣。 陆远轩满月复疑问,不明白她为什么害怕待在医院里,他轻轻推开她,抬起她的下巴,本欲开口询问,但一看见她的脸,他倏地瞪大眼睛,而后终于忍俊不住地放声大笑。 念威错愕地呆愣住,茫然地看着他。 好不容易陆远轩才止住笑声,对她说:“你等一下。” 他找了一面镜子放到她面前。念威狐疑地接过来一照—— 天啊!这是她吗?脸上的咖啡色粉底霜和一些她用来丑化自己的彩妆,因为涂得太厚,而在泪水泛滥时溶成一团团,贴在脸上,整张脸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惨不忍睹! 念威差点被镜中的大花脸吓得惊叫,尴尬地抬起头,瞥见陆远轩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她更加羞窘,把自己藏进棉被内不肯出来。 “你笑好了,反正你总喜欢笑我,这一次就让你笑个够好了。”她羞愤地叫道。 被她这么一说,陆远轩顿时生疚,低咒自己。 “念威,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别生气。”他轻扯着棉被,“快出来,你这样会闷坏自己。” 念威不理睬他,没有脸再见他,她将棉被拉得死紧,密不透风。 没一会儿,她就觉得呼吸困难了,又热又闷,头脑开始晕眩,意识也愈来愈不清楚…… 等陆远轩掀开棉被,她已经又昏迷过去了。 ★★★ 陆远轩的手轻柔地描绘过她精致的五官,然后手背扫过她苍白的脸颊。他第一次看见卸下伪装的她,她美得不可思议! 突然,他想起梦中女郎。是她吗?那夜,他看见的人是她吗?那不是梦…… 念威缓缓地眨开眼睑,这一次,她不再看到一片白。陆远轩正俯视着她。 “你醒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夹带着一丝愉悦?念威感到奇怪。 突然,念威想起自己此时的丑模样,羞赧地又想拉起棉被罩头,不过被陆远轩制止了。 他按住她在打点滴的那只手,专注而凝神地盯着她。 念威只能瞪着眼向他抗议。殊不知,她此时双眸圆瞪,双颊因血气上扬而酡红的模样,反而更加吸引陆远轩,使他凝视出神。 他提醒自己,她是魏芸菁的女儿,是他该深恶痛绝、最后将她弃之如敝屣的人,他不可以假戏真作,对她认真,他一再告诫自己,却始终无法恨她。 可能早在第一次和她交往后,他就已经被她独特的举止所散发出来的气质吸引了,只是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如今看到她的真面目,他才不得不对自己坦白,他其实不想放走她。 他决定改变计划。他要得到她,将她收在自己的笼中饲善,她将是他最有价值的笼中鸟。他要像他的父亲保有她的母亲一样,所不同的是,他不会傻得爱上她,任她控制一切,他才是拥有掌控权的人。他要从魏芸菁身边夺走她,当她失去女儿后,一样会痛不欲生,那么他报复的目的同样可以达到。 念威瞪视他,愈来愈不解他眸中为何闪烁出诡谲的光芒,他在想什么?一股她无法解释的恐惧感袭上心头,令她全身发凉,忍不住想打冷颤。 念威闭上眼睛、别过脸,无法再与他对视。然而,无法释怀的惆怅心情还是使她不争气的眼泪决堤而出。 陆远轩顿时心一抽。他无法忍受女人拿假意的泪水当武器,但念威不同,她总是令他感到心疼。他不由自主地俯吻去她颊上的眼泪。 念威震惊地张开眼,带着迷惘的眼神望向他。 “为什么?”她疑惑地开口。为什么他要吻她?她此时的模样这么糟。 “什么为什么?”陆远轩微弯起唇角。 “我……” 一阵敲门声打断念威的询问,陆远轩抬头道:“进来。” 一位长相斯文的年轻医生打开门,后面跟着一位护士,他们是来巡房换药的。 “沈小姐醒了?”张医师朝陆远轩颔首后,全副注意力便放在念威那张绝尘的容颜上,眸中露出倾慕之情。 “对了,我还在医院里……”念威喃哺自语,顿时血色尽失。 张医师没有留意到她的不对劲,仍旧热切地盯着她,同时没必要地为她解释,“是的,你还在医院里。你今天早上昏倒后,是陆先生送你过来的,听说你中午的时候醒来过一次,不过陆先生通知我们时,你已经又昏迷了。”说着,他的眼神责怪地朝陆远轩瞥一眼,好象她会再次昏迷是他的错。 陆远轩站在病床的另一侧,阴沉着一张脸。他必须极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才能避免自己的拳头挥向那混蛋医生黏在念威脸上的眼睛。他不明白他的自制力何时变得这么差了? 念威恳求地望向陆远轩,伸手拉住他,“我不要住院,远轩,帮我,我要出去。” “念威——” “不行!沈小姐,你目前的身体还很虚弱,必须再调养一阵子才可以出院。”张医师打断陆远轩的话道。 陆远轩摄人的目光很快地扫向他,冷淡却又不失礼地问:“念威除了贫血,身体上应该没其它问题吧?” 张医师接触到他的目光时瑟缩了一下,但是随即想起自己是专业医师,这里是他的地盘,他为什么要怕这个人?于是挺起胸膛。 “沈小姐的贫血情况严重了些,我建议应该让她留在医院休养。医院里有专门的营养师调配沈小姐的饮食,还有医生、护士照顾,沈小姐才能够复原得快些。” 念威紧紧握着陆远轩的手,乞求地微微摇头。 陆远轩拍拍她的手安慰她,然后对站在一侧,像个花痴一样盯着他看的护士说:“小姐,请帮我们办出院手续,我等一下会到柜台结帐。” 护士小姐涨红着脸不停点头,急切地领命而去。 “陆先生,你这么做是不对的。”张医师立刻抗议。 陆远轩朝他白袍上的名牌看了一眼,然后冷冷地嘲讽,“张医生可真是古道热肠,很感激你对念威的关心,不过念威有我照顾就可以了,张医师还有其它的病人,就请便吧。” “这……既然陆先生这么说,希望你真的能够好好地照顾沈小姐。”张医师颇不情愿地说,又凝视着念威道:“沈小姐,如果我们还有机会见面的话,我衷心希望是在医院以外的地方。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你,医生。”念威对于能够出院不禁松了一口气,但对于医生注视她时的热烈眼光,却感到既不自在又纳闷,他为什么这样看她? 陆远轩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在张医师依恋不舍地离开后,对她解释道:“你昏迷时,我已经帮你把脸上的妆洗干净了,你可以大大方方地走出医院,不用羞于见人。” 念威伸手要模自己的脸,陆远轩眼明手快地按住她,帮她拔掉手上的针头。不知道为什么,她老是喜欢动这只手,反正也要出院了,干脆先拿掉点滴。 “谢谢。”念威不好意思地微微脸红,她很少如此粗心大意的。 她模到自己干净的脸。真好,脸上的妆不见了,几绺头发盖住了脸颊,她顺手拨开。突地,她手一僵,意识到自己特地梳的老式发髻被拆掉了,长发松散开来。她连坐起身,而更教念威吃惊的是,她宽松的黑色衣服,如今变成淡紫色的睡袍——陆远轩,是他! “别这样瞪着我,我只是希望你能够睡得舒服。”陆远轩无辜地说。 “我……我的衣服……是谁换的?”念威羞答答的,在心里梼告,千万不要是他! 陆远轩望了望四处,然后一副想当然耳的口气说:“这里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你……你真的……”念威羞极了,双手不自觉地拉高棉被。 假的,我请护士过来换的。陆远轩在心里这么回答,但是为了捉弄她,表面上装出一副正经严肃的神色,以沉默代替回答。 念威顿时又是一阵晕眩。 “小心!”陆远轩伸手扶住她,皱起眉头,“或许我该重新考虑张医生的建议。” 念威闲言,猛地推开他,掀开棉被下床,“我没事,我要回家!”她四处张望,“我的衣服呢?” “丢掉了。”陆远轩看见她逞强地扶床站着,语气颇不悦。 “你把它丢掉了?你该不是要我穿这样回家吧?”她低头拉拉自己身上的睡袍。 “我不介意。”陆远轩支着下巴。 “我介意!”念威气得涨红了脸。 “你的身体不好,不适合生气。”陆远轩拿过一只袋子交给她,“这是你仅有的衣服了。” 念威看着他,接过袋子打开它,“这不是我的衣服。” “现在是了。”陆远轩对着她微笑。 念威拿出一件白底黑点的洋装,无奈地叹口气,她实在没有力气再为了衣服和他争辩了。 “请你先出去好吗?”她准备换衣服。 “我帮你。”陆远轩眸中闪着促狭的光芒,露出邪气的笑容。 念威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她也不敢保证以自己现在这种身体,可以在没人协助的情况下换好衣服,搞不好才月兑到一半就又昏了。何况刚才既是他帮她换的衣服,就让他再帮一次又何妨?反正都让他看光了。念威这么想,把衣服交给他。 陆远轩眸底闪过一丝惊愕,不再笑得出来。 “转身。”他接过衣服,沙哑地说。 念威顺从地转过身子,背对着他,露出笑容。她可以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陆远轩将她长瀑般的黑发拢向前,露出白皙的玉颈。他为她拉下拉链,克制着蠢动的双手,迅速地协助她月兑掉睡袍。望见她姣好的身材,无瑕的肌肤,他屏住气息,粗鲁地将洋装从念威头上套下来。 “你弄得我好痒。”念威红着脸忍住笑声。 “该死,不要乱动!”陆远轩一手抓着她的腰侧,一手和拉链奋战。 念威无辜又委屈地试着站好。 