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宝贝》 楔子 西元一九七九年的八月中旬,苍穹阒黑如墨,偶尔几下狗吠声,将纽约的陋巷衬托得越发森幽诡谲。 今夜,放肆的乌云劫掠了天空,怒嚎的阴风犹似吹自地狱的索命萧声,吊诡、凄凉…… 一名有着东方脸孔的黑衣妇女,迎着风,踩着的步子,往黑巷中的巨型圾垃桶疾行。 她知道,这是她独生女的惟一生机! 熬女轻轻地将襁褓中的婴儿,放在背风的圾垃桶旁,几番睇睨之后,旋即斩断所有的关爱目光,调头就走。 奇怪的是,这未眠的女婴,不因顿失温度而骤然嚎哭,仿佛知道这就是她未来的宿命,只是眨着蓝绿宝石般的彩瞳,仰望子夜的凄凉。 一小时过后,几声??的脚步声和着推车的轮轴声越来越近,女婴的晶眸也骨碌地转动着,就像早熟的孩童,希冀吸引母亲注目的彩光。 三名流浪老太太来到圾垃桶边东翻西找,却意外瞧见这双颊红通、瞳眸案亮的小人儿。 “哦,有个小东西耶!”其中一名老妇人惊叫出声,同时间也发现一封信。 于是她们将信打开——善心人士您好: 这女孩子叫叶彤,是我与一名外籍男子所生,无奈他始乱终弃,如今我贫病交加,实在无力抚肓她,留上仅有的一百元,期盼您姑念上苍有好生之德,代我照顾她。 在此铭感五内,其恩来生再报。 一名从大陆偷渡上岸的无助人叶欣跪谢 念完这封信后,三个老太太面面相觑。 “怎么办?”蓝衣老太婆睨向一起流浪多年的搭挡。 “还是老方法吧。”黑衣老太太不疾不徐地从厚重的毛衣里,取出一枚硬币,“人头我们留下这女婴,数字将信封与钱,原封不动放回小孩的包被中。” “好吧。”手抱婴孩的墨绿衣裳的老太太打破沉默。 三人不发一语,看着黑衣老太太将钱币往上抛…… 第一章 西元一九九二年纽约 人的运道常在未曾计算的十字路口改变。 年方二十一岁的纪霍然为了贪快,误下交流道,而直赴纽约人几乎不愿走的哈林区。 它是一条贫穷困阪的黑人、南美洲人,甚至一些自中国大陆偷渡上岸的非法移民,常常会盘桓不去,或可说是攀附于此的腐败之地。 入了夜,这条大道更是一般人不愿触及的地方,犹如入夜的纽约地铁,充满了罪恶与危机,沉降着一种诡魅的寂静,仿佛连呼吸都会回荡似的…… 纪霍然的敞篷香槟色宾土跑车才一弯入,他就仿佛感觉到潜藏在暗处的子弹已划近耳际,一阵冷颤窜上…… “砰!”一声爆炸声响起。 “妈的!”他胸臆一窒。搞什么!什么时候不爆胎,偏偏在这罪恶腐败的黑巷中出状况! 身为纪氏集团次子的他,向来天地不怕、神鬼不惧,然而面对这四处窝藏着陌生的暗潮、紊乱的气流之地,他还是感到些微不安。 最后他不得不从车内跳下来,愤怒地踢了车胎一脚,“该死!”又是一声恶咒。 躲在黑暗中窥视他的小女孩,蓝绿交错的双瞳,慧黠地闪烁着,与满空星斗相辉映,煞是引人注目。 她幽幽地笑着,缓缓地走了出来,眉心的那颗朱砂痣,在昏暗的灯光照射下,泛着诡谲的颜色,对于一个小女孩而言,她浑身吊诡的美,的确太早熟了些。 一身由婆婆捡回来的宽大黑外套,罩在她削瘦的身子骨上,显得更加娇小,然而长年身处黑暗中的她,眉间自然带着一层外人如何也解不透的迷雾,仿佛一道将所有人拒于门外的冰墙。 然而,必要时,她会露出璀璨的笑靥,软化所有的警戒,这是她的生存之道。 “先生,看来你需要帮助。”小女孩露齿轻笑,一脸老成。 其实,这次爆胎正是她蓄意而为,以便让她的“伙伴”换车胎,讹他一笔换装费。 纪霍然猛一抬眼,往水银灯下的女孩看去—— 一个又脏又臭的小不点! 深深鄙夷不经意地逸满整张脸,他倏地转向宾士的后车厢,懒得理她。 他一向有备无患,车厢内当然备有车胎,哪需要她多事! 小女孩再呆,也读得出纽约有钱人,对他们这种只能生活在腐巷内的人,有什么看法,但截至目前为止,他仅对她不屑而已,并未出口咒骂她,算是有口德之辈。 那就再给他一次机会! “先生,你我心知肚明,哈林区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 废话! 纪霍然打开后车厢,取出备胎及小型的千斤顶,还是不搭腔。 他相信以自己的身手,只要十分钟就可以换好车胎。 小女孩冰眸一闪一闪的,情绪丝毫不受影响。 “你换胎需要多久的时间?就算你十分钟可以完成,但十分钟内的突发状况,包准多得叫你吃不完兜着走!因为一颗子弹穿过你脑袋的速度,只要三秒,你撑得了吗?”她还在讨价还价地诱惑他。她的同伙人已经开始准备播放械斗的音效,打算利用人性的弱点,吓吓这个高傲的有钱男子。纪霍然仍旧不语,头也不抬地一径压着千斤顶,但那双耳朵却警觉地戒备着。 小女孩首次碰上个“闷葫芦”,毕竟年纪小沉不住气,立即朝黑巷中的伙伴挤了个眼,那头的小男孩立刻放出音效,那杂沓的人声声势骇人。 纪霍然立刻机敏地躲入车身后方,瞬视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声音。 小女孩却面不改色地继续游说:“一百元,我让我朋友助你月兑离险境。” 这时候她还有心情谈价码? 纪霍然着实不解,忽然,他瞧见这女孩的双瞳,竟泛着蓝绿色泽,与眉心的红痣形成三角,煞是特殊。 时光似乎在此定格,这对大小男女相互对视的画面显得既突兀,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协调。 小女孩也是一惊,这个“大哥哥”长得可真俊,刚才他低着头没能看仔细,现在看清楚了,却被他浑身傲气,激起她本就不服输的性子,因此决心给他点苦头吃! “如何?”她又逼问。 那刻意制造的声音继续流泄,声声催人弃守缴械,偏偏这时候,那台不争气的手提音响,竟然戛然而止。 纪霍然察觉被愚弄了,高窜的怒气一路延烧到喉间,眼神粗野狂暴地开口恶咒:“妈的!竟敢愚弄我!小丫头,你必须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他拎起她宽大的衣领,像抓起一只死狗般地鄙睨。她仅是愣了一下。 这个人像团火,所到之处烟硝漫漫,偏偏她不怕死、不怕痛,淬毒的眼不甘示弱地反瞪着纪霍然,趁其不备,偷偷模出他的皮包。 东西一到手,迎战的波光立刻收回,换上皮笑肉不笑的邪笑道:“我错了。”嘘地一声口哨,叫唤同伙人,“小黑过来,免费装修。” 小黑见状,知道这丫头一定偷得比修理费更值钱的东西,立刻收起先前的浮躁,喜滋滋地迎面走来。 “不用,”纪霍然又回到车胎下方,懒得再看他们一眼,并警告:“别再靠近我,帮我看好还有没有像你们这种该死的蟑螂、老鼠会来骚扰!这是你们欠我的!” “老兄,这也太狠了吧!”小黑是道地的黑人小孩,一脸撒赖样。 纪霍然厉眼疾视他一眼,最后口气软化,“如果你们不负使命,我想,我会施舍你们一点小费。”其实,他哪能体会“人各有命”的无奈。有些人就像他,一出生即口卸金汤匙;有些人如命运乖舛的叶彤,被丢弃在圾垃桶旁,让一枚铜板定生死! 小黑一听到有钱,立刻笑得花枝乱颤,但叶彤却扬起生命最后的一点自尊,丢下一句,“我不希罕!”更抓起小黑奔向黑暗。 她发誓,她要向他讨回所有的鄙视! 躲入黑暗中,她静静地翻开先前扒来的皮夹,“纪霍然……” 她除了收下他的身份证之外,皮夹内的东西一反常态的全给了小黑,只是凛着目光望着黑中带蓝的夜空,仿佛宣誓着什么。 她这双迷烁的星瞳,凑巧映入站在一旁的黑衣男子心底—— 她就是他要找的一块瑰宝! 他悄悄地走近她,“小妹妹,如果有个机会,可以让你翻出哈林区,你愿意跟我走吗?” 叶彤冷艳如冰的彩瞳,倨傲地看着发话之人。 “如何?”见她不发一语,他再度笑问,笑容中有着刻意的讨好。 “我凭什么相信你?”十二年的黑暗生活,让她看尽人世丑恶之事,自然没理由相信眼前之人是善类。 男子打算从腰间取物,叶彤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小黑,快跑!”她以为这人要拿枪要胁他们。 可是这人却手脚利落地抓住她的皓腕,“我没有恶意。”另一只手已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黑底上方有块云状的金色标志,“听过黑风堡吗?” “黑风堡?”小黑尖叫,那不是今天白天捐出上百万元给孤儿院的慈善机构吗?!他立即兴奋地叫道:“小彤,黑风堡,太棒了!” 叶彤可没他那么天真,漂亮的眼神闪现似有若无的嘲讽,“它可以让我成为有钱人吗?”她早已不相信奇迹。 “当然!”他说得自信满满,立刻抽出一叠百元钞票,“这只是你的零用钱。”硬塞入她的手中。时间再次静止,叶彤迷药般的宝石双眸,悄然勾着这个身强体硕的男子直瞧。 霍地,她为自己的未来划下惊叹号,“成交!” 男子笑了,伸出别具深意的手,“欢迎你加入黑风堡。” 她却拒绝交出自己的手,只是冷冷地睇视着他,任秋风阴恻地回荡在他们中间…… 西元二○○二年 “饥寒起盗心”,这话似乎很难用在眼前这利落、削瘦的黑色身影上。 她偷东西通常只是授命于她的顶头上司,然而,所有的偷盗只为了今夜之举! 今夜,这栋位于纽约第五大道上、写着三星珠宝公司的蓝绿红帷幕玻璃的大楼顶楼保险库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她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将所有监视系统切换定格,不细察,根本不知它已被人截换了画面。 夜正深沉,阴诡的事渐渐浮于四周…… 她机灵地立在那厚达五十公分的保险库门前,神色自若地看着保险库的密码盒,悄悄打开胸前的瓶饰,沾了一滴路红似血的浓液,往那橙黄的仪器印了上去—— 警戒的讯号立即问起,几乎在同一时间里,她将携带来的精密开锁仪器罩了上去,只见那小东西,金光闪闪地探测着保险库的密码。 十秒钟过后,警告的橙色灯倏地如停电般不再闪动,紧接着听见一声巨大的开启响声…… 她轻浅地笑了。 天底下没有她“火鹤花”开不了的锁,何况是她的……囊中之物! 这时,她从容不迫地套上透视红外线的罩镜,眼前所见,即是千万条杀人于无形的红外线,她仍旧面不改色地继续以原本那瓶汁液,洒在左下方最小块的宝石造型地面上,顷刻间,高辐的电压被撤了去。 这一切安妥之后,她轻挪步子,走往正中间防弹玻璃柜,困着已看过多次的“三星极光”别针一眼,若有所思。 再过几天,她就要让它掉进自己口袋中,大大的羞辱那个自视甚高、鄙睨天下的纪霍然! 登时,她从腰间取出一张以电脑排版的警语纸条,贴在“三星极光”的防弹玻璃上方—— 一朵红绿辉映的火鹤花图样,刺眼地印在上方。 她轻松地退了出去,三十秒后又将那被切换的保全画面重新接上,潇洒的走出三星大楼。 这时,从她办公室经过十处周折的传真机,陆续将今夜自己的“壮举”,告知全美的各大媒体。 当然,还有一张传进了纪霍然的办公室! 砰地一声巨响,自原木桌面传来,纪霍然那双星目,正耀着两簇难以扑灭的炙焰,高大英挺的躯干自上压下,就像个嚣张霸气却又要命英俊的海盗,恣意发散他胸中万磅的炸药。 坐在桌前的黑衣女郎,躲在那副黑金蝙蝠造型的眼镜下方,高耸光洁的发髻,让她的人更显八风不动、尘埃难沾。 “你这个全纽约最烂的保全设计师!”纪霍然的脾气一如他的名字,霍地响起平地一声雷! “纪先生,我有什么不对,可以明讲,请勿作人身攻击,这样有失风度。”同样是指责,她的冷静与无关痛痒的反击,却高明得多。 “假正经!”又是一声怒吼。 “别再做自贬身份的事。”她笑脸迎人,对于他的挖苦,不为所动。 “你不是说,你所设计的保全系统,没有人可以进去的吗?为什么这个自称什么夜盗‘火鹤花’的恶贼,竟然可以在我的保险库中,来去自如!”纪霍然口吐不屑。 “我所设计的保全系统,必须以你的血液滴在密码盒的外壳上,请问什么人可以拥有你的血液?”她不疾不徐地陈述事实。 纪霍然当然知道这关键!可他的血液怎么可能复制?若真可以,纽约的血库就不会闹空城了。“再说,保险库打开后,谁又知道在踏入之前,必须在左脚下方刻有宝石造型的地方再次沾血,才能安全进入?就连你进去,也都得以针枪扎手指滴血才能进入,其他人要如何抓着你的手,让你挤一点血打开自己的保险库?拜托,如果真有人敢这么做,不马上被你身边那四个恶行恶状的保镳大卸八块才怪!” 女孩头头是道地分析,但揶揄的成分居多。 “照你的分析,这个进出保险库的秘密只有你、我知道!我当然不会坚守自盗;那么你就是那个该死的‘火鹤花’!”纪霍然挑衅地瞪了她一眼。 “纪老板,你真是幽默!但我绝不会拿自己的钱途与前途开玩笑的。”她犹如吃了秤舵,怎么也揭不起火气。 沉着才是制胜的关键!她没必要为他泛滥的余怒,烧掉一天的好心情。 “叶可珞,我们废话少说,你说该怎么加强三星的保险系统?”他丢出“火鹤花”留下的纸条。 她轻松地掬起那纸张,看着似乎已经知悉的内容—— 纪霍然: 敝人将于半个月之后,再次来取“三星之光”,留下它多陪你几天,好好保护它,否则十五天后,它将用来别在我的黑色蒙巾上! 夜盗火鹤花吻启 望着一朵朵由火鹤花排列出来的挑战书,她那双黑晶石的眼瞳不为所动,毫不在乎地退回纸张迎向纪霍然,“大不了我重新设计保全系统就是了,不过照样收费。” “什么?”这个女人还敢向他收费?这次的烂设计没叫她赔偿就够亏了,她还敢大言不惭地要求另外付费? “上次的失误无关我的设计,你的血又不是番茄汁,到处可买!”她一脸“这关我什么事”的无所谓。 “你——妈的!”他涨满的怒气无处可发,透过粗鄙的口头禅,似乎得到某种程度的宣泄。 这次她任他率性而为,不再纠正,“如果你想换保全设计公司我不介意,毕竟合作愉快、银货两讫,才是我们夜影保全公司的经营理念。” 静默中,这两个人仿若隔着天河,两两相望。 终于,纪霍然眼底的火焰一闪即逝,忽尔冷笑,“算你狠!不过,我只先付百分之十的头期款!