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你爱满怀》 序 柔情女子──夏娃 当小女子第一次瞧见《麻雀狂想》时,首先印入脑海的想法是:这个作者真奇怪,什么笔名不好取,偏偏要取“夏娃”这种怪名字?!无法理解! 之后,当我和(禾马)的审稿人员接洽时,得知有这么一号人物和小女子如此相似,不但喜欢骚扰、荼毒已经够可怜的袁姊,还常自称很善良、纯洁,尤其在知道这位“姊姊”只大人家两岁,且是“同乡”后,更加增加了小女子的好奇心,於是在因缘际会下,小女子和这号人物见面了,从此过着水深火热┅┅喔,不,又多了一个可以谈“心”的好朋友。 夏娃人如其名,是个相当女性化的浪漫女子。她常自称像极了双鱼座的烂漫个性,唯美、不切实际,且向往爱情。而和她实际接触后,更可以了解她的心思细密及纯情。虽然有时候她优闲了点,但也许就是她这种与世无争、包容力大的个性,造就了她有如“林黛玉”的外表。 小女子常称她为“古典美人”,有着温柔个性、水灵外表、飘逸长发,婀娜身材┅┅总之,夏娃就是这么一号柔情似水的女子。如果你想更进一步认识她,不妨看看她的书,便会了解她心灵深处的款款柔情。 当然,除了上述的谄媚话语外,小女子也有其他吐槽的话想说。 夏娃姊姊,妹妹都帮你写序了,你还不快点请人家去吃“长荣桂冠”的下午茶。直是的,懒得写序就算了,还懒得出钱请客,当心,再如此优闲下去,会把你的阿娜答吓跑喔!(ps她的阿娜答是织田裕二,嘻!) 所以啦,小女子舍命为你写序,又说了一些违背良心的好话,你这做姊姊的不能再如此小气了。不然,以后要我帮你倒追帅哥时,小女子可是不管你喔! 最后,祝福夏娃! 楔子 这是个秘密。如果没有揭穿,他们不至於天人永隔,一段良缘也不会演变成悲剧! 如今,他懊悔欲死。 他威胁、怒吼,甚至哀求、命令她,用尽了各种方法,但是,已经没有用了! 她娇小的身子早已僵冷。她死了! 他无法接受,也根本不愿相信!但是,没有用。 她死了┅┅她死了! 他只能抱着她冰冷的身躯,回忆她的一颦一笑,她生气、跺脚、撒娇、耍赖的模样┅┅他像一尊石雕像,茫然凝视着怀中的人儿一动也不动。 饼了多久了?他的唇又缓缓覆上早已没有了热度的冰唇,原以为已经流乾的泪水又泉涌出来,一颗颗滴在她苍白冰冷的容颜上,无声地没入她的发鬓。 她已死┅┅已死┅┅不!她怎能如此残忍?她怎敢用这种方式待他?他缓缓摇头,拒绝相信这一切。 他紧紧抱住怀中人儿,恨不能将她揉入体内。 他狂声呐喊:“不!老天啊──” 如果可以,他但愿随她死去!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会懂得珍惜她,不再放开她┅┅ 第一章 罗寒皓远远地看到一个小男孩躲在矮树丛后,背对着他,手上拿着小石子抛了抛,往前一丢,跟着,转角处,他看不到的前方传来一声哀号,小男孩很快缩低身子,浑身“颤抖”。 他好奇地停住脚步,乾脆倚着树干,看看这爱玩又怕受伤害的小男孩在玩什么把戏。说好听呢,他是关心这小男孩;讲难听嘛,他是吃饱了没事,闲着无聊、发慌、发闷,难得有一场好戏能够引他驻足,他不想错过。 袁佑诗压低身子,捧着月复无声地笑着。她的“丢石功”早已练到炉火纯青的境界,百尺内,她想射的物体,不管是飞、跑、跳,她都能一击而中,而且绝对正中她想击的部位,一丁点不差。 此刻,前面略胖的大汉正抱着后脑勺又叫又跳,搞得他的同伴莫名其妙。 “正雄,你搞什么?妈的!你多久没碰女人了,这么急啊?” “不┅┅不是。”正雄一脸痛苦的说:“阿┅┅勇老┅┅大,我┅┅被人暗算了,痛┅┅” 长相难看的粗汉老大不耐烦地四下扫了一眼。“妈的!四周空荡荡的,哪有什么人。” 说完,他又色迷迷地盯着即将入口的美人。 那位姑娘没有显露害怕的神情,只是冷冷瞪着靠近她的粗汉老大,不发一言。 许是这股冷峻的气质引起了佑诗的搭救之心,谁说娇弱的女子才能引人怜惜?偏偏她袁佑诗就欣赏冷艳、有个性的女子。 她又拾起一颗小石子,可惜那粗汉老大背对着她,害得她不能对他的“致命点”下手,只好对准那双亟欲伸向那女子胸部的魔爪。 “咻”一声,佑诗发现自己难得的丢偏了,可是仍正中他的脑勺。 又一声哀叫传来,那粗汉老大抱着脑勺原地乱跳,同时开骂道:“是哪个王八羔子射的?妈的,给我滚出来!” 开玩笑!她袁佑诗只会这一百零一种“武功”,出去?她才不会傻得去赶投胎呢。可不是每次都那么好运,能够投胎到大将军家。 她将身子又压低了些。 两名男子不甘心被暗算,气呼呼地在四周搜巡。不一会儿,他们发现了佑诗,阿勇一把将她揪了出来。 “放开我!你好大的胆子,胆敢碰我,你完蛋了!”佑诗不怕死的嚷嚷着,脑子飞快一转,立刻想到一条妙计,同时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阿勇先是被这“小男孩”的俊颜震了一下,随即狐疑他何以一脸诡笑? “臭小子,你还敢笑!破坏大爷我的好事,你不知道自己死期不远了吗?” “哼,谁死期不远还不知道呢!我说你最好赶快放了我,多碰我一下,你只会死得更快而已。我的心肠还不错,你没犯下大罪,我可不希望害你死得太早,折了我的寿。” “好大的口气!小子,你以为这么说就唬得了大爷我吗?” “唬你?我才没这闲情雅致呢。我老实告诉你吧,”佑诗投给他一个“看在你将死的份上”的眼神。“大名鼎鼎、鼎鼎大名的毒医神人绝敖生,你可听过?” 毒医神人绝敖生武功卓绝,江湖上无几人能敌,但是他真正在江湖中打响名号,却不是打打杀杀挣来的,人称毒绝、医绝、毒医神人,可是其来有自。他用毒出神人化,可以让敌人死得不知不觉,微笑而终。医术更是独绝,只要他想救,死人也得乖乖由坟墓爬起来。不过他非常孤僻、冷傲,由另一称号“无情独客”可证。 听到“绝敖生”这三个字,阿勇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敬畏得紧呢! 佑诗转了转慧黠的双眸,接着说:“那就是了,他老人家生平仅收了一位徒儿,而那位绝无仅有的传人就是──” 她的话未说完,阿勇马上发出狂笑声。 “小子,你想冒充他的徒弟唬我?别作梦了!别人没见过绝敖生的徒弟,我可是见过了。顺便告诉你,他的名字叫罗寒皓,打出生起,皇上便封他为燕郡王。你想冒充他?下辈子吧。” 可恶!燕郡王有什么了不起?她也是堂堂大将军之女呢! 唉!不过救他给说中了就是,她的确是想假借绝敖生的徒弟之名吓走他的,可惜打探不清人家的底细。 无妨,拆了这招,她还有别招呢。 她翘起鼻子,好不傲气地冷哼一声。“你这人真没礼貌,也不听人家把话说完,就急着截话尾。既然你知道我罗大哥的名号,那就更好说了。他是我的结拜兄弟,而且非常疼我,为了怕有人趁他不在我身边时欺侮我,他在我身上撒了盖世毒药,凡是触模我的人,三日内必毒发身亡。现在,你知道你还有多少日子可活了吧?” 阿勇一听,连忙放开她,退后数步。忽地,他一怔,又放声大笑。 “小子,差点让你的鬼话给骗了!那燕郡王罗寒皓不过初出江湖,独行侠一个,哪来什么拜把兄弟?” “谁说没有?我们数天前才结拜。不信?你该闻得到我身上一抹清香味儿吧?”她把头拾得高高地。可不能教他看出破绽。 阿勇默不作声,待她接下文。 佑诗也不教他失望,接着说道:“这正是那奇毒所发出来的香味,如果你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桂花香,那也罢,你等着死吧!” 语毕,她摇摇头,投给他一个同情的眼光。 这下,阿勇终於相信了她的话,连忙跪地求饶,“小子┅┅不不!小鲍子,求求你大人大量,莫与小人计较。小人知错,小人知错,你快给我解药吧。”他拉身旁的正雄也跪下,吼道:“还不快帮忙求解药!” “是,阿勇老大。”接着,正雄叩头哀求道:“小鲍子,求你救救我家老大。” 佑诗心可是笑翻天了,却还是装出一副思虑的模样。 “你们真的有心悔改?” “是,是。”两名粗汉叩头连连。 佑诗满意地点点头,解开腰间的锦袋,往手心倒了倒┅┅呀!她的清胃丸呢?!完了,她吃完了!这下真的完了,本来她想拿清胃丸骗他们的。 她吐吐舌头,瞥见两张期待的脸,歉然地微微一笑。“抱歉,解药┅┅没了。” “什么?!”阿勇站起身。 佑诗连忙退后一步,伸出双手挡在身前。“别过来呀!再碰我你会死得更快。” “哼!没了解药,早晚都是死,我先掐死你这小子再说。”他凶狠地逼近佑诗。 “不关他的事,你不能伤害他!”一直冷眼旁观的冷艳女子忽然挡在佑诗身前。她可不希望这位小鲍子为了救她而死。 “对呀!不关我的事,是你自个儿碰我的。”佑诗原已缩在那女子身后,忽然想起她现在可是“男子汉”呢,哪有躲在罗裙下的道理,於是壮起胆子站出来。 “小子,你还敢说话,看我先砍了你!”阿勇抽出大刀,朝佑诗和冷艳女子砍了过来。 “啊!救命!” 佑诗拉了身旁女子的手就跑。 不料,跑不到三步,便撞上一堵肉墙。 “哇,完蛋了!快闪开啦!本姑娘没了命都是你害的!”佑诗大叫一声,对那动也不动的胸膛又捶又打。 罗寒皓的双眸很快闪了一下,垂目扫视这娇小的┅┅“男孩”一眼,一抹惊艳在他眸底闪过,嘴角随即勾起一道弯月。他一手抓住“小男孩”雪白的手腕,头也不抬,两指轻易夹住阿勇砍下来的大刀,轻轻一弹,阿勇握着大刀倒退十步远,跟着摔在地上,还翻了几个跟头。 佑诗看得睁圆了瞳眸,也忘了手给人握住,呆立了半晌。冷艳女子虽较冷静,却也同样掩不住惊异。 正雄急急扶起阿勇,两人抬头一见眼前的蓝布衫男子,吓得两脚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罗大侠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你的结拜兄弟,小的该罚,大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求你给我解药,我还不想死,求求你!” 罗寒皓仍握着佑诗的手腕,一手也顺势“搁”在她肩上,眸底的寒光扫向跪在地上叩首的两个粗汉。 “我曾经饶过你们一次。” 他刚下山时,这两个坏蛋便很不幸让他给撞着了在干坏事。 “小的知错了!这一次绝不敢欺瞒罗大侠,只要你饶了小的一条贱命,我绝对痛改前非,不再做坏事,小的发誓!” 罗寒皓佯装沉吟半晌,然后勉强点头,手指一弹,一颗黑色药丸便已在何勇手中。 “这是解药。不过,如果你心起邪念,它便会是毒药,到时你将如万蚁穿心,至死方休,记住。” 阿勇痛苦地皱起眉头。看来,他真得痛改前非不可了,为了保命┅┅唉!他吞下药丸,与正雄相偕离去。 佑诗这时才回过神。她的双眸闪闪发亮,对这蓝布衫男子崇拜得五体投地,尤其头往上一抬,又见到一张俊美无瑕的面庞,她倒抽了口气,一颗芳心开始剧烈跳动,脸红了起来。她羞赧地抽回被握着的手,旋身移开“放”在她肩上的大手。 “谢┅┅谢谢大侠救命之恩。” 罗寒皓无声地叹了口气。短短的时间他已经习惯与“他”肌肤相亲,一时还真不能接受这一臂的距离。 “小鲍子不必放在心上。为兄的保护贤弟的安全,是理所当然的。” 佑诗自然听得出他的戏谑之意,顿时涨红了脸。 “我可完全没有狐假虎威的意思,刚才是一时情急才会冒充足你的结拜兄弟。”佑诗噘起嘴,兀自喃喃:“如果我知道你在附近,就不会这么说了。” 真是,要救人也不早点出来,害得她出尽了洋相;早知如此,她宁愿选择死在那大刀之下。想到此,她不禁埋怨地白了他一眼。 真奇怪,他竟然毫不费力便看穿她的心思。罗寒皓扬起唇角,注视着这位做男装打扮、行为举止皆没有半点女子气息的姑娘,尽避一身淡绿色轻纱男装,秀发高束,一张白皙绝丽的脸蛋,却掩不住夺世之美;那两道微弯的柳叶眉、一双慧黠的灵眸、小巧鼻梁、红艳的樱桃唇,教他看得痴了。 佑诗见他那怪异的眼神,不禁双眉微蹙。这人干什么这样盯着她看?莫非她露出了破绽?!不!这是不可能的事。打小她便是这副装扮,就是在将军府,她爹爹的摩下也还有很多人不知道她是女儿身,他凭什么看得出? 算了!他盯着她看,她不会也盯着他吗?反正他也长得不错,她一点也不吃亏┅┅ 哎呀呀!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眼睛一触及他的眼神,她就脸儿红、心儿跳,“轰隆”一声,连火花都迸出来了?这可是很伤眼睛──呀!难道她爱上他了? 寅月眼见这两人忘我的看着彼此,根本忘了她的存在,立在一旁,不知道如何开口答谢他们。她暗叹了口气,虽不敢自称是旷世佳人,怎么看她也有几分姿色,这位穿蓝布衫的罗公子却只是盯着毫无女人味的绿衣“公子”,真伤她的自尊。 方才如果不是那位绿衣公子自称姑娘,泄了底,她还真不知道她竟是女儿身呢!想来罗公子也是因此而发现的吧。 唉,他们还要痴痴凝视到什么时候? *** 江南晏家行馆 晏氏家族在长安乃名门望族,晏氏事业之广,更是遍及各地,江南自然也有不少产业。身为这个大家族下一任龙头老大,晏庭筠此番带寅月来到江南,并不是为了生意,表面上的理由是为了寻找他逃家的未过门妻子袁佑诗。 在江南行馆下榻不久,他因有事外出,特别吩咐了寅月不准独自出门。没想到他前脚才离开,她后脚便溜了,累得他一回到行馆便急着派出所有人去找她,就怕她有一丝差错。 幸而,她平安回来了,身后还带了两位恩人。 寅月简单地“交代”了事发经过,并为三人做介绍。 “罗公子,施公子,月儿幸蒙两位援助,晏某感激不尽。此等恩情,来日当报。”晏庭筠拱手说道,并责难地瞥了寅月一眼。 寅月一如往昔,冷漠的表情没有显露一丝感情,只除了垂下眼睑时眸底稍稍闪过一丝愧疚。 他就是晏庭筠?!乍闻时,佑诗禁不住要偷偷咋舌。没想到在她逃婚来到江南后,他也追赶而至!肯定是她爹爹猜出她的行踪。 若非方才在路上寅月透露了她和晏庭筠此番下江南的目的,她还会呆呆的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呢!幸而她用了假名“施佑轩”。 说起来,晏庭筠长得还真不是普通的英俊。如果他们早些见面,她或许有可能答应爹爹为她订的这门亲事,嫁给晏庭筠。 可惜,时间差了。她一见锺情的对象是罗寒皓,心也已默许了他。晏庭筠┅┅还是送给寅月姊姊吧,他们还直是挺配的。 “晏公子客气了,小事一桩,举手之劳,能救得寅月姊姊是我们的荣幸。罗大哥行善如便饭,更是不会放在心上,晏公子也不用挂怀。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告辞了。”她抢在罗寒皓前头回道。 此时她只想尽快离开此地,唯恐晏庭筠看穿她是谁,到时,她就不能跟着罗寒皓行走江湖了。 当然,她决定跟着罗寒皓是有原因的。 第一:他的武功不凡,可以保护她不被坏人欺侮。 第二:他既是毒医神人的徒弟,可想医术也当高明,说不定可以治好她长年的胃疾。 第三:有机会还可以从他身上“模”一些稀奇古怪的毒药来玩玩,解解闷。 第四:他让她一见倾心,理所当然的,必须对她负责到底。 第五:他长得太过於“不安全”,为了避免他“招蜂引蝶”,戕害众家女子的纯情心灵,她有必要跟在他身边,杜绝他乱抛媚眼。 综合以上几点,她甘心称弟,尊他一声“罗大哥”,不管他是否愿意,他只有“接收”她一途。 晏庭筠一听“施佑轩”要告辞,连忙开口留人。 “天色已晚,两位若不嫌弃粗茶淡饭,客室简陋,不妨留下。” “两位恩人,请别拒绝我家少爷一番好意。”寅月也开口挽留。 佑诗还想拒绝,罗寒皓却先她一步开口。“晏兄、寅姑娘盛情美意,自当领受,叨扰了。” 就这样,佑诗百般不愿意地留下来了。 罗寒皓若有所思的看着佑诗。送寅月回府途中,自称是施佑轩的她便开始与他称兄道弟。一知道他准备行走江湖数月才回他在长安的府邸,便自愿随行,还不容许他有说不的权利。他错愕、好笑、无奈,既而“摇头”答应。说实话,打他们见面那一刻起,他就不想让她离开了。但由她先提出,他不免有些许惊愕。 天!当她说她一直是一个人在江湖上乱闯时,他不由得头皮发凉,吓出一身冷汗。她能够活到遇见他,可真是奇迹! *** 晚餐时,佑诗匆匆扒了两口饭,便告退回房。 既然晏庭筠是来江南找她的,想必爹爹该对他提过她的形貌、举止、特徵,因此能够离他多远就离他多远。 她无聊地凭靠窗台,两手托腮,嘴嘟得老高。 “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罗寒皓毫无声息的出现她身后。 佑诗回首斜睨了他一眼,一声不吭的离开窗台。 不用说,她一定是在生气他答应晏庭筠留下来的事。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她急於离开这? “小施,如果你不说话,为兄可要回房了。”他作势离开。 佑诗赶忙拉住他。“我问你,你想在这待到什么时候?” 罗寒皓睨着贴在他手臂上的雪白柔荑,眸底闪着得意又甜蜜的光辉。 “小施,为什么你急着离开呢?晏兄为人爽朗、亲切,如果我们匆匆离去,岂不是令他难堪。”他佯装疑惑的问。 佑诗放开他的手,背对着他说:“谁┅┅谁说我急着离开了?我只是不想打扰别人。晏兄不是说了他是出来找人的,说不定人家已经决定离开江南,却为了我们而耽搁行程,那多不好意思。” “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刚才你离席后,晏兄已经表明希望与我们同行,而┅┅” “什么?!”佑诗打断他的话。 罗寒皓被她吓了一跳,微微皱起眉头。这实在不像一个姑娘家该有的反应,女孩子应该矜持、轻声细语才对。 “你说什么?你在开玩笑吧!为什么要让他跟我们同行?快拒绝他!”佑诗抓住他的衣襟,急得跳脚。 不只该轻声细语,行止也要优雅┅┅算了!罗寒皓摇摇头,拉下她的手。 “小施,我已经答应晏兄了。” 佑诗瞪大了眼。“不行!你要拒绝他,非拒绝他不可!” 对於她的坚持,罗寒皓一脸狐疑。“为什么?你讨厌晏兄?” “讨厌?当然不。”佑诗马上摇头。 “既然不讨厌,同行何妨?” “这┅┅为什么非与他同行不可?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看上了寅月姊姊,想藉机会接近她?”她一脸醋意的嘟起嘴,忘了自个儿此时是男儿身。 这是什么跟什么?怎么会址上寅月?!罗寒皓啼笑皆非,看着她气鼓鼓的粉颊,不禁想逗逗她。 “如果我说是呢?你介意吗?” “什么?你真的看上寅月姊姊了?!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嘛!” 她爱他呀!她第一眼便爱上他了。若不是碍於晏庭筠,她早就告诉他自己是女儿身。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喜欢上别人?她还没告诉他实话呀! “哇啊,不可以!你不可以啦!” 佑诗捶打他的胸膛,急得哭了。 罗寒皓吓坏了,他没有想到随口一句玩笑话,竟惹得她伤心大哭。 一时之间,他乱了手脚,任由她打了好半晌,才想到她可能会伤到手,连忙握住她通红的手,心阚地紧紧包在掌心中。 “小施┅┅诗儿,别哭,我只是开玩笑,故意逗你的,我没有看上寅月,没有看上任何人,乖,别再哭了好吗?” 佑诗顿时止住泪水。“真的没有?” 罗寒皓肯定的点头。“真的没有。” 佑诗盯着他认真的双眸,突然破涕为笑。“没有就好┅┅咦,你刚才叫我什么?” 诗儿?她好像听到他唤她┅┅她的心突地一跳。 “小施。怎么?有什么不对吗?”罗寒皓佯装一脸无辜的问。刚才一时情急,唤了她一声诗儿。表面上,他唤她小施,是取其姓氏,然而心底,他一直将“施”换成“诗”。她毕竟是位姑娘,既然无法知道她的真实姓名,他只有为她取一个女性化的小名。 佑诗微微侧首,瞅着他,沉思了半晌。 难道是她听错了? 她皱着眉,视线慢慢调降,落在两双交缠的手上。 “咦?你为什么抓着我的手?” 罗寒皓这才发现他没有放开她的手。非常不舍地,他慢慢松开她的手,随便找个藉口。 “你刚才莫名其妙地打我,我只好抓着你的手了。” “原来如此。”佑诗点点头,顿时心生愧疚。“对不起,我不应该打你,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眼见她小心翼翼询问他的模样,娇柔得惹人怜爱,他疼都来不及了,哪舍得生她的气! 轻抚着她的粉颊,他的神情温柔又盛满溺爱。“你是我的好“贤弟”,为兄怎么可能与你计较呢?” 佑诗绽开了笑颜。“罗大哥胸襟广阔,不愧是毒医神人的唯一传人。” “好说,好说。”他回她一笑。 他可不会告诉她,换作别人,别说捶他一拳了,就是碰着他的衣角,他早教他到阴间地府报到了,那才叫“不愧是毒医神人的唯一传人”。 *** 直到就寝时,佑诗才想到,罗寒皓并没有答应她要拒绝晏庭筠的同行。 换句话说,往后的日子,她每一分、每一秒,只要有晏庭筠在,她就必须随时保持最高警戒,过得战战兢兢。 最重要的一点,她还不能大大方方的告诉罗寒皓她叫袁佑诗,是辅国大将军袁霸唯一的掌上明珠、全长安城最美的人儿,他如果准备娶妻,不用费事再去找别人,直接找她就可以┅┅ “哎呀,怎么办?” 佑诗由床上跳起来,急急忙忙套上鞋子,抓了外袍,都还没穿整齐,就往外面跑。 “小施,你去哪?” 罗寒皓的房间就在隔壁,先是听到她惨叫一声,开门想看个究竟,就看到她衣衫不整地从他面前跑过去。 “罗大哥,你还没睡呀?”佑诗倒退回来,边系着外袍的带子,边打声招呼。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她急忙又问:“你知道晏庭筠的卧房在哪吗?” 罗寒皓蹙起眉头。“这么晚了,你找他有什么事?” “呃┅┅很重要的事。你到底知不知道嘛?” 房子大就是有这点坏处,想找个人也不容易。 罗寒皓沉下脸。“不知道。” “哦,算了,我自己去找,晚安。”她摆摆手,又往他面前走过。 “回来。”罗寒皓沉声命令。 佑诗又回头,神情有些不耐。“罗大哥,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好不好?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耶。” 罗寒皓抓起她的手,二话不说便拖她回房。 佑诗一脸莫名其妙。“咦?你干什么?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晏┅┅” “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留待明天再办。现在,乖乖躺在床上,不准再乱跑。”他强硬地为她月兑下外袍,推她上床,为她盖上被子。 佑诗难以置信的看着罗寒皓。哇啊!他还真专制耶! “罗大哥,我的事情不能等到明天,否则我会整个晚上胡思乱想,会睡不着,会影响睡眠,那么┅┅” “那么,告诉我。”他慢条斯理接下她的话。 版诉他她是晏庭筠未过门的妻子?开玩笑,那不把他吓跑才怪。她才不干呢。 佑诗嘟起嘴,拉着被子,摇头拒绝。 “不能告诉我?”罗寒皓话带威胁的问。 “不能。”佑诗翻身,背对着他,将被子盖住头部。 她现在可没时间理他,得让他快快离去,她好去找晏庭筠谈个清楚。 罗寒皓轻易便看出她在打啥主意,当然不可能让她得逞。一个姑娘家深更半夜跑到男人房,这成何体统!包教他生气的是,她到底找晏庭筠做什么,竟然不能告诉他? 看来,他今晚是不用睡了。 叹了口气,他把门关上,找了个地方打坐。 他的一举一动完全无声无息,过了半刻,佑诗以为他已经回房去了,翻身悄悄坐起。 “还不睡觉!” 一声严厉的低吼吓得佑诗险些儿散了魂,只得乖乖躺平,再也不敢乱动。 罗寒皓闭着眼,唇角微微弯起。 一个姑娘家深更半夜跑到男人房成何体统?罗寒皓似乎没有想到,他一个大男人整夜待在“姑娘”房,这又该怎么算了? 第二章 一大早,佑诗张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把房间每个角落都看一遍,待确定罗寒皓已经离开时,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很快掀开被子跳下床。 她动作轻巧的整装完毕,悄悄溜出房间,深怕吵醒隔壁的罗寒皓。她要赶紧找晏庭筠探探口风才行。 巧极了!她不过穿过长廊,拐个弯,就看见晏庭筠一身白衫,温文尔雅地站在凉亭内。 佑诗兴奋地奔过去,扬起手。“晏公子,早──” 然后便没了下文。佑诗愣住了。 凉亭内还有一人,巧极了,正是罗寒皓! 他坐在凉亭,手上端着刚沏的香茶,啜了口,慢条斯理抬起头,眯起眼对佑诗微微一笑。 “早啊,小施。” “施公子,这么早就起来了。”晏庭筠含笑地说。 “呃┅┅你们也真早。”佑诗勉强挤出个苦笑。 可恶┅罗寒皓,你干什么起这么早嘛┅“施公子,我听罗兄说你有重要事情找我谈?”晏庭筠一派祥和的神情。 佑诗瞥了罗寒皓一眼,颇有怨尤之意;罗寒皓则故作若无其事地品茗香茶。 “施公子?”见她不回答,晏庭筠以询问的语气又唤了一声。 佑诗调回视线,歉然地回了一个笑容。