陆远轩连声咒骂,好不容易才将拉链拉上来。他吐出一口气,真是自食恶果! “以后不准你穿有拉链的衣服。”他恶声恶气地警告。 “又不是我自己想穿。这衣服不是我买的。”念威提醒他。 陆远轩半瞇着眼睛打量她,由上到下仔仔细细地将她看了一遍,“很好看,很适合你。” “谢谢。”念威不自在地低下头。 “为什么你以前要故意丑化自己?”陆远轩凝视她。 “我……有吗?你太多心了,我只是不会打扮自己。”念威把头垂得更低了,然后很快地说:“我们可以走了吗?” 陆远轩审视她良久才说:“我去办手续,你坐在这里等我。” 不容念威反对,陆远轩扶她回床上坐着后,才走出去。 等一下,她是不是该开口跟他提“报酬”的事了?念威犹豫地想。如果佳岚看见她毫无伪装地带着陆远轩回家,一定又会生气,但是或许实在没必要伪装,陆远轩并没有因为看见真实的她而改变态度不是吗? 念威沉思之际,陆远轩办好手续回来。 “可以走了。”他一把抱起她。 念威惊呼了一声,“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你现在的身体,能够走几步?” “可是……外面那么多人,我不喜欢这样。”念威急切地抗议。 “你真的想出院?”陆远轩狐疑地盯着她,作势要将她放回床上。 “不要!”念威紧紧地搂住他的头项,怕他改变主意,不让她出院。 “这才对。”陆远轩在她颊上亲了一下,才抱着她走出去。 念威羞红了脸,把头理入他胸膛里不敢见人。走廊上的护士和病人纷纷朝她露出欣羡的目光。 念威隐约可以听见有几个人在低声谈论着他们。 “我知道他是谁,他是陆氏集团的总裁,时常出现在周刊杂志的封面上。” “我也看过,他最近不是在跟一个名模特儿交往吗?我记得她好象叫何世莉。” “那他现在抱着的小姐是谁啊?我看过何世莉,不是她嘛。” “可能是他的另一位女友吧。她一定是个演员,我看见她早上被抱进来的时候,脸上化了好浓的妆,还穿着一套不合身的套装,难看得要死,八成是演个老处女。” “我真羡慕她,要是有人也在我生病时,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我马上嫁给他。” “是啊,如果长得像他那么帅,我也肯嫁了。” “得了吧,也不照照镜子,人家可是郎才女貌。” “不晓得他们能够维持多久?” ★★★ 不晓得他们能够维持多久? “你在想什么?”陆远轩在红灯时停下来。从医院出来到现在,念威一直沉默不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她。 “没什么,谢谢你今天的照顾。”念威一顿,缓缓地又说:“其实你可以不必这么做的。” “你似乎很不高兴,不喜欢我陪你?我知道,你喜欢邵青陪你是吧,可惜他不在这里。”陆远轩嘲讽道,冷冷地瞥她一眼,“你最好明白,他不适合你。” “你为何不直接说,是我配不上他?”念威喉咙酸涩地说。 一辆救护车匆匆而过,警示声盖过念威的话。 “你刚才说什么?” 念威瞥他一眼,才说:“邵青为人开朗而且风趣;我相信每个人都会喜欢他。” 陆远轩深锁眉头,神色转为阴霾。 念威继续说:“他可以当很好的朋友,就像佳岚,都是难得的好朋友。” “佳岚是谁?” “她是我的邻居,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将她介绍给邵青。” “介绍给邵青?”陆远轩的眉头舒展开来。 “怎么,你又认为我的朋友也不适合邵青了?”念威不悦,不准他看轻她的朋友。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赞成你撮合他们。”陆远轩略带尴尬地微笑。“绿灯了。” 念威怪异地瞥他一眼。 不久,她看向车窗外,“这不是回我家的路,你走错了。” “我没说过要送你回家,前面就是我住的地方了,楼下有餐厅,我会请人负责你的饮食。” “你……要我住在你家?”念威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答应过那位张医生,会好好照顾你,忘了吗?” “我……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念威怀疑那位医生可能得罪过他,否则他怎么一提到对方,就咬牙切齿? “我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没有随便说说这回事。”陆远轩面无表情地说。 “你不需要这样做,我不是你的责任,再说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怎么可以……跟你住。”念威羞怯地垂下头,心里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你在我的别墅生病,自然是我的责任,再说……关系可以慢慢建立。”陆远轩意味深长地说。 他把车子停在一幢饭店的前面,念威还来不及抗议,他已经下车把钥匙丢给泊车的小弟,为她打开车门。 “念威,下车。” 念威别过头,不理睬他。 “你无法走吗?”陆远轩弯身作势要抱她。 “不要,我可以走!”念威很快地推开他下了车。 陆远轩赞扬地点点头,给她一个“很听话”的笑容,然后扶住她的腰际,在她耳边说:“我的房间在顶楼,你走得动吧?” “当然。”念威立刻回答。比起被他抱着走,她情愿被他扶着她的腰,虽然还是挺尴尬的。 这座饭店是陆氏集团的,一共有二十三层,陆远轩包下顶楼当住处,因为这里离他的办公室近,三餐不用烦恼,又有清洁工,方便、自由。 走进饭店大厅后,不少人朝他们投视过来,面对一双双惊奇、猜测的目光,念威既不自在又窘迫。她又想起在医院里听到的对话。 “念威,你不舒服吗?”陆远轩收紧放在她腰上的手,低头轻声地关切。 “没有,只是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看着。”陆远轩一向是众人注目的焦点,想必已经很习惯了,不像她。念威想道。 陆远轩朝大厅环视了一圈,注意到大部分的男人都带着惊艳的目光直盯着念威瞧,一副迫不及待想取代他的位置的表情。他一脸阴沉,又将手臂收紧,以占有的姿态搂着她。 念威着着他的手,以为他又有意捉弄她,责怪地瞪他一眼。 陆远轩倒像没事人一般,视而不见,只是步伐快了些。 “陆先生,你回来了。”饭店的岳经理迎上来打招呼。“度假还愉快吧?” “嗯。”陆远轩皱起眉头,看见岳良毫不掩饰地朝念威露出惊艳的目光,冷冷地开口道:“你去联络黄医生,请他过来看诊,另外帮我找个营养师,以后就负责这位小姐的饮食。” 岳经理这才将目光拉回老板身上,连声道:“是,是,我马上去办。” “远轩,你不用这么做。”念威忧心仲仲。他的口气听起来仿佛不打算让她回去。 “别说这么多,你只要好好休养就行了。”陆远轩温柔但不容拒绝地将她拥进电梯里。 难道,是因为她褪下伪装的关系?他不放过她了?念威不知道该怎么向佳岚说明现在的情况,她原本已经通知佳岚,说自己今天会回去的。 第八章 念威打电话告欣佳岚,将和陆远轩同住几天,并且把地址给她。 “不可以!你不可以跟他住在一起!”佳岚尖锐的叫声透过话筒传出来。 “佳岚,你小声点,别让我妈听到了。”念威早料到她会有激烈反应,所以已将话筒拿远。 “沈姨在房里休息,听不到啦,你放心好了。” “我妈她身体还好吗?” “说实话,沈姨太固执了,我一直劝她住院,但她就是不愿意。” “她的病情加重了?”念威黯下神色。 “念威,这是我们已经预料到的不是吗?别太难过。” “如果我能够多陪陪她……” “你当然可以。告诉我地址,我马上去接你回来。”佳岚的语气非常强硬。 “不行的,佳岚,如果我现在回去,妈知道我病了一定会担心,我还不能回去。” 念威就是顾及这一点,才会留下来。 佳岚在另一端沉默良久后,才开口道:“的确是不应该让沈姨担心,但是,你也不能因此就住在他那里,这根本是羊入虎口,他不吃了你才怪。” “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种情况,这和我们当初的计划完全不符。都怪我,如果我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就好了。”念威自怨自艾。 “别傻了,生病是你的错吗?不要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像你这样,不生病才怪。对了,陆枫那女人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从欧洲跑回来,也没联络。” “她好象是和夏大哥吵架了,详细情形我也不清楚。佳岚,我现在不方便,你可以去找她吗?”念威有点担心,她打电话也找不到陆枫。 “好,我会去找她。不过,明天早上我要去看你,不准你拒绝。”佳岚其实是想带她远离陆远轩,怕她被吃了。 “嗯,那明天见。”念威挂上电话,正巧陆远轩开门进来。 他瞥了电话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我好象打扰你了。” “我刚才打电话回家,很抱歉没有事先徽求你的同意。”念威直觉他又不高兴了。