至于尾款,直到我确认你重新设计的保全系统,能使那个瞎了眼的‘火鹤花’,偷不走我保险库中的一根螺丝钉才结清!” “纪老板,这未免太狠了吧?!”她没料到他会有这一手,鲜少波动的情绪,微微激起了点点涟漪。 “是吗?”纪霍然鸷冷的眼神,与唇边的邪笑,不协调地融合着。 “不是吗?”她眸光中流露出高姿态的妥协,却非完全的顺从。 这场对奕似乎谁都不是赢家,谁也不是输家! 纪霍然凝视着她那头平整的秀发、尖型眼镜,还有那双黑灿如猫眼的瞳眸,在在召示她是个刻薄又难理喻的人。 偏偏她是那种与他个性截然不同的反面人,怎么激也激不出一丝火花,他这辈子见过的人,除了他大哥之外,就数这个黑眼女人最让人模不着头绪。 可恨的是,他们的“关系”如影随形,怎么也摆月兑不掉。 因为她是全美最出色的保全系统设计师;而他正好是享誉珠宝界及商场的知名大亨,也正巧拥有难以计价的珠宝,该死的需要她的技术! 不过,他不会让她得意太久。否则,他就不叫纪霍然。 叶彤那双蓝绿的彩眸,却隐在那黑色隐形镜片下,小小地窃喜着…… 按仇计划虽不如预期般地顺利,倒也进占了一垒,或许该为自己鼓励鼓励。 第二章 夏末初秋的夜,带点秋诗枫红的美,四下静寂,只有海潮不断涌起一阵一阵的骚荡。 在这宁静深沉的海岸边,有一家做立于大海的“梦想家”法式餐厅,它是纽约上流社会人士最喜欢聚餐的场所。因为除了餐厅面临大海、座倚青山的视野之外,还包括全纽约最有名的厨师,及最高品质的服务。 举凡来此用餐的客人,服务人员无一不记住他们的姓名,及一些值得津津乐道的“芝麻小事”,使得这些贵客颇有宾至如归、倍受礼遇的感受。 此刻上桌半倚着短树丛中的一对仕绅淑女正静静地用餐。 俊伟焕然的男子抿了口鸡尾酒后说道:“小彤,这次你的游戏玩得太过火了。”他虽说得轻巧,实则是费劲儿地压抑着满腔的冷怒。 “堡主知道了吗?”女孩眨着那双蓝绿相间的美瞳,辉映着眉心的红痣,闪幻着不定的神采,无所谓的淡漠更胜恐惧。 “小彤,你总是这么一副置生死于度外的漠然。”他就是受不了她这种不将天下事放在眼底的冷漠。 “雷门大哥,你知道的,在十二岁以前,我的小命就已经得起风吹雨打;自从投靠令尊的黑风堡后,就更不知死亡的滋味了。”她绝非骄傲,而是环境带给她的韧性使然。 “他要我给你个口喻,别再妄自行动,坏了他的大事,否则——”雷门口中的“他”,就是黑风堡的堡主——黑爵士。 “否则我也得和其他兄弟姐妹一样,得尝受电击的滋味,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最后还是得出任务。”揶揄的玉唇抿了抿,毫不在意,仿佛是在说着别人家发生的事。 “我不会让你受这种苦的。”雷门认真的眼神,尽收她的眼底。 待在黑风堡十年,她从未见过黑爵士,只知他是个行事诡异,用刑极严的老怪物,只要违反堡规,安装在他们体内的引信,便会释放出电压,让他们痛苦难当。 她曾亲眼目睹这种残酷手法,首次见到时,骇然地哭倒在雷门怀中,从此,她便立誓学会所有黑爵士指定的“技巧”—简单的说,就是偷窃及相关的知识。 她可不是那种三脚猫的小偷,否则雷爵士每年捐给社会机构的慈善费用哪里来?如果没偷些值钱的东西,如何“养”这窝子组织成员,还有“成就”他漂白后的身份? 她就是他培养出来专门偷窃名画、艺术品、珠宝的大盗。 十年来,她从开锁的基本技巧,到扒窃、保全电脑程式设计与破解、化学品的研究、炸药的使用、宝石的分析、名画真伪的判断……无一不精,求的是自身的安全与毫无匮乏的经济来源,当然……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前些日子的“壮举”——打击纪霍然狂妄睥睨的态势! 她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天,她永道不再任人当作纽约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雷门估量的眼睇了睇叶彤那双无波的彩瞳,知道她对他没有所谓的信任与质疑,只是冷然。 十年前……他就是迷恋上她这双蓝绿交错的晶瞳及倔强的个性;十年后的今天,她变得美丽不可方物,浑身散发出了强烈的诡幻缥缈气息,诡谲得教他心生忌惮,却又……甘愿堕落。 她那头飘逸轻柔、直至腰际的云发,宛如缠人的丝带,将他内心深处的渴望紧紧系住,任他怎么也摆月兑不去;那双似海的湛蓝晶瞳,似子夜的明珠般璀璨动人却又邈远,仿佛在对你诉情,却又夹着冷淡,让人永远弄不清楚她对你是好是坏、在乎与否?! 这就是令他又爱又无力的叶彤! “我们不谈这个了,我找你这个可爱的——妹妹出来,真正的目的是吃顿罗曼蒂克的晚餐。”雷门瞬间换了张面皮。 “大哥,我们可是‘兄妹’啊,辞儿用错了。”叶彤四两拨千金地将话扯开。 她对人的心早已越过性别的界定。如果真要硬扯,只有一个男人可以引起她的“关注”,那就是——自大狂妄又盛气凌人的纪霍然。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对男人感兴趣! 男人是一种近乎未开化的野兽,自有它们天生冷残的特性,这对女人不啻是一种不可漠视的戕害。 仅管她已经够“强壮”了,但要打败一个男人,不能单靠“力气”;而是得用头脑,刨去他们身上有毒的锐刺。更不可“有心”!一旦看心只会让女人栽倒,永远沉沦于历史洪流中的“第二性”的哀绝角色! 她不求做男人,那太野蛮;也不求做“女人”,那太悲凉;她只是将自己置于他们之外—作个透明的“中性人”,冷凝着人生的起起伏伏…… 雷门微怔了一下,旋即收起被拒的尴尬,又啜了口酒,“偶尔浪漫一下又何妨,在美国,浪漫不独属于情人,也属于家人。来,我祝你生日快乐。” “大哥,我的生日还早呢。”她捧场地执起酒杯,啜了一口辛辣的曼哈顿酒,暗自评量着它的味道…… 淡了些,今儿个的酒比例不够好。 眉心微微起了破,红痣也被挤现在皙白皮肤上。 “你又喝出酒的比例不对了?”雷门将她的眼波流转,尽收眼底。 叶彤可是个调酒高手,她若去参加调酒大赛,绝无人可以领其风骚。 她很像酒,看似简单,却可以因不同的基酒与混料、酒器,而产生出千变万幻的色调与滋味。 她亦如酒般深奥难懂,却又让人为她微醺,甚至沉沦;她却永远保持独特的基调,不为所动。 “很好。”她扯着谎。何必强说破,让人难堪。 他不着痕迹地轻喟。 这就是她,什么事都往心底去。 “这些日子我会出国一趟,所以提早为你过生日,你想要什么礼物?”他导回了正题。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轻轻扯着娟丽的微笑,双眼闪着模不透的诡幻,“我要‘三星极光’。”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纪霍然公司的镇店之宝,成了路边摊的杂牌手饰。 “小彤——”他真搞不过她。她一旦执意什么事时,悠死神胁迫到她的喉间,也阻止不了她的坚持。 “开玩笑的,我怎么敢不自量力地与堡主争宝呢!”她的笑凝满奇异狡黠,瞬间又回复到原先那抹慵懒不羁的迷人样。 雷门更怕她这种热中带冷的诡调,那是更大决心的前奏,故意让人以为她已放下,实则是意欲掀起更大的浪潮。 “不可以!”他低声喝止。 “什么不可以?不可以放弃,还是……”她继续眨着那如雨刷的长睫毛,一脸无辜。 “小彤——唉,你不要以身试法,我……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小妹妹。”明明到口的情愫,陡地收回。 “雷门哥哥,我怎么会呢!我还得留着贱命嫁人,再生一窝子的小仔仔呢。” “你——”他暗自欣喜着。因为他一直以为,她根本没有许多女人的梦想——筑巢兴家的念头。“要什么样的男人,大哥替你物色。”雷门敛了敛悸动的神色。 叶彤登时怪自己嘴碎,什么话不提,竟绕进自己最恨的死胡同。 闪幻不定的神情,无意识地往门边飘了去—— 她的心突然冷颤了下。 他怎么也来这里? 灵机一动,她朝入口处的方向努了努嘴,“就是他,有劳大哥多费心了。” 雷门不敢相信,这个一直视男人为怪物的叶彤,也有动念的一天,而且还似假还真地挑了个人! 他顺着叶彤小嘴所指的方向看去,那双精锐的眼霎时像是要将门口的男人,从里到外地给刨出来看个分明。 是他?!纪霍然! 他一身剪裁精准的黑色西装,隽伟的身形卓然出众,扎成束的长发与那侵略的双眸,兼具摄人心魄的狂野和阴柔,引得在座的蝶儿流连驻足。他却吝啬施舍任何关注,高傲地立于门边,等待领班带他与身边女伴霍思佳入座用餐。 雷门立时有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憾恨,“小彤,你惹不起他的。”他轻描淡写地道出他深信的事实。 “我是不打算惹他。不过,他会来勾引我。”她说得邪魅,像在逗一只实验室的小白鼠。 “小彤——”他的心猛地如打翻陈列架上的佐料罐,顿时五味杂陈。 “喂,别激动,静静地看吧。”她信心满满,沉阖的瞳子终于有了别于以往的光彩与在乎。 雷门并不知道他们当年那段结怨的过程,只感到胸口抑郁得紧,不知是心爱的“礼物”被人抢走的恐慌,还是男人对女人天性的掌控欲顿失的心痛。 他突然夹妒带冷地问:“他可见过你……这模样?”叶彤这会儿的神采,只教美神维纳斯也会为之失色,他真怕纪霍然盯上她。 “你知道我工作时,是百分百的‘叶可珞’,你才是惟一看过、也知道我真面目的人。”她湛蓝带绿的眼,一直盯着门边的纪霍然,她有预感,今夜他们会有不一样的“际遇”。 雷门才上心头的窃喜,刹那间便因她目不转睛地注视对方,而沉了下来。 他在妒嫉! 老天,他真想毁了纪霍然那张狂放不羁的脸,击垮那兼具力与美的硕健体魄,烧掉他那头狂浪的长发,还有嘲世的嘴脸。 不知是他们这桌的磁波较强,还是怎么着,纪霍然竟然“感应”似的往雷门与叶彤的方向看来。一道经过餐厅灯光折射的光线,使得叶彤那双鬼魅的眼与眉心间的红痣,刺目地烧进纪霍然的眼瞳,登时他们仿佛隔着鹊桥,两两相望。 叶彤那极具神秘的气息,不够丰满的骨架与淡漠的神采,宛似上帝精心彩绘的利落线条,完全勾勒出她迷人的完美风采。 对一个爱好艺术的人而言,叶彤像雾中缥缈的一抹幽魂,召唤着人类极欲一探神秘之事的心魄。 顷刻间,他撇下霍思佳向雷门这桌走了过来,炯亮的鹰眼直勾勾地定格在叶彤蓝绿宝石般的双眼上,吊诡的氛围顿时自他们四周窜开来…… 他微微欠身,理都不理同样英俊无畴的雷门,逐自向叶彤说道:“我下面的话也许听来唐突,但身为三星珠宝集团的负责人,我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创造奇迹的好机会。我想延聘你担任敝公司的珠宝代言人,不知你意下如何?” 叶彤不语,反倒瞅了雷门一眼—— 她没说错吧!纪霍然自动送上门来了。 雷门可抓狂了,纪霍然那双魅眼,像突生的荆棘扎满他的心田,一路刺痛,怒火立时冲破九重天地低声抗拒,“她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延聘,除了我!”他霸气地抓住叶彤的小手,宣誓着属于他的权利。 叶彤当下直觉反感,因为她的身体只属于她一个人,即使是普通的握手,她都排拒。但是此刻,她却分文不动,她倒想看看,这个纪霍然会如何“争取”她,对于她“属于”他人的事实,又有何反应?不过,只要是男人烙过印的地方,她都会刷洗干净!她不要任何男人的味道,留在自己身上,连表皮也不可以有。 待会儿她就会到化妆室,将它洗得一干二净! 对于雷门的话,纪霍然丝毫不受任何影响,只当他是个隐形人。 “这位小姐,你以为如何呢?”他坚定不变地又问。思绪竟回到十年前那厚颜无耻,却又吊诡迷人的小女孩身上…… 她也有双像宝石般的眼瞳,直逼天上璀璨的星辰,以前他总以为钻石才是宝石界中的至宝,但看过她那双蓝绿交织的诡光后,才知他所掌控的红蓝绿宝石,才是最能突显璀璨的原色。也因此,在次年,他就设计出人人称羡的“三星极光”别针,日后也成为三星宝石公司的镇店之宝。 他必须承认,自此以后,他的件件作品虽然都堪称上选精品,然而,却再没有像“三星极光”这样的佳作了。 再见到这双带着飒冷、泛着湛蓝与深绿的彩瞳,他的脑海顿时掀起千尺巨浪,灵感源源不断涌现…… 一种强烈的念头旋即钻入脑门——他要她! 要她当他的模特儿,让三星宝石公司更上一层楼,成为全球珠宝界的翘楚! 叶彤仅是牵动唇角,似笑非笑的晕成一种魅惑,让答案模棱两可地闪烁着。 雷门再度怒目相对,“你可以走了!” 纪霍然这才侧过头,斜睇了他一眼,“这是我与她的事!你只消把你的嘴闭上、手拿开,让我得到我要的答案。”对于叶彤的“渴求”他几乎到了溺毙的顶点。 她还是一脸看笑话的容颜,不作任何表示。 “你放肆!”雷门加重了手劲。 叶彤明明疼得紧,却也不出声,看着两头狂狮为她竞标。 “除非你告诉我,她是你的老婆,否则没有任何事可以阻止我纪霍然决定的事!”他也不客气的反攻。 “你——无耻!”雷门扭曲的脸,像动画效果般的夸张。 “哈!”看来他的运气不错,她该是待字闺中。纪霍然再次将目光蜇回叶彤那张绝美的丽容上,“你同意吗?未婚的小姐。” 叶彤这才从雷门钳紧的掌锢中,轻松地挣月兑出来,宛如她总能轻易地解开任何难缠的锁一般。“我不希望做我‘哥哥’不高兴的事。”她抛了两顶帽子分给这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戴。 雷门激绝的脸这才松绑,逸出得意的笑容,“听见了没有?滚!” 须臾间,纪霍然心口那壶凝聚烫人的热流狂泄而出,似要灼伤对手的神经,“只要她不是任何人的妻子,没有我纪霍然得不到的女人!” “比狠,有谁凌驾过我?”