“晏兄,你还是和罗大哥一样唤我小施吧,我比较习惯。” 罗寒皓突然呛了一声。 “罗兄,你没事吧?” “罗大哥,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不小心呛着了。”罗寒皓急急开口,安抚他们。 他能够说什么?说除了他,谁也不能唤她“小诗”?不能说吧?那只有闭嘴了。 “那么,小施,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晏庭筠笑道。 “呃,是┅┅是这样的,我想问你家茅厕在什么地方──” 噗! 哇啊!好远啊!幸好她闪得快,否则罗寒皓那一口“口水”便喷在她身上了。 她瞪了罗寒皓一眼,继续说道:“不过昨晚我已经知道了,不劳晏兄了。” 晏庭筠笑着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罗寒皓面呈微红,直直瞅着她。 佑诗暗地不停埋怨罗寒皓,自然,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小施,你有心事?”晏庭筠又问。 “心事?没呀。”佑诗抬高下巴,佯装一副没事样。半晌,她慢慢踱步靠近晏庭筠,尽量以闲话家常的语气探问道:“晏大哥,你那未过门的妻子找得如何了?有没有消息?” “有点线索。”他始终保持着微笑,给人一种莫测高深的感觉。 “哦?莫非┅┅你知道她在哪?”佑诗不禁心泺加快。 晏庭筠还是微笑,瞥她一眼,没有回答。 佑诗还想再打听得更详细些,罗寒皓阻止她,语气不悦地说:“这是晏兄的家务事,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这个碍事者!佑诗不耐烦地横扫他一眼。“我关心晏大哥不行吗?我曾听住长安的朋友说起,那个袁将军的女儿野蛮任性、乖张又有怪僻,不仅不好相处,还是只母老虎。现下她逃了婚,岂不正好给了晏大哥退婚的绝佳藉口?所以呀,我想劝晏大哥还是放弃这桩婚事,赶紧回长安退婚才是上策。” 罗寒皓蹙起双眉。“这是晏兄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出意见了?” “喂,你这是什么话?我当晏大哥是好朋友,当然得为他设想了,这有什么不对?”佑诗气愤地嘟起嘴。 也不想想她是为了谁,不惜牺牲声誉,诽谤自己。他不帮忙也就算了,还扯她后腿! 罗寒皓也是气得牙痒痒的。她对晏庭筠的私事实在是过度关切了,远超出他所能容忍的范围。说明白点,他吃醋了! “你又怎么知道晏兄未过门的妻子是好是坏?就凭那些空穴来风、道听途说的流言?”罗寒皓口气冷漠。 “咦,无风不起浪,你没听过吗?”她白他一眼。他干什么跟她作对? 他睇睨她。“万一传言有误,根本是一群酸葡萄心理的家伙恶意的诽谤,你岂不是拆散一对良缘?” “你──”哎呀,她快被他气死了! 眼见两人僵持不下,晏庭筠微笑地开口。 “罗兄、小施,这件事情我心中早有打算,很感谢两位的关心,但请千万别为了我的事失和了。” “哼,我才不会跟他一般见识呢。晏大哥,我饿了,先去吃早饭。”她看也不看罗寒皓一眼,甩头离开。 罗寒皓耸耸肩,故作潇洒,眼角则不时瞄着她的背影。一想到她一副不在乎他的模样,他就咬牙切齿,恨不能追上去,扳过她的身子,告诉她,她只能看着他、关心他的事,心只能想着他,不可以想晏庭筠,不可以有别人! 可恶,他会让她知道的!这是迟早的事。 *** “可恶,什么东西嘛!不把他赶回长安退婚,我就是他的老婆了。不体谅我用心良苦,专门破坏我的好事。可恶的罗寒皓!懊死的罗寒皓!你真可恶!你真可恶!我吃了你!我把你吃了!吃死你!咀嚼你、咬碎你,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佑诗坐在饭桌前,气愤地夹起花生,瞪视花生,每送一颗到嘴便咒骂一句,彷佛跟花生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寅月走进到饭厅,正好见到她这副有趣的模样。 “小施,怎么,你不喜欢吃花生吗?” 若说是不喜欢,偏又只吃花生,其他的菜和碗的粥,她根本未动一下,这又说不过去。 “寅月姊姊,早安。”佑诗皮笑肉不笑地说。 “小施,你怎么了,是不是早餐不合你口味?” “不,好极了。”佑诗勉强吃了一口粥。 寅月狐疑地瞥她一眼,四周扫视一下。“咦,怎么只有你?少爷和罗公子还没有起来吗?” 不提还好,一提她又一肚子怨气。“管他呢!寅月姊姊,我们先吃吧。”吃饱就把早餐全倒掉,让罗寒皓饿昏算了!佑诗赌气地想。 奇怪,虽然还没付诸行动,光是想,她的气已经消了一半,嗯┅┅此招可行。她做微一笑。 “寅月姊姊,你快坐下来吃吧!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寅月看着她顿时绽开的笑颜,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个有着一双灵活大眼的女孩,这会儿眸底闪烁的光芒代表什么意思? *** 懊死!他怎么会上了她的当! 这个该死的小魔女,竟敢用这种招数整他! 包该死的是,他居然轻易相信她说什么“大人不计小人过”、“兄弟吵嘴平常事”、“不用放在心上”、“毋需挂怀”之类的“甜言蜜语”! 亏他堂堂是毒医神人最得意且是唯一的弟子,竟然乌龙到碗被下了他独创且精心调配的辣药还不知不觉,吃得津津有味。 都是她!她该死的沭美笑容害他“食不知味”。她迷人的大眼眨呀眨的,迷乱他的心,害他真以为她“原谅了他”。该死!她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说她“原谅他”? 现在他才想到,他根本没说错话,为什么要她原谅? “小恶魔,别让我逮到,否则看我怎么修理你!” 罗寒皓满脸通红,眼泪不时滴下,他除了猛灌开水外,也别无他法。 他独创的辣药,神奇之处就在於能让人吃时不知辣,半晌过后,才热辣难当,恨不能乾脆浸在冰水冰死算了。 “罗兄,你没解药吗?”晏庭筠唯有投递给他同情的目光,还有吩咐仆人不断供应他开水,除此之外,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根本没想过要配解药。”罗寒皓眉头纠结着。 吃不死人的辣药顶多只有半天的药效,他整人向来看对象,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自食恶果”的一天。 懊死!可恶的小施,究竟是什么时候模走他身上的辣药的?可恶,别让他逮着她! *** “什么时候?”佑诗重复寅月的问话,略微顿了顿,得意洋洋且故作神秘地说:“佛曰:不可说。” 寅月遗憾地叹了口气。她真的很好奇小施是如何在罗寒皓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又是在何时何地取走他身上的药,并且让他吃下? 这实在太神奇了! “小施,透露点嘛!” “不可说、不可说。”佑诗一迳摇着头,坚决不透露。 人整了,气也消了,这会儿她反倒担心罗寒皓会不会让他自己的辣药给辣死了,到时候谁陪她游山玩水、行走江湖,谁当她的靠山,谁来治疗她的胃疾? 包重要的是,还有谁能让她爱上?活了十七个年头,她好不容易才碰上一个真爱,他万一辣死了,她怎么办?陪他赴黄泉?开玩笑,这么一来,她岂不应验了“红颜祸水”、“红颜薄命”这两句话? 寅月瞧她突然愁上眉梢,取笑道:“怎么?现在后悔下手太重了?何不去看看他?” “寅月姊姊,你别开玩笑了,叫我现在去看他?”她一脸恐怖的表情,朝前面的池塘瞥了一眼。“你别拉我,我情愿跳水,让鱼给吃了算了。” 寅月让她的话给逗笑了。“你呀,做事情从来不考虑后果。”想她救她时不也是如此? “唉!反正做都做了,现在再说什么也是多馀。管他呢!顶多我等他消了气再去看他,赔一句不是就是了。”佑诗耸耸肩。她的个性就是如此──何必想太多呢? *** 一整天,她凭着机灵的脑袋,巧妙的躲过了罗寒皓。 这会儿,她躺在一间僻静的客房,原应扬起唇角佩服自己的聪明机智,不料,反倒愁眉苦脸,哀声连连。 “哎哟!胃好痛呀!痛死我了!” 一定是她晚餐吃得太匆忙了。 现在怎么办?她的清胃丸吃完了,凌晨时分,药铺早已关门,她上哪儿求救去? 一整天找不到她的踪影,罗寒皓怒气高涨,哪睡得着觉?晏庭筠向他保证,她绝对没有离开行馆,偏偏晏家行馆占地广阔,他走遍了也找不到她。 突然,一声小小的哀叹引起他的注意,他竖耳倾听,慢慢靠近声音来源,然后停在一扇门前。 是她! 他很确定,大力推开房门,跨步进去。 丙然,她躺在床上。 “总算让我找到了!你这个调皮的害人精,看我怎么处罚你。”他得意地扬起唇角,掀开棉被。 佑诗被他吓了一跳。“哇啊!这么晚了,你想吓死人呀!” “白天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他揶揄地说。 “好极了,你这只讨厌鬼,还不快快离开人间,回阴朝地府去!”她乘机骂道,半坐起身,盘起双腿,手护着胃,眉头纠结着。 “胆子不小,我还没处罚你的恶作剧,你倒反过来骂我。看来你根本没有为自己的不当行为反省。”他佯装一脸凶相地逼近她。 佑诗可没有心情再跟他斗下去,她的胃快疼死了。她俯身一趴,脸埋入棉被。 可恶!她这是什么态度?竟敢不甩他?在他找了她一整天,甚至放弃睡眠,充当晏家行馆的巡夜员的时候,她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悻度。 “小施,你给我起来!”他生气地命令,粗鲁地抓她的手臂拉起她。 她已经疼得五官全挤在一块了,给他这么一拉,几乎疼得要了她的命。她气极了,将疼痛、怒气全化为力量,用力捶在他的胸膛上。 “你这王八蛋!混帐!我跟你拚了!” “住手,我还没找你算帐,你竟敢打我?” 他抓住她的手,她不停扭动。 “放开我,你这王八蛋,都是你害的!” “我害的?你在胡说什么,还不快停止!”他紧紧扣住她。 佑诗仍不断挣扎着,终於,她没了力气,喘着气,怒瞪着他。 他大气没喘一声,呼吸也没乱过,可见,制伏她根本用不了他多少力气。 “认输了?只要你乖乖道歉,保证以后不再犯,我可以考虑┅┅” 他话还没说完,佑诗已经支持不住,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脸埋入他的胸膛。 “该死的!小施,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罗寒皓轻轻推开她,抬高她的下巴,这才发现她一脸苍白,神色痛苦。 “小施,你哪不舒服?”他关切地问,语气紧张。 佑诗紧闭着双眸,勉强说了句:“胃┅┅痛。” 他愣了一下,二话不说便抱起她,走出客房。 “带我┅┅去哪?”佑诗喃喃地问。 “回我房配药。你别说话,一会儿吃了药就不痛了。”他的声音变得轻柔。 佑诗微微扬起唇角,痛苦的神情缓和了些,他的话给了她极大的安抚作用。 罗寒皓的步伐大又稳,穿过一座园、一长廊,回到他房。他小心地放下她,为她盖好棉被,拉起她的手为她把脉。他的神情专注而严肃,一扫平日吊儿郎当的形象。 配好了药,他扶起她,喂她服下,然后坐在床沿,双眼凝视着她的容颜。 佑诗清楚的感觉到胃部的刺痛已逐渐减轻。她缓缓张开眼,对上一双关心的眸子。 “好些了吗?”他低沉的嗓音夹带着温柔。 她微笑着点点头。“好多了。真是不可思议,你配的药,功效发挥得好快。” 他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既而板起面孔。“你的胃疾有好长一段时间了。”不是询问,是指控。 “是啊,已经好些年了,看过好多医生,就是无法根治┅┅”她突然住口,诧异地睁大眼,“咦,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回答,蹙起眉头。“知道自己有胃疾,就应该按时吃药。” “我有啊。只不过┅┅药刚好吃完了嘛。” 瞧他一脸不高兴,跟刚才的温柔体贴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什么嘛!她又不是故意要麻烦他。 “你就是这么不注意,一点也不懂得照顾自己。今晚如果不是我发现你,你现在可能已经痛晕过去了。”他一想到这个可能,就不禁要火冒三丈。 佑诗噘起嘴。“你生什么气?我又没有要你照顾我!你嫌麻烦,大可以不必管我,反正也没人会怪你。” “你──” 他关心她,疼惜她的痛苦,她却曲解他的话,抹杀他的心意,怎不救他气得咬牙切齿? 她觉得自己好像说得太过分了,歉然地睨他一眼。“对不起,我的胃还有些疼痛,才会胡乱说话,你别生气嘛!” 听她这么一说,他顿时怒气全消,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 佑诗微微一笑。“今晚谢谢你找到我。” 罗寒皓瞅着她。“谢我?不躲我了?” 她扁嘴。“对不起。看在你让我的胃不疼的份上,我为我的恶作剧道歉就是了。” “没半点诚意。”他不为所动地摇摇头。 佑诗装出无辜又可怜的表情。“义弟我有病在身,难道你还忍心责罚我?学医之人不都该慈悲为怀吗?” “那是出家人。”他纠正她。 “那┅┅习武之人总该心胸宽大,以忍字为重吧?”她瞎掰道。 “很可惜,师父没教过我,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我倒还晓得。”他眯眼笑着。 佑诗睁大眼,双手拉高棉被。“我是你的结拜兄弟,不是仇人耶!以牙还牙这种报复行径是用来对付敌人的,你绝对不可以用在我身上!” “哦?”他挑眉,眼神明白地表示:有何不可? “绝对不可以!你是大哥,为人兄长应该心胸宽大┅┅” “不是习武之人吗?”罗寒皓插嘴。 “哎呀,一样啦!反正你就是不可以拿那些个会吃死人的药陷害我就对了。”她义正辞严地提出警告。 “你“陷害”我的时候,好像没有想得这么多嘛?”他调侃道。兄弟之情?会吃死人? 这会儿她倒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这┅┅那┅┅不一样啊。”她勉强回道。 “哦?哪儿不一样了?” 她转了转眼珠子,“你是毒医神人的徒弟,我想毒死你简直难如登天,你说对不对?” 他颔首。“这是当然。” “瞧,这不是不一样了吗?我毒不死你,但你却可以轻易毒死我,所以你不可以对我以牙还牙!”她说得理直气壮。 “这点你放心,我有很多药毒不死人,只会让人吃了不太舒服。”他笑看着她。“例如辣药,你也知道的。” 她掩住口,心发慌,直视着他,急急嚷道:“你不可以报复我,那不公平!你身体健康,壮得像条牛,吃了辣药当然没事。我不一样,我有胃疾,还是个弱──书生,吃了必死无疑。”好险,差点泄漏了身分! 罗寒皓盯着她惊慌的模样,满意地笑了。“好吧,这回饶过你。” 佑诗闻言,大大松了口气,放下拉棉被的手,打个呵欠。“好累,我要睡了,晚安。” 罗寒皓呆愣住了。这小丫头,以为她现在睡在什么地方啊! “喂,这是我的床,你的房间在隔壁。” 她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叹了口气。“我睡你的床,你不会去睡我的床吗?机灵点嘛!”她摆摆手,翻个身,不再理他。 罗寒皓瞪着她的背好半晌,然后无奈地摇摇头,缓步走出房间。 他越想越不对,折腾了一整天,全是因为她,本来还想逮到她要好好训她一顿,结果呢? 为她诊病,为她配药,还喂她吃药,搞到最后,还得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 唉!想不到他堂堂燕郡王,竟然被一个小丫头吃得死死的,真是糗到家了! 第三章 一早醒来,佑诗觉得胃舒服极了,不疼也不痛了。 这时,罗寒皓敲门进来,跟她道声早安,迳自坐到桌前配药。 “罗大哥,我的胃不痛了耶!”她兴奋得像个小孩子似的。 “那只是暂时性的,你还得继续吃药,才能够治好胃疾。”他头也不抬地说。 佑诗蹙起眉。“还得吃药呀?!” 他睨她一眼。“我只是毒医神人的徒弟,可不是神仙,哪有什么仙丹灵药可以一次根治疾病的。”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可是┅┅那药好苦耶。” 她昨晚是痛得没办法抗议,可是今早不同了,她健康得很,绝不要自找“苦”吃。 起码,在她下一次胃痛之前,她绝不去碰他的药。 “良药苦口。”他把配好的药装在一个锦袋,递给她。“忍着点,连续吃一个月,我保证你的胃疾绝对可以根治。” “一个月?!”佑诗一脸不敢恭维。开玩笑!他一定不知道那药有多苦。她手背在身后,不想接过锦袋。 他看着她,沉吟半晌,把锦袋收入怀。 “咦,不是要给我吗?”佑诗狐疑。 “放在你身上,你可能会“忘”了吃,还是放在我这,吃药时间到了我再拿给你。” 耙情他已经猜到她准备“故意忘记”吃药,或者“不小心”把药弄丢了,才“好心”地帮她保管药,然后在吃药时间“监视”她吃下去? “这太麻烦你了,罗大哥,还是我自己保管吧。”她装出一脸“不好意思麻烦你”的表情,客气地说。 “不麻烦,谁教咱们是结拜兄弟,表兄照顾义弟本是应该的,小施,你毋需客气。”不打算再与她争辩下去,他转移话题,“我要回家一趟,你要去吗?” “回家?你家在哪?”她根本没听他提过。 他微微一笑。“去了你就知道。” *** 眼前一片粉色樱花林,彷如置身世外仙境,教佑诗看得痴了,忍不住发出赞叹。 “好美,太美了,罗大哥,这一大片樱花树是谁种的啊?” “它们全是先母生前亲手栽种的,现在则出一对“老”夫妇照顾。走吧,我带你去见他们。”罗寒皓牵着她,走进樱花林。 一座庄院矗立樱花林中。这座庄院典雅、朴实,很容易教人产生亲切感;乾净、整洁的屋院,就连空气都变得特别清新香甜,教人忍不住做个深呼吸。 佑诗任由他拉着走进屋内,不时频频回头,左瞧瞧、右望望,对这儿的一切充满高度的好奇与喜爱。如果能在此终老一生,何尝不是人生美事?思及此,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他身上,心加上一句:与爱人相伴在此。 罗寒皓环顾屋内一圈,“奇怪,不在屋,那可能在后院吧。小施,你在这等我,我到后院去看看。” 佑诗还没回答,便听到一阵惊人的脚步声,接着,一个高大、威猛,长相如熊的白发人出现在门口。 白发人看见罗寒皓,瞪大了眼睛,手上提着的竹篮掉到地上,摔了一地的青菜。 “刘叔,好久不见,真怀念你“稳重”的脚步声。”罗寒皓扬起笑容揶揄道。 刘叔咧开嘴,哈哈大笑,声音大得墙壁也为之震动。他大步上前,抱住罗寒皓,在他背部大力拍了几下。 佑诗看傻眼了,那几下要是拍在她身上,只怕她此刻已吐血死去了。 “好小子!总算下来了,我等你好久了。”他声如其人,又粗又大。 “刘叔,美姨呢?”罗寒皓问。 “在这儿。”一个身形娇小、目光犀利的美妇由后院走进来,口气略带责备地说:“你来晚了,一个月前早该到的。” “又让你“感觉”到了?美姨,你真是越老越厉害。”罗寒皓假意叹了口气,钦佩道。 美娘瞪他一眼。“再提老字,我马上轰你出去。” 罗寒皓可不以为意,拉着佑诗为她介绍道:“小施,这位是美姨。记住,在她面前千万别提老字,她非常忌讳。这位是刘叔,别看他一头白发,其实他才四十出头,他是年少就白了发,据说当年美姨就是迷上他一头白发才嫁给他的┅┅” “小子,你少胡说。”美娘警告地瞪他一眼,然后视线落到佑诗身上,顿时眯细双眸,上下扫视了一遍,目光停在佑诗稍显不自在的容颜上。 “他是我的义弟施佑轩。美姨,你再盯着她打量个不停,会吓坏她的。”罗寒皓摇摇头,向佑诗解释:“你别在意,美姨喜欢看“人”,尤其是她特别有“感觉”的人。” “特别有感觉?什么感觉?”佑诗不解地问。 “第六感的直觉。美姨有非常神奇的能力,对於她有感觉的人,她可以透视过去,预知未来。” “真的?!”佑诗惊愕地大叫。 美娘微笑。“别听他胡说,什么透视过去、预知未来?又不是神仙!我不过是观察力比别人细微,直觉比较敏锐罢了。” “美娘,你别谦虚了,我看你瞧这位施兄弟的眼神就知道,你一定看到什么了吧?”刘叔看着老婆笑道。 佑诗闻言,心中一惊,悄悄垂下眼睑,不敢再瞧美妇。 美娘有那么一刻目露隐忧,但一听到丈夫的话,马上抬头以眼色制止丈夫再问下去。 十几年的夫妻,刘叔马上会意到妻子有难言之隐,於是弯身拾起地上的青菜。 “施兄弟,咱们这樱花院没什么好招待,只有自家栽种的几种青菜,还有几只鸡、鸭,我现在去宰了它们,你等会儿啊。”他说着,便朝后院走去。 “这怎么好意思,刘叔,你别忙了。”佑诗赶忙摇手。 罗寒皓上前握住她的手,“小施,刘叔是自己嘴馋,你别跟他客气了,在樱花院不兴这一套,你只要把这当作是自己的家就可以了。” “大言不惭,说得好像你是这儿的主人一样。”佑诗皱了皱鼻子,一副“你脸皮真厚”的表情。 “说得没错啊!这樱花院的确是他的,正确的说法是已逝的罗夫人留给他的,我和老刘只是负责帮他看管而已。”美娘含笑的解释。 佑诗惊诧的看向罗寒皓,方才美姨还说要将他轰出去呢!当然,她明白那只是戏言,但是听他们的对话、看他们的行止,一点也不像是主仆关系。 罗寒皓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所以我说了,一般的繁文缛节在樱花院是不管用的,这只有先母留下的规榘:一切随兴,过“真”生活。” “一切随兴,过真生活┅┅”佑诗喃喃念着,一面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将军的死,带给梅姊很大的打击,她由京城搬到樱花院来,一则是对朝廷深觉灰心失望,二则是想避开官妇们的奉承巴结与同情面孔,远离俗世,过真正清静、与世无争的生活。”美娘突然严肃地说。 罗寒皓的父亲罗昊天生前是一位大将军,与妻子杨玉梅原是一对人人称羡的贤伉俪,恩爱的夫妻生活只有短短三年,便随着罗昊天的死而逝去。 “美姨,你说我娘对朝廷失望?我从来没有听你们提过,究竟发生什么事?”罗塞皓追问。 美娘瞥视他一眼,又瞧了佑诗一下,深深叹了口气,垂下双目。“过去的事,没什么好说的。”接着,她喃喃低语:“梅姊,你应该会同意我的作法吧?你也不希望上一代的恩怨影响后辈的幸福吧?我这么做,但愿能得到你的谅解,梅姊。” “美姨,在说什么?”罗寒皓只看到她口念念有辞,听不清她说些什么。 一向乐天、没烦恼的佑诗,这会儿却没来由地蹙起双眉,莫名地忧愁袭上心头,盘旋不去。她实在不明白原因,只晓得看着美姨那欲言又止的双眸,总令她有说不出的愁滋味,彷佛有事要发生一般。 “没什么,施兄弟难得来一趟,你带他四处走走,我去帮老刘的忙。”美娘挥挥手,迳自走进厨房。 罗寒皓沉思了半晌,才想起冷落了小施,转头瞧她,发现她眉头深锁,像是有心事般。 “小施,怎么了?”他关切地问。 听到他的呼唤,佑诗立刻回过神来,凝视着他,阵中一片迷惘。“什么?” 罗寒皓奇怪地瞥她一眼。“我问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佑诗犹豫了一下,坦白道:“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美姨的眼神令我很不安。” “她今天的确有些不对劲。”他顿了一下,又道:“也许与她的特殊能力有关吧,你别在意了。” “你说┅┅美姨会不会是感觉到我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佑诗嗫嚅地说。 罗寒皓沉下脸色。“别瞎猜!丙真如此,美姨不会什么都不说的。” 佑诗斜睨他。这人也真奇怪,她不过问一下,他干什么口气这么冲呀!算了,还是转移话题吧。 “罗大哥,我现在才想到,你有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耶。身为你的义弟,这真是太惭愧了。不如,你现在一一告诉我。” “你想知道什么?”他挑眉。 “你这燕郡王的封号是怎么来的?堂堂一个郡王爷,应该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为什么你要拜毒医神人为师,跑到山上去?令尊、令堂去世多久了?因何去世?你今年也二十有三了,为什么还不成亲?你┅┅” “停!”罗寒皓抬手打断她一连串的问题,有趣又好笑地揶揄道:“你想当媒婆啊?问题这么多。” 佑诗瞪他一眼。“若不是看在你是我结拜大哥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你呢!还敢嫌我罗唆。” “这么说来,我对你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我也该问个清楚,才能表示我对你的关心罗。”