她不明自己又是哪里惹到他,除了打电话没通知他以外。 “如果你真的是打电话回家,我不介意。”他的语气里明摆着对她的话感到质疑。 “你认为我骗你?”念威困惑,为什么他总是如此多疑? “你家里人怎么说?”陆远轩拉了张椅子靠近床坐下来。他很好奇,如果魏芸菁知道念威住在他这里,会有什么反应。 “电话是佳岚接的,我妈……她不知道我今天会回去,我也不想让她担心。”念威明白了,因为她母亲的关系,所以他永远也不会信任她说的话。 “真是个孝顺的女儿。”陆远轩撇嘴嘲讽道。 念威的眸底浮上淡淡的哀愁,她垂下头,转移话题,“佳岚明天会来看我。” “哦?那真巧,邵青明天也会过来。”陆远轩似乎也不想再提魏芸菁,接口道。 “或许有机会可以介绍他们认识彼此。”念威弯起唇角,勉强微笑。 陆远轩凝视她,伸手轻触她微红的粉颊,抬起她的下巴,“念威,你不舒服吗?” “没有,我很好。”念威别开头。 陆远轩坐到床沿,靠近她。 “看着我。”他命令。 念威犹豫了一下,才转过头注视他。卸下伪装后,她始终无法冷静地面对他。 “你在生气?”陆远轩凝视她没有笑容的愁颜,内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还没有察觉,他的情绪已经慢慢受念威的心情影响了。 “我没有生气。”念威淡淡地说。面对他专注的凝视,脸色更加绯红。 陆远轩再也按捺不住强忍的,渐渐心荡神驰。他低下头掬住她的唇…… 念威的心狂跳不已,双手紧紧捏着棉被,全身僵硬而紧绷,一动也不敢动。她烦乱的脑袋已经无法思考,究竟是该推开他还是响应他? 陆远轩伸手抚模她的背脊。念威在他口中低吟,身体渐渐放松。他拉起她的手圈上自己的颈项,紧紧抱住她拥吻,念威羞怯地想挣扎,推拒他的肩膀,却使不出力气。 陆远轩尽量在温柔而不伤害她之下强硬地索取她的身体,满足自己的需要。他褪下她的睡袍…… “不……”念威本能地阻止他,娇弱的身子微微颤动。 陆远轩拉下她的手,呼吸急促地在她耳边低喃:“我不会伤害你。” 念威想相信他,但对这陌生的一切仍有一股恐惧与害怕。 陆远轩从来不曾像此刻这么强烈的想要一个人,他已经无法让她拒绝。他的手热切地剥下她的衣服,嘴唇滑下她的玉颈,吸吮她凝脂般的肌肤。他让她躺在自己的身体下…… ★★★ 一大早,佳岚便迫不及待地找上陆远轩的住处,半晌,邵青也来了。 陆远轩为两人做了介绍后说:“我得到公司处理一些事情,念威昨夜很晚才睡,你们别吵醒她,让她多睡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陆远轩留下他们,临离去前还别有用意地朝邵青多看了一眼。 邵青顿时心神振奋,待陆远轩走后,便对初次见面的佳岚说:“蒋小姐,请你嫁给我!” 佳岚愣了五秒钟,直盯着邵青的表情,证实自己并没有听错后—— 啪! 一巴掌甩上邵青的脸颊。红红的五指印慢慢地浮上来,他的目光不敢置信地瞪向凶手。 佳岚亦不甘示弱地回瞪他,紧握着手指恨不得再补他一拳。 “别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认为女人都会对你趋之若鸢,把你的求婚当成荣宠,告诉你,你别臭美了!”佳岚得意地扬起唇角,毫不客气地怒斥他。 “你把我当成什么?自大的狂?要不是看在你勉强够格当我孩子的妈的份上,我才不可能向你求婚!你真以为自己长得美若天仙、倾国倾城吗?哼!我随便抓一个model都比你有看头,少跩得自以为全天下只有你一个女人了。”生平第一次挨女人的巴掌,邵青早已气得七窍生烟,也顾不得留口德了。 “听起来你是找不到人肯嫁给你,失意之极才勉强抓我充数啰?如此说来,一巴掌岂不是便宜你了!”佳岚伸手又是一巴掌。 啪! 邵青瞪大眼睛,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然让一个疯女人连甩了两巴掌。这个女人的胆子未免太大了,如果他再不发威,接下来她岂不是又要甩他一个耳光,来个无三不成礼? 邵青出其不意,将她的两只手箝制到她身后。 “啊——你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这不要脸的,放开我!”佳岚挣扎着外加尖叫,却见邵青一副文风不动的优闲模样,不禁更加生气。“喂,你耳聋啊!叫你放开我没听到吗?再不放手小心我告你!” “告?我还没告你‘蓄意伤害他人身体’,你倒反过来想告我了。告我什么,奸杀据掠?那也得让我做了你才告得成吧!”邵青挪揄她。 “你……” “你什么?别老是你啊、喂的,本少爷姓邵名青,刚才我表哥不是跟你介绍过了吗?不要装得连基本礼仪都不懂。哪个幼儿园毕业的啊?”邵青得意地一展口舌之能,为刚才的两巴掌讨点公道。 佳岚愤怒的双眸很不得能够喷火烧死他,正准备破口大骂,突然又改变主意了。为这种人扯破了嗓子可划不来。 她做了个深呼吸,让胸中的怒气慢慢顺下来,然后朝他展露一个迷人的笑容,接着装出甜柔的声音说:“邵先生教训得是。打了您是我的不对,想想看,我这小小的弱女子居然连打了一个堂堂七尺之躯的大男人两巴掌,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小女子我竟打赢了高大英挺的邵青先生,日后可真的没人敢娶我了。” 邵青愣了愣,弱女子?她看起来比一头牛还健康,哪里像个弱女子了?还自称小女子哩,她的身高起码有一七o公分,伸展台都走得上去了,还有她的上围……哪里“小”了? “蒋小姐太‘谦虚’了。我邵青平常就只帮人做些门面的装饰,既不拿刀、又不要棍,真要打得赢一只母老虎,那岂不要了我老命?” “老?那先生年少有成,青年才俊,在小姐圈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说老未免太过谦虚了。”这虚伪的家伙! “蒋小姐似乎话中有话,难不成你认为我邵青有今天的成就,全靠女人捧场?”邵青皱起眉头。 “我是褒奖邵先生您哩。不是有一句名言说,成功的男人背后总有‘个’贤慧的女人吗?套在邵先生身上,必须将单数改成复数,这不是更加证实了您的成功吗?”佳岚带着甜死人的笑容,明嘲暗讽。 念威在房里听到客厅传来吵闹声,逐渐清醒过来。她想起昨天晚上和陆远轩……俏脸迅速染红,偷瞧向枕边,发现旁边的床位是空的,她不禁松了一口气,心里却莫名地感到空虚。他起来就离开了吧? 门外的争吵声仍然不断,好象是邵青和佳岚的声音……他们来了?!为什么远轩没有通知她?念威骤然起身,立刻觉得全身酸疼,脑中一阵昏眩。更教她羞惭的是,她全身赤果!念威强忍住身体的不适,下床穿上衣服。 她穿好衣服后,差点站不稳,扶住床沿才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眼睛同时瞥到床单上的血迹,顿时又涨红双颊。她把床单掀起来拿到浴室,才走至客厅。 邵青和佳岚站在客厅中央,吵闹得不可开交,几乎把客厅变成他们的武场了!念威对着眼前的景象瞪大眼睛。 “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念威,你怎么起来了?”佳岚看见她,立刻走过来,“陆远轩说你昨夜很晚才睡着,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所以我们才没叫醒你——哎呀!你脸色好苍白,他到底是怎么照顾你的?” “佳岚……” 念威才开个口,佳岚立刻又说:“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一定是陆远轩虐待你了。” 但是陆远轩不在这儿,她只好找“关系者”发泄不平之气,眼角朝邵青瞪过去,冷哼道:“没一个好东西!” “喂,我又不是远轩,你干嘛瞪我!”邵青不甘心,走过来要她说清楚,“黑白不分的女人,什么叫‘没一个好东西’?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意思。说更白点就是你们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怎么样?白痴!”佳岚损人兼骂人。 “你——”邵青气得想掐她的脖子,要不是念威在一旁用眼神央求他忍让点,他不会就此作罢。“好,好男不与恶女斗。” “哇哈哈!只有斗败的公鸡才会说这句话为自己找台阶下。”佳岚耻笑他。 “佳岚,你到底是来看我,还是来找人吵架的?”念威阻止她。 “我是来带你月兑离魔掌的!”佳岚理直气壮地说,同时又朝邵青瞪了一眼。 邵青翻翻白眼,他是招谁意谁了?从不知道向人求婚是这么恐布的事,打死他也不要有第二次了。 念威一怔,心里感动又觉得愧对佳岚的关心,如果佳岚知道,她已经和陆远轩…… 一定又会骂她傻吧? “念威,你脸色好难看,哪里不舒服?”佳岚焦急地模模她的额头,又怕她不支倒地,赶紧扶住她。 “别真把我当成重病之人,我还没病到需要特护呢。”念威微微一笑。 “你还说呢,看看你苍白的脸,连嘴唇都没有血色,一副随时会晕厥的模样,谁看了不担心呀!”佳岚一边叨念,一边将她推进房间里,同时关上门,将邵青阻挡在外。 她让念威半躺到床上后,突然瞇起眼睛打量她。 “有什么不对吗?”念威一脸迷惘。 “不对……一切都不对!