雷门冷惊的脸,射出黑风堡独有的冷冽。 “那倒好,我纪霍然也从未碰过对手,我们打个赌,三天我就让你妹妹变成我的女人。”他在说什么!什么他的女人?他只要一个模特儿啊! “你休想!”雷门双眼淬着毒液,嘴角噙着阴辣。 “三天!只要三天。”纪霍然丢下他的名片,轻声细语地端视叶彤,“未婚的女孩,请问芳名?”他执起她被雷门触碰过的手背,印上他霸气的唇印。 宛若被洒下迷咒,她竟然没有立即抽回手,甚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契合感充斥于胸,两人的视线形成了一种磁场,紧紧胶着…… 她……竟然不讨厌他的烙印?! 这个发现让她动了怒,但却不足以消弭她“勾引”他的企图与决心。 “我叫小彤,天边一朵小小的彤云。” “好。小彤,三天后我们会再见。”纪霍然再次露出他狂妄自信的笑容。 这时霍思佳也来到他们身边,一见美若神只的叶彤,一股强烈妒嫉猛然在心里萌芽,她却小心翼翼掩饰不悦,低声道:“霍然,领班说,我们的餐桌已打理好了。” “嗯,我们走吧。”他看也不看霍思佳就往回走。 叶彤旋即起身,幽幽地笑着,“雷门哥哥,我要去一趟洗手间。”不待他反应,就往纪霍然消失的方向走去。 她轻轻地拂过他身边,塞了一张纸片给他,幽幽地朝他嫣笑,便不再留恋地往化妆室弯去。 她知道,他上勾了!唇角不由得流露出多年来难得一见的真切笑容。 纽约炳林区 他赢了!纪霍然的嘴角,扬散着一抹得意的笑容。 那个叫小彤的女孩,昨日趁着擦身而过的机会,看似不经意,却又“处心积虑”留了一张纸条在他的口袋中,上面还写着一行字——“明天傍晚时分,纽约哈林区见!不见不散!”省了他在三天之限内将她绑架过来,活活气死昨天那头顶上冒烟的火车头。 志得意满后,独属于纪家人的警觉心再次升起。 这女孩的身手太好了! 好到欺近他身边,他都不曾设防,还让她放了张纸片。如果她有歹念,西装口袋内放的是炸药,那后果…… 他嗅着那张带着她芳香气味的纸片……那是一种混合酒香、体香的危险女人香,幽幽邈邈地蚕食着他久经火炼的钢铁心,骚动凝聚成一团火热,沸腾滚烫,几乎要从他体内爆炸开来…… “该死!”他低咒着。 他是在发哪门子的神经?!单单嗅着纸片,就孟浪成这副德性;要真的碰了她,那不就如炼狱之火着身,炙热得无以复加? “妈的!”又是一声怒吼。 瞄了一眼手上的名表,耙了耙被秋风吹起的长发,斜眼勾视着西边渐沉的夕阳,“不见不散”的字条宛如咚咚鼓声,持续地敲在他的心上。 她怎么还不来?难道那个“火车头”软禁了她? 不!不可能!她不是那种女孩! 不知为何,他就是知道,没有人管得住她,除非……她心甘情愿,否则,禁得了她的身,束不住她的心,最终,只会让对方后悔强行留下她。 就在这时,二十公尺外隐隐传来银铃般的声音。 他倏地偏过头,朝声音来源望去—— 一身橙橘,似五彩缤纷的彩带,披挂在叶彤骨感的身子上,云发飞扬像希腊女妖的青丝,缠住他的视焦,耳坠正配着夸张的银饰,皙白的四肢全戴着古银的手链、脚链,层层叠叠、乱中有序,宛如不断迁徙的吉普赛女郎。 那妖娇的柔荑像在舞蹈似的向他挥着手,她浅浅地勾着唇,似以唇语说着“对不起,我来迟了”。 “为什么一直等?”她撩着长发,银铃手链随即发出清脆的声音,和着她的嗓音,形成另类诱惑。这样的开场白一点儿也不真实,却莫名的搭调。 他竟陪着她疯!“艺术家有一定的坚持。”却也道尽他的执着。 她只是笑,享受被“宠”的滋味,口中轻轻哼着自编的曲子,仿佛他在不在她身边都不重要。 纪霍然刹那间受到重大的冲击。这个女人,不用触模、不须撩拨,就像个发光体,源源不断地释出百年难得一见的舍利子,任谁接近都可感受她的灵气。 他的脑中再次闪出各种形样的宝石造型…… 叶彤读得出他转动流盼下的思绪,没由来的好想触碰这个当年令她恨透了的五官,才一举手,就又强令自己收回。 她在做什么啊? 赧红瞬间退尽,又恢复原来的粉白,“我们已经开始了吗?” 好厉害的女孩!竟然只消一眼,就知道他在动什么脑筋。 纪霍然笑了,“是的!那么你打算怎么收费?”他很怀疑她会如何出价? 既然昨日她消费得起“梦想家”俱乐部的高档生活,再瞧她今日这身行头,看似落拓,其实每一针、每一线及浑身叮当响的银饰,全出自名师之手,她绝不是个“穷”女孩!她会如何索价? “如果说,我要‘三星极光’呢?”叶彤似假还真地说着。 登时,他错愕地睨视着她蓝绿的眼瞳及眉心的红痣,思绪硬生生地再次拉回十年前那个爆胎的夜晚…… 那个小女孩也如她这样,令人玩味不已! “看来,是我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了。”“三星极光”叶彤说得漫不经心,似乎这只是一种试探,而非真心想强占“三星极光”。 “如果,你能带给我更较‘三星极光’的震撼,它就是你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却隐然感觉出这个女人像座宝藏,值得他穷其一生之力去开采。 银铃的笑声轻快的逸出,“纪二少爷,你敢馈赠,我可不敢取,我自忖没这种启发人心的莫大力量。但我向来不做白功,这么着吧,你陪那些孩子玩一会儿,就当是我充当你三天模特儿的代价吧。”叶彤轻轻转向巷道中一群穿着褴褛的野小孩。 纪霍然一见着他们,双眉立刻挑得老高,险险蹙成一道沟,尚未宣泄满腔嫌恶时,这群流浪儿已经蜂拥而上—— “好心的先生,让我们为你擦个车吧。”一名黑人小孩死缠烂打地扯着纪霍然的衣袖,那白衬衫的袖口旋即烙下一块黑印。 正当他打算开口大骂之际,又有一个小女孩像说双簧似的合声,“先生,就让小黑为你服务一下嘛。” “滚!”凌厉之声甫落,纪霍然心中大惊。 这景象……太像十年前爆胎的夜晚! 倏地,他迎向叶彤那双湛光四射的双瞳,当下,他几乎觉得她的眼与那小女孩的眼眸,是同一双! 只是……他不相信她们是同一个人。 因为,一个穷人要走出哈林区,进而变成巨富的机会,是微乎其微的。 “别吓坏他们,只是孩子嘛。”她说得轻如鸿毛,却重如泰山般地指责着。 纪霍然成串的疑惑,排山倒海而来…… 她这么一个雍华高贵的女子,为何敢来没人愿意涉足的哈林区?而且还开出个奇怪的“价码”——要他善待这群又脏又丑的孩子?! 他纪霍然一向有洁癖,要他接近那群孩子,真的是比杀了他还苦。 她……不可能这么彻底地了解他吧?! 叶彤不容他多思虑,便转移话题,“天黑了,我们该走了,这种地方不是你这种人应该待的。”她又抛了句一语双关的话。 “那是你该待的地方吗?”那双好奇的鹰眼,犀利地刺探着她。 她但笑不语,直朝她的跑车走去。 “你上哪儿去?”攫心的乌云悄悄爬上他的心头。 “回去啊。你真以为我属于这里,不怕黑夜的哈林区?” 夕阳已西下,诡诞的氤氲渐渐漫开。 “回去?那我们的事:”他怔忡不已。 这个女人到底在玩什么花样?从没有一个女人会在见到他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内,急急忙忙地想回去的! “我们有什么事吗?”她明知故问。 “你不会患了健忘症吧?”他的刀子嘴特性又搬了上来。 她冷哼了声,“报纸上的传言果然是真的,你的确是颗炸弹,而且还是个会刺人的超级炸弹。”她冷冷地控诉。 “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关心我。”他怎么有种感觉,她的口气很像一个人——那个蝙蝠女,叶可珞! “算了,就当我没说,再见。”她毫不恋栈地上了跑车。 “那我们怎么再见?”他面露难色,口气却矜冷。 “我会主动与你联络。”香槟色的bmw跑车就这么缓缓地与他擦身而过,独属于她的冷香,再次逸散开来。 “妈的!”他怒阵着,恨透了不能全面掌控的感觉。 没有人可以将他纪霍然玩弄于股掌之间,而潇洒离开的! 他的战备本能立时弓起,眼眸朝那白底黑字的车牌号码望去……而且牢牢地记下它! 想与他别苗头,除去他大哥纪斐然,还没有人可以让他放在眼底,何况是个需要时取用,不用时束之高阁的女人。 不管他对她的异样感觉是什么,但主控者绝对是他! “小彤!小彤……该死!”他就是对她念兹在兹、萦怀于胸,“妈的!”只是没料到习惯性的恶咒,已阻不了他的躁进。 第三章 最后一抹斜阳澄焰坠落,黑幕瞬间掩盖了天际,仿似直冲云霄的黑烟,幻化成一条吞噬的黑龙低降而下…… 纪霍然目送着小彤消失在街角,他也跨上自己的座车,冲离这片诡异的哈林区,一颗心比这电极,无法言喻的郁闷终教他无法再思考,那分美妙仿佛突然间全部幻灭,整个心宛如被掏空似的。 不!他不能让这种情绪持续纠缠自己,得找个人“提振”一下涣散的神经,否则不发疯才怪! 找谁呢? 炳!他已经想到谁最适合充当那个倒霉鬼了! 谁教她老是“讹”他,今晚算她活该。 松软的唇角,顿时泛着邪诡复仇的笑…… 瞬间,他用力踏着油门,往纽约第三十三条大道驶去—— 二十分钟后,纪霍然大摇大摆地走进叶可珞的办公室。 她丝毫不受影响地朝他冷笑了声,她文风不动地迎向他那双烈日灼热的眼,“纪先生,你的修养实在没有你家小弟孟然来得好。” “不准转移话题!”纪霍然那头长发早因飙车而有些凌乱,却更添狂狮般凌人的气焰。 她撇了撇唇,“你该不是来请我用晚餐的吧?”蝙蝠眼镜下方的阒黑双瞳透着调侃。 “你?”臭美!他暗咒着。 “我知道带我这种精明干练的奇女子出去,会灭了你的威风,对吧?” “哼!”精明?不,是诡诈! “也许你喜欢带像只波斯猫的女人出去,而且要会不时地在脚边舌忝着你的脚趾的那种,这样才可以显出你睥睨天下的狂姿。”她冷冷地讽刺着。 闻言,他的嘴角突然挂着一丝游戏人间的笑。 这个女人的嘴巴,为什么总是这么刻薄? 不过,不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找上她,“提振”一下自己涣散的精神 “麻烦你闭上你的大嘴巴,我带什么女人吃饭、上床,都不干你这个蝙蝠女的事!我来这里是有公事的。”他故作恼怒的说着,唇角却掠过一抹深幽的笑痕,乍见即逝。 她可没被他的警告吓退,冷冷地挑衅道:“是公事的话,只要你纪二少一通电话,小女子一定登门受教,何须你亲自跑一趟。一 “哼!”又是一声冷哼,“废话少说!我问你,对于那个嚣张的烂‘火鹤花’,你打算怎么处理?”他径自拉了一张椅子,坐到她的办公桌前。 “简单,就是重新设计。”她漫不经心地笑着,有意无意地以到刀划着她修长的手指。 纪霍然跟着她的律动,眺见那双骨感却粉女敕的手,讶然暗惊——好双漂亮的手! 他在想什么啊?倏地抓回失魂的心,清冷问道:“我当然知道要该死地重新设计,我是问,你怎么设计?” “哦,是这个问题啊。麻烦你以后说话,先将重点挑明,否则你进门已五分钟,喷了三百秒的口水,却未说清来意。” “妈的!”这个女人真有本领将他逼疯,不知是谁在那儿兜圈子耍人的。 不过想和他纪霍然斗,她还稍嫌稚女敕了些,若不是因为那个烂“火鹤花”这些日子来,搞得他有些心烦,他绝对不会让她在口头上讨到便宜的。 “别说脏话,我对这种话比花粉热还敏感。”她故意擤了擤鼻子,活像得了花粉热的病人,痛苦难抑。 “叶可珞,我的耐心有限,别惹毛我,否则我才不管你是不是女人!”他阴狠地警告着。 “我好怕!”她笑了,笑得诡冷,哪儿惧容。 这个女人今天吃了炸药不成?!好像故意要激怒他,让原本就烦躁不已的情绪,如焚风瞬间燎原。 陡地,他爬上办公桌,疾地攫住叶彤的皓腕,“叶可珞,我郑重警告你,再招惹我,后果自行负责。”右手中指上刻着烈焰图案的宝石戒指,此时也闪着热辣的光芒,仿佛与他的震怒相互辉映。 忽然,叶彤手腕上银制手链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满腔的怒火。 这银链……怎么和小彤的一模一样? 他对手饰珠宝的记忆如同电脑的扫描器,一入眼便如同烙印,永远鲜明地嵌在脑海里。 这手链与小彤手上的是同一款式,绝对错不了。 纪霍然扳过她的柔荑,认真地端视了好一会儿,叶可珞幽幽的冷香也在此刻飘进他的鼻端。 霍地,他再次抬头,“你?”他很好奇,为什么这个妖女身上的香味与品味,几乎与小彤不谋而合? 叶彤冷惊了一下,却未动声色。 先前她回来得太匆忙,以至忘了月兑掉手上的银链,当然也没时间将身上的余香洗去,更没想到他会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找人“发泄”得不到“小彤”的怅然。 叶彤技巧地月兑出他的钳制,“纪老板,你该不是欲求未达餍足,而拿我出气吧?”她决定好好地刺激他一下,借此加强他对她的“恨”意,自然就不会将她与“小彤”的印象重叠。 丙然,纪霍然再度重燃怒焰,“叶可珞,我真想掐死你!”他重斥道。 “不可以哦,你的大天敌‘火鹤花’,正等着我的锦囊设计呢。”她不慌不忙地抽回手,纤葱十指开始敲着电脑键盘。 “你又在干什么?”这个女人竟视他如无物地工作起来。 “工作啊。你不是希望早点将她伏法吗?而且最好是抽筋、剥皮,外加电击。”她眨着墨黑如玉的丽瞳糗道。 突然,他不怒反笑,“原来,你比我更缺德。” “我怎敢与泰山争锋,我只是略懂畜牲反扑的本性。”她一抛出挑衅的炸药,又埋首于电脑屏幕前。 好个拐弯抹角的骂人术! 他算是服了她!不过,他可不想为她浪费精力,只是冷冷地瞅着她。 对于他的缄默,叶彤颇感意外。原来,他也有冷静的一面。 她还以为他只是只易怒的公狮,不得猎物便急躁愠怒。 其实,她哪里懂得纪霍然。他的确是只狮子没错,但却不是永远狂怒,他亦有狮子猎物前的绝冷与机智,一旦他提起劲儿去捕杀猎物时,每每总是石破天惊地撕裂所有被他锁定的猎物。 “我走了,一有消息就通知我。”纪霍然突然觉得无趣。多和这个女人相处一分钟,他细胞死亡的速度,绝对比生长的快。 “等一等嘛。”她矫柔造作地喊住他。 