罗寒皓乘机提出心中的想法。 “这┅┅当然。”佑诗避开他的视线点点头,很快又说道:“不过是我先提出问题,你应该先回答。” “好。”罗寒皓爽快地答应。“家父在我出生当年战死於沙场,皇上认我为义子,并封我为燕郡王。家母听说不喜欢京城,所以与刘叔、美姨带着我搬到樱花院来,后来在我四岁时病逝,临终前将我托给家师,於是,我随着家师隐居山林。” “你前不久才下山,这么说来,你很久没回樱花院了?” “每年家父、家母的忌日,我都会回来待上十天半个月。说来极巧,他们的忌日是同一天。” “有这样巧合的事?!”佑诗惊讶。“你的父母一定非常恩爱。”她肯定地说。 “美姨是这么说的。”他颔首。 佑诗突然为他们的早逝感到悲哀。“真想见他们一面。” 罗寒皓略带责备的眼神投在她身上,并在她头上轻敲一记。 “干什么打我?”佑诗抱住头瞪视他。 “我高兴。你的问题我都回答了,接下来该我问你。”他可等很久了。 “且慢,还有一个问题。”她急忙喊道。 “还有?你的问题真多。好,说吧!” “呃,你┅┅你┅┅”她的舌头突然打结,一个“你”字红着脸说了半天还不见下文。 “我什么?快点说。”罗寒皓不耐烦地催促她。 “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她低着头,一副娇羞、扭捏的模样。 罗寒皓怔丁一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眼闪着光芒。难怪她不好意思开口,原来┅┅ “看我干什么?快回答啦!”老半天不见他开口,她一抬眼,就逮到他“坏坏”的神色。 他清清喉咙,掩饰好笑的心情,努力恢复正经的口吻说道:“第一点,她必须有一张绝丽月兑俗的容颜。” 我是长安城第一美女呢。不用说,这一点绝对可以通过。佑诗非常自信的在心想道,感谢她长得像她已逝的娘,不像她老爹。 “第二点,我喜欢活泼、爽朗、有个性又不失娇气的姑娘。” 这不是在说我吗?佑请兴奋地跟着附和点头,赶忙又问:“那第三点呢?” “第三点┅┅必须是一个健康、没有胃疾的女子。”他故意说道。 什么?!那我不是没指望了?佑诗在心怪叫,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好吧!为了他,她会闭着眼吃一个月他开的会苦死人的药就是了。 “还有没有第四点?” “第四点,必须乖、听话。”他笑看着她。 佑诗翻翻白眼,没好气地说:“你养狗啊!”什么嘛!摆明了跟她作对。 “我不过老实回答,你生什么气?”它的一张脸装得好不无辜。 “我┅┅”她嘟着嘴,气闷地摆摆手。“算了,不跟你计较。还有第五点吗?” “没了。”他见好就收。“该我问你了吧?” 佑诗眨眨眼,表情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唇角微微扬起,略带撒娇地说:“罗大哥,一下子让你回答了这么多问题,你口渴了吧?我这就去帮你倒杯水来,你等会儿。” 她才转身走开一步,衣领马上被拉住,她面带甜死人的笑容回过头,一双无辜带着询问的眼睛眨呀眨的。 “罗大哥┅┅” “谢谢你的好意,我一点也不渴。”他笑着回道。 “啊,可是我口渴了,想喝茶,等会儿再告诉你我的事,反正不急嘛!”她伸出两根手指头夹开他的手,拉好衣领,一溜烟跑进厨房。 罗寒皓冷哼一声,扬起唇角摇摇头。“你究竟还想瞒我多久?” *** 由樱花院回到晏家行馆几天后,罗寒皓和晏庭筠突然决定要去毒医神人绝敖生隐居之处──明月石府。 佑诗实在不明白这两个人究竟在搞什么把戏,最近老是神秘兮兮地聚在一起。尤其她感觉到罗寒皓对寅月的悻度有极大的转变,他时常找话题接近寅月,时常对寅月嘘寒问暖,关心寅月到无微不至的程度,几乎忽略了她的存在,有时候真教她嫉妒死了。 她喜欢寅月,自然不会因此而讨厌她,但她气罗寒皓,亏他还向她保证过不会爱上寅月,这会儿却┅┅ 因此,前往明月石府的一路上,她一直“缠”在寅月身边,不让他“有机可乘”。 她决定了,要尽快找机会向他表明身分,然后向他施展魅力,不让他有时间去引诱别的姑娘。 在她打定主意的同时,他们一行四人赶了几天的山路,藉助晏庭筠和罗寒皓的上乘轻功,终於来到明月石府。它位於人烟绝迹的高峰上。 明月石府洞外烟雾弥漫,这是毒医神人释放的白色烟雾,罗寒皓解了它,留他们三人在石洞外等雾散去,自个儿先进去见师父。 “毒医神人可真绝,居然挑这种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的地方隐居,高山绝壁,一个人也没有,他不会寂寞吗?”佑诗实在很纳闷毒医神人究竟是怎么想的,难怪江湖中人要说他孤僻、无情,便在他的敖姓上加个“绝”字。 “敖前辈之所以隐居在此,并非没有原因。”晏庭筠开口说道。 “晏大哥,你知道原因?”佑诗好奇极了。 晏庭筠别具深意地瞥了寅月一眼,“我听罗兄提过,敖前辈是因为悲恸妻子意外亡故,才选择远离尘世。” 佑诗既惊讶又惭愧,方才她还认为他孤僻、无情呢,原来他是一个如此深情且痴情的人。 “得夫如此,敖夫人何其幸福。”换作是她,她死而无憾。佑诗突然想到罗寒皓,如果他有他师父一半的专情且用在她身上,那她真是死无怨尤了。 “敖夫人如果地下有知,一定不愿意看到敖前辈为了她而选择孤独。”一直很少开口的寅月突然说道。 这一点佑诗倒是没想过,深思片刻,她觉得寅月说得很有道理;如果罗寒皓很爱她,她死去了,那独自被留下的他岂不是很可怜?!咦?怎么又想到他了!佑诗微红着脸。 在她想得出神的同时,寅月已被罗寒皓叫唤进去,烟雾也已散去,佑诗跟在晏庭筠身后走进洞。 哇啊!这是佑诗的第一个反应。她原以为会看到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佝偻老人,结果眼前竟是一个两鬓泛白、既酷又帅的中年人!真教她惊讶,罗寒皓的师父好年轻,全身散发出成熟稳重的魅力。罗寒皓实在应该庆幸她对感情非常执着,否则这一刻她早移情别恋了。 慢着、慢着,他们在说什么呀?┅佑诗仔细聆听罗寒皓的解释,加上晏庭筠的证实,一双眼睛瞪得又圆又大,惊讶极了。 寅月竟是敖生前辈的女儿?!老天,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瞧,寅月已经吓白了一张脸,不一会儿,她便倒进晏庭筠怀。 佑诗不明所以的看向罗寒皓,将他和他师父的对话听了个明白,这才知道寅月昏倒的原因竟是中了她老爹的软药,导致全身发软。那软药原是要用来对付罗寒皓的,而罗寒皓及时唤了寅片进来当“替死鬼”。 真是,不明白他们这对师徒在搞什么鬼! 寅月躺在石榻上,等待药效过去。她已服下解药,一会儿便没事。趁着这空档,晏庭筠说明了整件事的始末── 十九年前,晏庭筠和父亲下江南巡视晏氏名下的产业。有一天早上,晏庭筠在行馆旁发现一名纤弱的妇人,她手抱一名甫出生的女婴。由於妇人丧失了记忆,他和父亲好心的带她们回长安,并待她们如亲人。 十九年后,他意外得知罗寒皓师父的妻子叫寅如嫣,与长安家中的寅姨同名同姓,经过多方打探,他证实了寅姨正是绝敖生的妻子,只是绝敖生以为妻子早已死去,这也是他隐居明月石府的原因。 说来绝敖士是个极有义气的血性男子。罗寒皓出生那年,绝敖生的师兄罗吴天去世,四年后,罗寒皓的母亲也因病饼世,临死前将罗寒皓交给绝敖生照顾。由於妻子身体微恙,因此绝敖生将她托她娘家的人照顾,独自下江南。 谁料,李东哲为了报绝敖生废了他一条手臂和夺去一只眼的仇,趁他离开长安下江南,雇人放火烧了寅氏一家;又唯恐绝敖生复仇,故意伪装成意外,目的只是为了让绝敖生痛苦一辈子。 幸运的是,寅如嫣命大未死,还生下了个女儿,由晏庭筠帮她取名为寅月。然而她们母女是如何由长安流落到江南,以致被晏庭筠发现,在寅如嫣恢复记忆之前,仍是个谜团。 佑诗抱着好奇的心悻听到最后,由不平、愤怒到惊骸,她简直无法相信这整件事的罪魁祸首竟是┅┅李东哲! 竟然是他!害死寅氏一家,使敖生前辈痛不欲生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他?!她母亲的弟弟,她的亲舅舅李东哲! 尽避敖夫人与寅月侥幸未死,尽避她们与敖生前辈在二十年后的今天重逢相认,她的舅舅烧死寅月全家的事实仍然存在! 这样的事实教她感到悲哀又痛苦,心情低落到极点。虽然她与舅舅向来不亲近,对他也不是很有感情,但毕竟是她的亲舅舅,她死去母亲唯一的弟弟,又是她父亲的师爷,他的无情与残忍,怎能教她不痛心? 对寅月、对敖生前辈、对尚未谋面的敖夫人寅如嫣,她深感愧疚,万分的歉自无法表达。 此时此刻,她说不出她是袁佑诗,说不出她是李东哲的外甥女,她失意到了极点,强颜欢笑,随便找了藉口走出洞外。 不一会儿,罗寒皓也跟着出来。 “小施,你怎么了?” 佑诗背对着他,凝望着山谷。“罗大哥,我┅┅有一件事情一-直瞒着你。” “什么事?”他是故意问的,其实他早就知道了。注视着她的背影,他的眸底闪着喜悦的光芒,她终於要告诉他了。 “我┅┅”她深吸了口气,微仰起头,“我其实┅┅不是男的。” “嗯。”他扬起唇角。 “嗯”是什么意思?他不惊讶?佑诗倏地转身,对上一双充满笑意却没有一丝惊异的眼睛。 “你┅┅你早就知道了?!”她吃惊地问。 他点点头。“我早就知道了。” 佑诗定定看着他,许久之后才长长吐了一口气,绽开笑容,握拳往他胸膛捶去。 “不早告诉我,害我紧张死了。” “紧张?为什么?”她会紧张?他怀疑。 “当然紧张了,我怕你生气我欺骗你呀!而且┅┅”她的双颊泛起红潮,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他一脸不解。 “而且┅┅呃,罗大哥,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她确信自己有倾城倾国的姿色,这可是众所公认的,不过,众人的眼睛又不能代表他,他对她的评语对她来说才是重要的。 罗寒皓隐忍着笑意,严肃、正经八百地上下打量她一番,点点头。 “还不错。”他的语气平平,彷佛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可不能让她太得意。 佑诗顿时噘起嘴,不满意他的回答。 “你喜欢我吗?”她乾脆挑明了问,看他还有什么“模棱两可”的答案。 “好贤妹,我当然喜欢你了。”他拍拍她的双颊。 “谁要当你妹妹,你已经有了一个师妹,还不够呀!”佑诗生气地拍掉他的手,指尖戳着他的胸膛。 罗寒皓捉住她的手,凝视着她。“那么,你要当我的什么?” 他深情的眼神、低沉的嗓音,害得她脸红心泺,半晌说不出话。 “嗯?说啊!”他催促道,一手伸到她颈后,轻轻抚揉。 他的手揩似有魔力般,她轻颤了一下,接着,像有一股热流窜过她全身,那种舒畅的感觉愉快得难以形容,她藏在心的话陡地冲口而出:“我要当你的妻子!” 他的眸光闪烁,是觉得喜悦或有趣?佑诗弄不明白,然而话一说出口,她反而不觉得害腺,急着知道他的答案。 “你说呀!你爱不爱我?”她又问。 这一下,罗寒皓可被问住了,捉弄的人反被捉弄,实在是┅┅ “小施,你┅┅”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佑诗一脸期待的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屏息地等待着。 她认真的眼神教罗寒皓不敢再嘻皮笑脸,他捧起她的脸蛋,怜爱又温柔地说:“你是如此可人,我如何能够不爱你呢?” 佑诗绽开笑容,欣喜地搂住他的颈项。“我也爱你。从今而后我要跟着你,走到天涯海角,踏遍千山万水,同游江湖。” 她直率得可爱,加上一点点霸气、一丝丝娇气,教他又疼又爱。他抱紧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味,扬起唇角。 “现在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家居何处、何以流浪在外了?” 佑诗在他怀愣了一下,随即蹙起眉头,低嚷着:“哎哟,罗大哥,我的胃好痛呀!” “胃又痛了?你先坐下,我去倒杯水给你服药。”他小心翼翼地扶她坐在大石头上,迅速走进洞。 佑诗松了口气的吐了吐舌头,随即露出愧疚的表情。 不一会儿,罗寒皓端着水出来了,佑诗马上又装出一副苦瓜脸。 “来,把药吃下。”罗寒皓柔声说。 糟糕,她忘了那药有多苦了!这下不用装,光看到药,她的表情就自然地难看到了极点。 “呃,我坐下来就好多了,不用吃药了。”她推托着。 “不行。”他把药送到她嘴边,以眼神“命令”她张口。佑诗只好乖乖张开嘴巴,一鼓作气服下药,接着便猛灌水。 “好苦啊!”她嚷嚷道。若不是想到他喜欢健康的女子,她才不理会他的命令或威胁呢! 罗寒皓在一旁笑看着她,取笑道:“像小孩子一样。” 佑诗扬起唇角,一点也不在意被取笑为小孩子,两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拉他坐在身旁。 “罗大哥,明月石府虽然比不上樱花院,不过看久了也是个不错的地方呢!” 樱花院栽种了四季的花,一整年都可以赏花,花香四溢,是个浪漫、写意的世外桃源。明月石府虽不见百花争艳,也没有香气袭人,但有远山环绕,居高临下,眺望山谷,层层烟雾似遮还露的朦胧绿景苍翠而迷人,倾听大自然的声音,令人心旷神怡,的确是个适合修身养性的地方。 “你喜欢这里吗?” 佑诗隐约可以感觉到他语气的喜悦,捣蒜般的点头。“喜欢。”她抬眼望着他,偎进他怀,“只要有你的地方,我都喜欢。” 他紧紧抱着她,爱极了此刻撒娇的她。“今后不管我走到哪,一定带着你。” “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后悔哦!”佑诗欣喜地说。 “除非你不愿意。” “这一生一世,我是赖定你了。”说着,她的脸蛋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如果被“赖”的感觉是如此甜蜜又幸福,他不止要她一生一世,他要她永生永世。 待师父一家团圆,他要与她游遍天下。 “小施,一会儿我们得上长安了。” 她紧张的悃起头,压下惊慌与不安,力图镇定地问:“长安?!回┅┅呃,去那里做什么?” “师父有事要先下山,我奉师父之命,必须送师妹回晏家,顺道拜见师母。”他似乎未察觉她的不安。 “不是┅┅有晏大哥在吗?他也要回家,由他护送月姊,不是更顺当?” 罗寒皓冷哼一声,“不行,他们虽然彼此锺情对方,但晏庭筠尚有婚约在身,婚约未除,他就不配与师妹在一起。” “但是晏大哥说过,他一回长安便上袁家解除婚约,你何必如此固执?”佑诗突然生起气来。 “小施,你怎么了?”他一脸不解。 “我┅┅”佑诗有口难言。她如何能说?这一回长安,她的身分便要曝光;长安多是爹爹的爪牙,她一踏进城,马上会被抓回将军府,到时晏庭筠要退婚可难了,他们会被逼成亲。再不然,她也会被爹爹“送”回深闺内院,派百位士兵“保护”,到时,她可难逃出来见他了。 唉,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小施,究竟怎么了?” 佑诗睨他一眼,无计可施之下,只好说道:“我不能跟你去长安。” 罗寒皓蹙起双眉,“告诉我原因。” “原因?”佑诗低垂着头,一双大眼睛左顾石盼,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可以说服他的理由。“呃┅┅算命的说我跟长安这地方命相克,我到了那会水上不服、会上吐下泻、会头痛、会生大病,还会一病不起,所以我不能去长安。”说完,她还不忘点点头,增加说服力,同时赞扬自己的临场反应。 罗寒皓才不相信她的胡扯,只是一话不发的看着她。 佑诗光看他的眼神便知道她得再编一个藉口,还必须是“正经”的才行。 她叹了口气,乾脆耍赖道:“总之,我不能去长安,也不能告诉你原因。这样好了,我先回江南,到樱花院等你。如果你爱我,就该尊重我的决定。”她勾着他的颈项,挤眉弄眼,又装出天真无辜的表情,打算以“美女计”说服他。 “你独自回江南太危险了。”他拉下她的手,摇摇头。 “不会的,下了这山头,离樱花院便不远了。我发誓,我会乖乖在樱花院等你。如果你爱我,就该信任我。” 这小丫头,可真懂得拿他的爱来威胁他! 在她又说又哄,附带撒娇加“威胁”的情形下,他想气也气不起来,无奈地,只好叹口气答应了。 佑诗兴奋地欢呼,尽避他此刻像个老太婆一样唠叨,一再叮咛她要吃药、要注意安全、不可以乱跑、不可以去招惹坏人┅┅在她耳边念个不停,她也不在意,一迳点头称是。 直到他们分手,罗寒皓才想到,她还没有告诉他她的真实姓名! 第四章 眼见就快到樱花院了,她只要加快脚程,相信半天之内必可赶到,奈何,突然大雨滂沱,待她找到一间木屋避雨,全身已经湿透。 小木屋中只有床榻、矮凳,一堆木柴和乾草,看起来挺乾净的。 “呼,总算有个避雨的地方。”佑诗庆幸道,关上门,月兑下一身湿淋淋的衣服,打开包袱。“啊,完了!” 为了方便起见,她的习惯是只带一套衣服,其他的,不是乾粮,就是罗寒皓为了预防万一硬塞进她包袱各式各样的药,而为了给美姨、刘叔一个好印象,她特地到衣铺换了一套浅黄色轻纱女装带着。 换句话说,月兑上仅有的男装,她便得恢复女性打扮了。 “真是自找麻烦!”佑诗一面嘀咕,一面套上衣服,并放下淋湿的头发,随便找了布条绑上。 突然,门从外面被推开,一名高大的黑衣男子站在门口,那冰冷的黑眸,吓得佑诗不寒而栗。 “你是谁?如果你是进来躲雨的,就乖乖到角落去,别轻举妄动,本姑娘身上多得是可以置你於死地的毒药,不想死的话,就别靠近我!”她努力压下恐惧,壮起胆子,开口问道。 她可是天仙绝色,平常扮男生,偶尔还是会有人想骚扰她,更何况现在她恢复女装,在这无人的山林木屋中,外头还下着大雨,她这倾国倾城的大美女碰上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是非常危险的;尤其眼前这个男人,浑身散发出冷酷、毫无感情的危险气息,她除了多加提防外,还必须严加戒备,必要时,他一靠近,她便反击──感谢罗寒略为她准备了一大堆“防身药”。 黑夜男子面无表情地上前跨一步,佑诗马上抓起包袱准备扔向他。 不料,她才举起包袱,他陡地身子一斜,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佑诗诧异之馀仍不敢大意,小心翼翼走近他。 “喂,你怎么了?” 黑衣男子毫无反应。 佑诗又靠近一步,踢他一脚,等了片刻,他动也不动,她这才放下警戒心,蹲下来瞧他。奇怪,他为什么说倒就倒?好奇的伸手探他额头,佑诗马上缩回手。 “老天!额头好烫。”原来他生病了,难怪动也不动一下。“发烧?不知道有没有退烧药?”佑诗嘀咕着,将怀中的包袱放在地上摊开,在一堆药瓶中翻找她需要的药。 “找着了!嗯┅┅让他直接服下就可以了。”罗寒皓怕她吃错药,在每个药瓶外写明药的名称、服法及用量,她照着做绝对错不了。 佑诗扶起他,将药灌入他口中,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摆平”在乾草堆上。 “唉!遇到本姑娘算你好运气。” 虽说木屋有床榻,不过先来后到总该有个顺序,眼看雨势一时半刻是停不了了,今晚势必得在这度过,屋内唯一一张床当然是她睡罗。 “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反对的。”佑诗笑咪咪地对着毫无知觉的黑衣男子说。 浪费了半天力气,她坐下来吃乾粮补充体力。吃饱了,她将注意力调回黑衣男子身上,这才发现他竟然全身发黑,嘴唇变紫! “哎呀,怎么会这样呢?”佑诗惊叫道,又着急又担心地拍打他的脸颊。“喂!别死,你不能死呀!” 会不会是刚才服下的药出了问题?佑诗突然怔住,随即摇头。“不,不会的,我相信罗大哥。” 会不会是她拿错药了?她赶紧翻找出方才喂他服下的药。“没有错,明明是退烧药呀!” 佑诗既纳闷又手足无措。光有这一堆药,不知道他的病症,她也没法治呀! “唉!算了,死马当活马医,我再找找看有什么药符合你的症状。救得了你,算我运气好;救不了你,你也只好自认倒楣了。反正没有遇到我,你也可能是死路一条。” 她在包袱翻了又翻,终於找到一瓶万灵丹,头只有一颗药丸,记得罗寒皓好像交代过她,什么可解百毒、治百病,什么难炼制,危急时才可服用,当时她没注意听,大概是这个没错吧? “请用吧!常言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如果它救不了你,请你早早投胎去,我会为你超度的┅┅”佑诗边喃喃念着,边将药丸塞进他口,灌水让他服下。 *** 他死了吗?呵呵,真可笑!没想到他李望月竟会被蛇咬死,这要在江湖上传开来,岂不成为笑柄? 真奇怪,为什么他的牙又疼了?死人也会牙痛吗?他皱着眉头,突然张开眼睛。 原来,他没死! 这是什么地方?李望月忍着牙疼,坐起身,环顾四周。 是一间木屋,角落的床榻还睡着一个美人! 是了,他记起来了,他牙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连带影响他的警觉性与行动力,一个不留神,竟让蛇给咬了。该死的蛇,才砍成三段还算便宜它。后来他为了躲雨闯进这间木屋,牙疼加上脚上的伤口,他既疲累又痛苦,却又遇上一个美丽却凶巴巴的姑娘,乱七八糟嚷了一大串,“轰”得他的耳朵不得安宁,恨不得拿 块抹布塞住她的嘴巴。可怜他心有馀而力不足,上前跨一步便不支倒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他隐约还有一点印象,他知道是这个姑娘救了他。 他脚上的伤口流了大量的黑血,显然是他服下的药将体内的毒给逼出来了。他起身走到床榻旁,俯视救了他性命的姑娘,她睡得挺安稳的,一点警觉性也没有。他蹙起眉头。 她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在这荒郊野外? 佑诗翻个身,伸个懒腰。床板太硬,又没有枕垫,虽然不是睡得很舒服,不过实在是太累了,她一躺下便睡着了。她缓缓睁开眼睛,上头一片阴影遮住了窗外照进来的光线,她仔细一瞧,看见一双黑黝黝的眸子┅┅ 霍地,她跳起来。 “你┅┅你醒了?!”她惊愕地问。 李望月点点头,简短说了声:“谢谢。” 佑诗呆愣半晌,搞不清楚他没头没脑突然冒了句“谢谢”是啥意思? “呃┅┅你在向我道谢?为什么?” 他皱起眉头,“你救了我。” 听他这么一说,佑诗便明白了,罗寒皓给她的“什么药”显然发挥了功效,瞧他已经不再发黑变紫了。她欣喜地走近他,左瞧瞧、右看看。 “真的,你已经没事了耶。”佑诗高兴又得意。突然,她的视线定在他左腿上,诧异万分地惊叫:“咦?你流血了!” “不错,我体内的毒素已完全逼出来了。” “毒素?果然,我就猜你一定是中毒了,难怪会全身发黑。”佑诗得意自己果然猜中了,幸好不是让他吃错药的关系。 “你不知道我中毒?”他突然感觉头皮发麻。 “奇怪了,你没说,我哪会知道呀!”佑诗觉得他的问题真蠢。“喂,你是怎么中毒的?” “我被蛇咬。”他闭了开眼。看来她也不知道。 “你被蛇咬了?真的吗?哦,难怪你会流血了,我昨天没注意到,还一直纳闷你怎么会突然昏倒了呢!”佑诗恍然大悟。 李望月不禁冷汗直流。不知道他被蛇咬,不知道他中毒,却给他服药?他能够看到今天早上的惬阳,还真是命大。 “你该不会也不知道让我服下什么药吧?”他嘲谑地撇撇嘴角。 “咦,你怎么知道的?我没告诉你呀!”佑诗惊诧的睁大眼。 李望月翻翻白眼,一脸哭笑不得。看来实在没有感谢她救他性命的必要──他的命是捡回来的! 佑诗仔细瞧了瞧他,才发现原来他竟是个美男子呢!昨天处於非常情况下,没有细看,其实他长得很好看呢,就是脸部线条太刚硬了,一看就知道是个冷酷、严肃、不苟言笑的人。 “喂,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老是叫喂太没礼貌了。”知道没礼貌,还叫人家“喂”,也只有她袁佑诗做得出来。 “李望月。”他面无表情,语气平淡。 “李望月?这名字挺好听的。我叫袁佑诗,你好。”好久没大声报出自己的名字,佑诗简直乐坏了,能够毫无顾忌的说出名字的感觉真好。 李望月仍是一号表情,见她莫名其妙地兴奋傻笑,也仅是投递淡然的一瞥。 见他不说话,佑诗又开口:“你这个人还真是话少得可以耶,怎么说我也救了你一命,你打个招呼会死啊!” “我道过谢了。”他抿唇皱眉。这个姑娘说话真不文雅,白生了一张俏脸蛋。 好个惜言如金的男人!佑诗摇摇头。“算了,天亮雨停,你也没事了,我可以走了。” 说着,她开始收拾包袱。 沉默片刻后,他突然开口:“你上哪去?” 