我问你,你的妆、衣服、头发,还有眼镜呢?为什么所有的伪装都不见了?”佳岚瞪大眼睛质问。 念威哑口无言,“佳岚……” “不消说,我也知道是谁的杰作。他可真有办法哪!那混帐,一定也占了你的便宜,”佳岚忿忿地讥刺,视线落在念威满是吻痕的颈项上,“他还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念威这时才发觉颈子上的瘀伤,羞红了脸,连忙伸手遮住。 佳岚抿着嘴摇摇头,解下自己搭配淡绿长裤套装的白色丝巾为念威系上。 “谢谢你,佳岚。”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明明知道他只是在利用你报仇,你们根本不可能有结果,为什么你还这么心甘情愿,对他这么痴?”佳岚实在忍不住想指责她。 “佳岚,相信我,我试过,我真的试过要避开他,但是……但是我就是没有办法。你知道,我已经单恋他八年了,我爱他,我没有办法割舍掉这份感情。”念威低下头,她并不后悔将自己给他,“或许,这是我们家欠他的,欠他……一次背弃。” “背弃?就因为你母亲曾辜负他父亲,所以你让他也背弃你一次?”佳岚完全不知道念威有这样的想法,否则她绝不会同意这一次的计划。“你真的以为这样就能一笔勾销吗?” “不管是不是能够一笔勾销,只要他愿意见我妈一面,不再恨我妈,这就够了。” “你跟他交换这种条件?” “不……”念威抬头瞥她一眼,“我还没告诉他。佳岚,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他开口。”她一直为这件事感到为难。 “你甚至连条件都没谈就把自己给他?!”佳岚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了。这个痴傻的女人一碰上陆远轩就没辙,她摇摇头,“我实在很怀疑当初怎么会赞成陆枫那个疯狂的计划,这根本是帮助陆远轩复仇嘛。陆枫还说什么是站在沈姨这边,讲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结果呢?根本是给陆远轩制造机会向沈姨报复。亏你还当她是好朋友,她连你也陷害。” “佳岚,你不能怪陆枫,事情会发展至此,都是我造成的,与她无关。” 佳岚瞪着她,好半晌才无奈地叹口气,“为了沈姨,你自己送上门来找陆远轩,而为了还给陆远轩‘公平’,你不惜拿自己做俎上肉。念威,什么时候你才肯为自己设想呢?” 念威躲开她的视线。“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伟大,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我是……想还给我妈一点养育之恩,否则将来只怕没有机会了。” “那陆远轩呢?你根本没有欠他任何恩情。” “他……我爱他,我不认为委屈了自己、牺牲过什么,给他的,我心甘情愿。佳岚,爱一个人就是这么回事,明知道最后是被拋弃的命运,还是探深陷入、不可自拔。”念威摇摇头,“我一直是个自私的人,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大。” 佳岚的眼眶一阵湿热。她这个朋友,从来就只晓得责怪自己!如果世上每个人的心肠都像她一样善良,不就天下太平了! ★★★ 陆远轩到公司处理完急事后,马上又赶回饭店。 早上他已经见过蒋佳岚。不知何故,她似乎对他充满敌意,要不是邵青也刚好到了,他还真不放心留她下来陪伴念威。他有预感,这个女人恨不得马上带走念威。走出电梯后,陆远轩急切地打开门。 “邵青,她们人呢?”他望向整个客厅,只看到邵青坐在沙发里喝着他收藏多年的酒,不禁深深地皱起眉头。 “如果你问的是念威还有那只母老虎,她们关在房间里面。” 陆远轩紧绷的表情这才放松下来,同时坐到邵青对面,饶富兴味地盯着他的脸瞧,“你的脸该不会正好是给虎爪抓伤的吧?” 邵青立刻狠狠地瞪他一眼,“我警告你,你如果敢露出牙齿来,我保证你以后再也别想靠它们吃饭!” “喂,别迁怒他人。”陆远轩不接受威胁。 “你还敢说!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害我丢尽了颜面不说,且白白挨了两记耳光,我还没找你算帐呢!”邵青气得咬牙切齿。 “我害的?”陆远轩一时模不着头绪,他出过什么主意了?“你最好把话说明白,我不喜欢猜谜题。” “现在又不是元宵节,你以为我有那种兴致?” “那就别拐弯抹角。”陆远轩不是很有耐性地说。 邵青冷哼一声,语气不好地说:“刚才你出门的时候,不是示意我要好好把握机会吗?” 陆远轩点点头。在介绍蒋佳岚和邵青认识后,他立刻察觉邵青对她有意思。两人独处,他相信以邵青的魅力及口才,轻而易举就可以获得女性的青睐,他当然暗示他要把握机会了。但这与他脸上的五指印有何关系?他又没叫他伸长脖子让人打。 邵青继续说:“所以啊,我听你的话好好把握机会,等你一出门,我就说……” 然后他将接下来发生的事告诉陆远轩。 陆远轩听完,忍俊不住地大笑出声。 “邵青,你也太离谱了吧?我只是要你把握机会展视你的魅力,人家才会对你产生好感,谁教你一开口就求婚?打你而巴掌还算便宜你了。” 邵责征愣地瞪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望住陆远轩。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表哥如此爽朗的笑容,以前他对于情感的宣泄总是有所保留,很少让人察觉他真正的喜怒哀乐。比起误会了他的意思,他的笑声更教邵青惊讶。他该不是打算出马竞选议员,所以开始练习怎样笑才具有亲和力吧?邵青狐疑地猜测道。 “你瞪着我干什么?”陆远轩怪异地瞥他一眼。 “没事。”邵青拿起酒,倒了满满一杯灌下后,又将杯子斟满。 “一大早就来我这里喝酒,让你妈知道了,我又得听上一串唠叨。”陆远轩撇撇嘴道。 “别小气。你不说,我妈哪会知道。”邵青嘘声道。 “你别小看她老人家了,这里多得是她的眼线。”陆远轩提醒他。 邵青的母亲陆云冰是陆远轩的姑姑,对于自幼就失去父母的侄子非常的关心,不但时常来看看他,饭店里她也安排了照顾他的人。 邵青瞄一眼陆远轩,半是严肃地说:“你也知道这里有她的眼线,还敢明目张胆地把念威带进来,不怕我妈逼你娶她吗?” “你哪来的想法,姑姑为什么要逼我娶念威?”陆远轩给他一个“荒谬”的表情。 “你好象没有一点自觉,近年来你花边新闻不断,我妈她为了这件事不知道白了多少头发,就很不得能有办法尽快让你安定下来。你居然还不知死活,把良家妇女带回家过夜,一旦她埋伏在这里的眼线通报上去,你这黄金单身汉的日子就过不久了。”邵青一副等着看戏的幸灾乐祸表情。 “看来,你还真是个不孝子,连自己的母亲到日本度假都不知道。你多久没回家了?”陆远轩嘲讽他道。 “她去日本?什么时候的事?”邵青颇讶异。 “昨天,临时决定的。”陆远轩得意地说。 “你用了什么诡计?”邵青狐疑地审视他。 “真难听。我只是好心地告诉她,日本有个画展,刚好有几幅她想要的画,如此罢了。” “如此罢了,我怎么不知道我妈这么好打发?”邵青咕哝道。 “这叫对症下药。”陆远轩笑着站起身,“我去看看念威,你继续坐吧。” 他礼貌地敲了房门,才打开门。 念威和佳岚同时看向他。 “念威。”陆远轩走进来,俯身在念威颊上亲了一下,然后低声在她耳畔关切地问:“身体没事吧?” 念威意识到他话里的弦外之音,羞赧地点点头。 佳岚叹口气,她真是无能为力了,如今只有期望陆远轩别让仇恨蒙蔽住心眼,能够及时发现念威满满的深情。 第九章 陆远轩最近时常提早下班,回家陪伴念威。有时候怕她无聊,还会为她买一些杂志书刊,而且每天起码打三通电话询问她的情况、叮嘱她吃药。 这是念威一直不敢奢望的幸福。陆远轩对她太好了,今她忧喜掺半,她反而无法开口向他提“报酬”的事。 她担忧母亲的病,心里急着回去看她。但是只有她回去,还是无法达成母亲的心愿。最近她的身体已经逐渐好转,她必须尽快找机会向陆远轩提出来,不能再拖下去了。 晚餐,念威拿着筷子,殷勤的为陆远轩挟菜。 陆远轩盯着碗里满满的菜,狐疑地审视念威,“你有什么事情?” “我……”念威局促不安地紧握着筷子,“远轩,我……”不行,她还是说不出来。 “念威,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出来。”陆远轩放下碗筷,等着她。 念威望着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是舍不得与他共有的时光,害怕幸福将逝?还是害怕说出来后,面对他可能的拒绝却不知如何应付? 念威深吸了口气,挺直胸膛,在自己稍稍提起勇气的当口对他说:“远轩,我希望你能够和我回去见我妈一面。” 她终于说出来了! 陆远轩面无表情地盯视着她整整超过一分钟。 念威面对他,仿佛做错了事般,不安地别开头。 “你早知道了?”他的神情转为冷漠,声音比冰雪更寒冷。 念威一颤。她可以摇头否认,装作不知道他对母亲的仇恨,然后编一个理由说服他去见她母亲。但是她已经无法这么做,因为她对他的爱,随着与他在一起的时间增长,也跟着加深了。 