鸡皮疙瘩立刻爬满纪霍然的每处毛孔。 “叶可珞,我宁愿你对我冷嘲热讽,千万别像发春的鸡乱发骚,我可消受不起,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形容的那种,愿意来舌忝我脚趾的波斯猫女人。” 妈的!叶彤冷怒地咒骂完,愕然发现…… 她竟为人破例——情绪失控地骂粗话! 她怎么了? 纪霍然见她不言不语,也不反击,一下子心平气和地看着她,“说吧,什么事?” 叶彤提了口气,睨了他一眼,一道诡异的揶揄声响再起,“我已经想好了用什么方式,让这个你恨之入骨的‘火鹤花’,不得其门而入了。” “真的?”他折回她身边,往电脑前一站,“什么方法?” “你看——”她秀出电脑上的两个黑字,就连忙往旁边退开,似乎知道接下来他会有的反应。 纪霍然晶黑的双眼一看到电脑屏幕前的两个字,满脸惊愕,一脸火热的躁气直往脸上冲…… “该死!”焚风似的火簇已燃至眉梢,只要叶可珞一靠近便彻底消毁殆尽。 “这下子,可没人可以进得去了吧。除了你自己‘动手’才能进入。”她是真佩服自己,想得出这主意! “叶可珞,你这个烂主意是打哪来的?我看你是强烈缺少男人慰借,才会对它渴望到如此地步,竟然把它也弄进我的保全设计中?!” 他厉目疾视地瞪着她,一脸鄙夷。 她早就知道他会有这种既窘又怒的反应,再次瞟着屏幕上的两个中文字,好生得意。 当初她为了这个突发的“奇点子”,乐了大半天,只是如此一来,她要再进去偷“三星极光”,困难度可就加高许多。不过,能够愚弄他,看他怒火中烧,是多大的享受啊。 叶彤一脸老神在在,不愠不火地说:“只不过是用一点你的,滴在进入保险库的密码盒上嘛!这没什么好害臊的。你我小学就读过生理卫生的课程,这是很正常的嘛!难道……你没有?”她存心刺激他。 “你这个疯女人!别以为用这种激将法,我就会施舍一点甘露给你。我的种,绝不洒在你这个神经质的女人体内。”纪霍然像个全身着火的魔鬼,往门外冲了出去。 砰地关门声,引得叶彤哈哈大笑。 太过瘾了! 她又回到电脑桌前,开始重新安排保全程式的设定,嘴角勾起笑,心中开始默数,一、二、三……十—— 办公室大门一如她所预定的时间内又被打了开来,门板几乎是被撬开的,可见来者夹风带雨、来势汹汹。 叶彤好整以暇地坐在原位,假装惊讶地问着:“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叶可珞,你存心把大门锁上,我怎么走!你这个女巫、妖魔!”他叫嚣地怒责着。 “别气嘛,我已经叫了中国城最有名的饮茶点心了,今晚,我希望能将保全系统的程式设计给你,因为明天起我就要休假了,半个月后才回来,但没你的首肯,我怕工作难以进行。 本想不接你的案子,但念及你是老顾客,夜盗又随时会来,只好强留你了。放心,今晚我会很忙,没时间让你‘洒水播种’的。而且我的身体可是很珍贵的,不是一般平民百姓可以欺近的。安啦,纪老板。” “你——你简直——”厚颜无耻!他气得以惊人的波光射杀她。 叶彤却扯出冷笑,一脸无所畏惧。 自始至终纪霍然只是咬牙切齿咆哮着,倒没有明确地拒绝她的提议,这表示……他默认首肯!很好。 她瞄了一眼电脑屏幕,打蛇上棒地说:“就原谅我这么一次吧,不管你是否恨我入骨,但此刻,我们得炮口一致向外,你是否同意我的提议呢?” 咚!一声巨响自桌上传来。 叶彤佯装惊慌地眨着眼,却又不动声色地等他下结论,幸灾乐祸的得意之情,却在心中越泛越大。 “你——”纪霍然怒目横眉,气涌如山。 “如何?”她一脸无辜地抖着肩,佯作骨软筋酥的胆怯样。 “可恶!”纪霍然几乎是气冲斗牛地喷射着恶言,时光似乎在这时停格了……许久,震抖的肩头,终于妥协地垂了下来。 妈的,难道没有人制得住这个女人吗?他真的快被气得肝胆俱裂。 “纪老板,别气了。喏,这个给你,请到隔壁房间制造一些‘成品’来。”她顶了顶鼻梁上的蝙蝠眼镜,面不改色地从抽屉取出一卷录影带,外加一只透明刺眼的试管。 “这是干什么?”他瞪着那两样东西,炽焰似乎已从每根毛发处延烧起来。 “我可不能充当实体模特儿供你发泄,所以只好给你个‘彩虹’版的录影带;试管就不用我明讲了。”晶莹的双眼毫无邪念,只是陈述一件事实。 “你——”这个怪物,连这个步骤都想到了! 纪霍然翻了个大白眼,什么也不拿,就往回走。 “你去哪儿?”有志气,不是任她掐来掐去的软柿子。这种阵仗打得才有趣嘛。 “你管得着吗?”他恨得咬牙切齿。 “你不贡献,这程式就难成了。”她垮下肩,神色颓然,好像真的很遗憾。 死女人,竟敢这般捉弄他! 怒极反生智,一个大胆又狂热的念头倏地而生。 “想整我,你这个臭女人还没有这个本事,要玩,大家一起玩才过瘾!”倏地,他飞快地迫近叶可珞,精锐狂霸地自上而下地压向她,两片唇近在咫尺。 “叶可珞,我不要录影带,我只要实质模特儿,才会有你要的、成品……你敢戏弄我,就必须付出代价!” 他宛如一阵狂风,轻而易举地擒住她的唇,每次触唇都带着强烈的指控,奇怪的是,初时的轻触、轻吻,到逐渐投入其中,转为激烈的探索……一切都像是自然而然,似乎早已注定他们该有这么一段疯狂交手的际遇。 叶彤甚惊。这个男人的吻,疯狂且挑逗,不论或舌忝或吻,或以手展开他性感的折磨,竟都可以颠覆她内心的天堂。 她的神魂顿时随着他刻意的挑逗渐渐抽离,灼人燥热延烧至全身,在最深的某个角落,像黑洞般一路将她拉至地心,任最热辣的焚火燃尽她仅存的理智。 “哦——”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声销魂的申吟,竟是出自她抿紧的口中。 失去的理智瞬间被拉回,她奋力地想要扭转颓势,他却不容她抗拒,霸气地覆在她的红唇之上,持续撩探贝齿间的芬芳,大手也不客气地钻进窄裙,毫不费力地找到未曾被人深入的幽境。 惊骇与颤栗立时像电流般,火速窜入她的四肢百骸,浑身不住地向她发出类似抗议,又似自己也不明白的渴望讯息。 她本能地执意排拒,双膝登时弓起,试图护卫她的城池,这时被钳制的口,也排除万难地高声发难,“你——你在做什么?”谁知气喘吁吁的控诉,反倒更加撩人。 “你知道的呀!”他邪魅地笑着,又强迫敲开她的贝齿,撷取她的芬芳。 她愤怒地继续以手攻击他,双手却被他高举过肩,他一语不发,愉悦地享受这个连他也弄不明白的悸动与温存。 她不安又羞涩的扭动,他却力道适中地压制她的反抗,持续以惊人的抚触,撩拨她与自己最原始的…… “嗯——”她摇头抗拒,然而被吻覆盖的唇,却只能发出微弱的鼻息,隐约还夹着轻喘吟哦。 老天,这哪像是在推拒对方的侵犯?!简直是鼓励他更加怜爱的恳求, 修长的指月复已来到花径外,隔着薄薄的一层蕾丝在外、撩搔着。 “啊——”她惊惶地不知所措。 他忽然咧口大笑,“原来你这么热情!” 这话犹如雷极,瞬间将她涣散的力气与神志一并找回。 她的唇从没有让男人碰过,即使善待她如亲妹妹的雷门,也不曾有过蜻蜓点水的礼貌之吻!他纪霍然……竟在一瞬间夺窃了她的初吻,而且还邪肆地撩拨她的身体?! 可恶! 一种哀悼纯真初逝的愤恨,让她浑身着火上止刻弓起膝盖,往纪霍然的胸膛用力踹去—— “可恶,你以为你是谁?”两泓寒眸,透着诡谲的怒潮。 他被她的猛劲儿袭得身形微晃,但一下便稳住身子,一脸邪恶地笑道:“你的滋味不错,超出我的想象!”说罢,便大咧咧地往先前那张座椅坐了进去,二郎腿也不客气地挂在她的办公桌上。 凝视着她被吻红的丰唇,他笑得更得意了,原来……她是个生手,她的嗤冷淡漠全是伪装的。 有意思! “你好卑鄙!”叶彤的眉间笼罩着一抹除不去的乌云。 “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动怒呢!原来……只是个假装肚量大的奸佞小贼女。”那双浓眉鹰眼仍定格在她的朱唇上,大加挞伐地折磨她。 不要动气!不要动气!冷静才是制胜之道。她不断这样告诉自己。 须臾间,那粉颊立时回归原色,冷得像深不见底的湖面,怎么也激不起半点涟漪。 “纪老板,看来咱们并没有达成共识,我想这个案子到此结束,请回吧。”她敲下电脑的按键,门外缓缓传来铁门开启的声音,见他没有抬脚走人的态势,她只好再补一句,“大门已开,你可以请了。” “叶可珞,你没听过‘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句话吗?”眼神精锐、下颔强硬,纪霍然充分流露出掠夺者的气势。 “尊驾打算如何?”她也不是只无力自保的幼猫,敢与他结梁,自有进退应对之道。 “我还是要你连夜赶出保全程式,但不是用我的,或是血液;而是你的。”他说得理所当然,毫不愧疚。 她皎白如雪的脸庞,飞速凝起一股寒气,却巧妙地将所有表情藏在她那张丽容之下。“你凭什么以我的血,祭你的保险库?” 他撑着下颚,玩味地睇向她。 “原因有二,一是惩戒你今晚出的馊主意;二是,如果‘火鹤花’敢再进去的话,你便是嫌疑犯。谁会想到,我用了别人的血呢?这么做不但可防你监守自盗,而且万无一失。哈,对了,别被人骗去捐血,或是走夜路被人刺杀,否则,你的名誉再度扫地,只怕纽约没有哪家珠宝公司,会请你设计保全系统了!” 想起半年前,自己莫名其妙地被一个土蛋似的女孩,硬抓进捐血车捐血,他就有气,看来,这极可能是那个该死“火鹤花”的主意,否则,他的血液怎么可能流出去? 这话听在叶彤耳膜里,的确有些刺耳,因为她就是骗他去捐血的那个人! “如果我不呢?”娇颜戒备地蒙上一层冰霜。 “那我不介意采用你的馊主意,当场‘吃’了你,再交出成绩,让你输入保全程式中。”他笑得放浪,斜飞的剑眉助阵似的挑得老高,像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鹰。 霍地,跳动的火焰在叶彤的双眸里灼灼照映下,悠悠流转,最终,微翘的睫毛下泛着清澄与无情,结满冰霜的嘴唇这才逸出,“你打算以什么代价买我的血?”想要她的身体,除非她死。哼!他们之间的债有得算了。 “好个守身如玉的好女孩!”他邪佞地嘲讽着。 “出不起价,就别消遣人。”她也没给他好脸色看。 “好,我会奉上亲自为你设计的宝石,就叫它作‘蝙蝠女’吧。”他邪恶地瞟了瞟叶彤那副难看的眼镜,调侃的成分占满整张俊绝的脸。 叶彤深深地吸了口气,“不够。你必须一年之内,按季节设计一枚不同造型的珠宝给我,这个提议才算成交。” 谁教他纪霍然损人的本事与他的珠宝设计天分等量其观。既然他敢惹她,她自然得从他身上捞到一点好处。这么做不但可以为自己的炽怒找到释怀的出口,还可以得到他亲自为她设计的珠宝,何乐而不为? “好!成交。”霍地,他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揶揄地糗着,“叶可珞,你放弃了最好的实体体验机会,我的胸膛与臂弯,可是多少女人眷恋的港湾。” “谢了,小女子有风湿关节炎,港湾湿气太重不适合我。你的港湾,还是留给那些听话的波斯猫女人吧。”她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夜凉如水,夜空漠漠,重重如江海般深邃。 叶彤桌前的时钟,已指着午夜十二点整。从七点钟工作到此刻,她都未曾歇手,纪霍然也识相地没来打扰她,独自待在另一间办公室,绘着他答应她给的宝石设计。 “铃……”桌前电话像阵鬼魅的呐喊声,骇着沉静多时的办公室。 “喂。”她胸有成竹地抓起电话。 这时纪霍然也折回她的办公室,漫不经心地往她座前的长沙发躺了下去,怡然自得的姿态,就当这里是他的家。 叶彤不自觉地蹙了蹙眉心。 她讨厌被“侵犯”的感觉,偏偏这个人仿佛知道她的弱点似的,直往这儿毫不留情地下手。 而此时,她手中的电话传来模糊的关心,“还在工作?” “嗯。”她答得无关痛痒。 “一个人?”那人刺探地问。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省得扯出一大堆不必要的麻烦。 “我来接你。”他已闻出不寻常又似早已知悉的答案,却例行公式地套问她。 “不用,我还在工作。”她将他的关怀丢回。 他恼怒地扯着电话筒,声音依旧平静,“小心点,纽约的夜晚总似夜叉的爪,危机无所不在。”吊诡的鬼气平地而起。 叶彤依旧冷调以对,“知道了。”说完,便毫不恋栈地收了线。 黑夜之于她,不是恐惧的色彩,反倒有种回家的归属感。偷盗之辈,本来就见不得阳光。 “老情人来电关心?”纪霍然霍地酸不溜丢地问着。话刚落,他就恨自己多嘴。 “老情人哪有你纪二少的宝石值钱?”男人没一个值得她费心。 “听你这么说,我深感荣幸。一星期后,我就将‘蝙蝠女’的珠宝设计图给你。”他亮了亮手中的设计草稿。 “我期待着上不一会儿,她也关上了电脑。 “你完成了设计?”好快哦,真是个不可小觑的女子。 “走吧,我很高兴可以有半个月不用看见你。”叶彤优雅地打个哈欠。 虽然他早已习惯她的冷言讽语,但乍闻还是有些恼怒,却刻意让火气调到最低点,“你这种冷淡、无礼的措辞,可是会伤透任何一个男人的信心哦。” “可惜不包括你。”叶彤低沉以对,背起皮包打算出门。 “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你真是个有意思的女人。”他对她的兴趣竟似缥缈的轻烟,冉冉地浸绕了一身。 这是一种很新奇、很特别的感受,他从不曾经历过。 这个女人可以轻易地挑起他的烈焰,也可以任他纵欲。突然间,他很想再尝尝她的气息。 说也奇怪,他再次不意期地,将她和七小时前才与他分手的“小彤”,连在一起…… 不,不可能。 她有小彤的淡漠,却没有她的空灵,更没有她那双蓝绿晶瞳及那眉心的红痣;她们……也许有些雷同,但却各自绽放着独属于她们的芳馥。 “走不走?”叶彤打断他的迷思,有意无意地任声音飘荡着,“入夜的纽约坏人很多。” “这话该是我对你说的。