佑诗背起包袱,转过身。“你这个人真怪异,要嘛就不开口,一开口就问我去哪儿,关你什么事呀!”她绕过他,走出木屋。 李望月跟在她身后,不悦地说:“这种地方不适合你独行。” “笑话,这地方闹鬼啊,还得成群结队才能走?”听他的口气,好像她会遇到危险似的,真是瞧不起她! “任何一个有危机意识的姑娘都会明白不该独自出门,更何况是在这种荒郊野外。” 这个人是关心她的安危,还是在轻视她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显然两者都有。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一直跟着她的李望月。 “如果你是关心我,那么谢谢你;如果你是担心我,那么不必了,请不要小看我。” 说完,她甩头就走,相信他会识相地不再跟着她。 可惜,她料错了,李望月虽然没有再开口,却还是走在她身后。 佑诗终於忍不住,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 “李望月,你到底打算跟我到什么时候?” “我必须保护你的安全。”他一板一眼的说。 “谁需要你的保护啊!”佑诗不耐烦地吼。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 “你救过我。” 原来是因为她救了他──虽然他的话气显得非常不愿承认这个事实──所以他自认为有责任保护她的安危,以偿还欠她的恩情? “你真的要保护我?”她斜睨他,灵光一闪。 他颔首──神情是不悦、没有选择馀地的。他的原则是有恩必报。 “李望月,你承认我救你一条命吧?” 略微迟疑地,他再度点头。 “那么,你还想保护我?我是救你的人,而你才是被救的人耶!你没有搞错角色吧?”佑诗实在是不想伤他的自尊,但是更不想被当成弱小女子。 李望月虽然还是喜怒不形於色,但心中波涛汹涌。被蛇咬,还被一个姑娘救,这已经是够背的了,如今这姑娘竟然还怀疑┅┅不,根本是认定他没有保护她的能力,他李望月的一世英名已经毁於一夕! 他李望月,武林十大高手之一,曾经是江南第一大堂会──绯龙堂──大少主,活了二十七个年头,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姑娘嘲笑,若非他修为一等,若非她曾经救过他,他早一掌劈死这位自称袁佑诗的姑娘了。 相信如果将他过去的事迹告诉她,那么不是让她嗤之以鼻,就是再度换来嘲笑,还不如以行动证明来得快些。 他暗中运气,然后一掌击出,瞬间,立在岔路口的石碑倾倒,碎成一地。 佑诗惊骇地倒抽口气,瞪直了双眼。 “我李望月一生不欠人恩情,告诉我你要去哪。”他的语气还是一样平淡。 佑诗的眼神由惊讶转为崇拜,继而兴奋地弯起唇角,抓住他的手臂。“教我,我要学。” “你说什么?”他微眯起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要学你刚才那一招。你不是说你不欠人恩情的吗?只要你教会我刚才那一招,我们就算扯平,谁也不欠谁了。”佑诗急切地说,一副“我马上要学”的表情。 “不可能。”他断然拒绝。 “为什么?” “李家掌法不传外人,何况┅┅”他扫了她一眼,“不是人人学得会。” 什么呀,摆明了轻视她嘛!佑诗噘起唇,既失望又不服气,若非他说了“不传外人”,她肯定力争到底。 也罢,心地善良的她不会做为难人的事。 突然,她想到一件事,好奇地问:“李大哥,你武功这么好,为什么还会被蛇咬?” 打死李望月也不会告诉她,他是因为牙痛分散了心神,才会被蛇咬。他睨着她,这个姑娘还真是现实,刚才喊他“李望月”,现在喊“李大哥”,她不觉得改得太快了吗?他脑海蓦地飘过一抹纤纤弱质的身影。 “如果她┅┅也能像你这么健康就好了。”他喃喃。 “她?谁呀?”佑诗莫名其妙却又好奇不已。原来这个外表冷酷的男人心中也有个思念的“她”呀! 李望月一眼便看穿她心在想什么。“别想歪了,她是我妹妹李吟秋。” 就说嘛!他这个人冷漠、严肃又沉默寡言,哪会有人爱┅┅不,哪会有爱人!佑诗不禁同情的看着他,“没关系,月老早分配好了,早晚你会找到属於你的她。” 李望月翻个白眼。胡思乱想又胡说八道,这个没气质的姑娘怎么会让他联想到他那纤弱娇柔的妹妹?真是想不透! *** 绯龙堂内院有个严禁任何人擅入的禁地,名为“秋苑”。 秋苑的主人正是堂主最疼爱的掌上明珠──李吟秋。 李吟秋一生下来大夫便断言她活不过十岁。如今,她年已十九,虽不能说活得“好好地”,可毕竟还活着。这都该归功於她的父亲和两位兄长对她的细心呵护和照顾。 从小,她便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为了天生体弱的她需要绝对安静的休养,李堂主盖了这座秋苑,并为她遍寻名医,只求她能够多活一天是一天。十九年来,她未曾踏出秋苑一步。 她非常纤弱,风一吹便要倒似的,唇无血色,肤白似雪,长发枯黄,整个人像失去养分,随时会死去一般,唯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瞳眸还有一丝神采。 “吟秋,怎么又开着窗子,也没有多添件衣服,小心着凉了。”李浩星取饼披风为她披上,四下扫了一眼,不悦地说:“穆琪又上哪儿去了?” “为秋姊端药去了。李二少主,这么急着找小女子,不知又是发生什么十万火急、刻不容缓的严重大事?”穆琪边调侃,边一手端着瓷碗,一手拉着裙摆,轻巧地走上楼。这座屋子的设计是楼梯上来便是李吟秋平时赏景沉思的地方,开放的空间,由楼下便可以看清楚上面的一切。 穆琪是李家的远房亲戚,自小案母双亡,由李堂主收养,陪伴李吟秋。她芳年十七,个性活泼,生了一张伶牙俐齿,专门用来对付李浩星。 李浩星撇撇嘴角,睇睨她一眼。“吟秋的身子弱你又不是不知道,竟然还任她坐在窗边吹风,真不知道你存的是什么心!” “无心。”穆琪故意小声反驳。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楚。 “无心!二少主。”她故意拖长音并大声说道,藉以说明他“重听”的严重程度,然后又装出非常无辜的表情,“意思是说,我并非存心如此,非故意的“无心”。可不像某些奸险小人,一逮到机会就想责备人,没有感情、没血没泪、没仁德心肠的“无心”。还望二少主明辨是非,原谅小女子这一次疏忽。”他要承认自己是奸险小人,尽避派她的不是好了。 “嗯,你能够明白自己的过失,承认自己“无知”,我当然会原谅你了,反正我本来就不对年纪小的女孩存有太高的指望。”李浩星故意将“无心”说成“无知”,反正他“重听”嘛;再摆出一副早就对她犯错的事习以为常的轻蔑神情,准备气死她。 “二少主说得是。我这个单纯无知的小女孩,哪比得上青楼那些成熟妩媚又有“专业知识”的大姊姊!看你近来瘦了不少,会不会是“激烈运动”做得太多了?你可得多保重呀。”穆琪嘴上明嘲暗讽,却摆出一张天真无邪的笑容。 李浩星闻言,气得咬牙切齿。“笑面狐狸,你不要口不择言!” “怎么样,说中了你的心事,恼羞成怒啦?大号猩猩!”穆琪得意地朝他扮鬼脸。“李浩星,大号猩猩!” “你这笑藏刀的笑面狐狸┅┅” “二哥、穆琪,你们别闹了。”李吟秋扬起唇角,无奈地摇摇头。这两个人一见面就斗个不停,偏偏老是碰在一起。 “秋姊,我帮你端药来了,你快趁热喝了。”穆琪这才想起手中的憷药。幸好还是热的,都是李浩星这个大猩猩,害她差点得重新去煎药。她心想着,不免要暗瞪他一眼。 李浩星眼尖地瞥到她责怪的目光。“笑面狐狸,你瞪我干什么?我又哪儿得罪你了?” “答案不都给你说了吗?你又没有得罪我,我干什么要瞪你!”她耸耸肩,一副无辜样。 “你┅┅” “二哥,你要不要喝杯茶?我帮你倒。”李吟秋打断他的话。 “不用了。我自己来,你喝药吧。”李浩星转变语气,温柔地说。 他和穆琪互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休战”的眼神,便不再看对方。 直到他们不再拌嘴了,李吟秋才端起药喝下。她的举止轻柔而优雅。 “吟秋,你近来精神很好,多调养些日子,说不定我就可以带你出门去走走了。”李浩星倚着窗台看着她。 李吟秋但笑不语,喝完了药,将碗搁在小桌上,拉好披风。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能够活到现在,她已经很满足了,她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在她有生之年,还能够再见大哥一面。 “二哥,有大哥的消息吗?” 一说起李望月,李浩星便不再有笑容。他实在不明白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大哥李望月和父亲为什么发生争执?大哥从此离家出走,到现在一直没有消息。 “吟秋,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他的。”李浩星安慰她。 自小他们三兄妹的感情就很好,尤其李望月对妹妹更是百般的呵护与疼爱,从小只要是李吟秋说出的愿望,在不影响到她的健康情形下,他一定帮她达成,所以李吟秋实在没有想过他竟然会不告而别。 “大哥只身在外,也不晓得过得好不好?”她的神情顿时黯淡下来。 “秋姊,你别为大哥担心了,他身怀绝技,会照顾自己的。倒是你,别再时时刻刻牵挂着他,对你的身体不好。”穆琪关切地说。打小她便跟着李吟秋唤李望月为大哥,而李浩星,很奇怪地,二哥两个字她就是叫不出口,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固定的称呼。 “穆琪说得对,你应该养好身子等大哥回来,否则他一回来见到你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可是会心阚哦。”李浩星勾起她的下巴,心暗叹口气,唉,她实在太苍白了! 李吟秋绽开笑容。“二哥,你刚才不也说了我精神不错吗?其实我有预感,我的身体总有一天会健健康康的,很快,我们兄妹三人,还有穆琪,就可以一起游江南。” 她的笑容充满自信,李浩星和穆琪既诧异又高兴,也满怀希望的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可惜,她的话才刚说完,笑容还未逸去,却突然合上眼,昏倒在李浩星怀里。 “吟秋?!” “秋姊?!” “穆琪,快去请大夫!” “我马上去!”穆琪毫不迟疑的跑下楼。 第五章 在李望月不容反驳的坚持下,佑诗只好让他跟着到樱花院。 送她到樱花院后,他才知道她与毒医神人的徒弟罗寒皓相识,并且得知毒医神人绝敖生此刻正赶赴京城,於是他未再多停留,匆匆告辞离去。 佑诗以女子身分来到樱花院,并报上真实姓名,本以为刘叔和美娘会大吃一惊,不料,只有刘叔一脸惊愕,美娘则是淡淡一句“等你很久了”,结果吃惊的反而是她。 一眨眼,佑诗来到樱花院已有好些日子,与刘叔和美娘相处得既愉快又融洽。不过有时候她感觉到美娘看着她的眼神充满忧愁和欲言又止的无奈,她心中的问号越来越大。 趁着有一天她和美娘在后山的樱花林散步时,她忍不住问道:“美姨,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美娘看她一眼,立刻别开头。“没有,你太多虑了。” “不,我感觉得到。美姨,我相信罗大哥说的,你有不寻常的感应能力,你一定从我身上感觉到什么了对不对?所以你从第一眼看到我便一直忧心忡忡、不能释怀,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美姨,你究竟看到什么,请你告诉我好吗?”佑诗急切地握住她的手,与她对望。 美娘眉头深锁,好半晌才开口:“如果我说你和寒皓在一起┅┅不好,你会和他分开吗?” “不会。”佑诗想也不想便回答,既而又想到美姨不可能无端提出这种问题,不禁有些紧张。“美姨,你是不是看到我和罗大哥的未来发生什么事了?” 美娘叹了口气,摇摇头。就是没有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未来,她才担心,尤其是她完全看不到佑诗的未来,就好像┅┅她不敢再往下想。 “佑诗,你是个好女孩,心地善良又率真,我很喜欢你,也认为你很适合寒皓。” 佑诗才刚要松一口气,却突然察觉美姨根本是在敷衍她。“美姨,你还是没有说你看到什么。” 美娘静默半晌,“佑诗,不要在意我感觉或者看到的,即使我说出来让你知道,未来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那毕竟是你自己选择的路。你是个有主见的女孩,我相信你不会因为我的话而修改自己的未来。” “那可不一定,如果是不好的未来,我自然是会听你的话做改变了。”说来说去,她就是想知道美姨究竟看到什么,她实在非常好奇。 “是吗?那么我要你现在立刻回长安,忘掉寒皓,从此不再见他┅┅如果我说这对你是最好的未来,你会答应吗?”美娘的神情严肃且认真。 “美姨┅┅”佑诗诧异地看着她,她像换个人似的。 “如何,你会吗?”美娘逼问。 佑诗怔忡了一会儿,然后毫不畏惧地迎视美娘犀利的双眼,坚决地说:“不会。不管未来如何,我都要与罗大哥在一起。除非他不再爱我,否则我要与他相守到老。” 两人相视半秒,美娘突然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美姨?”佑诗一脸迷惘。思索片刻,她终於明白美姨的用意,同时也松了一口气。“美姨,你快吓死我了,瞧你说得那么认真,害我也当真了。拜托你以后可别再拿我和罗大哥的事开玩笑,我刚才好紧张、好担心呢。” 美娘垂下眼睑,淡淡地笑道:“现在你明白了,即使我说了也不会有改变。再说,我也只有感觉到你未来的一小部分,我承认是不好的感应,然而,福之为祸,祸之为福,化不可极,深不可测。福祸尚不可知,告诉了你也只是徒增烦恼,何苦来哉。” 美姨的一番话教佑诗释然。美姨会为她忧心,是因为感应到她最近可能会有灾难,自然眉头深锁,然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美姨,你说得对,知道了也只是徒增烦恼,我不会再问了。” 美娘点点头。“我也该回去准备晚餐了。” “现在?”佑诗抬头看天色,此时不过才接近傍晚。“还早嘛。” “还是早点回去,免得给“雷声”波及了。佑诗,你多待会儿没关系,我先走了。”美娘摆摆手,头也不回便往樱花院走去。 佑诗一脸莫名其妙,想问美姨她怎么知道会打雷,莫非她对天文历法也有研究?可惜她已走远。 走得还真快呢,看来美姨真是很怕打雷。想到这一点,佑诗不禁笑了。瞧美姨平时总是一副沉着的模样,真想不到她会怕雷声。 “想到什么有趣的事?袁佑诗。” 这声音┅┅佑诗不敢置信的循声望去── 真的是他!她惊喜若狂地绽开笑容,疾步奔进他怀,搂住他的颈项,高兴地叫唤:“罗大哥,你总算回来了!我好想你哦!” 他的手迟疑地举在半空中,忍住想拥抱她的冲动,紧紧握住拳头,咬牙放下,压抑着愤怒低吼:“你还想戏弄我到什么时候?” 听出他不寻常的语调,佑诗缓缓松开手,莫名地注视着他,“罗大哥,你怎么了?我不懂你的话。” “你还想装蒜吗?袁佑诗。”罗寒皓半眯起眼睛,逼视她。 佑诗心虚地后退一步。他唤她“袁佑诗”,他知道了!他知道她“曾经”是晏庭筠的未婚妻,他知道她“故意不说”真实姓名,他知道她不和他上京城的原因,他知道她是李东哲的外甥女┅┅他知道吗?佑诗突然不确定。 “我┅┅对不起。”她垂下头。这时候她还是老实些,较能够取得同情和谅解。 “骗了我这么久,你以为一句对不起,我就会原谅你吗?”他在她耳旁嘶吼。若不是刘叔告诉他,他还不知要被瞒到何时! 佑诗一连退后好几步,不小心绊到小石子,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委屈地说:“你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我只是没有机会告诉你我的名字,又不是故意骗你。” “你还狡辩!你根本是存心欺瞒我,故意耍我,好看我出糗!”他移步上前,俯身朝她大吼。 佑诗侧身拉开两人的距离,一手捂住差点被“雷吼”震破的耳朵。现在她晓得美姨所谓的“雷声”有多可怕了,难怪她闪得那么快,早知如此,她会跑得比她还快。 “我绝对没有看你出糗或故意耍你的意思,你说得太严重了吧?”她一脸无辜,可怜兮兮的。 罗寒皓可不这么认为。记得晏庭筠曾经说过,纵使他愿意娶袁佑诗为妻,只怕他罗寒皓也不肯。当时他不明其意,直说绝无可能阻挡他的好事。如今想来,自己当时肯定被晏庭筠暗暗嘲笑在心。而这笔怅,当然得当在她袁佑诗的头上。他双手撑在大石头上,将她围在中间动弹不得,脸孔朝她逼近,“我不会轻易原谅你。” “可是我已经道歉了。你不觉得你应该原谅我吗?”她缩起身子,姿态摆得好低好低。任何人看到他们现在的样子,不管前因后果,一定都会认为是他欺侮她这个弱小女子,任谁都会上前将他痛揍一顿。唉,可惜这只有他们两人,谁也救不了她。 罗寒皓还真是怒气“恒”生,尽避她的“小娘子”扮相已经“柔弱无辜”得只差没点上两滴口水当眼泪,他还是不为所动,始终寒着一张脸。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嘛!一开始我女扮男装,自然不能说出一个女子名字,再说当时我们也不熟,我总不能告诉你我是女扮男装呀。后来因为得知晏大哥在找“袁佑诗”,而你又同意与他同行,这么一来,我当然更没机会也不敢告诉你真相。”佑诗嗫嚅地解释。 “那么在明月石府的时候呢?当时我曾经给你机会,你为什么不说?”他吼道,完全不谅解她。 “那┅┅那是因为┅┅”她考虑着该不该说,看情形他还不知道,然而就算现在瞒过了,将来呢?他总会知道的。倒不如“早死早超生”!她鼓起勇气正视他,“我是李东哲的外甥女。” 看吧,他果然蹙起眉头了,他果然又要生气了,他一定会因此看轻她、鄙视她── “袁将军与李师爷有姻亲关系,这点我早就知道了。我虽然不住京城,对京城却不陌生。” 他们罗家的祖屋及大部分产业都在长安,包括富丽堂皇的燕郡王府邸在内,完全交由他的忝叔罗昊成代为管理,因为他堂叔自己也有不少产业,所以近几年常派人催促罗寒皓回京掌管产业;於此同时,也会将京他该知道的事详述给他知道。说来巧合,他堂叔偶尔会在信内提到袁家的事,所以他知道的也不少。 “你┅┅你早就知道?!”佑诗惊愕极了。既然他早知道,为什么还质问她原因? “难道你是为了这一点而不敢揭示自己的身分?”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难道你不在意?”她满怀期待地反问。 “你姓袁,他姓李,他不过是你舅舅,又不是你父亲,我为什么要在意?”他实在搞不懂她的脑袋在想什么? “但是你师父呢?我毕竟是李东哲的外甥女,他会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师父为人恩怨分明,你舅舅的帐,他会找他本人算,不会记在你头上。”他的怒气消了不少,并且心阚不已,没想到在她俏皮的欢颜下藏着这么多烦恼。 “那┅┅这么说来,我的顾虑是多馀的罗?”她明显的松了口气。 他点点头。“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 她立刻摇头,并且信誓旦旦地说:“没有了,我发誓。” 罗寒皓凝视她好一会儿,释怀地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同时将她抱到他腿上拥入怀。 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佑诗高兴又甜蜜地展露笑容,双手主动勾住他的颈项。“人家好想念你哦。” “怪不得这一路上我的耳朵老是听到“嗡嗡”的声音,吵得我半夜也不得安宁,原来是你太想“念”我的缘故。”他揶揄道。 “这么说来,你根本就没有想我了,否则为什么我只听到风声、鸟声、水流声!”她噘起嘴指控道。 “这要怪你隐瞒真实姓名,所以我的思念才无法传达给你。”讲到这一条罪名,他不免又丢一个责怪的眼神给她。 佑诗吐了吐舌头,心暗忖,这家伙真会记恨,也真会找藉口,真狡猾!脸上却堆起笑容,左一句对不起、右一句下次不敢,说得罗寒皓心直发毛,不知道她又想耍什么诡计。 他不禁想起在晏家行馆的那一次惨况,记得当时她陷害他误食辣药时,就是现在这副“娇模样”── 他倏地防备的看着她,“你该不会又想耍什么诡计吧?” 佑诗愣了一下,才会意他的话,顿时瞪圆了眼睛,好不生气。“你怎么可以冤枉我!人家诚心诚意道歉,你竟然┅┅”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再怎么机灵,也不可能说哭就哭吧?看来这一次是真的。罗寒皓自知理亏,赶紧搂抱着她哄道:“好好,是我不对,我不该怀疑你,乖佑诗,快别哭了好吗?” “不要!你根本没有诚意,我偏要哭!”她边哭边抱怨,“枉费人家还为你逃婚┅┅” “不对吧?你逃婚在前,我们相识在后,怎么会是为了我?”他插嘴。 “怎么不是!我若不是对你一见锺情,当时又何必在晏大哥面前改名换姓、隐瞒身分,跟他回长安拜堂成亲也不算坏呀,你总不能否认他是一个很好的对象吧?”她耍赖地说,一面又想到自己的委屈,泪水直流。 这么一说,好像也很有道理,他点点头,为她擦拭眼泪,“好吧,委屈你了,以后我会好好疼你,你别再哭了。” 她拍掉他的手,捶打他的胸膛泄愤。“才不需要你假慈悲呢。你根本不爱我,你怀疑我,还凶巴巴地吓我,你好坏、好可恶!” “好,我坏、我可恶,我让你打死好了,省得再惹恼你,这总可以了吧?”他也不阻止她,任她捶打。 她闻言,破涕为笑。“打死了你,谁当我的护卫啊!我长得这么耀眼,可不能没有人保护。” “脸皮真厚。”罗寒皓往她粉女敕的脸颊上轻捏一把,“你这鬼灵精,哪还需要护卫啊,坏人见了你都会主动避开。” “你真过分,老是说话欺侮我,实在应该让你跟李大哥好好学学何谓正经严肃、沉默是金,免得你老是说一些不讨人喜欢的话。”佑诗突然想起李望月,当时她还认为他太刻板,陪着她回樱花院的一路上都不陪她聊沆。她一度认为他该跟罗寒皓学学,现在想想还是不必了。 她兀自想着,没有注意到罗寒皓已变了脸色。 “李大哥是谁?” “李望月嘛,就是护送我到樱花院的人呀。”她得意洋洋地抬高下巴。这可说明了她是很“抢手”的。 “李望月,绯龙堂少堂主?”此人他曾听闻,据说他向来对女人不暇辞色,并且已在两年前失踪┅┅会是他吗? “你认识他?!”佑诗瞪大了眼睛。 罗寒皓没有回答,反而不悦地问:“为什么他会送你到樱花院?你怎么认识他的?” 好端端地,他怎么突然又生起气来了?搞得她莫名其妙,情绪也差了。 她噘起嘴,口气不甚佳地将那天与李望月相识的经过说了一遍。 “以掌击石┅┅这么说来,真的是他了。”罗寒皓蹙起眉头。 “罗大哥,李大哥究竟是什么来头呀?方才你提到绯龙堂少堂主,该不会是指他吧?”佑诗既好奇又怀疑。 江南第一大堂会──绯龙堂,在商场、在江湖上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名满天下。来到江南而没听过绯龙堂,可是会笑死人的。 罗寒皓转头瞪向她,口气严厉地提出警告,“以后不准你随便跟陌生人在一起,就连说一句话也不准,听到没有?” 佑诗愣了一下,才要破口大骂,抗议他的不温柔,话到嘴边,突然又吞了回去,眼珠子溜了溜,期待又有趣地问:“罗大哥,你是不是在吃醋?” 罗寒皓顿时涨红了脸,恼怒地否认,“少乱说,我是担心你的安危。” “方才你还说我很“安全”呢。”她提醒他,眼睛眨呀眨的,心乐歪了。他果然在吃醋。 罗寒皓倏地语塞,瞪视着她好半晌说不出话。慢慢地,他紧抿的唇微微弯曲,露出莫测高深的笑容。 待佑诗警觉,嘴唇已被占去了。他蛮横地吻住她,双手紧紧抱着她,不让她动弹。他的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强硬、毫不温柔。佑诗无声地哭了,泪水滑下两颊。 他察觉了,缓缓离开她的唇。他一脸愧意,无法解释他原只是想恶作剧地责罚她┅┅他沙哑地说:“对不起。” “你好可恶。”佑诗生气他弄疼了她的唇,夺去了她的初吻。 “对不起┅┅”他俯身吻去她的眼泪,直到她停止哭泣,他的唇才再度覆上她的。这一次,他非常地温柔,轻轻地碰触后,见她没有抗议,才进一步吻她┅┅ *** 用过晚餐后,罗寒皓和佑诗在屋前的院子散步。 “咦?罗大哥,你看,这颗果子会发光呢!”佑诗低头看见一株小草上长了一颗黄果子,闪闪发亮,随手便拣下它,捧在手心。 罗寒皓凑近一看,“快丢掉它。” “为什么?