她无法编造谎言欺骗他,更加无法利用他。虽然一开始,这是她接近他的目的,但现在整个计划全乱了。 “是的,我妈告诉我,她和你父亲过去的事,我早知道了。”念威慢慢冷静下来面对他,然后从头开始说,“我妈对你憎恨她的事一直放在心上,始终无法真正快乐。当我从夏育麟那里得知你在调查她后,我想你可能会对她不利,所以拜托夏二哥,把你的目标转移到我身上。我和陆枫是好朋友,我……请她把夏宇暂时交给你,正好她和夏大哥要去欧洲,也愁孩子没人照顾,很爽快地就答应了。我想,如此一来,你可能就会因为需要保母而找上我。” “你的目的是什么?”陆远轩冷酷地质问。 “我……”念威突然畏怯地想逃离这里,如果他愤怒而大骂她,她也许不会这么害怕,但是他没有。念威必须想着母亲,才有办法迎视他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我希望你原谅她,见她一面。” “你以为我会答应?” “我当然明白你不可能轻易答应我。但是你是一个重信诺的人,如果我拿当保母的报酬作为交换,我想,你应该无法拒绝。”念威低下头。 “这是你想出来的方法?” 念威一僵,避开他的视线点点头。 “对一个我恨之入骨的人,你认为我会信守诺言?”陆远轩讥刺地说。 念威猛然抬起头,“远轩,我妈她一直为当年铸下的错事深深后悔,她没有一天忘记过,你原谅她吧!” 陆远轩没有开口。念威乞求的眼神一直到他离开餐桌,甩上房门后,才转为失望。这一夜,她独自坐在沙发里,望着房门发呆。 ★★★ 晨曦中,陆远轩站在那里,带着深沉的神情俯视躺卧在沙发里的念威,良久没有动一下。 他的脸上闪过痛苦、愤怒又心疼她的复杂情绪。突然,他紧紧地一咬牙,抱起她粗暴地狂吻。 “嗯……”念威醒了过来。 他的手臂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环抱她,差点掐碎她,念威痛得无法反抗,忍不住申吟出声。 他抬起头,神色冷漠得令人无法猜测他的心思。 “远轩……”念威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吻她,事情已经揭穿了,他应该是恨她的才对,他大可表现出对她的憎恶……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陆远轩凝视她,然后将她抱起来,走进房里。 念威只能迷惘地看着他。当他将她放在床上,月兑下她的衣服后,她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念威趴卧着,棉被下的身子一丝不挂,她半侧着脸,缓缓掀起眼睑。 浴室里传来水声。没多久,声音停了,陆远轩围着浴巾走出来。 接触到念威的视线,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身拉下浴巾开始穿衣服。 “我要到公司去,你等我回来。”他背对她,音调平淡地说。 念威垂下眼睑,转开头,没有回话。 陆远轩穿好衣服后,直接开门离去,始终没有多看她一眼。 好久、好久,枕头湿了一大片。念威起身穿好衣服,将床上的凌乱重新整理好后,在梳妆台上留下一张纸条: 远轩,我走了。如果你决定原谅她,我等你来。 ★★★ “念威,你回来了,那陆远轩……” “佳岚,我妈呢?”念威绕过她,走进客厅。 “沈姨在房里躺着。”佳岚关上门,跟在她身后,“陆远轩呢?你跟他说了吗?” 念威沉默了半吶,才面对佳岚说:“不要再提他了好吗?” “念威……” 念威苦涩地弯起唇角,“佳岚,我尽力了,如果他不来,我也没办法。” 佳岚看着她,良久,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我去看我妈。”念威别开头,走上二褛。 她站在床沿,眼眶微湿。她才离开多久,母亲居然瘦了那么多,双颊都凹陷了。魏芸菁慢慢地张开眼睛,看见她,欣喜地绽开一个虚弱的笑容,“念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妈,对不起,对不起!”念威哭着跪在床旁,一脸的愧疚。连日来自己不但没有陪在她身边,连母亲心上的烦恼也无法为她解决,她太对不起母亲了! “念威,怎么了?你怎么一回来就说这样的话?快起来,别胡说了。”魏芸菁被女儿吓了一跳,慌忙拉起她。 “妈,我们去医院好吗?你的病……” “我不去。都已经是胃癌末期了,去医院有什么用?我讨厌死在医院里。”魏芸菁固执地说。 “沈姨,您这么说,念威会难过的。”佳岚走进来。 魏芸菁瞥了泪水盈眶的念威一眼,拉起她的手。 “念威,别哭了。死亡是每个人最后必须走的路,没什么好伤心的,尤其是像我这种满身罪恶的人,死对我来说并不可怕,反而是种解月兑。”魏芸菁神色平静得不像是即将面对死亡的人。 “妈……”念威内心充满恐惧与孤单,她不像母亲这样看得开。 “好了,别谈这些,念威……”魏芸菁突然脸色发白,神情痛苦地皱在一块。 “妈,您哪里痛?”念威忧虑又焦急。 佳岚很快地拿药给魏芸菁服下。 魏芸菁舒服些后,才安慰地拍拍念威的手,“别紧张,常有的事,没什么好担心的。老天爷还不想看到我的脸哩。”她开玩笑地说。 “沈姨,您累了,休息一下好吗?”佳岚扶着她躺下。 “我还有话问念威。” “妈,有什么话等您休息够了再说好吗?”念威劝着。 “不行。你不是答应妈,要带你的男朋友回来吗?趁着妈还清醒,能够为你看看,你不带回来,要等到什么时候?”魏芸菁一直记挂着,她死后,谁来为她照顾念威,她必须看到女儿有好的归宿,才能安心。 “妈?您怎么还想着这件事?”念威垂下眼睑,掩饰眸底掠过的痛楚。 “沈姨,我看过念威的男朋友,他是个很体贴、对念威很专情的男人,您别为她操心了。”佳岚连忙接口为念威解围。 “真的?你见过他?他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宇?对念威真的好吗?”魏芸菁亮起眼睛,像突然有了精神,急切地问。 “呃……”佳岚因为一时嘴快,令自己陷入为难中,转向念威求救。 念威也征愣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魏芸菁看看她们俩的表情,叹了口气,一下子又恢复病容,“你们不想让我知道,那也没关系。我现在这副鬼样子很难见人,只要他真的对念威好,那我就安心了。” “妈——” “沈姨,您别误会嘛,事实上他……”佳岚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人,立刻说道:“他叫邵青,是个服装设计师,念威迟迟不敢告诉您,是因为他和陆远轩有亲戚关系,念威怕您担心,所以……”佳岚接触到念威瞪大的眼睛,咬着舌头不敢再掰下去。 魏芸菁转向念威,询问她,“是真的吗?念威。” 念威顿了一下,避开母亲的视线点点头。 魏芸菁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好半晌,才说:“念威,你可以带他来见我吗?” “我……” “沈姨,没问题的,念威会尽快带他来见您。”佳岚朝一脸为难的念威撞了一下。 “嗯……我尽快带他来。”念威犹豫了一下才说。 魏芸菁满意地掀起嘴角,“我期待着。” 佳岚和念威对看了一眼,直到魏芸菁睡着后,才轻轻关上房门走到客厅。 “念威,你不会恨我吧?”佳岚瞥她一眼。 念威微笑着摇摇头,“佳岚,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你不怪我多事就行了。”佳岚叹口气,“沈姨的病情非常严重了,我一直劝她住院,但是她坚持不肯。如果能让她少点挂心的事,撒个谎也不为过。” “我明白。佳岚,这些日子来请你代为照顾我妈,一直没好好谢谢你。我真的很感激你。”念威充满感谢的眼神望着她。 “好朋友还需要说这些吗?少神经了。”佳岚不自在地瞪她一眼。“快去联络邵青那混蛋吧,他如果敢不帮忙,我就揍他。”她晃晃拳头。 念威终于笑了。 ★★★ “念威?”陆远轩打开房门,瞥一眼整齐的床垫,皱着眉头走进来。 他拿起梳妆台上的宇条看了后,神色马上转为阴郁,走出房间。 客厅的电话突然响起,陆远轩烦躁地拿起话筒,不悦地吼:“有话快说!” 电话是邵青打的,他愣了一下,“表哥,你吃炸药了不成?” “邵青,什么事?”他的语气不耐烦得好象邵青打扰了他赶投胎的吉辰似的。 邵青本想打个哈哈捉弄他,但听他的口气,相信自己只要说一句不着边际的话,一定会马上被挂电话,所以最好先切入正题再说。 “刚才我接到念威的电话。”他故意停顿,不再接下去。 丙然,一句话马上集中了陆远轩的全神关注。 “她打电话给你做什么?” “她说……对了,表哥,你是不是和念威吵架了?”邵青慢条斯理地问。 陆远轩额际浮起青筋。“邵青,回答我的话。” 邵青很明显地感觉到陆远轩的怒气已在爆发边缘,于是改变主意,决定今天当个正经的男人。 “念威请我假扮她的男朋友,到她家去一趟。” 接下来是一片沉寂。好半晌,邵青开始怀疑陆远轩还在不在线上,遂试探地唤了一声:“表哥,你在听吗?” “你不用去了。”陆远轩的声音像冻结的冰块。 邵青三秒钟后才领悟过来,“你叫我不用去念威家?但是我已经答应她了。” “我代替你去,所以你可以不用去了。”