不过,我不打算强作绅士护送你回家。我累得只想回家好好睡个觉,才有精神将那个自不量力的‘火鹤花’,绳之以法。”他已掏出车子的钥匙,打算与她分道扬镳。 谁希罕!有谁比夜行者更不畏黑夜? 叶彤拨了拨错落的发丝,扬声道:“我还怕你这只居心不良的大野狼呢。”她也示威地高举着汽车锁匙与他相互较劲。 就在这时,前方霍然传出轰隆隆的摩托车声,才一抬眼,就迎上数十盏刺目的远光灯。 “小心!”纪霍然本能地将她搂近身边。 这些年来,她从不让男人越雷池一步,没想到这一刻的拥抱,竟教她动容。原来……她不是真的冷血、无心。 叶彤心头突然一阵温暖。 蓄势待发的摩托车声,正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向他们逼近。 “我来。”纪霍然毫不犹豫的说。 “我可以救自己!”他能不记前嫌地救她,她为什么不能为他尽些力?不待多想,叶彤便从皮包中,抽出火鹤形状的飞镖。 “废话少说,你快跑!”他直觉这些飞车党是冲着他来的。 “不!我不欠人情。”她大喊。 “走!”隆隆的车阵已近在咫尺。 “快闪!”她已见其中一辆摩托车,直直撞向纪霍然。 他利落的翻跳开来,躲过一辆辆包超的车身,却仍不忘对在重围之外的叶彤大喊:“快走!笨女人,你走,我才没有后顾之忧!” “不!”他太小看她了。 纪霍然简直气坏了,在这种生死交关的时刻,她还与他讨价还价!一个失神,他被身后一名狡诈的骑士撞伤了腰骨,跌出车阵之外。 “不上有种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的心疼直捣心田,瞬间,她凌厉地射出向来例无虚发的火鹤镖—— “挡我者死!” 陡地,那抹似舞者的身姿凌空跃起,一支支枫红的飞镖飒飒射出…… “啊——”须臾间,哀叫声四起,宵小镑自抱头鼠窜,留下一片漫漫尘烟。 此刻,已被撞昏的纪霍然,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停车场内,像具毫无生息的死尸。 “霍然——”叶彤哽咽地低唤着,泪珠儿竟悄悄淌落。 她该听他的话先退到一旁,再射死那群兔山思子,可是……骄傲蒙蔽了她的心,也害他遇难。 奇怪的是,他遇难了,她为何没有复仇后的痛快? 第四章 秋阳高照,金风送爽,山林间早已染上一抹秋意,转黄的树叶悄悄地透露了季节的更迭,但满山的绿意未尽,仍留有几分夏的气息。 恢复本来面目的叶彤,静静坐在仍处于昏迷状态的纪霍然面前,眉间锁着轻愁,极力想挥去那分超过她能支出的关怀。 面对这么一个“恨”了十年的敌人,如今见他无助地如初生婴儿躺在床榻之上,那颗封密的灵魂,刹那间被人撬了开来,在毫不设防的情况下,一颗心烙下了他的身影。 背过他、不看他,迷失的心绪才能找回一丁点。望着窗外的蓝天,听着鸟呜啁啾,霜冷的表情,再次回到她那张丽容上。 同样的风也唤醒昏睡了数天的纪霍然,黑亮如鹰的黑瞳立时一亮。 是她?小彤? 怎么回事?他……不是该在叶可珞办公室的停车场吗?好像还发生了飞车党冲撞他们的事件?! 对了,叶可珞呢?她还好吗? 说不出来,为什么他会为那个平时令他恨得牙痒痒的叶可珞担心? 难道……是那个该死的吻? 甩了甩不该有的诡念,他又将心思踅回到小彤身上。 她总是像初雪般冷凝淡漠,却又清新地让人忘却尘嚣。她那总是置身在自设的城堡中自给自足、不劳外人费心,怡然自得的心境,反倒令他深受吸引。 终于,彼此的专注与心有戚戚焉,让两个人面面相对。 “你醒了?”她的眼瞳有了少见的关怀,昔日的恨意竟在无意中淡了许多。 叶彤对于自己的“改变”,也有些许讶异。 现在的她,究竟是谁? 是神秘多情的小彤?抑或是精明干练的叶可珞? 也许都不是吧! 也许她只是个平凡、单纯的女孩。 没想到……昔日对他的恨已不再那么强烈…… 真的……想不到。 既然已来到这里,何不让一切归零,重新开始!什么都别想,全权交由“心”做主?! 昔日的叶彤太复杂;平日的叶可珞太尖酸;隐在黑暗角落的“火鹤花”——身不由己。 似乎只有小彤这个“她”,是个新的起点。 是“她”吸引纪霍然找上自己;是“她”带他回到她忘却尘嚣的隐居地;是“她”许自己一个没有恨、没有怒的未来,是“她”让她暂时忘了,甚至是不由自主地忘了她与他之间曾经有过的梁子。 那么,现在就让“她”,也就是她,在这一块宁静世外桃源和纪霍然重新交会一次。 就这么一次! 愿上苍不会认为她太过贪心。 因为从这里走出去,她知道自己很可能变不回“她”。 她的命运早已和过往的那些“名字”,是切不断,理还乱般地纠葛着。 现在,只有现在,她才能拥有“她”本该享有的单纯与宁静。 让他们重新来过吧。 纪霍然望着她莫测如云的表情,突然怔住。 在他的记忆里,她似乎淡漠地看不出任何情绪,为何此刻对他——竟流露出关怀的眼神?! “你好些了吗?”也许是想通了,一向淡然的神情,突然鲜活了起来。 纪霍然对于她这种有别于以往的关怀,瞬间感到一股滋润透过血液,彻头彻尾地甜了他一身。“我怎么在这里?”是疑问,也是好奇。 她只是浅笑,“你受伤了,所以在这里。”她说得极为自然,仿佛这里是医院。 其实,她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刻意跳过所有重要的关键。 他睇视这淡远的山、蓊郁的林,宛若丝带般环绕的翠绿山谷,知道这里不是医院;而是一幢设备与设计极其优渥的别墅。她显然在淡化他的困惑。 “那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呢?她还好吗?”他再度逼她正视问题。 “我只看到你啊。”她答得理所当然,没有半点惊奇,反倒让人置身于五里迷雾中。 纪霍然凝向她璀璨的眼,实在找不到任何谎言的波光,不知该不该相信她所说的话。 “你……救了我?” “我想,应该是吧。”她瞥了一眼家中的陈设,仿佛说明了一切。 “谢谢。”他喜欢她浑身谜样的色彩;然而面对极想知道的真相,她的扑朔迷离,却令他焦躁,“你到底是谁?”他可不相信她正好“路过”,救了他! “小彤啊,这是你知道的啊。”顽皮的眸光,闪着刻意掩盖的情绪。 又在打太极拳了!“你知道我的问题,别再顾左右而言他!”纪霍然的口气有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强势。 她一点儿也不动其心,“我正好经过停车场,路见一个眼熟的大男人横躺在地,所以就顺便伸出援手上瞧她说得多“顺便”啊!“至于我是谁,显然不重要,反正名字只是一个人的代号,若你强要追根究底,我想,我该是个对你感兴趣的人。” 她的话总能浇熄簇着炙焰的火苗,却又留有余温与烟硝,让死灰再度复燃。 纪霍然淡淡地冷笑,“我真该受宠若惊啊。”他根本不信她是那种会为爱疯狂的女人。 “我怎么闻到一缸子的不以为然?” “你……真的令人费猜疑。”他想发怒,却又找不到出口。 “这不就是你找上我,担任贵公司珠宝模特儿的原因吗?”她若有所指地转开话题。 “什么?” 她只是嘴角扬起一道迷人的弧线,“难道你想终止合约?如果是,我会很遗憾无缘获得‘三星极光’。” “我不相信你真的对它感兴趣。”纪霍然眯起眼,直勾勾地想刺探她的心底深处。 叶彤冰清发亮的眼,波光流转,再次对上纪霍然熊熊烈焰的黑瞳,只是她但笑不语,仿怫答与不答,都是他的自问自答。 “你感觉好一点了吗?”她这句转折的问候,也逸得如此自然。 “很好。”纪霍然下意识地答道,才一撑起身,便感到一阵昏眩。他仅是蹙了下眉心,便如高傲的狂狮拒绝她的援手。 她并不以为意,颦笑间宛如偶然降临凡尘的仙子,顾盼中有着一分不经意的挑逗,“我们的约定还成立吗?” 纪霍然直视着她深不见底的彩瞳,依然平静无波,那噙满调侃的朱唇,变得多情而柔媚,浅笑里净是惯有的敷衍与澄透…… 他知道自己逃不了她洒下的漫天迷阵,而这层幔幕,正是开启他创作的来源,教他如何舍得放下?! 他宛若立下盟约似的宣布,“永不改变!” “那开始吧。”她笑了,了然的神彩倏地取代调侃。 “开始?”纪霍然心弦一震,眼神不自觉地追着伊人跑。 她只是笑答:“纽泽西的傍晚最迷人了。”她已从床榻边拉出一辆病患乘坐的轮椅,“来,我扶你坐上去,我们去看夕阳,对了,我还为你准备了些白纸供你创作。” “什么?”他简直不敢相信,一夕之间,他已从纽约市“飞”到了纽泽西州?!这个女人……是怎么办到的?“我到底昏了多少天?” “不多不少,正好一星期。”她初展真情的晶眸与惹人怜爱的美颜缓缓向他靠近。 “妈的!”他的口头禅不自觉地迸出。 她微微蹙了蹙眉头,这个动作是不自觉地,还好她没有刻意纠正纪霍然,否则就泄底了。 因为“叶可珞”最憎恨粗话! “对不起,我只是很担心一些事。对了,可不可麻烦你将我的西装外套拿给我?”他也发现自己的嘴真的很坏。 “哦,我已经送干洗了。”她说得极为自然。 “那我口袋中的大哥大,你应该拿出来了吧?”他不相信她连这点常识也没有。 “大哥大?里面没有啊!你该不是遭到洗劫了吧?”她一脸惊诧。 “老天!”搞什么名堂嘛!低咒一声后,他又问:“那你可不可借我个电话?” 她只是耸耸肩,“这里没有安装电话。” “什么?”他的嗓门因不可置信而直达天庭。这里是美国不是吗?!怎么会有人不安装电话! “这儿是我忘却尘嚣的避难所,所以没装电话。”她幽幽道,迷离的泽盼中如梦似幻,真假莫办。“老天,那我得马上赶回纽约。”他一起身,又跌回床榻。 一双骨感十足的手轻松地接住他。“小心点。” 纪霍然再次惊讶,如此纤瘦的女子怎生得这般“力大无穷”?他这么一栽倒,全身重量势如山倒,她……竟然承受得住! 她……究竟是什么人? 叶彤也不多解释,故意忽略他眼神中的打探与狐疑。 她是不会告诉他,自小到大所受的磨练,令她足以消灭一排强壮的士兵。 她希望……他永远记住的是——她纤柔轻盈的丰姿。 “医生说,你还需要休养三天,身体才能完全恢复健康,所以,你就别想回纽约的事,安心养病及创作吧。我会做个好看护兼模特儿的。”她巧笑倩兮地说着。 “三天?老天,我怕到那时那个该死的女人会偷走——”话甫落,他便收口。 “安心吧,她会等你病好再偷的。”她说得极为自然。 “你又不是她——”突地,他睁大眼打量着这双深邃的眼,有怀疑也有惊讶。 她既不迎合也不辩解,徒留下如慧星的曳尾,令他玩味不已,“一天后,我会修好大哥大,让你在这儿休养、度假兼办公,还可以遥控你全球的珠宝生意。如何?” “你有大哥大?”早说嘛。 “你真以为有人,可以做到完全与外界月兑离关系?”巧唇红灿地勾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你——” 他到底落入什么样的迷雾中?! 这一刻躲与留,似乎都显得多余。 位于曼哈顿郊区,一幢占地一万坪的黑色建筑物内,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地工作着。 这里的工作人员最大的特色,便是冷着一张脸,和这栋黑色建筑物的冷沉死寂相互辉映。 它正是纽约人口中最神秘的组织——黑风堡。 表面上,黑风堡从事房地产、电脑业、化工业及矿石开采的工作,每年还以黑爵士的名义,捐款给纽约各大慈善机构,却又不接受表扬。 近十年来,该堡的黑爵士,无人有缘见其真面目,多由其子雷门管理上千名员工,若遇重大决定时,堡主黑爵士才会有手谕,昭告黑风堡的所有员工依令行事。 最令人玩味的是,该组织几乎没有外来的“股东”加入,若有,也都是他们刻意培养的成员,因工作表现良好而分红或转为股份。 这种现象对于美国大企业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但他们却像个会自转的太阳,自给自足。 由于他们每年净利丰厚,令不少人讶叹之余,更极于想深入了解他们的企业是如何运转的。 可惜,不论媒体、经济学家、财务专家等人如何挖掘,就是不得其门而入。甚至有人派遣商业间谍,试图窃取懊组织的商业机密,也都无功而返,甚至莫名其妙地受伤或是摔死。 对于这个看似“光明正大”,却又神秘吊诡得令人扼腕的企业组织,许多人仍采取臂望的态度,但莫不切望有哪个不畏艰难、甚至不惧死亡的人或公司,可以破其神秘之门,以图利自己。 然而,至今仍未有人做到。 今个儿,黑风堡的氛围别于以往,黑压压的死寂织成一股悚然的诡谲氛围;冷冷的空气,在这间近五十坪的阒黑办公室内,不断释放…… 一面白墙上有着长宽各十个的电视墙,此刻正传出粗哑的嗓音,而那张被阴暗遮去半张脸的男子,正戴着难以分辨的面皮,面无表情地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一身黑色紧身衣的年轻男子,旋即敛目低首,双手笔直地贴紧裤管,语气歉然,“堡主,我们失手了。” “什么?”那鬼面男子冷飕飕的指责有如硫酸,毫不留情地泼向立于电视墙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一见堡主的手指,准备按下他座椅上方的电钮时,斗大的汗水潸潸爬了满脸,“堡主,请客禀。”他的姿势依然恭谨,不敢造次。 “最好有个好理由,否则,只会加重你的惩罚!”屏幕中的男子开口喝令。 他座椅中的电钮,正是控制所有黑风堡“死士”的权钥。 那是一种安装在人身体各器官的特殊电子仪器,一旦任何人心有二念,或是任务失败时,只消他一按下电钮,这些人便会感到全身触电般的刺痛。而这种痛,会随着犯错的程度而加压。 可怕的是,它很难被取出来。原因在于,潜藏于每个人身上的“发电源”位置不同,不是一般的外科手术可以取出来的。 因为,为了防止工作人员找技术高明的外科医师解除威胁,黑风堡特别安装了反破坏手续,一经开刀触碰引信,它便会传回总部,堡主立即知道何人意欲月兑离黑风堡,而这人也将受更大的惩治,也许是以命纳抵,惩戒方休。 