它好可爱耶,而且我从来没见过。”佑诗不舍得扔掉它。 “这叫绝命果。家师曾说过,这种果子奇毒无比,万一误食,立刻绝命身亡,就连他也无法解毒。” “这么严重?!”佑诗不禁咋舌。 “明白了还不快丢掉它?”罗寒皓紧张地说。 “哦。”佑诗乖乖应了声,高举起手做了一个丢东西的动作,然后趁他不注意时,将它收进怀。“罗大哥,我们一定要明天就回长安吗?不能在樱花院多待些时候吗?”一想到得回去面对爹爹的怒气,她就提不起劲。 “你不是很想看我师妹当新娘的模样吗?不早点起程,就赶不上他们拜堂的日子了。”他深情地凝望她。她一定不知道,他已经等不及要娶她过门了。 佑诗叹了口气。她既想出席寅月和晏庭筠的婚礼,又不想回去面对爹爹,可真为难呀。 罗寒皓见她哀声叹气的,关心地问:“佑诗,你怎么了?” 佑诗瞥他一眼,嘟起嘴,“我离开长安已经有好一段日子了,如今选在晏大哥拜堂前夕回去┅┅爹爹对晏大哥这样的乘龙快婿满意得连他最疼爱的女儿反对、抗议都不理会,现在晏大哥成亲,新娘不是我,爹爹一定气坏了,不把我吊起来毒打一顿才怪。” 闻言,罗寒皓笑了起来,“原来你是为了这一点忧心。有什么好担心的,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回去,当你的靠山就是了。” “说得简单,对方是我爹,你守得了我一时,护得了我一世吗?等你一离开,我说不定会更惨呢,又多了一条“与男人厮混,不知羞耻、败坏门风”的罪名,我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活。”想到这一点,佑诗更忧心了。 “小傻瓜,你尽避放一百二十颗心,我保证令尊非但不会责罚你,说不定还会夸赞你有眼光、很聪明呢。” “哼,人家已经够烦恼了,你还有心情说笑。”佑诗白他一眼,甩头便往前面的小径走去,不搭理他。 罗寒皓优闲地跟在她后头,慢条斯理地解释:“我不是说笑。再怎么说,令尊也不过是希望为你找一名好夫婿,我堂堂燕郡王,又是名震江湖毒医神人的弟子,难道你还怕令尊会对我不满意?” 佑诗倏地停下脚步。这话挺有道理的,她承认爹爹的眼光不错,晏庭筠的确是人中骐骥,可她的眼光也不差呀,罗寒皓也是难得的上上之才,她爹若是知道了,不笑歪嘴巴才怪,哪还记得责备她? 话虽是这么说没错,不过┅┅ “没看过比你更自大的人,一点也不懂得谦虚,真是厚颜无耻。”不能让他太得意,佑诗心想。 方才的烦恼这会儿全消失无踪,她甚至迫不及待想回长安了。 罗寒皓笑拥着她,“厚颜无耻的燕郡王与厚脸皮的将军千金女,看来我们还真是绝配!” 佑诗噗哧一笑,伸手勾住他的颈项,含情脉脉地凝望他,娇声道:“未来的郎君,我好爱好爱你哦。这一生一世我都要赖在君侧,与君共度此生,不管你愿意与否,未来的娘子我是决计不会离开你了。” “我已经没有选择馀地?”他扮起苦瓜脸。 “得我这绝世美女为妻,你该知足才是。”勾在他颈项的手更圈紧了些,她霸气地说。 “得一个厚脸皮的绝世美女为妻,看来我不知足也不行了。”他佯装认命的表情。 佑诗绽开笑颜,突然灵机一动,“我以后唤你“君”好不好?” 他轻吻她的鼻子,柔声道:“你高兴就好。” 佑诗心满意足地依偎在他怀,静默半晌又说:“君,我好爱你。” “你刚才说过了。”他沙哑地说。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止我爱你。”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到不安。难道是太幸福的缘故?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拥得更紧。 “君,你会爱我一辈子吗?”她仰头询问。 “一辈子、十辈子、永世永生。”他低沉的声音对着她耳语。 “你要疼我,不可以对我颐指气使哦。”她撒娇道,心泺得越来越激烈。 “嗯。”他湿热的唇吻着她的耳垂、她完美的轮廓,慢慢地,滑到她的唇┅┅ “君┅┅”她尚未说完的话让他的吻给淹没了。 *** 向来清幽的秋苑,如今更是寂静,李家上下全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爽朗的李浩星变得郁郁寡欢,双眉不时纠结着;穆琪一脸忧愁,像是随时会掉泪一般;个性急躁的李堂主,近来更是暴躁易怒。主人如此,做下人的自然也不好过,因此,每个人都显得心事重重。 “这个鸟大夫,根本是个庸医!竟敢说我的女儿活不过今年?胡说八道!我的吟秋会长命百岁,他懂得什么!”李堂主边来回踱涉边咒骂。 李浩星同情地瞥了一眼第三十六个被丢出门外的大夫,摇了摇头,“爹,他们都是城里有名的大夫,您的待客方式实在┅┅应该客气些。” “客气?他们一个个在我面前诅咒吟秋,你还教我客气些?你这个浑小子,吟秋是你妹妹,你可别忘了!” 李浩星看着他,叹了口气。现在不管说什么,他父亲都不可能听得进去。他明白父亲爱女心切的心情,吟秋是他唯一的妹妹,看着每个大夫对她的病情摇头叹息,他又何尝好过? “怎么办?城里的大大几乎都让咱们请来了,可是秋姊还是┅┅”穆琪哽咽得说不下去。吟秋一向待她如亲妹妹,如今眼见她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随时都有断气的可能,她实在心急如焚,实在不愿相信吟秋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那么多次了,吟秋已在鬼门关外徘徊了好多次,可是每一次都有惊无险,难道没有再一次的奇迹出现吗? “浩星,你再去请大夫。”李堂主催促道。 “爹┅┅不用了。”床上的人儿缓缓睁开眼睛。 “吟秋,你醒了?!” “吟秋!” “秋姊!” 所有的人全靠到床沿。她已经昏迷近一个月,如今醒来┅┅奇迹出现了吗? “爹、二哥、穆琪,让你们担心了。”李吟秋虚弱地微笑,声音轻如耳语,却是她用尽力气说出来的。 “吟秋,你别说话,多保留点元气。爹会找最好的大大来为你治病,你很快就会好起来。”李堂主兴奋又激动地说。 李浩星和穆琪在一旁跟着点头,两人的眼都闪着泪光。 “不用了┅┅”她不舍的看着他们,“我很感激你们┅┅这么多年来的照顾。爹┅┅恕女儿不孝,必须先走了┅┅” 李堂主打断她。“吟秋!不许你胡说。爹会救你,你不会有事的。” “爹┅┅”李吟秋感激地滑下泪水。 “吟秋,你好好休息,别说不吉利的话,二哥会不高兴哦。”李浩星皱眉道。 “是啊,秋姊,你别忘了,我们还要等大哥回来,一起游江南呢。”穆琪擦拭眼泪,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大哥┅┅”李吟秋垂下眼睑,“没见到他,是我唯一的遗憾。” “不!不会的,秋姊,大哥很快就会回来,你很快会见到他的。”穆琪急忙说道。 “是吗?”李吟秋淡淡一笑。她知道,她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是的,是的,吟秋。你想见望月,爹现在马上派人去找!”李堂主承诺道,并马上下令,“浩星,你立刻通知绯龙堂所有的人,全部出去找望月的下落,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他,带他回来。” “是,爹。”李浩星拱手领命。“吟秋,你等着,二哥一定帮你把大哥带回来。” 她还有机会再见到他吗?她等得及吗?望月,你究竟在哪儿?为什么不快点回来?你可知道我在等你?李吟秋在心中呐喊。 第六章 长安敖府 敖生一回到长安,马上重整家园,并且上晏府接回妻女,一家团聚。 毒医神人将定居长安的消息一时间传遍全城,李望月很快便找到敖府。 “敖前辈,舍妹体弱多病,无法远行,还望前辈宽谅,移驾江南,妙手回春医治於她,晚辈感激不尽。” “李公子来得不巧,老夫家中近日有事,无法远行┅┅”敖生沉吟着。他正在提炼一种解毒丹,而且寅月即将出阁,他确实走不开。但对於前来求医的李望月又颇为赏识,於是说:“我先给你万灵丹,可助令妹强身。待老大辨完事情,再前去不迟。” 李望月赶忙上前答谢。江湖中传言,毒医神人孤僻无情,本以为会吃不少次闭门羹,没想到敖前辈一口便应允。 走出敖府,李望月归心似箭,急着赶回江南。 离开绯龙堂两年,不知道吟秋近来如何?两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挂念她。一待她的身体康复,他要马上告诉她┅┅ *** 如佑诗所料,她一回到长安,马上被“请”回将军府。为了避嫌,给她老爹留点面子,她在城外就与罗寒皓分开,各自进城。然而罗寒皓许诺,一回府会尽快派人前去将军府提亲。 “爹爹,我回来了。”佑诗亲昵地靠到父亲身边。 袁霸原是满月复怒气,结果一见到女儿平安归来,一肚子咒骂的话全吐不出来了,只是忿忿地说:“你这野丫头!竟敢逃婚,还回来干什么?” “怎么,不是爹爹想见女儿,派人守在城门口等女儿回来的吗?”佑诗佯装一脸无辜。 “你┅┅不孝女!还敢顶嘴!” “爹爹,您别生气嘛,女儿已经回来给您赔罪了,您就原谅女儿嘛。”佑诗撒娇。 “现在回来有何用?晏家已经上门退亲了,我的面子全被你给丢光了!” 佑诗眨眨眼。”原来爹爹只顾虑您的颜面问题,压根没担心过女儿在外是否给人欺侮了┅┅一直以来,我以为爹爹最疼我了,原来不是┅┅” 瞧见女儿的眼眶蓄满泪水,随时有决堤的可能,袁霸顿时慌了手脚,连忙否认:“不不,爹当然是最疼你了,哪会不担心你的安危┅┅” 佑诗不予理会,迳自道:“可怜我娘死得早,相依为命的爹爹又把面子看得比女儿重要,我还当爹爹关心我,在外头无时无刻不挂念着爹爹,一听说晏家退亲了,便急忙跑回来探望爹爹,没想到爹爹根本不在乎我。” “胡说!爹怎么会不在乎你,你是爹唯一的宝贝女儿,爹把你看得比什么都重要。面子算什么,我根本不在乎。”袁霸义正辞严地说。 佑诗眼里闪着泪光,不怎么相信地瞥视父亲一眼。“爹爹说的全是真的?” “当然。你可是爹的掌上明珠,爹不在乎你,在乎谁?” “这么说,在爹爹心,我比您的面子还重要?” “这是当然了。”他回答得毫不迟疑。 “爹爹是关心我,不是为了面子才生气?” “当然,当然。”袁霸连连“当然”说个不停,就怕他的宝贝女儿泪水决堤,到时候他可是会心阚的。 岂料,佑诗破涕为笑,拍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爹爹最疼我、最关心我了。爹爹请宽心吧,我已经平安回来了,您用不着再操心、生气了。”说完,她伸个懒腰,打个呵欠,便走回她离开数月的香闺。 望着她的背影,袁霸皱起眉头。奇怪,事情好像不该是这么发展的吧! *** 燕郡王府 “贤,剩下的一些事务,刘总管可以帮你。”罗昊成吐了口气,微笑道:“代管的产业今天能够交到你手上,我总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堂叔,多年来辛苦您了。”罗寒皓感激不已。 “唉,我和你父亲虽只是堂兄弟,情分却比亲兄弟还深,你也用不着谢我了。”罗昊成摇摇头,又叹了口气,“岁月催人老,堂兄死了二十几年,你也已经二十有三了。贤侄,该成家了。” “不瞒堂叔,事实上我这次回来,主要也是为了这件事。” “哦!听你的口气,莫非已看中哪家姑娘?”罗昊成一脸欢喜。 “是,还要请堂叔多费心了。” “真是太好了!快告诉我,这位幸运的姑娘是哪人氏,我马上去提亲。”罗昊成爽快地说。 “她姓袁,名佑诗,是本城袁将军的千金。”提到佑诗,罗寒皓连神色也温柔了不少。 罗吴成愣住,眯起眼睛,以不确定的话气问:“你说的袁将军是┅┅袁霸?” “堂叔,这京城百里内,似乎也只有这么一个袁将军吧?”罗寒皓打趣地反问。 罗昊成瞬间变了脸色,激动地大吼:“不行!不可以!你不能娶他的女儿,绝对不可以!” 他激烈的反应教罗寒皓吓了一跳。“堂叔,您为什么反对?” “因为他┅┅”他突然打住,别过头,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与晏家的少公子曾订过亲,还被退过婚,这样的姑娘不配成为燕郡王妃。” 罗寒皓闻言笑了。“堂叔,佑诗是个好女孩,我不在乎她曾订亲或者被退过婚,我已经决定娶她了。” “不行!你可以娶任何人,就是不能娶她!” 罗寒皓收起笑容,盯着堂叔,神情变得严肃。 “堂叔,今生今世,除了佑诗,我不娶他人。”他表明心志。 罗昊成没想到他如此坚决,一意孤行,顿时怒道:“就算是必须让堂兄断了香火,我也绝不允许你娶袁霸的女儿!” 罗寒皓沉默半晌,“堂叔,您说不允许我娶“袁霸的女儿”是怎么回事?听您的口气,似乎非常痛恨他┅┅佑诗订过亲、被退婚,这只是您拒绝的藉口吧?”他似乎嗅到一股不寻常的味道,不祥的预感冉冉爬升。 罗昊成一副为难的神情,久久没有开口。 “堂叔,究竟是什么事让您如此坚决地反对我娶佑诗?请您说明白。” 罗昊成摇头,“我答应过你母亲,今生不再提起此事,尤其不可以让你知道。我不能告诉你。” “这么说来事情跟我有关罗?”罗寒皓小心翼翼地推敲。 罗昊成不安地背转过身,朝门外走去,匆匆地说:“不关你的事。总之,不许你娶袁霸的女儿。” “堂叔!”罗寒皓挡在他前面,阻止他离开。“任何理由都不能够阻止我娶佑诗,我非她不娶。”此时,他忽然听到佑诗的声音──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止我爱你。是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止我们相爱。 罗吴成看着他真挚而坚定的眼神,心中一惊,“寒皓,听我的话,你不能娶她,否则你缓筢悔的。” “不,我不会。堂叔,我不明白您究竟为了什么而反对。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好让我自己作决定。” “你┅┅”罗昊成顿时语塞。 两人对峙了好半晌。罗寒皓的固执,终於教罗昊成降服了。 “随便你,我不会再阻止你。不过我告诉你,你上门提亲只会自取其辱,袁霸不会将女儿嫁给你的。” 罗寒皓皱起眉头。看来他堂叔还是不愿透露缘由。 “堂叔──” 罗昊成抬手打断他的话,“你别再说了,我不想再管这种事。如果你想知道什么,去问你师父吧,不过你最好等他女儿的喜事辨完了再问,免得扫兴。”他不再多说,头也不回便走出燕郡王府。 罗寒皓低头沉吟。难道他师父也会反对这门亲事?为什么?莫非因为李东哲┅┅ *** “君?”佑诗抬手在罗寒皓面前晃了晃,“在想什么呀?想得都出神了。” 罗寒皓回过神来,拉下她的手握着。“没什么。去看过我师妹了吗?” “嗯,看过了。月姊穿上凤冠霞帔,真是漂亮极了,真令人羡慕。”佑诗露出向往的神情,别有意味地瞧着他。 罗寒皓凝视着她,扯起嘴角,故意转移话题。“你今天又是怎么逃出来的?爬墙?” 佑持不高兴地噘嘴瞪眼,不情愿地回道:“才不是。我是光明正大由大门走出来的。” 她不想解释是因为她爹刚巧要出门,於是她假扮成侍卫混入她爹的随行人员中,就这么大摇大摆走出来的。她本来还打算在罗寒皓面前吹嘘自己的聪明机灵,可惜现在全没了那份兴致了。 罗寒皓看出她在生气,摇摇她的手。“怎么了?不高兴?” 佑诗甩开他,别过头不理他。 “我惹你生气了?”他轻声询问。 佑诗斜睨他一眼,神情似有满月复委屈。“为什么?我回家五天了,你一点消息也没有?你当初给我的承诺呢?你说过一回家立刻请人上我家跟我爹提亲的。” 罗寒皓沉默不语,似乎在思索着该怎么开口。 “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不打算娶我了?”面对他的沉默,她更紧张了,泫然欲泣地抓着他的手臂。爱上他,她几乎已成了一个爱哭鬼了。 罗寒皓安抚地拍拍她的手,一手拥她入怀。“别胡思乱想。我只是想等师妹和晏兄拜完堂,再向师父禀告我们的事,请他为我们主持婚礼。” 佑诗抬眼看他,发现他若有所思的直视前方。她垂下眼。“君,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佑诗,你跟令尊提过我们的事吗?”他不答反问。 “没有。怎么?你要我先告诉他吗?”她离开他的怀抱,不明白地注视他。 “不是,我只是怕令尊不愿意把你交给我。”他微笑道,眼却没有笑容。 佑诗瞧着他,弯起唇角,笑眯了眼睛。“原来你担心的是这点啊!放心好了,以我先前的纪录,现在有人肯上门提亲,爹爹就谢天谢地,感谢他女儿还有人要了,哪还敢拒绝呀。” 逃婚的女儿又被退婚,这可是家丑呢,幸而她爹够疼爱她这没娘的女儿,否则她早被逐出家门了。 “听你这么一说,如果我不赶快上门提亲,万一有哪个不怕死的捷足先登,那可就糟了。”罗寒皓托着下巴沉吟着。 佑诗瞪大眼,“你说“不怕死”是什么意思?” “想娶一个爱跷家、食玩、脾气又坏的娘子,没有“不怕被气死”的精神可是不行的。”罗寒皓揶揄道。 佑诗生气地手叉腰,要臭骂他的话已经到嘴边了,却突然吞回去,继而扬起迷人的笑容。这会儿生气岂不等於验证他的话?她才不上当呢。 “你说得对极了。为了避免我日后守寡,等会儿回家我就禀告爹爹,凡上门求亲的男子只要有“不怕被气死”的精神,我一概应允了。”她抬高下巴,得意地睨着他,“我看这样子好了,乾脆我请爹爹为我搭个擂台,比武招亲,让我们来看看不怕死的男子有多少,你说好不好?” 怎么说她总是将军的女儿,想攀权附凤的男子自然不在少数。 “好啊,那我们就来看看“不怕被我杀死”的男人有多少好了。”他面带笑容,眸底却闪着警告的危险讯号。 佑诗很满意他醋劲大发的模样,双手勾住他的颈项。“看在你还挺在乎我的份上,我不搭擂台招亲就是了。” “乖孩子,我香一个。”他拥住她的腰,俯首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你想敷衍了事呀?”佑诗不满足地噘起嘴。 罗寒皓翻个白眼,“你这大胆的小女人!” 他很快地再次吻住她的唇,紧紧地抱着她,深深地吸吮她甜美的樱唇,恨不能一口将她吞噬┅┅ *** 一待寅月和晏庭筠拜完堂,隔天一早,罗寒皓便上敖府禀告师父他欲娶佑诗一事。 “她是袁霸的女儿?”敖生目露寒光,一掌控碎手中的瓷杯。 “师父?”有罗昊成的警告,罗寒皓已经有心理准备会惹师父不悦了,却万万想不到一向冷静的师父竟如此震怒。 敖生冰冷的目光投在他身上,然后以不容反驳的严厉语气说:“放弃她,从今以后别再提起这件事!” 罗寒皓倏地抬头。他实在不明白究竟是何事挡住他和佑诗的姻缘? “为什么您和堂叔都反对这件事?师父,您见过佑诗,难道不认为她是个好女孩?” “我承认她是个好女孩,可惜她是袁霸的女儿。”敖生眯起眼睛,“寒皓,任何人都可以娶她,就是你不可以。” 罗寒皓不能置信的摇头。“我要知道原因。” “因为你是罗昊天的儿子。”彷佛这句话足以解释一切,敖生没有再多说。 罗寒皓愣了一下,右思左想,对於师父的话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身为先父的儿子就不能娶袁霸的女儿?难道我们两家有什么化不开的仇恨?”他猜测。 “不错。”敖生严肃地点头。 罗寒皓霎时双眉深锁,一脸阴霾,心不祥的阴影逐渐扩散,几乎没有勇气再问下去。 停顿半晌,他终於开口:“师父,我有权利知道这一切吧?” 敖生看着他,在心中作下了决定。“跟我来。” *** “什么?爹,您不是在开玩笑吧?”佑诗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竟然真有一个“不怕死”的家伙上门提亲!她和寒皓打趣的笑话竟然成真?! “胡闹!爹怎么可能拿你的终身大事开玩笑。对方是扬州人氏,是你叔父的世交之子,在地方上颇有名望,你嫁过去不会吃苦的。” 什么话?不会吃苦就是幸福吗?佑诗满心不悦。“爹,我不要。” “女儿,你别再任性了。你的事在长安城已经闹得人尽皆知,继续待在这里对你没有好处,还是嫁到扬州去吧。”袁霸好言劝道。 “不要。”佑诗一口拒绝,摇着父亲的手臂撒娇,“爹,扬州太远了,人家舍不得离开您,您别把我嫁到那儿去嘛。” “唉,爹又何尝忍心让你离开爹身边,远嫁他乡。当初如果你不逃婚,乖乖地嫁到晏家去,这会儿不是什么事都没了。” 佑诗吐吐舌头。就知道她老爹会翻旧帐。 “爹,都是些陈年往事了,您还提它干什么嘛?” “好,不提它。爹打算再为你多办些嫁妆,到时候把你风风光光地嫁到扬州。” “不要。都跟您说了扬州太远了,我要住在长安。爹,您就再多等些日子嘛,说不定会有更让您满意的乘龙快婿上门来呢。”佑诗红着脸暗示。 袁霸听出女儿话中有话。“佑诗,如果有什么事,你最好坦白告诉爹。” “爹┅┅” “说吧。如果不说,我可要把你嫁到扬州去了。”袁霸笑着恐吓女儿。 佑诗认为机不可失,於是扭扭捏捏地把她离家出走那段日子,遇到燕郡王罗寒皓,两人并许下山盟海誓之事说出来── 燕邵王罗寒皓?!这莫非是天意?袁霸眉头深锁,心里哀叹。 “爹?怎么了?您的脸色好苍白,哪儿不舒服吗?”佑诗紧张地瞧着她爹瞬息骤变的脸。 袁霸看着女儿,一下子彷佛老了十岁般。“佑诗,他不可能娶你的,忘了他吧。” 案亲严肃的神情和话语,好似芒针扎在她心上,她抽痛了一下。不安感油然而升,她勉强挤出笑容。“爹,您在说什么?” “女儿,忘掉他。爹会为你的将来做最好的安排,你要相信爹。” 佑诗摇头,“不可能的。我不懂爹为什么说这些话。我们是真心相爱,他很快会来家里提亲。” “他不会!” “会,我相信他。他已经答应我了。”她相信寒皓不是薄情人。 “女儿,就算他当真来提亲,也只是为了报复,他不会给你幸福的。”袁霸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报复?爹,您说报复是什么意思?”佑诗追问。 袁霸低头啜了口茶,故意转移话题。“扬州的冷公子,听说是个文武双全、品貌非凡的人,我会捎信给你叔父,请冷家人尽快来迎亲,你好好做准备吧。” “爹,您不可以这样做!我不要!”佑诗大声地反驳。 “由不得你。”袁霸威严地说。 “不要,我绝对不嫁到扬州去!爹,告诉我,您究竟瞒着我什么事?”她抓住案亲的手臂摇晃着。 袁霸别开头,坚决地说:“别再问了。” “好,您不告诉我,我自己去问他。”寒皓一定知道,佑诗想着,转身走向门口。 “不许你出去!从现在起不准你离开房间一步。来人,送小姐回房。” “爹,我不是犯人,您不可以关我!” “冷家人来迎亲前,不许小姐踏出房门一步。”袁霸不理会她,迳自下达命令。 “是。”下人们恭敬地答道,并一边一个将佑诗“送”回房。 “爹──” *** 走进罗氏宗祠,站在罗昊天的牌位前,敖生感慨万千。他虔敬地为师兄奉上三炷香,并对杨玉梅的灵位叩拜致歉后,才转身面对罗寒皓。 “我曾经答应你母亲,绝不告诉你┅┅如非迫不得已,我也不想违背承诺。” “师父,究竟是什么事?”罗寒皓着急地追问。 於是,敖生由隋末唐初说起── 李渊登基之初,除山西太原以南和关中之地,全国成为群雄割据的局面。当时袁霸身为隋朝部将,负责守一都邑。 罗昊天挂帅讨伐。李东哲献计,袁霸约主帅罗昊天单打独斗,却以卑鄙手段困罗昊天於土洞中,将他活活烧死! 时过不久,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袁霸开城门投降大唐。开国之初,兵荒马乱、人心不定,皇上为安抚人心,凡降者既往不咎,袁霸还被封为骠骑大将军。 为对罗家有所补偿,皇上收罗昊天之子罗寒皓为义子,并封为燕郡王,同时同意由敖生砍去李东哲一臂泄恨。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尤其袁霸、李东哲这两个卑劣小人更是死不足惜,无奈圣命不可违,你母亲就是怕你年轻气盛,沉不住气去找袁霸报仇,所以才不想让你知道上一代的恩怨是非,免得你惹祸。”敖生说完这一桩惊人的秘密,叹了口气。 罗寒皓一动也不动,冰冷的神情夹杂着悲切的痛苦与恨意,浑身被狂烈的愤怒包围住,那股气势教人不寒而栗! 第七章 虽然一直被关在房,佑诗还是知道寒皓并没有如约定的前来提亲,她的心情越来越沮丧、不安,每天总想尽办法离开房间,却徒劳无功。她爹每日派数人在她房门外看守,她是插翅也难飞得出去。 纵是如此,袁霸还是被佑诗烦透了,也心知她迟早有办法溜出去。为了安心,也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袁霸趁着侄儿袁世轩来长安办事,正准备回扬州的当口,请他顺便“护送”佑持到扬州与冷家公子成亲。 佑诗尽避百般不情愿,也只得乖乖上轿,因为这是她逃家的大好机会。 “贤侄,这一路上偏劳你了,请务必要好好“守着”佑诗,小心“意外”。”袁霸挤眉弄眼,暗示他这正直、斯文的儿袁世轩,如此还不放心,又派了两名心月复大将、几十名侍卫随行,谨防万一。 “伯父请放心,侄儿就是拚了这条命,也会保护堂妹的安全。”袁世轩认真而严肃的说,听不出袁霸话中之意。 袁霸上前拍拍他的肩,仍不放心地又叮嘱一番。 佑诗难得好心情,微笑道:“爹爹不用担心,您派了这么多人“保护”我,要想有个“意外”也难哪,您还是多保重自己的身体,毋需为我操心了。” 袁霸怀疑地盯着她半晌,目光转为不舍,离情依依地叹了口气。“佑诗,以后你就会明白,爹是为了你好。嫁到冷家以后,要当个好媳妇,好好孝敬公婆、侍奉丈夫。爹一有空,会去看你的。” 听爹爹这么一说,佑诗顿时心虚地垂下双目。老要爹爹为她烦心,她感觉自己真是不孝,感伤又愧疚之下,霎时红了双眼,眸底盈满泪水。 “爹┅┅恕女儿不孝,从此不能孝顺您了,您要好好照顾自己。” “乖女儿,你也要保重。” 案女一番难分难舍的话别后,往扬州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 在晏庭筠的陪同下,寅月来到燕郡王府。她一见到罗寒皓,马上质问道:“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小诗要嫁到扬州去了,为什么你没有去阻止呢?难道你不知道?” 罗寒皓是真的不知道,听寅月这么一说,不禁呆愣住了,但他马上恢复正常神色,嘲讽地扬起嘴角。“是吗?多谢师妹告知,我会记得补送贺礼。” 寅月吃惊地呆了一下,不敢相信她师兄会说出这样的话! “师兄,你┅┅是不是和小诗吵架了?” “怎么会?师妹,你太多心了。”罗寒皓别过脸,似乎不愿再谈。 寅月与晏庭筠对看一眼,心中均困惑不解。 尽避罗寒皓试着以平常的悻度接待他们,甚至比往常更为热络,但是他心底筑起的墙很明显地拒绝任何人接近,探询。他们夫妇俩的困惑自然也不得其解,只好纳闷的离开。 他们走后,罗寒皓策马奔入后山林,直到远离人群,他才停下来,阴郁的脸夹杂了狂炽的怒气。他仰天怒吼,手中的马鞭挥落在树干上。他发了狂般挥鞭发泄胸中的妒火,没有片刻的停止。 *** “糟了!小姐不见了!”佑诗的泫身侍女焦急地大喊,尚在睡眠中的随行人员顿时全被吵醒。 昨天夜他们借住在这间寺庙,用过膳后,不知怎地,每个人都疲累不堪,除了两名守在佑诗门外的士兵,所有的人全早早上床睡觉去了。 一直到晨曦,侍女才发现佑诗不见了。 此时,袁世轩和所有人员全紧张得脸色苍白。 “快!快去找小姐。” 所有的人像无头苍蝇一般,急得四处乱窜。 这时候的佑诗得意洋洋地甩着包袱,多亏了这包袱的迷药助她轻易溜出来。 她改装回到城,很快便来到燕郡王府。 不久前罗寒皓带她来过,当时的她同样是男子装扮。罗寒皓留经下达命令,她可以自由进出王府。因此,此次她再来,自然没有人阻拦她。 她问明了罗寒皓在书房后,便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她没有敲门,直接推开,用力之大,足以显示她的怒气。 书房除了罗寒皓,还有五、六个人,这会儿全都看着她。 罗寒皓的眸底闪过一丝惊异,辨不出是喜是怒。他挥手遣退在场的人后,才冷冷开口。 “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冷淡的口气,好似冬天的冷水泼在她身上,她一时惊愕得说不出话。 不该是这样的,他不该以这样的悻度待她,毁约的人是他,他凭什么对她冷言冷语? “为什么没到我家提亲?我一直在等你。” 她一脸受伤害的神情,拚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那副可怜模样,教他不忍注视。他埋首案前假装忙碌,匆匆回了句:“我很忙。” 藉口!谤本是藉口!佑诗心清楚,却不明白他为何变了个人似的,前后判若两人。以前的他从不曾待她冷漠,甚至故意忽视她。 “爹爹要把我嫁到扬州去,你知道吗?” 她一直凝视着他,从他沉默的神情,她明白了──他知道。 他知道,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他根本不在乎她将嫁给别人!她深受打击,全身颤抖,喉咙哽咽着热辣的痛楚,鼻头阵阵酸楚。 她忍着,忍着被背弃的痛苦。她不敢问他,他是不是不再爱她了? 她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那会比宣判她死期还令她难受,爱情已经让她变得懦弱。 “我逃婚了,现在已经无处可去。” 他会可怜她,收留她吗? “你现在回去,相信令尊不会责怪你。”罗寒皓不带感情的说。 她必须紧紧握住拳头,咬住牙,才不至於在他面前崩溃。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你不要我了?” 他闭了闭眼,“不错。” 有如五雷轰顶,她被轰得头昏目眩、摇摇欲坠。 “你真的不要我了?” “烦!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他焦躁地怒吼。 佑诗摇着头,“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能如此残忍?我用我整个生命爱你呀!”说着,眼泪滑下她脸颊。 “那是你自作多情!” “你说过┅┅你爱我的。你忘了吗?”她走近他。 “忘了,我早忘了!那是以前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你走,出去!别再来烦我!” 她停住脚步。“你变了,为什么?” “你真烦,叫你走没听见吗?你这个样子真惹人厌!你想知道为什么?好,我告诉你。 我根本不曾爱过你,更别提有娶你的打算。你也不想想自己在城闹了多大的绯闻,还妄想成为我燕郡王的妃子?你作梦!” 如果这一番羞辱的言词还不足以教她死心,那么,他轻蔑的神情便足够了。 她一刻也无法再待下去,趁自己还没倒下前,转身踉踉跄跄地夺门而出。 罗寒皓凝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几次想冲上前去紧紧搂抱她,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压下这股。 “可恶┅┅可恶!”他气愤地扫落桌上所有的东西。 *** 佑诗漫无目的地走着,被人撞倒了,她也只是慢慢地爬起来,继续走。 她双眼空洞无神,脸上毫无表情,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晏庭筠夫妇正准备到燕郡王府途中,远远便看见她。 “小诗,你怎么会在这里?”寅月急忙奔向她。 佑诗像是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她,继续往前走。 “小诗?小诗!”寅月拉住她,摇晃着。 好不容易,她终於引起佑诗的注意。 “月姊┅┅”她的神情恍惚。 “小诗,你不是嫁到扬州去了吗?为什么还在这?” “扬州?对,我应该到扬州┅┅离开这里┅┅”佑诗喃喃,眼光飘得好远、好远。 寅月紧张地瞥了晏庭筠一眼。 晏庭筠关切地审视佑诗。“小诗,你没事吧?” “没┅┅没事┅┅”话还没说完,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知觉。 “小诗!”寅月惊慌地扶住她。“庭筠,怎么办?” 晏庭筠抱起佑诗。“这里离王府不远,我们先送她去再说。” *** “师兄,我听府里的人说小诗一早就来找过你,是你让她哭着离开的。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你知不知道,我们遇见她的时候,她好像行尸走肉一般一个人在大街上走着,现在都傍晚了,真不知道她走了多久?”寅月责备着罗寒皓,又疼惜地频频望着床上的人儿。 罗寒皓一言不发,专心喂昏迷的佑诗服下药后,又细心地为她拉好被子。 “月儿,罗兄可能有隐衷,你别责怪他了。”晏庭筠劝着妻子。 寅月瞧见罗寒皓的视线一直停在佑诗身上,根本不舍得移开,也心知事情绝不单纯。 “算了,只要他别再欺侮佑诗就好了。”她一顿,还是不放心,“庭筠,我今晚要住在这儿等佑诗醒来。” “只要罗兄同意,我不反对。”晏庭筠很明白寅月一旦决定了某件事情,任何人反对都无效。 寅月不等罗寒皓开口,迳自说道:“师兄不会有意见的。庭筠,你先回去吧。” “嗯,我明天过来接你。”他揽着她的腰,俯身亲吻她一下。“罗兄,我告辞了。” “不送。”罗寒皓头也未抬一下,心力完全放在佑诗身上。 寅月摇摇头。“庭筠,我送你出去吧。” *** 晓光微露,佑诗缓缓睁开眼睛。 惊觉她已清醒,罗寒皓急急离开床沿,不打算让她知道他一整夜未合眼,守着她。 这时,寅月推门进来。 “师兄,你彻夜未眠,去睡会儿吧,佑诗由我来照顾。” 佑诗朝声音来源看去,“月姊┅┅” “佑诗,原来你已经醒了。”寅月高兴地走向她。 “我刚醒来。是你带我来这儿的?”她朝罗寒皓瞥了一眼。 寅月点点头,眼角也扫向罗寒皓。“昨天庭筠抱着昏迷不醒的你走进王府时,我师兄可紧张死了。从昨晚到现在啊,他一步也没离开过这房间呢。” “师妹!”罗寒皓喝止她,扫了佑诗一眼,不自在地解释:“这是身为大夫的职责,你别误会了。” “是吗?没听过有哪个大夫还亲自喂病人服药、彻夜守在床侧的。”寅月调侃道。 “师妹┅┅” “师兄,你明明对佑诗关心得要命,一等她醒来,却又故意装作不在意,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寅月责视他。 “我没有,你别胡说。”罗寒皓懊恼地转身离开。 “那像是“没有”的表现吗?”寅月好笑地摇头,转向佑诗,“小诗,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师兄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我很肯定师兄他很爱你。有什么事情,你最好向他问清楚,千万不可以再伤害自己了。” “月姊,你真的认为他还爱我吗?”佑诗一想到他昨天的无情,就不抱任何希望。 “当然。不爱你,他还会为你担心得整夜睡不着,不眠不休地照顾你吗?旁观者清,相信我吧。”寅月很有自信地保证。 佑诗总算又燃起希望,但是她不明白── “如果他还爱我,为什么要对我说一些残忍的话?” 这点寅月也不明白了。 “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他们男人的想法。小诗,我想你最好找师兄问个清楚。” 佑诗突然想到她爹说的话。为什么她爹如此肯定寒皓不会娶她?这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昨天寒皓确实吓着了她,让她忘了来找他就是要问清楚这件事。现在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她应该信任他才对,最起码她要信任自己的眼光。 “我要去找他。”佑诗迫不及待地掀开被子下床。 “这才对┅┅不对、不对,应该让他来找你才是。”寅月拉住她。 “月姊?” 瞧她眼波流动,佑诗便明白她一定有什么诡计。 不出所料,寅月靠近她,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然后说道:“乖乖躺好,我要大喊了。” 佑诗依言躺回床上。 寅月走到门口,手圈住嘴边大嚷着:“不好了,快来人呀!小诗出事了!” 不一会儿,一群人朝这边跑过来,罗寒皓则是施展轻功首先来到寅月面前。 “佑诗怎么了?”他的语气显得非常紧张。 “好┅┅好痛,救我┅┅我快死了!”佑诗蜷缩在床上,痛苦地申吟。 罗寒皓越过寅月,冲到床沿抱起她。“佑诗,你哪里痛?快告诉我。” “我┅┅好痛,好痛。”她偎进他怀里,脸埋进他胸膛,肩膀微微颤抖。 “究竟是哪里痛?胃吗?是不是胃又痛了?”他疼惜地紧紧抱住她。 佑诗摇头,肩膀抖得更厉害。 “不是胃?那么究竟是哪儿?佑诗,你说话啊!”他着急地问。 佑诗一声不吭地理在他怀,全身发抖。他以为她已经痛得开不了口,又焦急又心阚,根本忘了自己是大夫,可以为她诊断。 “佑诗┅┅吾爱。”他紧紧搂抱她,希望能为她减轻痛苦。 佑诗很快地钻出他怀抱,兴奋地大叫:“被我逮到了吧!这下你可不能再说你不爱我了。” 罗寒皓惊愕地愣住了,好半晌才弄明白怎么回事。 “原来┅┅你和师妹联手骗我!”他转头找另一个罪魁祸首,可是房间里除了他和佑诗,没有第三个人,房门还被顺手关上了。 “你昨天也骗我呀,咱们算扯平了。”佑诗露出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故意亲密地唤他:“吾爱,这会儿你还有什么话说?” 罗寒皓恼怒地站起身,“就算我爱你又如何?我们根本不能在一起。为什么你不忘了我,嫁到扬州去?” 佑诗的笑容顿时冻结,也走下床。 “我们不能在一起?果然,你有事情瞒着我。”她的神情转为严肃,“告诉我,我要知道原因。” 他摇头。“你不会想知道。听我的话,忘了我,去找别人。” “你明明知道我爱你有多深,为什么还要浪费口水说这些话?”她直视着他。 相信他一定记得她曾说过“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止我爱你”,就像她会永远记住他曾发誓“爱你一辈子、十辈子、水生永世”一样。 就像他一定要向师父问明原因一样,他知道,不告诉她,她不会死心。可是他真心不希望她为此事痛苦,尤其更不想让她知道,杀父之仇他非报不可! “有时候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会快乐许多。” “像个傻子一样?”她摇头,“我永远也不会快乐。”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哑着嗓子说:“你缓筢悔。” 她以乞求的眼神凝望他。“君,告诉我。” 罗寒皓紧紧握住拳头,咬着牙别过头。 佑诗一再地央求他,不得已,他终於答应告诉她。看着她,他缓缓道出那段血海深仇。 “你明白了吗?袁霸害死了我爹,我娘因为我爹的死悒郁而终。你是袁霸的女儿,是杀我父母的仇人之女,我绝无可能娶杀父仇人之女为妻!”他愤恨地咬牙道。 “不┅┅不可能,不可能是真的!”她捂住耳朵,难以置信地摇头。 他也希望不是真的,他也希望┅┅ 奈何,这一切都是事实啊! 他的眸底泛起寒光,冷冷地瞪视她。“杀文之仇不共戴天,袁霸是我的仇人,你也是!” 佑诗惊慌地倒抽口气,忍不住全身颤抖。“你┅┅要杀我爹?!”她看着他,希望他摇头否认她的猜测。 罗寒皓一怔,别过头不再看她。“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他没有否认。佑诗心中一惊。“不!你不能杀我爹!” 不管她爹曾经做过什么事,他终究是疼她、与她相依为命的爹呀,她绝对无法眼睁睁看着他被杀死! “君,我求你,请你不要这样做,我┅┅”她无法失去他们任何一人呀,她该怎么办? “走,你走!”他嘶吼,大跨步来到窗前,做个深呼吸。 她怔住了。她知道已经无法挽回了。他是认真的,她失去他了┅┅ “君,我爱你。”眼泪像珍珠般一颗颗滑落,她明白他的痛苦,但她真的不能没有他。 他震了一下,紧紧握着双拳,狠下心肠又说:“出去!” 好痛!她的心好痛啊!她深吸口气,缓缓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君,你真的要报仇吗?”她的心闶着血,轻柔的声音显得凄凉。她由怀里取出绝命果,颤抖着手放入口中。 罗寒皓极力想将她由心中排除,根本不再瞧她一眼,决绝地说:“我必须这么做。”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她停顿了一会儿,牵起唇角。“在你心里面,我终究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可是,你却是我的全部。君,你是对的,我们不应该在一起。” 她显得好冷静,太冷静了。他终於注意到她不对劲,转身注视她,“佑诗,你┅┅” “君,我爱你。”佑诗奔上前搂住他,在他湿热的唇上印下深情的吻。 永别了,君。她在心里呐喊,在他还来不及有任何动作之前,抽出他腰间的短剑,用力刺向自己的月复部。 罗寒皓错愕得无法动弹,体内的血液瞬息冻结了。他眼看着怀中的人儿缓缓自他手中滑落,离开他的怀抱,跌落在地上。 “佑诗──”他颤抖着双手抱起她,“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做傻事?”他哭喊着,泪水掉在她的唇瓣上。 她好心阚,虚弱地抬手为他拭去泪水。 “君,别为我伤心。我的命┅┅为我爹抵罪┅┅偿你父母的血债,你报仇了。”这是她能想出来最好的方法。 他摇头,不敢相信她这么傻。 “你没有资格为我报仇!”他抱着她走向床铺。“你不能死,我要救你,我马上救你。” 他将她放在床上,为她宽衣。她阻止他,摇摇头。 “我知道你医术高明,所以┅┅我服下绝命果┅┅刺这一刀,只想以最快的速度了结生命。”她好累、好累。“君,原谅我爹┅┅别杀他。我死后┅┅把我的骨灰┅┅葬在樱花林┅┅”她提起最后一口气,为他展露一个最美的笑容。 “不,佑诗,我不准你死!”罗寒皓悲痛欲绝。 “我爱你。”她吐出最后一句话,手缓缓落下,最后终於闭上了双眸。别了,君。 绝命果?!绝命果!她没有丢掉它?!她竟┅┅ 不!这是梦,这是一场恶梦,佑诗不可能会死,这一定只是梦。罗寒皓抱起她,让她躺在自己怀中,等待这场梦过去,等待佑诗醒过来。 *** 寅月哭倒在晏庭筠怀里。她自责不已,认为佑诗的死全是她的错,如果她不教佑诗逼问师兄,她或许不会死,那么师兄也不会失去佑诗。 罗寒皓一动也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身子完全僵冷了,他还是维持同一个姿势,搂着她、看着她,像一尊化石,一动也不动。 佑诗最爱开玩笑了,总是喜欢捉弄他;佑诗最调皮了,老是有惊人之举,老是想吓唬他;佑诗┅┅他的小娘子┅┅ “死了。”晏庭筠站在床沿,坚定地说:“佑诗已经死了,你抱她再久,她也不可能复活。罗兄,她已经死了,你放开她吧。” 罗寒皓霎时抬眼,凶狠地瞪视他。“你闭嘴!佑诗在睡觉,你别吵了她。” “师兄┅┅”寅月红着双眼。 “寒皓┅┅”罗昊成在一旁叹口气。 “走,你们都走!别打扰我们,出去!”罗寒皓怒吼。 晏庭筠和寅月对看一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的速度扬扇朝罗寒皓肩部拍下。 “罗兄,得罪了。” “庭筠!”寅月惊叫一声。 “没事,我只是让他昏迷一会儿。我想,最好不要把佑诗的遗体送回将军府。”晏庭筠神情凝重地说。 事情已经发生,再怎么悲伤,也总得有一个人处理善后。为了活着的人,他必须考虑到各种情况。 由罗昊成口中,他们已经知道整件事情的缘由。佑诗虽是自杀,毕道是死在燕郡王府,为了避免生事,也为了袁霸的心境着想,还是让袁霸以为佑诗只是失踪了,情况会好些。相信佑诗地下有知,也会赞同。 “我已经命刘总管传令下去,相信王府内没有人敢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罗昊成说。 *** 李望月马不停蹄地赶回江南,才进绯龙堂,便听闻吟秋病危。 他很快冲进秋苑,可惜还是赶不及见吟秋最后一面。 “迟了,太迟了,吟秋刚断气,你为什么到现在才回来!”李浩星恨恨地看着他。 李望月顿时怔住,跪倒在地,“不┅┅不可能┅┅” 第八章 是不是她的魂魄飘到明月石府了?否则为什么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佑诗四处张望,总算在不远处瞥见一个纤细的身影。 “姑娘,你也死了吗?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佑诗“飘”近她。 “这儿┅┅可能是阳间与阴间的交界处吧,我曾经在梦见过。”打出生起,她便时常徘徊在鬼门关前,所以她一点也不慌张。 “在梦里见过?你真有趣,难不成你是“阴阳人”?”佑诗开玩笑地说。 “我从小身体不好,多亏了家父和家兄细心照顾,才能活到现在。”她解释。 “原来如此。”佑诗明白地点点头。 “我姓李,名吟秋。姑娘呢?” “袁佑诗。我是自杀的,你一定认为我很糟蹋生命吧?” “我想,你一定有万不得已的苦衷。”李吟秋体谅地说。 佑诗叹了口气。“我有一个爱人,我们原已私订终身了,却怎么也想不到我爹竟是他的杀父仇人。我们已经不可能相守了,他又要杀我爹报仇┅┅我好伤心、好绝望。反正没有他我也不想活了,再想到如果我的死可以为爹爹偿债,让他老人家多活几年,那也不算白死了。於是心念一转,我就自杀了。” “你真可怜。”李吟秋听得既感动又同情她。 佑诗摇摇头。“可怜的是还活着的人。你知道吗?我闭上眼之前,他哀伤的神情教我好后悔。不知道他会难过多久?” “你死了还这么担心他。你们一定很相爱吧?”李吟秋好羡慕。 “是啊。可惜我们有情无缘┅┅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想着想着,佑诗又难过起来。 “唉!上苍真是喜欢捉弄人。” 佑诗瞄她一眼,瞧她一副感触良深的神情,不禁问道:“你也有喜欢的人吗?” 李吟秋停顿了一会儿,点点头。“我喜欢我大哥,可是他已经离家两年了,临死之前我还是没有见到他。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是否安然无恙?” “你大哥?你说的┅┅是手足之情吧?” 李吟秋微微一笑。“我们不是亲兄妹。大哥的生父为了救家父而亡,生母生下他后便断气了。家父为了报恩,将大哥当成亲生儿子扶养,并且还要大哥以长子的身分接管绯龙堂。这件事情除了家父和大哥,并没有第三者知道。” “绯龙堂?大哥?你口的大哥,该不会是李望月吧?”佑诗惊叫。 没有错,李望月曾经提过他有个妹妹名唤李吟秋。想不到这么巧,她们竟在死后碰头。 “你认识我大哥?” “是啊,我还曾经救过他一命呢。”佑诗得意洋洋。 “他现在人在哪?他好不好?”李吟秋既高兴又着急。 “他很好呀。我听人说,李大哥曾经去找过毒医神人要他为你看病,后来他便带着毒医神人给的灵药赶回去看你了。想不到你没有等到他,真可惜。”佑诗为她叹息。 “可能我们无缘吧。”听到他平安无事,知道他还惦记着她,李吟秋放下心来,同时也叹了口气。 “你方才说李大哥不是堂主的亲生子这件事没有第三者知道,那么,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两年前,大哥和家父为了这件事情起争执,大哥要公开这件事,将堂主之位让给我二哥,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家父并不同意,他说大哥是他的长子,他从不当他是养子,而且大哥比二哥有能力担下堂主一职。后来,大哥便离家出走了。他们两人为这件事情争吵时,很不巧被我偷听到了,所以我才会知道。”李吟秋柔声地解释。 “原来是这样。唉,我们都死了,却还一直关心着死前的世界,真是“死不暝目”。”佑诗自我嘲弄着。 李吟秋幽幽一笑,神情有些许落寞。 佑诗看着她,安慰道:“你别伤心。你刚刚不是说这地方你曾在梦里见过吗?说不定这会儿也是你的梦境,你并没有死呀。” 吟秋回以感激的笑容,握住她的手。“佑诗,谢谢你的安慰。我真惭愧,你已经够伤心了,却还要担心我。” “别这么说,我们“同是天涯沦落魂”嘛。”佑诗打趣道。 她并不为自己的死而难过,只是强烈的感应到寒皓正为自己的死而悲泣。茫茫苍雾,她时时听到他唤着她的名,那一声声近乎绝望的哀泣,纠结着她的心,让她悬念不下。 或许她们两人同样有放不下的事,所以才会在此徘徊吧? 佑诗沉思的当口,突然出现一股力量拉扯着她们。 “怎么回事?!”她们惊慌地抱在一起。 *** 秋苑 “大哥,没有用了,秋姊已经┅┅就是有仙丹灵药也救不回了了。”穆琪眼看着李望月喂吟秋服下万灵丹,心一阵酸楚。 “如果有心,早回来不就好了。”李浩星瞥他一眼,红着眼睛埋怨道。 “浩星,你少说两句。”李堂主严肃着一张脸,神情憔悴不少。 “怎么,我说错了吗?我不知道两年前你们为了什么吵架,但是终究是一家人,他有必要一出去两年都不回来吗?这么大的人了,难道不知道家还有人会担心吗?”他憋了一肚子怒气,如今是不吐不快。 “你干什么呀?大哥都已经回来了,而且秋姊才刚过世,你有必要选在这时候发牢骚吗?”穆琪边哭边说。 