陆远轩迅速说完,然后挂下电话。 ★★★ 有人按门钤,念威以为是邵青,跑下楼开门。佳岚因为不想见到邵青,先回家去了。 “是你!”念威打开门,见是陆远轩,惊愕地愣住。 “我已经说过等我回来,为什么不听话?”陆远轩直接走进客厅,眼睛打量这间小房子。 “远轩,你来这里……是不是肯原谅我妈了?”念威略微激动的神情里夹杂了喜悦与期待。 陆远轩深沉地看着她,“为什么要邵青来充当你的男朋友?” “你知道这件事?”念威诧异,随即想到她忘了叮嘱邵青别告欣陆远轩。 “我不但知道,而且我要告欣你,邵青不会来了。”他冷冷地加了一句:“我不准他来。” 念威原本以为他来是表示原谅母亲了,因而心情充满愉悦,此刻却渐渐产生疑惑。 她开始用怀疑的目光审视他,她张口想问他为什么来这里,但声音到喉咙就卡住了。她突然害怕知道答案。 不会,他不会是来伤害她母亲的。他不会…… “为什么这样看我?”陆远轩勾起她的下巴,盯着她疑惧的眸子嘶哑地问。 “远轩……我……我妈病了。”她必须让他知道母亲已经时日无多,她相信远轩会原谅她母亲的。念威握住他的手,急切地告诉他:“她患了重病,已经——” 陆远轩伸出手指轻压在她的唇瓣上,然后低下头让唇取代手指,向她索取一个热烈而强硬的拥吻。 “念威,是不是邵先生来了?”魏芸菁的声音由二楼传来,然后慢慢撑着扶手下楼。 她一直等不到念威带人上来见她,所以勉强地撑着身子下来。 陆远轩放开念威抬起头,眼神冰冷地朝魏芸菁站的方向望过去。 魏芸菁一接触到那双冷冽的寒眸,立刻知道他是谁,她的脸上倏地褪下血色,一时支撑不住地坐倒在阶梯上。 “妈!”念威紧张地跑上去扶起她,“妈,您怎么起来了?” 魏云菁慢慢地回神,转头看向念威,“你……跟他在交往?” “妈,我先扶您上去——” “不错,我跟你女儿的碓在交往。”陆远轩打断念威,直接解了魏芸菁的疑问。他站在楼梯底下仰视魏芸菁,第一眼看见她时,他的眸底掠过一丝惊诧,但随即恢复冷漠。她老了,消瘦得不成人形,昔日的气焰与光芒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到;但是不管她变得如何,她永远是间接杀害他父亲的刽子手,这是一生也磨灭不掉的事实。 “远轩……”念威疑惑又略带忧虑地转向他。 魏芸菁和陆远轩对视了好半晌,突然黯下神色别开头,然后吩咐念威,“扶我下来,我想跟陆先生说些话。” “嗯。”念威小心地扶着她走下楼,在沙发里落坐。 “陆先生,请坐。”魏芸菁微笑地招呼他,凝视他的眸底闪着晶光。太像了,他长得太像他的父亲了,令她想起往事,不过陆远轩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强悍、冷酷,那是在他父亲身上看不到的。她知道,那份冷酷,是她造成的。 陆远轩面无表情地在她对面坐下来。 “念威,你去切一盘水果出来。”魏芸菁有意支开念威。 “妈,可是您的身体——” “我很好。”魏芸菁制止她再说下去。 母亲的精神的确好了很多,或许是陆远轩到来的关系吧,母亲积压在心头多年的内疚终于得以妤解,念威欣慰地弯起唇角想道,不再说什么,瞥了陆远轩一眼后,便进去厨房。 魏芸菁的神情顿时转为凝重,她注视陆远轩,苦涩地微微一笑,“我那天真的女儿,她可能以为你肯原谅我了。” 陆远轩冷漠的表情放柔了些,但音调还是保持平淡地说:“你有个孝顺的女儿,显然她也不像你爱慕虚荣。你应该感谢老天爷对你的厚爱。” “你说得没错。”魏芸菁和蔼地微笑。 陆远轩瞇起寒眸,“我对自己发过誓,这辈子一定会为父亲的死向你讨回公道,我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魏芸菁收起笑容,从容不迫地说。她一直等待着这一刻的来临,所以他说的话,她一点也不惊讶。 “听起来你似乎已经准备好迎接我的报复了?”陆远轩冷嘲道。 面对他的嘲讽,魏芸菁反而能够以平静的态度承受。 “我是罪有应得,你想怎么报复我,我都不会怪你,但是,念威是无辜的,我希望你不要伤害她,否则……” “否则怎么样?你不会放过我?”陆远轩以一副轻蔑的神情讥笑她道。 魏芸菁正色地注视他,严肃地说:“否则,受伤害最深的是你自己。” 陆远轩皱起眉头,不屑地斜睇她,“你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倒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他冷哼一声,“可惜,你的话对我根本起不了作用,而且现在说这些,也已经太迟了。” 魏芸菁骤然色变,顿时明白他的想法,“你……想拿念威来报复我?” “没错!”陆远轩瞪视她,然后恶意打击她地说:“我想你会有兴趣知道,你那个傻女儿为了你,自动找上门把自己送给我,要求我原谅你。不过你放心,我不可能永远对她感兴趣的,等我玩弄够了,我就会把她还给你——” 砰地一声!打断陆远轩的话。 念威端出来的水果掉了一地,她站在厨房门口,脸色无比惨白。 陆远轩转头过去看见她时,神情仿佛被重物击中,并没有比她好看。 魏芸菁看见女儿受伤的神情,身心深受打击,痛苦地抓着胸口。她必须到女儿身边安慰她。 “念威……”魏芸菁勉强地站起来,但随即不支倒地。 “妈!”念威慌乱地跑过来,“妈,你怎么样了?” 魏芸菁抓住念威的手,痛苦地说:“药……去拿药……” “好,好,我现在上去拿,你忍着点,等我!”念威慌张又焦急地跑上楼。 陆远轩茫然地站着,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踌躇了一会儿,才走过去扶起倒在地上的魏芸菁。 魏芸菁睁开眼睛看见是他,激动地抓紧他的手,告诉他:“念威……是我在孤儿院领养的,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你别找她报复。她……那孩子,自从八年前见过你一面后,就爱上你了,你……千万别辜负她……我求你!” 陆远轩愣住了!念威不是魏芸菁的亲生女儿?!她……八年前就爱上他?这两件事深深冲击他的大脑,他被震得一时反应不过来,呆在当场。 魏芸菁流下泪来,撑着一口气说:“这辈子我最放不下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愧对你父亲,另外……就是念威。” 陆远轩看见她的神色似乎非常痛苦不堪,“你……得了什么病?” 魏芸菁没有回答,她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她两手紧紧抓住他乞求道:“帮我照顾念威!我……拜托你。你父亲的事……我……到了黄泉……会……向他……请罪。念威……我求你……照顾她……照……”她看着陆远轩,然后抓着他的两手突然垂了下来。 陆远轩扶着她蹲在地上,全身僵硬得无法动弹。 “妈,我拿药来了,还有开水——”念威匆匆的自楼上跑下来,当她看见陆远轩接近母亲,立刻变了脸色,“你想干什么?放开我妈!不许你再伤害她!你出去,立刻出去!” 陆远轩缓缓地抬起头注视她,困难地开口:“念威,她已经……” 念威看见陆远轩的神情,心头刻罩下不祥之兆。她急忙丢掉玻璃杯和药,推开他,抱住母亲的身体,颤抖地喊:“妈,妈……你醒醒,你别吓我,妈……” 念威摇晃着魏芸菁已经没有了气息的身体。 “念威,她已经去逝了。”陆远轩说出念威恐惧得想逃避的事实。 “你胡说!”念威瞪住他怒喊,突然想起母亲的药。“药,吃了药就没事,妈……” 念威放开魏芸菁,伸手去捡丢在地上的药。陆远轩及时拉住她的手。 “念威,地上有玻璃碎片。” 念威僵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放开我,我要帮妈妈捡药。” “念威,她已经死了!你听到没有,你妈她已经死了!”陆远轩紧紧握住她的手臂,企图晃醒她。 念威恐惧地缓缓瞪大眼睛,她捂住耳朵,“不要……你不要再说了,我不要听,你胡说……” 陆远轩拉开她的手,“念威,接受事实——” “是你!”念威突然推开他,指住他吶喊:“是你害死我妈,是你!” “念威——” 念威瞪视着他摇头,“我那么信任你……我相信你会原谅我妈……我一直相信你不是一个无情的人……你……你怎能这样残忍!” 陆远轩倏地刷白了脸,一句话也无法反驳。 念威别开头,神色渐渐恍惚,她喃喃道:“不,是我的错,是我叫你来,是我开门让你进来……是我自动送上门找你……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 “念威?”陆远轩的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就像突然知道自己即将失去生命般。 念威的自责比起责备他更教他心疼。 “念威,我忘了东西没拿,你门没锁——陆远轩,你为什么在这里?!”佳岚打开门看见陆远轩,生气地瞪住他。然后她发现一屋子的人全不对劲,“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念威,沈姨怎么躺在地上?” “妈……”念威闭上眼睛,意识慢慢地坠入黑暗中…… “念威!”陆远轩及时伸手抱住她。 