这也就是外人一直不知,黑风堡几乎没有员工流失,及经营可以不断扩大的原因。 为了保命,黑衣人只好放手一搏。“是它阻挠了我们。”他秀出了数把火鹤造型的锋利飞镖。 表面人一见火鹤飞镖,一直分文不动的面皮,终于有了反应,“下去!”口气之冷,蕴藏着熔岩即将喷发出来的预兆。 黑衣人连忙放下飞镖,匆匆颔首退出,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 在他们的组织里有三种飞镖:火龙、火鹤、火豹,不论任何时间见到该飞镖,一律不可为难对方,这也是那群黑衣须车族,乍见火鹤飞镖时,必须匆匆撤离的原因。 待他退下后,屏幕中的鬼面人瞿地扒下面皮,森嗥嚎叫,“叶彤!”鬼魅般寒冽的眉宇,蓄着一触即发的烈焰。不言而喻,他对叶彤连日来的作为,是多么地狂怒交加。 为什么?他不断地自问。 一张年轻冷峻的脸,痛苦地扭曲着,抡紧的拳发泄地向摄影机猛力砸了去…… “匡”的残碎声响后,只见电视墙吱吱闪动后,画面便成一片漆黑。 夜凉如水,芳华的枫林吐出宜人的气息,整个山谷区人烟稀少,远近人家皆点起了温暖的灯火,一盏盏与天上闪烁的星辰相映。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怕?”纪霍然讶异地端视着,手提医药箱走近他的果足女孩。 她的脚好美! 赞叹的同时,他的心竟莫名的骚动起来…… “怕?”别人不怕她就不错了。 纪霍然着实佩服她眼中的淡然与不以为然,这么个单薄的女子为何有这种心境?她凭恃的是什么? 防身术?强大的火力?还是置生死于度外的漠然?他真的很好奇。 叶彤突然笑了。晕开的灿烂笑靥,看傻了坐在她前方的纪霍然。 “我有这个。”她利落地从医药箱中取出了一支圆柱型刀柄的手术刀。 他真想大笑,拿这种连猫咪都杀不死的小刀来自卫也太逊了吧。 就在他嗤笑的同时,那把小刀竟在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咻”地一声,轰掉了桌上压克力雕像的人头。 乍见这神准的射击,纪霍然久久之后,才回过神来,“原来它是一把迷你手枪。” “它可以保护我了吧?”叶彤小心地敛起形之于外的得意。她会的本领绝对足以让他瞠目结舌,只是时机不到,犯不着强出头。 “你……怎么会射击?还有……这个小东西从哪来的?”只要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枪炮弹药在美国可是列管品,所有的枪支申请,都必须有一个星期的审核期,像这种“独家”的精巧手枪,绝对在特别管制之列。她是怎么弄到的? “我和你一样,十三岁就会射击了。”她像背书般地将他们的经历连结在一起,而且轻松的如上街购物般地自在。 “你究竟是什么人?”纪霍然越和她相处,越发感到身陷五里雾中,始终找不到拨云见日的出口。 “怕了?”她冷笑地取出医药箱中的消毒药品。 纪霍然不置可否,只是寒着两泓泽光刺探她。 “你身上有我要的东西;而我身上也有你要的东西,一场意外,将你我的生命重叠在一起,你不用惊悸或是怀疑,就当两个错置时空的人,偶然在此放逐,在各取所需之后,我们又会回到原来的起点。如果你不想记起我,就算以后在纽约街头重逢,我也会识相地瞥过头去,绝不叨扰。如何?” 她技巧地剪开大小适中的纱布,便踅回桌上的消毒锅中,取出十数支的手术刀与相关器具。 “你要做什么?”他最恨消毒药水的味道。 “你漂亮的脑袋上,有道伤口必须重新上药,我发现它复原得不是很好,而且有化浓的现象,所以,我必须为你‘开刀’。” 她的话轻如鸿毛,却听得纪霍然浑身不对劲。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个健康宝宝,“开刀”对他根本是个不存在的名词,如今见这一桌子的医疗器具,满心排斥。 “没有医生吗?”他实在怀疑她的技术,这多半是因为对开刀的不安与排拒。 “连死都不怕的人,还会怕开刀?” 她……怎么知道他不畏死亡? 难道,那飞车党撞上他们时,她就在旁边?还是……她就是主谋,以期达到“软禁”他的目的? 她到底是谁?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在柔弱美丽的外表下,真实的她绝对不单纯!否则,单凭一个女子,如何将他这个大男人,弄到隔州的纽泽西来? 当然,也许有另一种可能,就是有共犯! 那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虽然他极不愿意怀疑她,但事实胜于雄辩!只是……对她的好感,让他失去了准头。 唉!她究竟是敌是友?可以信任吗? 她读出他的不信任,却擒紧他的眼波,“我曾受过合格的医护训练,这个小手术对我而言,就如吃饭、睡觉这么简单。我若有心害你,你哪有活命的机会?现在你是选择信任我;还是任它发炎影响你的意识?” 纪霍然囤积心头的郁气压也不是,吐也不能。 因为,此刻即使他不信任她,又能如何? 依他目前的状况,既孤立无援又行动不便,只要稍有身手者,都可轻取他的小命;再说,如果她对自己有歹念,早可趁着他昏迷不醒时下手,又何必等到现在? 所谓生死有命,既然走到这一步,就潇洒、自在一些,听天由命吧。 “你动手吧。”英俊的容颜,登时淡漠得恍若世上的一切,全与他无关。 叶彤套上医用的胶皮手套,举起手术刀,声若黄莺地鼓励着,“我会为你的头皮上点麻醉药,手术不会疼痛的。对了,你的右手边有一面镜子,你可以拿起来看,以便了解手术过程。” 当下,他毫不犹豫地拿起镜子,向他的头皮照了去…… 血和着被初缝合的伤痕,令他有些反胃,但还是顽强地瞪着镜中的丑状。 叶彤的手极其纤巧的,在那团红白相间的血肉中,披荆斩棘、抽丝剥茧后再行缝合,望着最后一公厘的伤口被完好地缝毕之后,纪霍然这才松了口气。 为时不到十分钟的手术,她将它处理的天衣无缝,委实让他汗颜。 他必须承认,她的技术与她的冷静,同样该受到激赏,“你很特别。” 她这才扯着腮红若梅的粉颊,扬起一道妩媚的笑,“多谢夸奖。” “你——”他又有疑问了。 “我从哪里学得这一身好本领,是吗?”她当然知道他的困惑,但她不想多作解释。 “嗯。”真是个聪明的女孩。 “敝人的尘封往事——就像纽约的哈林区,阒黑得不值得探讨。” “发掘问题,才能解决问题。”他也学会她的故迷阵的说话方式。 “纪霍然,你果然是个聪明人。可惜,我没有问题,而是你有问题需要我的支援,我则期待你的问题解决后,可以得到‘奖赏’。”妩俏绝美的模样仿如煦阳拂照,又像出水芙蓉,美丽不可方物。 他再次坠落在她的迷阵中。迷离深沉的黑眸,使得清瞿的脸益发冷峻起来,森灼的目光冷凉地形成蓄势待发的张力,周身透着隐藏式的危险。 “小彤,我这个人有很严重的洁癖,自小到大都是如此,我承认被你的神秘气质炫惑,便认定你是我三星珠宝公司,及我个人创作的最佳代言人。 然而我必须明说,当然,你若认为这是警告亦无妨,我痛恨欺骗!合作重于诚信,凡是不能亮于台面上的,我宁可不要。你本身对艺术创作者而言,的确是块少见的瑰宝,但我不希望你恃宠而骄,或是存心欺骗,否则,我不在乎玉石俱焚。”他凝眉敛容。 叶彤只是一如以往,以那坦荡荡而清幽幽的眼神,直瞅着他…… 这才是他,威勇无惧,怒炙熏天! “只不过是一颗‘三星极光’嘛,你就将我判成了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这太严重了吧?你需要模特儿;我要它。我之于你,是一种抽象的意念启发,而你一旦创作出更甚‘三星极光’的成品,对它,不该因为舍不得而毁约的。”翦翦灿珠,亮彩动人,根本无视于他威胁恐吓。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一语双关。 “银货两讫的合作啊。”她再度装傻。 “你——”他觉得自己快中风了,却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他实在弄不懂,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温吞! “温吞”? 登时,另一抹身影有如幻灯片似的,从记忆库中跳了出来—— 她和叶可珞……在某些地方,真的很像…… 但……不可能啊! 第五章 对于纪霍然无端的失踪,纪家上下急成一团,奇怪的是,这个人就这么多天不见踪影,更怪的是,连同纽约最有名的保全系统设计师叶可珞,也仿佛一并从人间蒸发似的,消失不见了。 身为纪家长子的纪斐然,不动如山地对着身边的三弟说:“孟然,尽速透过这个倪黛眉女律师找到‘浪潮’,就说我们纪氏集团愿意出高价,聘请他出任务。”发话的人,正是纪氏集团里的龙头老大。 “为什么得透过她?”纪孟然不解地问道。 “据可靠消息指出,她的前夫山口尝君与‘浪潮’是生死之交,所以,我们只得找她接头。”纪斐然道出了事实。 “浪潮”一直是黑白两道头疼的人物,这个人亦如他的名字来无影去无踪,神秘至极。举凡他所承接的案子没有不成功的,听说他还能让人起死回生。 纪斐然虽然怀疑这点,但凡是委任过他的人,都深信不疑。 “那你为什么选择‘浪潮’,而不找最近才崛起的狠角色——‘炽焰’?”纪孟然那张邪气俊秀的脸,再度露出疑问。 “‘浪潮’我们刚好有管道可寻,但‘炽焰’则不同;据闻此人行事风格多凭个人喜好;再说他是个独行侠,要找他,可能比找你二哥还难。”纪斐然冷静地分析。 “哦。知道了,我这就去办。”纪孟然不再多言,迅速离去。 日偏西山,又是一天的尾声。 叶彤像只翩然而至的彩蝶,飘至纪霍然身边,双手还背在后方,一双晶瞳闪着别于以往的光彩。“你猜,我为你带来什么?” “直升机吗?”纪霍然被困于此地,颇有项羽陷于乌江时那种进退不得的懊恼。 “看来,你可真是归心似箭。”她还是将双手背在后方。 “小姐,我的家人铁定以为我遭人绑架了,如果由我大哥坐阵指挥的话,那个‘歹徒’,铁定会死得很难看上他睇了叶彤一眼。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就是不希望她受到波及。 “偏不巧我正好是那个歹徒,而你刚好又为我担心,对吧?”她交出了手中的东西,露出一脸早将他的心思模得一清二楚的透剔。 “大哥大?”纪霍然又喜又窘。这个女人总让他像个透明人似的,任他如何地明躲暗防,都显得徒然。 “赶快打吧,我早已风问你大哥是个不好惹的角色,我可不希望你为难。”她浅笑着。 这口气……太像……叶可珞了! 纪霍然陡地浑身打了个冷颤。 这是……怎么回事? 脑筋一转,他决定先拨另一个电话号码。 “这里是夜影保全设计公司。”对方道。 “请问叶可珞在吗?”他立时收敛心神,双眼却盯着叶彤,似乎想从其间找到“破绽”。 “她不在,正在休假中。”那端又说。 “她什么时候回来?”纪霍然对于叶可珞的失踪十分好奇。那夜他俩同时遭到飞车党袭击后,她是否已经月兑险? “估计再一个星期。请问您是?” 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倒问了另一个问题,“她是否有打电话回来过?还是有什么方式可以联络她?我有急事找她。” “嗯……数日前曾打电话来好像……又没有。”女孩答得模棱两可。 纪霍然没来由的心生怀疑,却仍不动声色,“我是纪霍然,她的客户。如果她有电话进来,请她立即与我联络。”话落,他面不改色地收了线,端视着立于另一旁的叶彤,两人像陷入一盘难分胜算的棋局中,谁也没开口说话。 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的叶彤,脸上依然是一片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的冷静自若,反倒让纪霍然乱了心绪。 难道,真的是他多虑了?小彤与叶可珞确实是不同的人? 始终冷静睇着纪霍然的叶彤,除了佩服他的冷静与理智外,对于她的身分是否因此曝光,反而不是很在乎了。 现在的她,只想放下一切,好好享受这得来不易的宁静。真相终有大白的一天,但不是现在。 对于他的怀疑,她只是微笑以对,既否认却也不想承认,套句郝思嘉的名言——一切都待明天再说吧。 “你要不要赶紧打电话给你的家人报平安,之后我们再到外面走走,我想给你个惊喜。”她仿若局外人,只想把握当下。 纪霍然迷惑地望着她,“嗯。”才一打开通话器,就有电话进来,“我想它是找你的吧。”俊容下闪着异样的光芒。 叶彤从容接下话机,悠悠喟叹,“喂。”她这支大哥大只有一个人知道,现在想躲也躲不了。 那端低压压的声音忽如鬼魅般的飒冷,“你身边有人。”仿佛是自问自答,又似乎威胁。 “嗯。”森冷又罩上粉颊,却不想多说。 “送他走!”逼迫的口吻夹着地狱来的寒冻。 “你忘了,我正在休假?”她的声音持平,但语气中的坚持不容挑战。 “送他走!”男子的霸绝一如雪崩,势不可挡。 “为什么?”她不甘示弱地反问,锋冷的语调一如刀刃,犀利无比。 不久之后,那端只传来妥协的叹息声,“送他走。”虚弱的命令,传出他的无奈,偏又执意。 “我会考虑。”这算是她最大的退让。谁教……他们的关系“特殊”。 收了线之后,她以极快的手法,在大哥大上动了手脚,又交还给纪霍然,“换你打了。” “谢谢。”他意味深长的盯着她,才一拨电话,恶言再起,“拜托,这是什么杂牌货,竟然又坏了!”“坏了?”叶彤白玉雕琢的容颜,瞬时扬起不可思议的神采,“待会儿我再修修看。”她说得极为真诚。 纪霍然迷惑了。 她这个“认真”的神情,究竟是真是假? 凭良心说,他实在怀疑是她动了手脚。 