李浩星冷哼一声,“关你什么事,这是我们李家的家务事,你管得着吗?” “浩星,我一直当穆琪是李家的女儿,她也是李家的一分子,以后不许你再说这种话!”李堂主严厉警告他。 “伯父,没关系的,他每次“恼羞成怒”都说这种话,我很习惯了。”穆琪瞄了李浩星一眼,不在意地说。 “我什么时候恼羞成怒过了?我是那么没风度的人吗?笑面狐狸,你少睁眼说瞎话!”李浩星不服气地回道。 “你这会儿不是恼羞成怒是什么?我看你岂止没风度,根本是没知识,外加没常识,连猩猩都比你聪明多了。”穆琪嘲讽他。 “你这只笑面狐狸,像狗一样乱吠,什么时候变成“狐狸狗”了?” 眼见两个人越吵越厉害,李堂主懒得再理,摇摇头,凝望着床上的吟秋。 坐在床沿的李望月根本已经忘了他人的存在,眼中只有双目紧闭、没了气息的吟秋。 “你自己呢?像个老太婆一样爱唠叨,像个疯子一样乱咆哮,长得还跟白痴没两样,简直比猪狗还不如!”穆琪回敬他。 “没看过你这么爱顶嘴的凶女人,长幼不分!” “你刚才不也跟伯父顶嘴了?没大没小!” “你没气质!难怪到现在还没有半个男人敢上门提亲。”李浩星斜睨她。 “你没风度,小家子气,怪不得没有半个媒婆敢为你说媒。” “哼!男人看了你都怕。” “姑娘见到你才会逃之夭夭呢!” “母夜叉,你要是嫁得出去,我李家产业半数奉送!”李浩星气得咬牙切齿。 “怎么不敢全数奉送呀?你是怕输还是怕穷啊?”穆琪故意讥讽他。 “有半数是我大哥的。你这贪心的女人!” “挺有良心的嘛。好,记住你现在的话,我穆琪保证在一年内把自己嫁掉,你可以开始学着去街边乞食了。” “可别找个歪嘴瘸腿的乞丐充数啊。” “你才是──” “吵死了!” 一句话让他们两个人霎时住了口,并且瞪大了眼睛,惊愕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床上的人儿张开眼睛,表情非常不耐烦,半坐起身,抱怨道:“你们就不能安静点吗?害得我连睡个觉都不得安宁。” 一屋子的人全瞪着她,却没有一个人说得出话来,全像见鬼了一样。 李吟秋环视屋子一圈,视线定在李望月身上,惊喜地拉起他的手。“李大哥,原来你也在这儿呀!” “吟秋?”李望月凝视着她,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像是失落了什么一般。 眼前的她,不像是他印象中的吟秋,不像是他心面的吟秋,陌生感远超过熟悉度。 这样的感觉不是只有他才有,在惊喜过后,屋子里的人也都发觉吟秋变了。 *** 以前的吟秋不多话,时常默默微笑;现在的吟秋直言无讳,别人说话时,她硬是要插嘴。唇枪舌剑取代了轻声细语,温柔典雅的闺阁淑女变成了活泼率真的俏皮姑娘。 这样大的转变,搞得每个人都莫名其妙。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又活了过来,而且身体比以前好许多,面色也显得红润。 “想不到这世间真有仙药能够使人复活。这一次多亏了大哥,救回了秋姊的命。”穆琪兴奋不已。 “是啊,感谢大哥的救命之恩。”李吟秋笑道。 “望月,我也要谢谢你。”李堂主感激地说。 “没什么,这是应该的。”李望月淡淡地回道,停留在吟秋脸上的视线移向别处。 “大哥,你这趟回来打算待多久?”李浩星突然开口。 “大猩猩,你少杀风景行不行?大哥说过要走吗?你这样赶人是什么意思?”穆琪两手叉腰,怒瞪着他。 “穆琪,你误会了啦,二哥其实是不要大哥再无缘无故出走,可是对大哥又馀怒未消,拉不下脸好言好语,才故意这样子说话。”李吟秋好心地为李浩星辩解。 “哦?真看不出来,原来咱们二大少爷像姑娘家一样也会腼腆、耍脾气呀。”穆琪斜睨着他,调侃道。 李浩星霎时红了脸,恼怒地说:“我只是说出你们心中的忧虑,有什么不对?难道你们都相信他不会再一声不响就走吗?” 大夥顿时沉默,一致望向李望月。 “大哥,你不会再走了吧?”李吟秋噘起嘴。 李望月眉头深锁,瞥了李堂主一眼。两年来,他老人家不知又白了多少头发,令他内疚不已。 “不会了。”停了好半晌,他才说道。 大夥这才松了口气。 李吟秋欣喜地拍手。“太棒了,她一定很高兴。” 所有的人全望向她,目光充满惊愕。这样的吟秋实在令人难以想像。 “秋姊,你还好吧?”穆琪疑惑地问。 李吟秋尴尬地挪动一子,清了清喉咙。“我没事。一想到我们将同游江南,还有大哥为伴,我才会高兴得忘了形。没事的。” “吟秋,你服下的万灵丹只能护佐元气,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必须等敖前辈来为你治疗后,才可以安心。”李望月说。 “可是我没事了呀。你不相信的话,我下床给你看。”李吟秋掀开被子,不顾众人的反对,硬是要下床。 谁知,脚才着地,她马上感觉到天旋地转,头晕目眩,身体重得不像是自己的。没半晌,她已经支持不住倒了下来。 “吟秋!” “秋姊!” 众人又一阵惊慌。 *** “她的身体非常虚弱,必须要好好调养一年,才可能像常人一样。”敖生为李吟秋把脉观色后,又为她开了药方。“照着这张处方抓药,连续服十帖。” “十帖以后呢?”李吟秋噘起嘴,一张脸全垮了下来。想到吃药她就怕。 敖生瞥了她一眼。“再换药。” “您该不会真的要我吃一年的药吧?”她露出惊骸的表情。 他点点头。“为了你的健康,只怕必须如此了。” 李吟秋张着嘴,“健康”两个字让她无法再抗议,只得闷闷地问:“那┅┅您开的药可以加糖吗?” “很遗憾,我的处方面没有这味“药”。”敖生一本正经地回道。 李吟秋顿时又翻白眼又申吟,自言自语地抱怨:“早知道要吃这种苦,我也不回来了。” “吟秋,怎么了?以前从没听过你对吃筑有任何抱怨啊?”李浩星满是不解地望着妹妹。 李吟秋眨了眨眼。“就是以前吃了太多药,所以现在讨厌吃了嘛!而且敖前辈开的药又特别苦,谁也不会喜欢呀!” “秋姊,敖前辈开的药你又还没服用,怎么知道会苦呢?”穆琪一脸狐疑。 “这┅┅不难猜嘛,所谓良药苦口,敖前辈是名震八方的名医,开的药一定是特别苦了。”她理所当然地解释。 这样的“道理”,谁也无法推翻,自然也没有人再起疑心。 “敖兄,劳累你千里奔波赶来为小女治病,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李堂主躬身作揖。 “这是分内之事,李兄毋需挂怀。”敖生谦虚地说。 “前辈,多亏您不吝赠药,舍妹才能捡回一条命,请受晚辈一拜。”说着,李望月屈膝跪下,李浩星、穆琪也跟着下跪。 “切不可如此,三位快请起。”敖生扶起他们。 “前辈,我可以和您单独谈话吗?”李吟秋突然说道。 “吟秋,你是不是哪不舒服?”李堂主语气紧张。 “不是的,爹,我只是有些关於药理方面的问题想请教敖前辈,您别担心。” 敖生颔首。“有什么问题,你尽避开口无妨。” 李吟秋微笑,“谢谢前辈。” “既是如此,我们就先出去吧。敖兄,小女唐突之处,还请包涵。”李堂主说。 “李兄客气了。” 大夥陆续走出秋苑,李望月是最后一个离开,他深深凝视了吟秋一眼后,才关上房门。 “敖前辈,这儿已经没有别人了,我要告诉您一件事情。”李吟秋神情严肃地说。 “李姑娘请说。” “我┅┅其实我是袁佑诗,不是李吟秋。”她笔直地注视着敖生,藉以说明她的认真。 敖生面无表情,沉默了半晌后才开口:“李姑娘,这样的玩笑一点也不有趣。” “您┅┅不相信我说的话?” 敖生摇头。 “可是这是千真万确的,我真的是袁佑诗,您不相信的话我可以┅┅” “李姑娘,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硬要说自己是袁佑诗,如果你是想打听她的消息,我可以坦白告诉你,她现在已经嫁往扬州。这是我离开长安时,听到的传闻。”敖生毫不保留地说。 “不,我根本没有嫁到扬州去,我逃婚了。敖前辈,这件事情说来话长,简单地说,就是袁佑诗已经自杀身亡,现在是借李吟秋的身体暂时还魂的。前辈,我晓得您和尊夫人分离近二十年,而罪魁祸首正是我舅舅李东哲。我认识月姊、晏大哥,还有┅┅罗大哥。我去过明月石府,它位於人烟绝迹的高峰上。我也叁加了月姊和晏大哥的婚礼。如此,您还不相信我的话吗?” 这的确教他无法不相信,她所说的话,她的神态、语气,在在证明了她正是袁佑诗!他尽避吃惊,却无法再怀疑她。 这一生他经历了太多事,但是借尸还魂┅┅如此骇人听闻的事,他还是第一次目睹。 “你为什么要自杀?” “前辈,您相信我的话了?”她松了一口气。 他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她一想到要说明自杀原因,心里又一阵悸痛。她蹙着眉概略地说了一遍。 敖生听完,眉头深锁,沉思半晌,才审慎地开口:“你服绝命果以后,在月复部刺了一刀?” “嗯,当时我只希望能够快一点死。我忘了罗大哥说过,服下绝命果会立刻身亡。其实我根本不用补自己一刀,真是多此一举。”她真佩服自己,这时候还能够调侃自己。 “不,你刺得好。”敖生微微一笑。 “呃?”她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别人自杀,他竟然在一旁叫“好”?唉,他可真不愧为“绝”敖生! 敖生心知她误会他的意思了。“近几年我一直钻研绝命果的解药,前不久才有点成果。你刺的那一刀,等於是将绝命果的毒释出,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只要让你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内服下我独创的解药,相信你将可重生。” 她瞪大了眼,“前辈,您在开玩笑吧?我已经死了耶。” “借尸尚可还魂,死而复生又何足为奇?”他认为她目前应该只是假死状态,灵魂出窍罢了。 经他这么一说,佑诗也燃起了希望。但是这个希望很快便给浇灭了。 “前辈,可能太迟了。我临死之前,曾要求罗大哥把我的骨灰葬在樱花院。如今只怕我的身体已经化为灰烬了。”她垂下眼,“其实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本不该后悔。我只是担心罗大哥,所以才会请求吟秋借我身体,让我回来见他一面。” 那茫茫苍雾之中,拉扯她和李吟秋的那一股力量,原来是李望月让李吟秋服下的万灵丹发生药效,使李吟秋得以回生。由於她和李吟秋的灵波相同,而她又一心惦记着罗寒皓,回阳心切,所以那股力量才会拉动两人。 “我┅┅把身体借给你吧。”李吟秋的心地非常善良。她很同情也明白佑诗为了爱人将会一直徘徊在这阴阳交界之地,生不生、死不死,过着虚无缥缈的日子。她不忍心。 “你要把身体借给我?!”佑诗吓了一跳。 “你曾经救过我大哥,也安慰过我,我帮你见他一面,也是应该的。” 佑诗本该谢绝她的好意,但她真的很担心寒皓,於是保证道:“等我见过他后,我会把身体还给你,一定。” “去吧,我等你。”李吟秋并告诉她李家人的名字及一些事情。 “谢谢你,吟秋。很快的,你等我。” “嗯。”李吟秋微笑着送她回阳。 “┅┅就这样,我附上她的身体还阳了。”她将暂时还阳的经过告诉敖生,并且请求他:“前辈,我现在只求再见寒皓一面,但是不能让吟秋的家人起疑心,所以我只能请您帮忙了。” “你认为寒皓会带着你的骨灰到樱花院?”敖生思虑着。 “是的,我相信他一定会。”对於这一点,她有信心。 敖生点点头。“这样吧,我找个理由让你去樱花院,而我则赶回长安,或许还有机会救你一命。” “前辈还是认为有希望吗?” “还不到绝望的地步,总要试试。”他看着她,面对一张陌生的容颜,他叹了口气,自责地说:“如果当时知道你们相爱如此之深,或许我不会把过去的事告诉寒皓。”袁霸纵然罪该万死,但佑诗毕竟是无辜的,他从来没有想过会累及无辜。 “纸是包不住火的,这样重大的事,迟早会有人告诉他,前辈毋需自责。”佑诗很能体谅。 如今,他只希望能够赶得及救她性命,减轻心的愧疚。敖生暗忖。 “我立刻启程。不过以你目前的身体情况,实在不适宜出门┅┅这样吧,你休养十天,我会告诉李堂主,请他在十天后派人护送你到樱花院,由寒皓接手医治你的病。” “一定要等十天吗?”一想到不能马上见到他,她就好失望。 “不可心急。以“李姑娘”目前的身体状况,本该静心的长期调养。我会多开些药方,如果寒皓不在樱花院,你便照着药方请人抓药。”这是预防万一,也是他希望的结果。 佑诗明白敖前辈的想法,但是,她已经不抱希望了。 *** 穆琪托着下巴,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你想秋姊会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 “有可能。否则没有道理变得像另外一个人,太奇怪了。”李浩星偏着头,若有所思。 “奇怪,真是奇怪。”穆琪喃喃。 “说不定是她魂魄出窍时,被别的鬼魂附身了,现在的吟秋根本不是吟秋。”想到有这个可能,他已经毛骨悚然。 “不可能,别的鬼魂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名字?一定不是的。”穆琪断然否决。 “那还不简单,说不定“它”已经在我们家徘徊了一段日子,一面了解我们,一面等待“良机”。”李浩星装出阴森森的表情。 穆琪吓得全身发凉,鸡皮疙瘩掉满地。 “你┅┅你别胡扯好不好?哪来什么鬼魂嘛。”她偷偷扫描四周,一副心虚的表情。 李浩星瞥了她一眼,灵光一闪,贼贼地弯起唇角。 “这可很难说了。最近我时常在半夜听到一些声音┅┅你该不会睡得太熟,什么都听不到吧?”他故作神秘地说。 穆琪打了个寒颤。瞧外头黑漆漆一片,屋烛光晃动,谈这种诡谲的话题,实在是┅┅“别再说了好不好?” “怎么?你怕啦?” “谁┅┅谁怕了?我只是不想听你胡说八道。”穆琪正襟危坐,故作镇定地说。 “哦?嗯哼,那好极了,既然你不怕,那么我不妨告诉你,其实从刚才开始,你后面┅┅” “哇啊!” 他话还未说完,穆琪已经吓得失声大叫,跳到他身上,像八瓜章鱼般紧紧攀住他。 李浩星得意地扬起唇角。平常老被她欺压,这会儿可出了一口气了。 正待开口糗她两句,李堂主已闻声而至,李望月也抱着好奇的佑诗赶到“发声”现场──大厅。 三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抱在一起的李浩星和穆琪。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堂主蹙眉。 “爹,这是┅┅”李浩星一脸惊愕,没料到会引起骚动,尤其穆琪被他吓过了头,任凭他怎么推都不放手,真是急死他了。 佑诗眼珠子溜了一圈,摆出一脸“不好意思”窥伺的神情。 “爹,我们好像打扰人家了。”她暧昧地说。 李堂主迷惑地扬起一道眉。 “不┅┅不是,你们误会了,不是你们想像的那样,我们是┅┅”李浩星百口莫辨。 “二哥,你别说了,其实我们都明白。你一定是为了打赌的事情,怕咱们李家的产业外流,才决定这么做的吧?”佑诗眨了眨眼,为他的“用心良苦”好不感动。 完了!这下他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吟秋,话不能乱说,我┅┅”他还想做垂死的挣扎,亟欲为自己辩驳。 “浩星,男人应该敢做敢当,既然已经造成“事实”,你就必须负起责任。”平时一板一眼的李望月也开口戏谑道。 老天!什么事实啊?他们不过抱在一起,就像兄长抱着妹妹一样,这有什么? “事已至此,为了穆琪的清白┅┅爹,您看是不是应该尽快选一个黄道吉日呢?”佑诗温婉的询问。 “嗯,就这么办。”李堂主一口应允。想到他都还没死,这小子就敢拿他的产业跟人家打赌,他差点没被他给气死! 江湖人一言九鼎,一年内穆琪如果真将自己嫁出去了,他这绯龙堂势必有一半得拱手让人,即使穆琪不接受也不行。 现下可好,他不但有机会提早抱孙,绯龙堂也可保住。如此一举两得的好事,他才不管当事人是不是还有话说呢。 “我去翻黄历,挑一个最近的好日子。”李堂主兴致勃勃。 “大哥,我们也去帮爹看日子好不好?”佑诗兴奋地问抱着她的李望月。 “好,不过你如果累了,要马上告诉我。”说着,李望月抱着她尾随在李堂主身后。 “我晓得。”佑诗笑答,越过李望月的肩膀,朝“二哥”眨了眨眼睛,扮了个鬼脸。 李浩星登时瞪口结舌,紧紧抱住怀中的穆琪。 她┅┅她不是吟秋!吟秋绝对不可能眨眼睛,扮鬼脸,更不可能┅┅刚才的事情根本是她一手导演! 他美丽、善良的妹妹,绝对做不来这种事! 难┅┅难不成┅┅她真是┅┅“那个”?! 李浩星不由得双腿发软,抱着穆琪的手剧烈的发抖。 *** 樱花院 “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当时你为什么不阻止?”刘叔摇头叹气。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阻止呢?唉,一切都是命,只能叹佑诗这孩子命薄。”美娘注视着窗外的樱花林。 罗寒皓自从带着佑诗的骨灰来到这里后,便不再说话,时常一个人落寞地坐在樱花林。 “他天天如此,老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美娘,难道你没有方法使他振作起来吗?” “方法倒是有一个。”美娘不疾不徐地回道。 刘叔两眼圆睁,“哦,为什么不快试试?” “因为很难。” “说出来我听听,或许我可以帮得上忙。” 美娘斜睇他一眼。“你?你有办法教佑诗复活吗?” “呃?!按活?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谁说的?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那除非等奇迹发生。”刘叔根本不相信。 第九章 睽别已久的樱花院,她终於再次莅临。 樱花季节已过,繁花落尽。 她真是死得适逢其时,有繁花为她悲、为她泣,为她洒落自身,陪她葬土化为尘。 佑诗不免有些感慨,坐在轿子频频往外头观望。突然,她的视线凝注在远处的一个身影上,顿时心头涨满了喜悦,却又很快让惆怅的情绪给取代了。她在期待什么? “大哥,我想下来走走。”她探头唤道。 李望月命令停轿,扶她下轿。 “坐累了?” “嗯。”佑诗应了声,眼睛不时了向远处。 “吟秋,怎么了?”李望月随着她不定的视线望去,四周除了樱花树及一棵古松外,别无其他。 “嗯?呃┅┅没什么。大哥,我想独自在这待一会儿,你带他们到樱花院等我好吗?” 李望月蹙起眉头。“你的身体┅┅” “没事。大哥,这儿距离樱花院已经不远,我可以走得到的。”这可都是她十天来拚命吃药的成果。 李望月还是不放心她。 “大哥,你就信任我一次嘛!”佑诗央求道,见他还是一脸不妥协,只好说道:“要不这样,如果过了太久的时间我还没到樱花院,你再出来找我,好不好?” 李望月终於点了点头,才走了几步,突然又回头,“吟秋,你怎么知道这里距离樱花院不远?” 佑诗一愣。“呃┅┅这儿有一大片樱树,又只有一条小径,所以我猜应该快到了吧。怎么,我猜错了吗?” 李望月狐疑地审视她良久,“你没猜错。不要待太久,知道吗?” “是,大哥。”佑诗乖乖地欠身道。 直待一行人走远了,她才松了一口气,很快走到远处那棵古松下,抬头往上望,她喘着气,没想到走几步路会如此辛苦,许是自己走得太快了。 树上的人倚坐着凝望穹苍,一动也不动。 佑诗靠着樱花树坐下,目不转睛地痴视他。 他瘦了好多,胡须满面,不修边幅,整个人是那样委靡、颓丧。他就像独自生活在黑暗,对周围毫不感兴趣,彷佛人生不再有意义。 她坐了好久,看得心阚,眼眶浮动着泪水。他还是没有注意到她,甚至连眼睛也不曾眨一下。 她仰望得脖子酸疼,垂首拭去泪水,眼角瞥到地上的小石子,灵机一动,拾起它。 现在的她没有力气,但是这么近的距离,应该射得中吧? 她实在没把握,站起身,瞄准“标的物”,使尽全力抛掷── “咻!”正中目标!打中了他的手,惊扰了他。 佑诗高兴地跳了起来,拍手为自己喝采。 “太棒了,太棒了,我射中了。” “佑诗?!”罗寒皓跌跌撞撞地由树上翻下来。他紧紧抓住她的双臂,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狂喜。 佑诗的心脏剧烈跳动,双颊迅速染红。他认出她了吗?怎么可能? 罗寒皓并没有高兴太久,在看清她之后,他很快放开她,几乎可以说是甩开她的,他的神情亦在瞬息转为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佑诗一连退了好几步,幸而身后有株樱花树撑住她,让她免於跌个眼冒金星。 “谁准你进来这里?出去!”他的口气极不友善。 “你真无礼,一会儿抓的人家的手臂,一会儿推人,我还没教你向我道歉呢,你倒先赶起人来了。怎么,想先声夺人啊?我才不怕你呢。”佑诗接近他,昂首示威。她小心地藏起对他满满的深情,及再见他的喜悦心情。 他瞥了她一眼,似乎想寻找、确定什么,但是很快又别开眼。 “这是私有地,你不该闯进来。” 他想找什么、想确定什么?佑诗已经死了,他亲眼目睹,还将她冰冷的尸体抱在怀中,直到晏庭筠敲昏他。他还亲手将她的骨灰葬在这片土地上,让樱花树陪伴她。她丢下他走了,从来不曾“回来”看过他,她虽然如此狠心,他却无法责怪她,是他的错,是他伤透了她的心。 她的死亡是事实,她不再回来更毋需怀疑,那么,他究竟在期待什么?他抱持的希望是什么? “是私有地又如何?你没听过“来者是客”吗?连这点也要我教。”佑诗鼻孔朝天冷嗤一声。 如果是以前的他,他会觉得有趣,他会请教这位姑娘府上哪,改日他夜里寻访时,也请她别忘了“来者是客”这句话。 但是,如今的他根本不想接触任何人,更不要任何人接近他。 既然她没有意思离开,那么他走就是了。 他二话不说,往林子的另一头走去。 “喂!你这是待客之道吗?想丢下客人不管啊?”佑诗追在他身后。 他无动於衷,越走越快。 眼看追不上了,佑诗着急地大叫:“罗寒皓,你给我站住!” 这招果然有效,他站定了,还回过头来。 嘻,还真听话呢。她跑近他,靠在他身上气喘吁吁,脸色逐渐苍白。 “抱歉,借我靠一下。”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面无表情,连扶她一下也不肯。 “我猜的,我知道┅┅樱花院的主人┅┅是┅┅敖前辈的徒弟,你┅┅年纪差不多,我就猜┅┅应该是。”有这样虚弱的身体,她真是为吟秋感到十二万分的同情。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没有人知道樱花院的主人是谁,除了他的朋友、亲人。 “是敖前辈┅┅告诉我的。”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头靠在他的胸膛,支撑自己。 “你认识家师?” “是┅┅是啊。他┅┅有封信给你。”她的手缓缓伸进袖子,动作很慢、很慢。 “信呢?” “没看到我在拿了吗?”她气急败坏地嚷道。又要撑住自己,又要拿信给他,对“她的身体”来说,可真是一件吃力的事。 “喏,拿去。”她将信交给他后,再也撑不住,乾脆仰躺在地上。 寒皓摊开信── 吾徒: 带信给你的这位姑娘是患者,本该亲自为她疗治,但为师另有要事,唯 将她交给你。 她名换李吟秋,是绯龙堂堂主千金。 记住,这位姑娘於师有恩,你要好好招待,细心照顾,才不枉为师养育 你二十年。 若有差错,断绝师徒关系。 切记!切记! 信上没有署名,这是他师父的习惯,他收起信,眉头紧皱。 不消说,他这会儿是非常不高兴了。 他哪有心情看顾一个病人! 佑诗仰望着他,瞧他一脸不悦,幸灾乐祸地说:“你别心不甘、情不愿哦,小心我告诉敖前辈。” 罗寒皓眼睛往下瞄,越过鼻尖看她。 “喂,你这“狗眼看人低”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告诉你,我才不屑你为我看病呢。天晓得你的医术如何?虽然敖前辈再三保证你医术高明,可姑娘我是不相信的。若非看在敖前辈的份上,我才不想来呢。”佑诗侧头斜睨他,摆明了轻视他。躺一会儿,她觉得好多了。 “你真的有病?”罗寒皓怀疑。她的脸色是苍白了些,但精神可比常人还好,尤其是损人的时候。 “你看不出来啊!所以我说嘛,我最不信“名师出高徒”这句话了。一个师父传授技艺给百来名徒弟,若有一个出得了师就不错了,其他的还不是假师名招摇撞骗。是神医的徒弟又如何?谁知道你是出师的那个,还是招摇撞骗的那个?”佑诗冷哼道。 这个女人!不想搭理她,她竟越来越得寸进尺。她凭什么这么说他?罗寒皓动气了。 “喂,我警告你哦,我可是你师父“交代”给你的,你就算医不好,也要好好照顾我,可不准你对我“动手动脚”的,小心我告诉你师父。”佑诗坐起身,看准了他正准备对她发脾气。 罗寒皓只能瞪着她,一句气话也不能说。 现在他知道她凭什么气焰高涨了,凭他师父信面的一句“於师有恩”,他便动她不得。 