佳岚愣住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十章 念威已经昏迷三天,佳岚守在一旁,不准陆远轩靠近她。 陆远轩一手处理了魏芸菁的身后事,就守在念威的病房门口,一句话也不说。 三天前,当佳岚知道事情经过,气得指住他怒骂:“你这个没血没感情的混帐!无情东西!所有的计划都是陆枫想出来的,根本不关念威的事,你怎么会笨得相信念威的话?如果她会设计你,就不会痴痴恋了你八年还无怨无悔!你这个让仇恨冲昏头的笨蛋,为什么就不能试着去了解念威的心?” “哥,你怎么在这里?念威还没醒吗?”陆枫听到消息后,立刻赶来医院。她和夏育麒之间还有争执,这些天来她一直避不见面,躲开所有的人。 陆远轩抬头瞥她一眼,神情空洞而阴郁。 “你来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又低下头去。 陆枫看见陆远轩此刻颓丧的模样,不禁哽咽了,“哥……” 佳岚在里头听见声音,打开房门,立刻斥道:“陆枫,你躲到哪里去了,现在才来?” “佳岚,念威还没醒吗?”陆枫走进病房。 “还没。都是你出的馊主意。”佳岚闷闷地道,其实心中并不怎么怪她。毕竟也不完全是她的错。 陆枫却非常自责,愧疚地拉起念威的手,喃喃道:“对不起,念威。” “现在道歉有什么用?托你哥哥的福,让她大受打击,到现在还醒不过来。”佳岚嘲讽道。 陆枫瞥她一眼,“佳岚,你没看到我哥哥一个人坐在外头那种沮丧的模样吗?我想他一定也不好受。” “他活该!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全是他造成的,他怪谁呀?”提到陆远轩,佳岚又是一肚子气。 “是你把我哥哥关在外面的?”陆枫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他自己爱待在那,关我什么事?人家堂堂是陆氏集团总裁,我哪里敢命令他当个看门的呀?”佳岚仰起脸,抱着胸道。 陆枫明白佳岚护着念威的心情,所以没有责怪她,但还是忍不住为哥哥说话!“其实也不能够完全怪我哥,我爸死时,我才刚学会走路,根本还不懂事,所以可以体谅沈姨,不去恨她;但我哥不同,他和沈姨相处过一段日子,而且当时还很依赖她,几乎把沈姨当成母亲了,他当然无法接受最喜爱的人间接害死父亲的事实。如果换作你,你能忍受吗?请你站在我哥的立场想想他的感受,别太苛责他了。” 佳岚沉默下来。她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只是和沈姨、念威相处了那么久,她根本无法想象沈姨曾经是那样荒唐的人,而且她跟陆远轩又不熟识,自然而然会护着念威多一点了。 不过陆枫的一番话,詨她自省饼后,就不再那么苛责陆远轩了。 “妈……妈……”念威喃喃着,苍白而衰愁的面容逐渐有了血色,慢慢清醒过来。 “念威。”佳岚和陆枫同时靠近她。 念威缓缓地张开眼睛,“你们……陆枫,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跟我们联络?” “我……有点事。”陆枫面对念威的关切,心生愧疚。 “我妈呢?”念威突然想起来,撑起身子。 陆枫和佳岚对看了一眼,为难地避开念威的视线。 念威看着她们,慢慢回想起昏倒前的事,脸色刷地惨白。 “妈……妈!”念威激动地想下床。 “念威,沈姨已经安葬了,你要节哀。”佳岚和陆枫同时拉住她。 陆远轩在此时打开门。 “念威……”他凝视她的眼神中,诉说着无限的懊悔与内疚。 念威看见他,突然冷静下来,神情变得冰冷、不再有感情。 “我妈……葬在哪里?”她转向佳岚,音调平板地询问,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佳岚说出地点,然后和陆枫交换个担忧的神色,陆枫跟着说:“念威,你才刚醒,不要马上出院,多躺一下,让医生看过再走好吗?” “不用了,我没事。” 她下床从陆远轩身边走过,没有看他一眼,就像一座没有心、没有血肉的冰冷雕像。 “念威,我陪你去。”佳岚不放心她,很快地跟出去。 陆枫看着哥哥,眼里写满同情。 陆远轩从来不曾像此刻有过挫败的心情。他知道,是他令念威寒了心。他突然想起魏芸菁说的一句话:“伤害念威,受伤害最深的是你自己。” ★★★ 几天后,念威失踪了。 陆远轩无法去找她,即使找到了她又如何?他曾经说过的那些残忍的话再也收不回来,他没有脸要求念威原谅他,伤害已经造成了。 “远轩,我妈她一直为当年铸下的错事深深后悔,她没有一天忘记过,你原谅她吧!” 念威的话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其实活在悔恨中的人才是最痛苦的,现在他能够体会魏芸菁的心情了。 “念威……念威……”陆远轩痛苦地思念着,手上的那瓶酒突然落到地上,人也醉卧在沙发里。 次日,邵青直接开门进来。因为他时常在半夜过来打扰陆远轩的睡眠,所以陆远轩“特地”打了把钥匙给他。 邵青看看地上七零八落的空瓶,再瞧向同时滚落在地上的陆远轩。 “表哥,该起来啦,别醉死了。”邵青用脚踢了锡他,一点也不客气。 陆远轩被粗鲁地叫醒,一看是他,立刻咆哮:“邵青,你搞什么鬼!” “不是我捣鬼,是你被鬼迷了。太阳都快下山了,所有的人为了找念威是忙得人仰马翻,而你居然从昨天醉到现在?我真服了你!”邵青翻翻白眼,他已经从陆枫那里得知所有的事情经过。 陆远轩因为宿醉的关系,再加上邵青叨念不休的吵人声音,忍不住抱头申吟。 “该死的你!小声点!”陆远轩瞪他一眼,由地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进浴室洗脸。 邵青带着一脸幸灾乐祸跟在他后头,然后倚在门框上,忍不住对着他调侃地吟诵道:“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总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你在念什么鬼词!”陆远轩转头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才把水泼到脸上,好让自己清醒些。 “表哥,你再这么消沉度日,这就是你日后的最佳写照。”邵青好意地提醒他。 陆远轩拿毛巾擦了擦脸,走回客厅。 “你来这里就为了告诉我这些?”他打开冰箱取出冰水就喝。 邵青盯着他,顿了一会儿才说:“我们找不到念威。” 陆远轩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表哥,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不关心念威吗?”邵青实在猜不透他。 “你如果没有其它的事,那就回去,别来烦我。”陆远轩走进房间,同时把门甩上。 “表哥,为什么你不去找念威?我相信只有你能找得到她。”邵青在门外大叫。今天他可是背负了所有人的“请托”——事实上是猜拳输了——务必要押着陆远轩去找回念威才行。 房间里面没有半点回音,邵青只好使出陆枫教的那招,“算了,既然你这么忍心不去找她,那我也没话好说了。就让念威在外头自生自灭好了,管她是不是有病在身,会不会昏倒在路上,还是有觊觎她的美貌、伤害她,或者她想不开、自寻短见。反正只要守着新闻,迟早会有她的消息,就等到那时候好了。” 静默片刻,房门终于开了。 陆远轩一张阴郁的脸死瞪着邵青好半晌。“你活得不耐烦了?” 邵青扬起迷人的笑容,“原来这招还真的有效。表哥,看来陆枫是吃定你了。” “又是她,陆枫这鬼丫头,我早晚教训她!”陆远轩说到妹妹,一副恨得牙痒痒的表情。 邵青忍不住得意地偷笑。想当年有一个周瑜,在谈笑间使魏军化为灰烬,而今天他邵青也不差,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既不损人又不骂人,简简单单就使一对兄妹反目成仇,闹到要厮杀的地步。他真是愈来愈佩服自己了,说不定他就是孔明转世的哩。 “邵青,你打电话到报社去。”陆远轩突然说。 “干嘛?想问有没有人自杀不成?” “闭上你的乌鸦嘴!”陆远轩给他一个恶狠狠的瞪视,然后拉过他的耳朵。 ★★★ 菁的临时托儿所收起后,小程和意芳就到念威开的咖啡屋帮忙。 “期待”,今天生意还是很好。 念威在厨房里,忙着洗杯盘。意芳突然拿着报纸跑过来,“念威姊,不好了,你快看报纸上面写的。” 她把报纸摊到念威面前。 “什么大消息这么紧张?”念威擦了擦手,拿过来一看,脸色瞬即转白,身体摇摇欲坠。 “念威姊,你没事吧?”意芳吓得扶住她。 念威缓缓推开她,丢下报纸,跑出咖啡屋。 “念威姊,你去哪里?”小程看她慌张地跑出去,着急地喊,却没见她回头。她茫然地转头问:“意芳,怎么回事?” “你自己看。”意芳把报纸递给她。 小程根本不用找,因为半个版就一则新闻: 陆氏集团总裁陆远轩生命垂危,已进某大医院加护病房。陆氏集团总裁一职可能在近日改选。 念威找到邵青,得知陆远轩住的医院后,立刻赶过去。 念威很快就问到病房号码,同时通行无阻地进去。 “远轩!”