哼哼,说完全动不得那倒也不尽然┅┅“喂,你可不准在药面下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害我哦。”佑诗睨着他。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她会知道他在想什么? “哈哈,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佑诗盘腿大笑,好不得意。“光看你一副贼兮兮的表情,我就知道了。你呀,任何事情都休想瞒得过我。想害我?你别想了,我老早看透你了。” 罗寒皓惊愕又狐疑,这个魔女,根本是吃定他了。 他转身打算离开,佑诗马上叫住他。 “喂,你不可以独自一个人走。”她霸气地说。 他回过头,装出一副凶恶的表情吓唬她。“别缠着我。” “我偏要。”她扬起唇角,露出迷人的笑容。 罗寒皓一怔,有一刹那,他似乎产生了错觉,将她看成┅┅不,不可能的。他摇头否决。 “喂,你在想什么?”她瞧着他,故意问道。 “你不是老早看透我了吗,干嘛还需要问我?”罗寒皓撇嘴嘲谑。 佑诗噘起嘴。“问你是给你面子,表示我还愿意跟你说话。你还真以为我要问你呀。哼!” “哦?那很好,你不需要给我面子,因为我根本不想跟你说话。” “不止是我,你是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吧?” 他怒瞪她一眼,没有回话。 佑诗一脸无辜地耸耸肩。“瞪我干什么?我早说过看透你了,你偏不信。” 他别过头,“我要回去了,你快点跟上来。” “不行,我走不动了,我要你抱我。”她坐在地上不起来。 “走不走随便你。”他一副“你别妄想了”的神情,等着她再发脾气,他便有理由甩开她。 佑诗垂下头,像个受尽欺陵的小娘子。 “人家也不是不愿意走,是真的走不动嘛。你不体谅我是病人也就算了,还那么凶。” 他凶?!究竟是谁比较凶?以为摆低姿态就能骗取他的同情吗?这招他早就领教过了,以前佑诗就常── 佑诗┅┅为什么这个女人老是让他联想到她? “你是怎么上山的?用飞的?”他嘲讽道。 “人家是坐轿子上来的。你以为我是走路上来的呀?那我可能还没走出家门口,就被抬回去了。”佑诗一本正经地说。 他挑起眉,“你的轿子呢?飞了?还是绯龙堂付给轿的酬劳太少,所以你在半路上被抛弃了?” “你讲话真难听。”有够尖酸刻薄的,以前的他可不会这样。佑诗叹口气,心知他的改变全是因为“袁佑诗”,她真不知该喜该怒。“我让他们先上樱花院了。这都怪你,若不是你待在那棵树上,引起我的好奇心,我也不会下轿。所以要你负责抱我,一点也不过分。” 没道理的事由她嘴说出来,也会变成常理。更荒闫的是,他的心里竟然会有一丝内疚?!太离谱了!罗寒皓脸色难看地想着。 “罗大哥,求求你啦。难道你真的忍心看一个病恹恹的弱质女子昏死在你家的树林?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你也不好向你师父交代吧?”佑诗开始诉之以情。 罗寒皓沉默半晌,本来打算不搭理她,却该死的放不下她,她实在太像┅┅他粗鲁的抱起她,却在碰到她的时候怔忡了一下。 “怎么了?”佑诗故作镇静地问,其实心好想紧紧搂住他,告诉他“真相”。 “没什么。”他的语气非常冷淡,抱着她迈步走向樱花院。 佑诗静静地靠在他的胸膛,弯起的唇角牵挂着满满的相思,眼角悄悄地淌下泪水。 时间不多,她能为他做什么呢? *** 李望月等得心焦,正打算去找吟秋。 “他们回来了。”美娘突然微笑的说。 “他们?是谁?”李望月瞥向她。 “你要找的那两个人。”她简单回答。 不旋踵,就看见罗寒皓绷着一张脸,抱着李吟秋走进屋院。 “终於回来了,我等了好久。”美娘不疾不徐地说。 佑诗的眼眶蒙上一层湿雾,她听得出美娘的话是对她说的,美娘知道她是谁。 她压抑波涛难平的心绪,轻轻道了声:“你好。” “这一路上辛苦你了。”美娘看着她的双眸,别具深意地说。 佑诗缓缓摇头,说不出一句话。 “你们认识?”罗寒皓眯起眼,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佑诗很快收拾起愁肠百结的心情,与美娘同时说道:“不认识。” “吟秋,怎么了?”李望月的视线透着询问的意味,徘徊在她和罗寒皓之间。 “大哥。”佑诗赶紧由寒皓怀中溜下来,为他们两人互相介绍。“这位是敖前辈的徒弟罗寒皓。这位是家兄李望月。” 李望月万万也想不到,眼前这位看起来像流浪汉的邋遢男子,竟会是燕郡王罗寒皓! “久仰。”他不动声色地说。 李望月?佑诗曾救过他┅┅佑诗┅┅罗寒皓咬紧牙,一句寒暄也没说便走进屋,只匆匆交代美娘:“美姨,除了病人,叫他们所有人都离开。” 美娘摇摇头,转向李望月歉然地说:“我家少爷最近心情不好,还是请李公子带人离开吧。至於李姑娘,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 瞧罗寒皓不友善的悻度,李望月哪放心将吟秋单独留下。他正要开口反对,佑诗以手势阻止他。 “大哥,我在这儿不会有事的,你先回去吧。” “不行。”他坚决地说。 “大哥,现在是咱们有求於人,还是尊重人家┅┅” “吟秋,你不用再说了,这件事情我会处理。”李望月吩咐所有随行人员离去,自己则准备在树林露宿。 “后山有一间小木屋,李公子如不嫌弃,就请暂居在那儿吧。”美娘建议。 於是,李望月便在小木屋住下。 *** 罗寒皓一得知李吟秋的房间在隔壁,立刻蹙起眉头。那是以前佑诗住饼的房间,他不准任何人进去! 急匆匆地走出自己的房间,他门也没敲,直接推开隔壁房间的门。 “不行,这间房不准任何人住,你马上搬到别的房间去!” “不要,我就是喜欢这间房,偏不搬。”像是故意和他唱反调,她执意说道。 “别忘了你是客人身分,我随时可以赶你出去。”罗寒皓的声音冷得像冰。 “好啊,你赶啊,赶我到外头睡上一夜,等明儿一早,你就可以为我收尸了。怎么样?”佑诗笑咪咪地说。 “你┅┅你别以为这样可以威胁得了我。”他气得咬牙切齿。 “我有吗?我只是说出事实,哪儿不对了?”她佯装一脸无辜。 罗寒皓瞪她一眼,然后慢慢靠近她。 佑诗以为他想抓她丢出门外,急得跳上床抱住一床被子,并且出言警告。 “别忘了男女授受不亲,你敢碰我一下,小心我告诉你师父。” 这个女人!专挑对自己有利的话说。罗寒皓在心底嘀咕。他坐到床沿,强硬地拉过她的手。 “不要!我要睡这啦,别拉我出去。”佑诗歇斯底里地嚷叫着,并反抗他。 “别吵!”罗寒皓怒吼一声。 她霎时停止一切动作,愣愣地注视他。 罗寒皓扳过她的手腕,为她把脉,他的神情顿时变得极难看,再触模她的额头,双眉蹙得更紧了。 真怀疑这个女人为什么还能如此精神十足、活力充沛?明明已经发高烧,身体虚弱得随时可能昏死过去,然而她却像个没事人般,跟他又吵又闹。 “你要开始为我看病了吗?”佑诗柔声问,为他不再赶她而松了一口气。 她不是因为曾住饼这间房才坚持要住这儿,而是因为他就在隔壁,与他仅隔一面墙而眠,能够让她安心又满足。随着时间流逝,她更加珍惜这所剩无多的时日。 罗寒皓冷淡地扫她一眼。“哪不舒服?”事实上,他可以轻易诊断出她根本全身都不舒服。 “没有。”佑诗微笑道。与他在一起,她根本不在乎身体状况如何。 罗寒皓嘲讽地撇了撇嘴,眼神摆明了不信任她。他拉着她躺下,为她盖被,再回房去拿来药箱,为她开药方、配药。 他的动作纯熟,完全拿她当病人看待,不带一丝丝私人情感,没有安慰、没有呵护,当然更没有哄骗及甜言蜜语。 就连吃药也是随她爱吃不吃,摆明了他只是个大夫,没有当她的你娘的义务。 “冷血!”佑诗端着药,满心不悦地骂道。 罗寒皓充耳不闻,站在窗前,凝视着漆黑的屋院。 在那里,一样黑暗的夜,他曾和佑诗坐地谈心、互诉衷曲,他们约定相守一生、相爱一世┅┅ 未来的郎君,我好爱好爱你哦。这一生一世我都要赖在君侧,与君共度此生,不管你愿意与否,未来的娘子我是决计不会离开你了。 我以后唤你“君”好不好?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止我爱你。 你会爱我一辈子吗? 多少的浓情蜜语言犹在耳,可是人呢? 繁花落尽,香消玉殒! 她可知她的狠心、她的一走了之,将使他一辈子活在甜美的回忆与残酷的现实交织当中,深深陷入万劫不复的绝谷深渊里,痛苦得生不如死? 她好忍心呵! 凝视着他凄凉、绝望的神情,充满讥讽的苦笑,她的心纠结成一团,愁绪万千却无处申诉。他在怪她,她明白。 她颤抖的双手捧着碗,将碗的苦汁和着无法诉说的深情一仰而尽。 第十章 清幽的早晨,李望月神色慌乱的闯进屋院,干扰了别人的用餐。 “大哥?”佑诗睁圆了眼睛看着难得失常的李望月。 “你还没离开?”罗寒皓放下碗筷,皱起眉头。 “李公子,一块用餐吧!”美娘不慌不忙地为他添了碗筷,面对罗寒皓投过来不满的眼光视而不见。 刘叔站起身,挪出一个位子。 李望月无视於所有人的招呼,严肃而犀利的眼神笔直盯着罗寒皓。 “我在林看见佑诗的坟墓,立碑人是你罗寒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佑诗真的已经┅┅死了?!” 有一刻,时间像是静止了,所有的人全怔住。 罗塞皓的脸上闪过一抹痛楚的神色,像是再次被鞭打,而且还是打在尚淌着血的伤口上。 缓缓地,他抬眼注视李望月,脸上已经恢复冷漠的神情。 “不错,她死了。” 佑诗几乎可以听到他心面的哀号声,他不断地在痛责自身、在怒骂她。虽然他表现得那样冰冷,但是她可以看透他。她愧疚的垂下头。 李望月得到了证实,仍然无法相信这是事实,她曾经救过他,至今他还记得她爽朗、活泼、率真的一言一行。他欠她一份恩情,她怎么可能已经┅┅ “她是怎么死的?”他声音沙哑的严厉问道。 “不关你的事。”罗寒皓冷冷地回道。纵使佑诗已死,她还是他一个人的,任何男人都没有资格提起她。 “她曾经救过我,我有权知道。”李望月的眼神明白表示,如果佑诗是死於他人之手,他有必要为她报仇,还她恩情。 罗寒皓冷哼一声,“你没有权利。” 李望月握紧拳头,怒目看着罗寒皓。 “你们┅┅算了吧!只是一个自绝而亡的傻女人,根本不值得你们为她如此!”佑诗恼怒地丢下话,跑回房。 两个男人错愕不已。 佑诗是自杀身亡?!李望月惊讶得说不出话。 罗寒皓则瞪着一双既讶异又纳闷的眼眸,追随着李吟秋的身影── 她为何会知道佑诗的事?连刘叔和美姨都不知道佑诗是自杀身亡,她为何会知道? 就算美姨凭灵敏的第六感猜测到,他深信美姨也绝不可能将事实透露给一个外人知道。 她是如何知道的? 她的背影┅┅她的举手投足┅┅好熟悉! 一瞬间,他的心情莫名的激动。 会吗?老天会如此眷顾他吗? 会吗? *** 由於不是她的身体,每每进入睡眠,她的灵魂便自动月兑离。她再次飘入苍雾之中。 “吟秋,你在哪儿?”佑诗左瞧右看。 “这儿。”才一眨眼,李吟秋便站在她面前,“佑诗,怎么了?” “吟秋,对不起。让你一直飘荡在阴阳交界处。”佑诗很过意不去。 “没关系,你别担心我,其实这一段时间正好可以让我多做些思考。” 佑诗观察她,“吟秋,你有心事?” 李吟秋静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我说过我喜欢大哥的事吗?” “当然记得。我正要告诉你,大哥对“你”很好呢。细心、体贴、百般照顾,而且无微不至,跟我以前认识的李大哥相比,简直很难相信是同一个人。” 李吟秋并没有特别高兴,反而一脸惆怅。“从小大哥就很照顾我,因为我是他的妹妹。” 佑诗看见她说到妹妹二字时,那种无奈的神情,顿时明白她的心事。 “原来┅┅你不喜欢大哥将你当成妹妹看待吗?” 李吟秋娇羞地点点头。 佑诗笑了,“你想得太多了,依我看呀,大哥根本不当你是妹妹。他呀,是爱着你的。” “是吗?”李吟秋半信半疑。 “旁观者清,相信我准没错。要不然你当面问他好了。”佑诗鼓励她。 “那怎么可以?!多不好意思。”李吟秋闻言,差点没羞死。 佑诗忘了,依吟秋的个性,根本做不来这种事。她突然灵机一动,弯起唇角。 “吟秋,你放心,我可以帮你解决烦恼。” “佑诗,你该不会┅┅” 佑诗拍拍她的手,神情转为认真,感激地说:“吟秋,谢谢你让我见到他,请你再给我一天的时间,明天我会把身体还给你。” 李吟秋点点头,“佑诗,你该回去了。” “吟秋,明天见。” 明天以后,她将再也见不到他┅┅ *** 佑诗从未想到有朝一日她会站在墓前为自己上香,心境真是复杂得无可言喻。真讽刺!眼泪滑落她脸庞。 “为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上香,有什么好哭的?”罗寒皓嘲讽道。他一直站在一旁观察她。 她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静静地站在李望月身旁,没有开口。 罗寒皓眯起眼睛,皱起眉头。 昨天的她还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今天她却是一副温婉、可人的模样,而且不再缠着他,始终依偎在李望月身旁。不知怎地,他胸口酝酿着一股闷气。 “我问你,为什么你会知道佑诗的死因?”他欺近她。 她一时哑口无言。昨天太过於激动,才会月兑口而出。这下可好,正应验了“祸从口出”这句话。枉她今天才想扮演好吟秋的角色,为吟秋做点事。 “怎么?想不起来有谁告诉过你?”罗寒皓嘲一脸嘲谑,“你可别告诉我是刘叔或美姨告诉你的,他们可一点也不知道。” “当┅┅当然不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倏地掩住口。完了!吟秋可不会这样子出言不逊。“我┅┅我是说┅┅天机不可泄漏。总之,是有人希望藉着我来告诉你,请你看开点,不要为了一个已死的人一蹶不振┅┅”她垂下头,眼里闪着泪雾。 罗寒皓凝视着她,彷佛想看穿她的心思。 她心虚地躲到李望月身后,藉口道:“大哥,我头有点晕,我们回屋里去好不好?” “好,我扶你。”李望月扶着她,略带责备地扫了罗寒皓一眼。 “佑诗也一样,逃避问题一向是她的专长。”罗寒皓不理会李望月,直盯着李吟秋。 李望月不悦地瞪视他。“不要欺侮吟秋。” “我不过是请她解释,何来“欺侮”之说?难道你不好奇令妹何以如此“神通广大”,不出门就能知天下事吗?”罗寒皓半调侃半戏谑地说。 “她的身子虚,禁不起你的“逼问”。”李望月回敬道。对於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他直接略过。 罗寒皓冷哼,“我是她的大夫,会不清楚她的身体状况?” “令人质疑。”李望月轻蔑地睇睨他。 “很好,你们随时可以离开。”罗寒皓无所谓地耸耸肩。 “你们说够了吧!”佑诗沉声道。她推开李望月,直视着罗寒皓,手指戳着他的胸膛,“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人都死了,你为什么不乾脆忘了她?像你这样终日阴郁、堕落,只会责怪自己、埋怨她,你好过吗?她又好过吗?人死了一了百了,你为什么不能让她死得瞑目呢?” 她湿润的眼眸闪着无限的情愫,痛心地凝望着他。 罗寒皓怔住了。他看着她那双充满感情的眼睛┅┅ 她是佑诗!她是!他百分之百的确定,她就是佑诗! 深情的佑诗,痴傻的佑诗,爱他最深、最浓的佑诗。也只有佑诗敢如此毫不避讳,将对他全部的爱,透过眼睛赤果果地坦露出来! “佑诗!”他兴奋、惊喜若狂,冲动的上前抱住她。 佑诗一脸愕然地愣住了。 “你干什么?”李望月粗鲁地推开他,一手把她拉到身后。 “放开佑诗!”罗寒皓冷声说。 “她是我妹妹吟秋,不是佑诗。” “她是佑诗,她是!”罗寒皓看着他身后的可人儿,非常坚定地说。 李望月眯起眼。“你疯了!” “我没疯,是你故意蒙蔽眼睛,不敢揭穿┅┅” “不是!我不是佑诗,佑诗已经死了。不敢面对现实的人是你。”她否认并指责他。 他认出我了!他认得出┅┅她好感动、好激奋,也好痛苦。而这一切她都必须忍住,因为他们终会分开──而且快了。 罗寒皓瞪着她,迷惘又不解。“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否认?你明明是佑诗,我不可能会认错。虽然我不了解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是不舍得离开┅┅” “够了!你不要再胡说了!”她紧紧抱住李望月,泪流满面,哽咽地说:“我是李吟秋,我爱的是与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哥。我不是佑诗┅┅佑诗已经死了!” “吟秋,你已经知道┅┅你说你爱我?”李望月惊喜交集。其实他一直在怀疑现在的吟秋不是吟秋,但是他宁愿相信是他们分隔两年所造成的陌生感,也不愿猜测罗寒皓所说的可能性。 “是的,吟秋一直爱着你。”她牵起嘴角。如此,她也算报答吟秋了。 “吟秋┅┅”李望月感动地搂住她。 “不!不会的。你放开佑诗!”罗寒皓相信自己绝不会认错。他看到李望月抱住她,嫉妒得发狂,冲上前去,扬起拳头── “不要!”佑诗推开李望月,自己却来不及闪开,肩头挨了他一拳,马上痛得晕厥过去。 “吟秋!” “佑诗!” *** 美娘责备地看了被她罚站在房门口的两个大男人一眼,摇了摇头。“幸亏你及时收了劲力,否则这一拳可会要了李姑娘的命。你们要打架也该选蚌没有人在场的地点。” 她走出房间后,他们两人互瞥了一眼。 “她绝对是佑诗。”罗寒皓先开口。走近床沿。 “她是吟秋。”李望月沉声道,也赶的床沿。 他们凝视着床上的人儿,始终坚持己见。 她缓缓张开眼,为了肩旁的痛楚申吟了一声。 “吟秋!” “佑诗!” 两个男人同时倚近她,李吟秋吓了一跳,由罗寒皓看到李望月,她的眼神由陌生转为愉悦。 “大哥。”她柔声唤着李望月,唇边带着微笑。 “吟秋,你怎么样?肩膀疼不疼?”李望月坐在床沿,紧张地握住她的手。 “不要紧。”她摇头,看着李望月的神情满足且充满光辉。 罗寒皓愣住了。她不是佑诗┅┅她不是┅┅是他看错了?是因为他太过於思念,强烈的渴望见到佑诗,所以产生错觉?他摇着头后退,心情跌入谷底。 李吟秋瞥向他,不确定地唤了声:“罗大哥?” 罗寒皓没有任何表情,转身便离开房间。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不理她?难道他不是佑诗口中的罗大哥吗?李吟秋一脸莫名。 说起佑诗,她更觉得奇怪。她是突然被一道力量吸回自己的身躯的,而在这 之前,她没有见到佑诗,她像不见了似的。她怎么了?到哪儿去了? *** 长安敖府 “我怎么会在这儿?!”佑诗由床榻上坐起身,顿时又抱着月复部申吟,“哎哟,好痛!” “佑诗,你还不能动呀。”寅月见她真的活过来了,欣喜得泪眼汪汪。 “月姊、晏大哥、敖前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佑诗捧着月复部,一脸茫然。奇怪,她不是被寒皓打到肩膀吗,怎么痛的是肚子? “佑诗,你没死。我救回你了。”敖生含笑说道。这下总算能够减轻他的愧疚了。 “我┅┅我没死?!怎么可能呢?在樱花院明明有我的墓,葬了我的骨灰──”佑诗惊愕得理不清状况。 “当时为了减轻罗兄的悲恸,我们悄悄把你的遗体移到这罗。等罗兄要找你时,我们骗他已经将你火葬了。事实上,因为月儿舍不得,又觉得是她害了你,所以一直守在你身侧,没有将你葬悼。”晏庭筠解释。 “幸好我爹赶回来,救活了你。佑诗,你能活过来真是太好了。”月儿哭着拥抱她。 “月姊,是你的功劳,谢谢你守着我,谢谢。”佑诗感激地回搂她,结果又动到月复部的伤口,“哎哟,好痛!” “佑诗,对不起,碰着你的伤口了?” “是我自己不小心。”她苦着一张脸。 “你还是快躺下吧。你还得静养好一阵子呢。”寅月扶她躺好。 “那怎么成?我要尽快赶到江南去见罗大哥才成。”佑诗说着,又想爬起来。 “你不用到江南去了,庭筠已经派人去通知他,相信师兄很快就会赶回来了。” 是吗?她很快可以见到他了?佑诗傻傻地微笑,已经开始期待了。 “咦?那在樱花院葬的是什么?”佑诗突然想到,她既然完整无缺,那敢情埋葬的绝不会是她的骨灰。 “这个┅┅骨灰不是人的。”晏庭筠微微一笑。 *** 罗寒皓急匆匆的跑进敖府,根本等不及仆人通报。他一接到消息,立刻马不停蹄地由江南赶回长安,一路上不眠不休,雀跃得恨不得插翅飞到敖府。 “师父,佑诗呢?” “她住在东厢房┅┅” 敖生话还没说完,罗寒皓已经冲向东厢房。 “不过现在和月儿在后花园散步。这没礼貌的小子!”人已经走远,敖生才把话说完,兼还撇嘴骂道。 “他急着见到佑诗,你何苦戏弄他呢!”寅如嫣含笑着责怪相公。 “他看到你这师母都没问候一声,你还为他说话。” *** “月姊,你一直在这儿陪着我可以吗?我看晏大哥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佑诗调侃她。 “怎么?这会儿你是嫌我烦,还是担心我师兄赶回来时,我会碍着你们?”寅月轻轻松松便给她“回礼”。 佑诗娇羞地噘起嘴,嗔视她一眼。“晏大哥一定被你制得服服帖帖的。” “我们是相敬如宾,不需要谁制谁,不过将来你如果想对付我师兄的话,我倒是可以教你几招。”寅月朝她神秘地眨眨眼。 “那么,我是不是也该教晏兄几招驭妻术呢?师妹。”罗寒皓走上凉亭的悒阶,两手抱胸。 “师兄?!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寅月掩住口,吐了吐舌头,一脸做坏事被逮到的倒楣神情。 “你真不愧是师父的女儿,两人同是一个模样,真是。”罗寒皓好笑地撇撇嘴角。 “怎么,我爹也得罪你了吗?即使如此,你也不该用这种口气说他老人家吧?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兄,你这种行为可是大逆不道┅┅”寅月突然住口。说了老半天,人家根本已经当她不存在了,结果她白白浪费口水,还落了个自讨没趣。她摇摇头,将凉亭让给他们,自个儿散步回屋去。 罗寒皓深情款款地凝视着佑诗,透过一层泪雾,看着他思念得痛彻心肺的俏人儿。 “佑诗。”他沙哑的嗓音低沉地呼唤她。 “君┅┅”她眨动泪眼,想要看清楚他。 “佑诗!”他冲上前紧紧搂住她。“佑诗┅┅佑诗,我好想你。” “我也是┅┅我也是呀,君。”她踮起脚尖攀住他的颈项。 他将思念化为细碎的吻,洒满她的脸、颈项┅┅最后吻上她的唇,深深地诉说他浓烈的情意。 良久,他拥着她,倚着凉亭柱子,坐在地上。 跋了几天的路,他实在太累了。 “君,我们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佑诗小心翼翼地审视他的反应。 “什么问题?”他紧握着她的手,彷佛他一放手,她就会消失似的。 “是┅┅我们两家的┅┅你能够放下血海深仇吗?”她故意引用他曾说过的话。 罗寒皓沉默半晌,轻轻撩起她的发丝亲吻,缓缓开口:“我向苍天乞求过,只要将你还给我,我会懂得珍惜你,永远不再放开你。” 佑诗并不满意他避重就轻的回答。 “你还是惦着仇恨是吗?我为我爹死过一次,难道不足以为他偿债吗?我对你的爱不足以化解你心中的恨意吗?” “佑诗,你别生气,听我说┅┅” “我没有生气,只是声音大了点,口气不大好,不过我真的没有生气。”她绷着一张脸,降低音量说道。 他看着她,微笑地调侃她:“我明白了,你只是耍脾气,没有发脾气,所以不算生气,是不是?” 佑诗瞪住他。“你少耍嘴皮子。我要你老实告诉我,你打算拿我爹怎么办?” “佑诗,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好吗?我们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你知道我多爱你吗?嗯?我有没有告诉你?”他深情款款的看着她,企图让她改变话题。 佑诗考虑了半晌,决定这件事情可以暂且搁下,反正他已经承诺他会珍惜她,不再放开她了。只要他们能够相爱相守,不再分离,事情总会有解决之道。 “在你告诉我你有多爱我之前,最好先把自己整理乾净。”她指着他扎人的髭须,皱起柳眉。“我不喜欢你留着它。” “我尽快刮掉它。”他微笑的说。 “嗯。”她满意地点点头,“对了,在你回来之前,李大哥和吟秋呢?他们怎么样了?是不是在一起?” “他们好得如胶似漆。”他一脸讥诮不屑,突然一愣,慢慢放大了瞳孔瞪住她,一脸惊骇,“你怎么知道他们┅┅”他张大了嘴巴,再也接不下去。 佑诗眨眨眼,朝他微微一笑。“找个时间,去把我的墓拆掉吧。” ※寅月和晏庭筠的浪漫爱情故事,请看珍爱小说298《小婢寅月》。 同系列小说阅读: 《小婢寅月》续集:将你爱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