念威看见躺在病床上的他,泪流满面地伏在他身上哭,“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怎能丢下我走?我恋了你八年,爱了你八年,你什么都没有回报我,你怎能死?你怎能如此残忍?怎能?” 陆远轩张开眼睛,嘴角掀起笑容。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低沉地说:“如果你答应不再离开我,我就不死了。” “我答应!我——”念威霍地停住抬起头,看见他清澈的眼睛正盈满笑意地注视她时,惊讶得掉了下巴,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陆远轩坐起身,一手揽过她的腰。念威跌坐在床上,倒入他怀里,这时才惊醒过来! “你……你这骗子!你骗我!”念威羞愤地捶打他的胸膛,推拒他,“放开我!你放开我!” “不行,你答应不离开我了,我怎能放你走。”陆远轩紧紧地搂抱住她。 “你胡说,我才没答应你!” “你刚才说了,只要我不死,你就不离开我,这么快就忘了?”陆远轩露出不悦的眼神。 “那……那不算。你欺骗我,你根本没事——难怪我可以轻易地进来,一般加护病房是不准人探病的,而且外头一个亲人也没有,甚至看不到陆枫。”念威这时候才想起来有那么多的破绽,而她居然都没发现。 陆远轩深情的凝眸注视她,“现在我知道,你爱我有多深了。” “你……你是故意试探我的?”念威涨红了脸,好不恼怒。 陆远轩坦然地点头承认。“我要知道你是不是还爱着我,这是最直接、最快速的方法。” “就算我还爱着你,可是我也恨你,你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强迫我和你在一起。”念威用力挣扎,却始终无法推开他强硬的手臂。 “事实证明,只要我想,你还是必须和我在一起。”陆远轩不疾不徐地勾起唇角说。 念威终于放弃愚昧的挣扎,不再浪费力气。 “你到底想怎样?” 陆远轩凝视她,好半晌后,才突然冒出一句:“我找到你了。” “什么?”念威一脸迷惘。 “你说过,如果你决定离开我,不会再让我找到你。”陆远轩伸手轻轻抚模她的下巴。 “你的确没有找到我不是吗?别忘了是我来找你的。”念威别开脸。 “你说得对,是你来找我。”陆远轩微笑着吻上她的脸颊。 “你……你放开我!”念威慌乱地推开他的脸。 陆远轩皱起眉头,“你刚才还哭喊着要我回报你八年的痴恋,怎么这么快就变心了?” 念威立刻羞红双颊,“刚才我以为你快死了,同情你才胡说的,谁会痴恋你八年这么傻!” “是吗?我听说你搜集了报章杂志上所有关于我的专刊,没有一张遗漏的。我很好奇,可以借我看看吗?”陆远轩摆出正经的神色询问。 如果现在给念威一个可以实现的愿望,她希望有一个洞让她埋了蒋佳岚,要不,埋了自己也行。 “是佳岚告诉你的吧?可惜她不知道,我早把那些东西烧了。”念威心虚却又嘴硬地道。 “哦?那真可惜。”陆远轩扬起一道眉毛,又问:“我还听说你为了我改念商科,也曾经想到我公司上班,是不是有这回事?” 念威几乎想申吟了,佳岚居然出卖她!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那时候我太傻、也太天真了,我承认我爱过你,这样可以满足你了吧?你还要我承认什么,干脆一次说出来好了。”念威决心豁出去了,就让他糗个够好了。 陆远轩勾起她的下巴,转为严肃的神色正视她说:“我要你承认,你还爱我。” 念威一愣,推开他站起来。这一次陆远轩不再阻止她。 “我永远无法停止自己爱你,就像我也无法让自己停止恨你、同时恨我自己一样。看见你,就让我想起我妈的死,内心愈加愧疚。”念威背对他坦承自己的心。 陆远轩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临死之前,曾经把你托付给我。她说,要我好照顾你。” 念威倏地转身注视他,“我妈她真的对你说过这些话?” 陆远轩点点头,“如果她知道你自责如此之深,你想她不会担忧得九泉之下也无法安眠吗?” 念威无话可说,眸中盈着泪水,她必须一个人静一静。念威转身要开门,可是任她怎么拉扯门把,门就是打不开。 “这是怎么回事?”念威回头焦急地问陆远轩。 “门锁住了。”陆远轩不慌不忙地回答,然后下床走到她身边。 “锁住?可是我刚才没落锁呀!”念威的脑筋还转不过来。 “就算你落了锁,从里面还是打得开吧?我的意思是,它从外面被锁住了。”陆远轩慢条斯理地解释。 “外面?!是谁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念威实在无法相信这时候还有人玩这种无聊游戏。 “我不确定是谁做的,可能是邵青,也可能是陆枫或佳岚,甚至是育麟、育麒两兄弟。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定的是,是我命令他们做的。”陆远轩凝视着她,缓缓勾起唇角。 “你?!”念威错愕地瞪大眼睛。她此时仿佛可以从陆远轩身上看到“小红帽”里面那只大野狼的形迹。 “念威,你别担心,我准备了一大堆食物,起码可以撑上个把月,饿不死的。”陆远轩好心地说,同时靠近她。 念威马上退到墙角,远离他。“谁要跟你在这里待上个把月!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念威,我记得你以前很温柔的,为什么今天口气这么差?”陆远轩抱着胸,皱起眉头。 “托你的福,把我的脾气都磨出来了。”念威这时候才察觉到自己的确语气不善,心里莫名地感到好笑。 “没关系,不管你变成怎样的女人,我还是要你,你放心好了。”陆远轩拿出无比包容的语气对她说。 念威心里逐渐的起了变化,陆远轩的优闲神态慢慢地感染了她,让她对自己认真、执着的态度产生愚蠢、可笑的想法。 “你……把我们两个关起来,想做什么?”她试着忽略心里的感觉,不去想它。 陆远轩盯着她,“我告诉自己,如果你不假思索地跑来看我,就表示你很爱我,那么,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放开你。我要完成……她最后的愿望,好好照顾你。”陆远轩说着一顿,皱起眉头,“不过我想你一定不会轻易原谅我曾经说过那些残酷的话,伤害到你。所以为了让你不离开我,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我们锁在一起,直到我娶了你为止。” 这是什么话?他应该说直到她愿意嫁给他为止才对吧?不对!她怎么会想到这里来了.活像自己等着他求婚似的。 “我……我没说过要嫁给你!”念威恼怒地说。 “我知道,所以我才把我们两个关起来。反正两个人关在房间里也没其它事好做,等我们造人成功了,你不嫁给我也不行了。”陆远轩坦白说出自己的计划。 念威的脸色迅速酡红,羞得一句话也无法响应他。 陆远轩似乎突然想到什么,神色转为认真,盯着她审视地问:“我们一直没有避孕,你到现在还没有怀孕吗?” 念威惊愕地张着口,好半晌才急忙摇头说:“当然没有,你竟然连这种话也问得出口!” “做都做了,为什么问不出口?”陆远轩的语气听起来,反倒变成是念威莫名其妙了。然后他托着下巴,沉吟地喃喃道:“看来我得加把劲、更努力才行。” “你……我不准你对我做那种事!”念威瞪大眼睛,简直快羞死了。瞧她,连耳根子都红了。 “你不准?我从以前到现在,有哪一次是经过你同意才做的?”陆远轩露出狐疑的神色,同时一把抱住她。就像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他低下头吻住念威的唇。念威连抗议都来不及! 门外几个拉长耳朵、趴在门板上偷听的人,都红着脸离开。 “全是一些没营养的对话。”佳岚首先悻悻地开口。 “要不然你期待听到诗情画意的话?别忘了对方是陆远轩,不是文艺爱情剧里的男主角。”邵青调侃她道。 “死邵青,你还好意思开口!我问你,你是不是在我哥面前搬弄了什么是非?”陆枫扠起腰。 “我有吗?你最好查清楚,别随便冤枉好人,到时候才真是弄得是非不分哩。”邵青立刻装胡涂,抓起夏育麒到前面当他的挡箭牌。 陆枫看见老公,马上冷着一张脸别过头去。 “陆枫,你——” “我不想听你说话!”陆枫瞪他一眼,转身跑出医院。 “陆枫!你别走!”夏育麒追着她跑出去。 “喂,他们是怎么回事?”邵青撞撞夏育麟的肩膀,好奇地问。 夏育麟睨他一眼,然后说:“打你九折。” “什么意思?”邵青听得一头雾水。 “付我调查费,我帮你调查,自己人,可以算你便宜点。”夏育麟慢条斯理地说。 “有没有搞错?!对方是你大哥、大嫂耶,谁才是自己人啊!” “对方是你表姊、表姊夫,是你想知道他们发生什么事,不是我。” “我也想知道他们发生什么事了。”佳岚看着医院门口,不经意地说。 夏育麟转头注视她,然后搭着她的肩说:“好,我告诉你。我们找个气氛好一点的地方说。” 邵青立刻上前扯开他的手,凶恶地吼:“你这个家伙,自己人和外面的人哪一个亲啊?” “女人亲。”夏育麟慢慢地说。 里面关着一对“没营养”的情侣,外面刚跑出去一对有问题的夫妻,现在再加上这两个神经病,真是教人受不了!佳岚摇摇头,走出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