她却不容他多心,轻松地推着他乘坐的轮椅,往庭园走去。 “走,我带你去欣赏一场舞蹈吧。”只有这么做,他们才能享有短暂的宁静。算是她的私心吧!“你不是说,我哪儿都不能去吗?” “就在这里。”她看着满园枫红片片。 “这里?”哪来的舞者?他没好气地笑道,“看枫叶跳舞不成?” 她勾着惯有的浅笑,“学艺术的人形容词用得这么糟,应该说是看枫红扬舞。” “我是个生意人!”他赌气道,但却不得不承认,她用的辞,真的比自己好上十倍。 “是,你的确是个生意人,但却是个有艺术细胞的生意人,否则我也不会站在这里为你舞蹈。” “你?” 就在他愕然之际,叶彤已经放开他,向一片枫红中飞舞了去…… 夕阳霞光,深秋枫红,叶彤的轻盈身姿像只北雁逐渐向黄昏飞扬,或上或下,忽左忽右,那抹橙菊的身形,蓦地占满穹苍。 最美的是,她果足而舞,足果上方坠饰叮叮咚咚的声响,伴着秋风的合声,以天为灯幕,渐层加强舞姿的效果。 她那宛如火鹤一般精巧的纤纤十指,在或跨或飞的身姿中,不断做出各式变化,有时像座千手观音,肃穆不已;有时又像造型独特的山竺,迎风招摇,煞是动人。 舞至最高处,十指与玉足或缠或绕,仿若希腊长发女妖的青丝,牵引着迷失的灵魂,驶向未知的航向,直至变为石雕亦不后悔。 晃眼间,纪霍然整个人失了魂、出了窍,与她共同徜徉在这片已渐昏黄的天地之中,感应着从未享有过的天地润泽,这该是十年来最强烈的震撼了。他脑中的影像,清晰地像电脑密码,突然被人破解般地,聚像成形。 他开始描绘着如海浪不断撞击的影像…… 一笔一勾饱含着他融入生命与灵血的创意,那是一种极至的发挥,他知道这是多少艺术创作者,一直盼望得到的灵感与震撼。 而他,得到了! 叶彤舞得融入,舞得忘情,仿佛她就是那整片枫林,也仿佛无所不在的一花一草,在这特别的时刻中,万物齐放属于它们的绝姿风采,而她就是它们的代言人,刹那间迸出惊人的美。 纪霍然几乎气不喘、手不歇地整整画了半小时,终于完整地绘出所有细节,连这款珠宝的名字都取好,这才歇手。 叶彤也在这时歇舞,幽然地偎在枫红之上,谁也没发一语。 枫红已为他俩的际遇,划下绮丽的未来。 夕阳斜斜,穹苍的橙黄也在几分钟之内火速隐去,垠暗瞬间占领大地,这时,叶彤已将纪霍然推回客厅,打开电灯,室内顿时一片光明。 “我帮你将这些画具拿回卧房。”不待他反应,就从他修长的大掌中取走了它们。一切动作自然而流畅,宛如每天都在做似的。 “谢谢。”他就任她这么做。 不一会儿,她又折回客厅旁的开放式厨房,利落地围上围裙,“今晚你想吃点什么?”她一反以往的冷调,幻化成关爱丈夫的妻子。 纪霍然霎时怔住了…… 在他的生命中,女人似乎只是拿来暖被与泄欲的,她们总是花枝招展,极尽魅惑地引诱他上床,然后卖力地在床第间满足他。当激情退去,他就像赶走讨厌的苍蝇、蚊子般地支开她们。 惟一例外的女人,就是三不五时,总是以冷嘲热讽将他气得半死的叶可珞, 他也曾想过,为什么会纵容她如此放肆,几经分析得出了简单的结果——那就是,她虽然时常与他针锋相对,但她工作时的认真与专业的品质,为她的口德加分,彼此倒也相安无事。 如果说,真有看过哪个女人为他围上围裙洗手作羹汤,那就只有他最敬爱的母亲了。 因为,其他女人根本进不了他的家门,就算自己的妹妹,他也不准她们碰他的东西。因为他——有洁癖!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她打断他游离的思绪。 “哦——”他突然辞穷,望着她先前为他舞蹈而散落的一撮头发,他突然想……“你过来一下。” 她只觉得他有点怪,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还是走了过去,“你还好吧?”蹲在他的轮椅旁,眼中流露出少见的关心。 “我很好。”他做了他刚才兴念即起的动作——将她垂落的青丝置于耳后。“你也累了,别忙了。”她因他的这个动作,牵出了内心深处久蛰的柔情…… 她一直以为,只要持冷地拒绝他,就可以毫不动心,也自认只要偷得“三星极光”,就可以彻底的羞辱他,甚至讨回当年他对自己的鄙夷! 谁知…… 多年的训练,仍敌不过内心的呼唤,及他真诚的关怀。 她突然颤抖了下。 不是害怕,而是霎觉自己容许他占据她心隅的一角! “我——不累。再说,住在这里,如果不动手煮饭,我们今晚就得听着肚皮咕噜叫,而难以入眠。”她故作轻松地划开窒人的张力。 “你真幽默。”他突然大笑。 “这是我听过最好的赞美。” “真的?” “真的。因为这辈子,我还没听过哪个人曾这么形容过我。”她实话实说。 “我本来也不想说的,谁教我有求于你——避免五脏庙咕噜叫。”他逗着她。 “你——”她竟不知如何反应。 “说真的,如果你常笑,也避免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你所得到的赞美又岂会只有幽默而已?”他半认真地睬着她,人也缓缓地从轮椅站起来,将她扶起往一旁的沙发坐去。 叶彤当然明白,却不愿承认,“那你就不会请我作你的模特儿了。”因为缥缈如烟,正是她当初会吸引纪霍然的重要因素。 “说得也对。”他只能摇头傻笑。 的确是的,他一直为她那抹幽灵似的身姿,与灵幻不定的心灵所吸引着。 “好吧。我们言归正传,你想到要吃什么了吗?还是由我决定?” “你决定吧,但简单一点,我不想你太累。”他发自肺腑地说,双眼净是挚情。 叶彤几乎招架不住,连忙起身,却被他抓个正着,跌回沙发。“别太累,简单就好。简单就是福。”他忽然抛出这么一句话。 “我知道了,大少爷。”她心惊地起身转回厨房。 简单……简单就是福! 他……为什么这么说? 简单?!简单! 她突然好希望他们的关系简单!她的生命简单!她曾有的际遇简单! 但是…… 走过就是走过,要如何简单? 她不可能再回到那个和小黑混哈林区的叶彤!她也不能月兑离黑风堡,成为自由人,甚至是一个男人的……妻子, 老天! 她……如何能变回简单?又如何让已发酵的情感归于冰点? 她无意识地从冷冻库中取出三色豆,又将早已切好的肉丝退冰,并打两个蛋花,滴了少许油就开始炒饭。 葱香、蛋香、肉香,合着温馨的女人香,幽幽地钻进纪霍然的鼻端,也撞进了他的心间…… 他忽然觉得——如果每天回到家,可以看到心爱的女人,为他洗手作羹汤,真是件……很幸福的事。 “三分钟后就可以吃了。”她背着他在微微的抽油烟机声下说着。 “哦。”他答得极其自然。 两人隔着十公尺不到的距离,他望着她再真实不过的身姿,感动霍地盈了满怀。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可以这么真切的打动他! 原来缥缈不定的她,可以刺激他的创作;真实温馨的她,却让他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而两个她,都像磁石,牢牢地吸覆住他的心灵,与久旱盼甘霖的渴望。 这个女人,他怕自己是放不开了。 “好了。”她已恢复贯有的自己,将两盘炒饭及海鲜蛤汤端上饭桌,又折回他身边,“来,我扶你去吃饭。” “我有这么虚弱吗?”嘴里虽然这么说,却还是任她携起自己。 “没有。”她知道男人爱面子,“是我母性强。” “今晚真开心,嘴有的吃;耳又有笑话可听。如果你每天都这么对我,我愿意终身残疾。”他朗朗大笑。 “那我会送你去疗养院,然后找个男人嫁了,才不守着你这个不能爱老婆的残疾人士!”她突然嘴利了起来。 “你好狠心!为了报复你的狠心,我决定将你的那分炒饭一并吃光,体力恢复后就好好爱你,让你永远离不开我!”他们已来到餐桌前,纪霍然作势将她的那盘炒饭抢来。 “你——”她陡然心惊,又有些窃喜。 他说……他要……好好爱她!永远不离开她! 真的吗?真……的吗? 不会的!这一定是他的玩笑话, 像他这么一个出色又富有的男人,要什么女人没有?!强令他守着一个女人,可能吗? 不可能!不可能的! 纪霍然看着她乍红乍紫的脸,陡然发现自己竟然“失言”地透露了心事,让他又惊又惧。 惊的是,这个念头早已占据他所有思维。 惧的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爱一个女人,而且永远与她厮守。 惊惧的同时,也为找到挚爱而欢喜,却又担心个性与背景成谜的小彤,可能会拒绝自己,于是他反其道而行,“骗你的!不过,有件事是真的。” 叶彤顿时感到被人由云端踢了下来,心……一阵冷凉。 他果然如自己的推断——不会单为一个女人驻足,当然更不可能永远的守护她。 唉!明知如此,为什么心却拧痛得很? 不该属于自己的,就不该强求,她不想连最后的一点冷静也失去,连忙掩饰失落。 虽然她迅速掩去失落,他还是捕捉到了!原本的担心瞬时转为惊喜。 她在意!她在意他爱不爱她! 老天真是厚待他! “别难过了。”他得意地安慰她。 “谁难过了。”她再次掩饰。 “对,没有人难过;是我误会了!来,张开嘴。”他已将她拉近,坐在他身边。 “做——什么?”她还不习惯这么靠近一个男人,即使是自己……动心的男人。 “我喂你吃饭啊,张嘴。”他已挖起一匙三色炒饭。 “什么?”香唇惊愕地微启。 这个十足的大男人,竟然愿意放段喂她吃饭? 那个成日见到“叶可珞”只会怒气冲天、恶言相向的硬汉,到哪里去了! 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为什么? 她弄不懂,真的弄不懂。 纪霍然望着她眼中净是惊诧与无助——他爱极了她此刻的表情! 那是种为他迷惑、为他痴傻的神韵,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鲜明而且逗趣极了! “再不收起你那迷死人的模样,小心我可会饿虎扑羊,先吃了你这道可口的正餐。”话落,就将那匙炒饭喂进她的小口中,“我喂得好不好吃?!” “你——”她几乎是在惊慌失措中,吞下那口自幼年起,就没有人喂她吃东西的一口饭。 激动的思绪如海涛,澎湃激荡。 这个男人她好像不曾真正认识他!他竟会……如此宠溺一个女人?! 是单单针对她?还是对所有他心仪的女人都是如此? 一想到他可能也是以这种方式对待其他女人,她一颗心陡地不听使唤地紊乱跳动着…… 她发现——她不喜欢他也这么对待别的女人! 一点点的不喜欢! 只是一点点吗?还是……很——不喜欢? 天啊!她在想什么? 那个不为外力、外人所动的叶彤到哪儿去了? “再来一口。”他倒也乐得继续送上温馨的宠溺。 “好——了。”那张仙子般的容颜蓦然晕红,试图制止他的一再示好。 “终于回神了。”他糗道。 “我自己吃;你也慢用。”她又恢复惯有矜淡。 “我不喜欢现在的你。”他佯怒。 “什么现在的我?”她装傻。 “又变回那个隐形美人了。”他笑着凝视着她,似乎没有被她的冷静击溃。 “什么隐形人?我就是我。”她闪避话题。 “你知、我明,我不逼你。但我要告诉你,我喜欢刚才那个因为我的关怀而流露本性的女孩。”他说的真诚,双手也握住了她那双骨感的柔荑。 她想抽离;他却不容她逃月兑。笃定的双眼,写着他的坚持。 “你不放手,我怎么吃饭?”表面上她问得无波无痕;其实心已如瀑布,飞溅四溢。 “哦,我都忘了你也要吃饭,嘿!这么着,你先喂我一口,算是礼尚往来,然后咱们再各吃各的。”他促狭地提出自己的突发奇想。 “你——你的手没受伤,不是吗?”她简直不敢相信他会这么“机灵”及厚脸皮。 “可是我的头受伤了啦!” “那干手什么事?” “所以,大脑不能指挥手吃饭啊。” “那它就可以指挥你的手抓住我的手?”她反问。 “哈!算你聪明;不过,我却打算要赖!你就喂我一口,让我感受一下被宠的滋味如何?”他似假还真地朝她魅笑,乌黑晶亮的双瞳中似乎只有她。 她再次怔仲,却立刻回神,“闻名纽约的纪二少还缺女人宠爱?” “的确不缺;但我不希罕!我只在乎你。”带着迷药的眼,悄然勾引着她。 “你就别哄我了。我有心脏病,禁不住吓的。算我怕了你!”她轻喟一声后,抽出手执起汤匙,轻巧地喂了一口炒饭到他口中。 同时间,他却故意咬住汤匙,任彼此持续拉扯着,谁也没有打算先松手。 最后,纪霍然朗笑地吞下炒饭,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她的脸颊凑了过去…… 啵地就是一吻! 她当下怔在原处,不知该做何反应。 他丝毫没有歉疚的表情,反而满足地跳着她,矿石黑的眼眸迷离偏又澄清,深不可测。 两两相望,情愫已涨…… 第六章 天际云雾莹幽,缥缈袅绕。天渐渐披上黑影,黑压压地自上罩了下来 清冷的空气和着鹅卵石上??的脚步声,缓缓地翻进叶彤立于林中的别墅内。 叶彤正以小刀切着黄耆,刀工之细只怕御膳大厨也为之汗颜。身边的中药小炉上正冒着袅袅轻烟,空气中飘散着菊花、人参的药香味…… “你在煮什么?”纪霍然已不用轮椅代步,人也显得利落多了。 “我在煮药茶。”她将已切好的黄耆放入药炉中,接着又放了菊花、金银花、党参等中药材入内,稍稍搅拌后,又将盖子盖了上去。“只要二十分钟就可以喝了。” “也是为我煮的?”这些天他已经吃了好多帖她调配的中西药,外加“开刀”,还真给她医好了半条命。 “我们一起喝。”她终于坐定,玩着手中的小刀。 “这是什么茶?”他很好奇,这个女人怎么什么都会,而且还不只懂得皮毛。 “你可以称它为黄耆茶。” “黄耆茶?” “嗯。通常中药的药材吃多了,和西药一样,多少有负作用,只有黄耆得天独厚,你可以天天喝、时时饮。” “这么神奇?”纪霍然的好学精神,一下子被激发起来。 “这方帖子,是一名洛杉矶挂有中、西医执照的医师传授给我的。她吃了好多年,连小靶冒都不曾有过。” “太不可思议了。” “这是真的,否则,我的聪明哪来的?”她第一次这么自豪地说着。 “聪明也和黄耆扯上关系?小彤,你真的比江湖郎中还能兜。”他开怀地笑了,一瞬间这些日子的郁气全消失殆尽。 “健康宝宝是很难了解医理的。”她一点儿也不以为意。 “黄耆本身有活血作用,如果与其他药引如:菊花、金银花、决明子、党参、咸丰草一起煮,平日当水喝,长久下来,不但可以活血,而且聪明。对女人而言,还有养颜的效果;一般人常饮,则不易感冒。” “瞧你将它说得好神。”纪霍然只是笑,没有褒贬之意。 叶彤摇头轻笑,“总之,你当我一天的病人兼客人,我会以此好好替你调理,这帖方子是多少人求也求不到的。一般的中医师可不会对你说这么多。” “是,小彤大夫。”纪霍然莫测高深的双眼逸满了佩服。 “来吧,温服、冷饮都可以。不过,我喜欢热饮。”叶彤盛了一碗热气蒸腾的黄耆茶递给他。 “谢谢。希望它不会像昨天那些可怕的中药这么难喝。”纪霍然似笑非笑的神情更突显出他的致命吸引力。 “放心吧,它绝对是甘中带甜,容易入口,保健又强身。”顾盼中多出几分关心,为她向来淡然的脸,增添几许风姿。 他浅酌一口,感觉还不错,“好茶。” 这时已攀进屋里的“刺客”,熟悉地找到他俩的位置,长毛地毯却将他的足音轻而易举地掩盖掉。 然而,最高明的窃盗者,通常有一对灵敏的耳朵,如果此人又时时刻刻处在战备中,那么浑身的毛孔都是警戒器,只要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们总是第一个知道的。 叶彤是偷盗中的大盗,仅管来此隐世,但长久培养的生存本能,却一直处在战备中。所以,那极其细微的声音,还是传进她的耳膜里。 咻地一声,她已将放在火炉旁的锐利小刀,往声音来源射去,双手不忘护着正在品尝黄耆茶的纪霍然,“谁?” 来者也不客气地反击,射出手中的飞镖…… 咚!咚!咚!连三声,重物遂嵌入木墙上。 “小心!”纪霍然倏地将她扑倒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彤连忙爬起来,火速追了出去。 来人仿佛知道她的身手,立刻以更胜她的速度撤离。黑暗中,只听见车子加速离去的引擎声,十秒钟不到的时间,神秘客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盘踞叶彤的心间,像块磐石窒压在胸口,怎么也挥不去。 几乎没有人知道她有这么一幢别墅;而“叶彤”这个角色向来不与人结怨,自然不会有人为了复仇而来,这么说,只有认识“她”的人,才会找到此地!最令她置疑的是,在她身手之上的高手,扳指可数。 如果真的是黑爵士派人来“试探”她的,那么他们的处境可能很危险。 一次意外,可以说是疏忽或是倒霉;二次意外,绝不是偶然! 显然有人要加害她及纪霍然!至于是否要他们的命,就得看先前嵌入墙上的那三枚“武器”的力道与材质了。 叶彤沉着脸,飞快折回屋内,只见纪霍然已经取下那三枚武器,疑惑地端视着她。 “你有仇家?”对于她的身份他早就怀疑,只是碍于现在身不由己。 她仅是摇头,瞥了一眼那三个白中带灰的小东西,它正是她庭院中的鹅卵石! 看来,来人并无意置她于死地,但警告与监视的意味浓厚! 再睨向那木墙上的凹洞,足足嵌入半个子深,可见那人的功夫了得。 “告诉我,你到底遭遇了什么麻烦?”纪霍然好歹也是受过自卫训练的练家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人的用心与企图,刚才那个人绝不是一般的宵小。 原本以为小彤之所以救他,是有所图谋,更有可能加害他;现在看来似乎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敌人的目标是小彤,只是她为何会和人结怨呢?还有,她怎会有如此不凡的身手?更重要的是,她为什么会搭救自己? 难道说,那天她真的是在无意间救了他,而引来这一连串的恶运? 不对啊!怎么看对方的目标都是她! 小彤?她到底是谁?有何目的?又和谁结了怨? 一连串的问号不断地在他脑中翻滚着,虽然他打一开始,就对她的身份多所怀疑,却从没想过她的背景是如此复杂! 小彤,你到底是谁? 经过多日的相处,他蓦然发觉自己对她的感觉已从惊艳、神秘、不信任、关心,到此时的……害怕失去! 就算这一切都是她精心设下的网,他也决定跳下去,奉陪到底! “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他再次问道。 “没有。”小彤婉约一笑,将先前打破的杯子碎片,以抹布熟练地包了起来,“小心点,你到旁边坐一下,别动,免得被刺伤。”接着,她又若无其事地拿出吸尘器,吸着可能散落的玻璃碎片。 纪霍然那双盛载着同样固执的眼,霎时如焚风刮起,一把扯掉吸尘器的插座,“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害怕失去的感觉,强烈地撕扯着他的心,决定盘问到底。 叶彤湛然的双眸只是眨动了一下,又恢复先前的冷然。“这么用力扯坏它做什么?现在只好用手捡了。”完全答非所问。 纪霍然只觉得胸臆中的炸药越堆越高,只要一根火柴就足以炸平整座山谷,“小彤!”阴晴不定的神色,显示他极力压抑怒火。 “我再煮一点黄耆吧。”她扬着一抹教人发寒的微笑,深幽而邈远。 “我不要喝,我早已被你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气得热血沸腾,哪还需要它来活血。”两道淬着利刃的眼光正在“杀”她。 “可是,你还需要它让你更聪明些啊。”瞧她说得多无邪,明明是另有所指,偏又言不及意。 “小彤,我警告你,我聪不聪明,自己清楚得很!我只想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猛地抓住她的双臂,用力摇撼着;而她就像个碎布女圭女圭,任他这么左摇右晃,既不抗拒也不反应。 最终,他歇手了,满脸痛心,“为什么?你为什么总是这个样子?”凝视着她绝色的脸蛋,那任人宰制的漠然,凄楚得令他痛入心田。 他终于明白,何谓无力感。 现在的他真的……真的感到无力,却又不甘心啊! 叶彤见他如此,心中矛盾亦如拔河绳的两端,左右不断地拉锯着…… 长久以来,她疲惫及渴望得到休憩的心,在此刻苦涩得像一张绵密不透气的网,紧紧地将她缠住……她并非铁石,如何能不动容? 但她内心却有个小小的声音,不断警告自己——动心,就有破绽;有破绽,打击她的人自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拿下她!那时她便不能保护他,甚至因此会让他受到波及。 为此,叶彤小心翼翼地掩去伤怀与恋慕的神色,然而却管不住必怀的手伸向纪霍然的俊颊上,像羽毛一般轻柔地抚着。 “病罢好,别太激动,我想待会儿再试试那个大哥大,如果我们运气好,它也许可以恢复功能,这样你就能够向家人报个平安。”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就让它坏吧。我不能在这时候丢下你,我们一起走,连夜一起走。” “夜里雾大,一不小心很可能跌入山谷。你多心了,我们不会有事的。” “小彤——”他必须承认,方才的景况真教他大失分寸,淌自内心深处的惊惶与自责让他惶惶不安。 若是平日,他才不在乎任何的威胁,可是如今他是半个病人,要同时带小彤月兑离险境,可能心有余而力不足,惟今之计就是立即撤退到安全的地方。 “该吃药了。”她轻松地躲开他的钳制,取出抽屉的白色药包,须臾间,她改换了蓝色的药包递给纪霍然。 他只是看了那药包一眼,到口的拒绝又收了回来,“好,我吃了它之后,你就必须和我一起走。”显然她是不会吐露真言了。也罢!现在只好赶紧将她安排到安全的地方,至于真相,就暂且先放一边吧! “好吧。”她突然变得容易沟通了。 纪霍然不语,只是偏过头,快速吞服着药…… 叶彤分毫不动地立于原地盯着纪霍然直瞧,希望那药对他有安眠的作用。 丙然,他“合作”地感到头重脚轻地说:“好累……”不由地眼皮沉重,向睡神举了白旗。 “睡一下,待会儿我们再走。”她还是那张迷离的脸。 直到确定纪霍然完全昏睡后,她走进卧室,拿出那个根本没有故障的大哥大,拨了通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电话…… “喂。”那端低沉的声音亦如她多年所知悉的深沉。 “为什么?”叶彤森冷地问道。 “你在说什么?”对方冷静地反问。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她不容他逃避。 “你总是这样吗?随便丢句无厘头的问话,就要对方回答?!”男子显然被激怒。 她像是了解自己一般地透视他,“你生气了,表示你在乎;你在乎,便知道我身陷在什么样的危机中,但答案只有你知道,谁教你是‘他’最亲近的人。”她一口气说了超过五句话,每句话都像鞭笞在那人的心口上。 “彤——小心。”男子故疑阵地说。 叶彤什么也没说,便收了线。 这就是答案了! 既已知答案,又何必问得这么详细? 黑爵士做事向来不问原因,只求结果。 看来,她可能触怒他了。 只是她不明白,她与纪霍然在一起,究竟犯了他什么大忌? 拿起大哥大,她重新折回客厅;而装昏的纪霍然登时机灵地闭上双眼。 他根本没有吃那包蓝色的药! 实在是这些天他一直吃白色药包的药,如今药包颜色突然改变,那表示一定有问题;再者,她太过爽快答应和他一起离去,在在流露出破绽。所以,他才会假装服药,以便知道她有何计划。 丙然,大哥大没坏,而且她也知道偷袭他们的幕后指使者是谁, 唉!他们到底陷入一场什么样的赌局中? 叶彤缓缓走近他蹲了下来,以他从未听过的口吻喃喃自语,“我该拿你怎么办?霍然。” 纪霍然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为什么当她呼唤他的名字时,似乎……似乎像是认识许久的旧识?但是,他们才刚认识啊,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我们要相识?而且……还是在那种情况下?”她轻喟道,思绪幽幽地飘回十二岁那年,与纪霍然相会的夜晚…… 他不该对她……鄙夷、唾弃的!不该对她盛气凌人的,不该……不该用那种口气和眼光凌迟她的! 如果他不曾这么做过,她也不会因挟怨带恨,而答应雷门入黑风堡! 如果不曾入黑风堡,她也不会有此刻的矛盾与挣扎。 恨也是他,恋也是他! 她该拿他怎么办? 谁能告诉她,这已由恨转变为恋慕的情感该归何处?她又该如何面对他? 唉!就让老天爷安排吧!正如她出生时的命运一般。 多讽刺却又无法挣月兑的事实!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后,立时像个大力士,轻松地将几近七八十公斤的纪霍然扛了起来,往他的卧室走去。 纪霍然再一次感到惊讶不已。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出身?为什么他根本不记得曾经“认识”她? 纪霍然发现,自己对她的情爱,已随着好奇越发加深…… 迷离的夜,就这么遗留着未解的迷离魔网,等候着时间来抽丝剥茧。 叶彤将纪霍然安置好后,就回到主卧室,不慌不忙地扭开了浴室的水龙头,准备洗个按摩洛。 窗外萧索的凉风吹得树影摇曳晃动,幽诡的气氛透过玻璃窗传递着冷瑟,这夜森寒得像隆冬的夜。 叶彤熟练地将长发盘了上去,并以大发夹固定住,接着缓缓地褪下衣衫,果白的胸前瞬间跃出一朵宛如火鹤花的胎记鲜红生动,胜过任何的图腾或是刻意纹身的刺青。 她轻轻地抚着它…… 对外封闭心灵的人,只有面对自己时,才会流露出最真切的情感。 有时叶彤也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还有爱人的能力,直到救了纪霍然才赫然发现,一个人要做到全然无情谈河容易?尤其是对一个已经“关注”十年的人,根本就不可能。这一刻她才明白,会去“怨”一个人,多因“情”而开始。 “唉!”轻喟后,她果裎地走进以雾色玻璃回旋设计的浴室中。 哗——水龙头的水注如巨雨狂泄而下。 这时房间空调系统的气孔,突然释放出微量的麻醉剂,当她惊觉不对时,已经太迟了,勉强抓了条大浴巾将果裎的身子围住,蹒跚地撞出浴室,终于不支倒地。 这时,蓄意释放迷药的男子,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黑色修长的身形像尊石雕,冷冷地睨着叶彤,直到确定她真的昏迷后才折返过身,迎面而来的情境却让他错愕了半晌—— 因为纪霍然正拿着叶彤那把精巧的手枪对着他,冷静地命令着:“打开窗!” 纪霍然一直庆幸自己有副好鼻子,乍间空调放送的轻微异味,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偏巧听见叶彤房里有怪声,连忙赶了过来,立刻证实这股诡香,的确是有心人故意这么做的。 如果他没猜错,这种麻醉药是一种日本早已不用的古老配方,难道这个人是日本人? 黑衣蒙面人冷冷地瞅了纪霍然一眼,“看来你倒是乐得醉卧美人乡,而不关心家人是否忧心!”一时之间,纪霍然怔住了…… 这人是来“救”他的?! “我不懂你的话。”纪霍然仍旧拿枪指着他。 “你失踪了这么多天,也不见你打电话与家人联络,所以,你大哥委托我找到你。不过,看来他们白操心了,你根本是乐不思蜀。”浑厚性感的嗓音中夹着嘲讽。 “闭嘴!”纪霍然显然有些恼羞成怒,“解药拿出来。” “没有。”黑衣人吊儿郎当地说。 “不拿出来,小心枪子儿无眼。”纪霍然威吓道。 “我只是用了极微量的麻醉药,半小时后她就会醒过来。走吧。” “走?” “我得带你回去复命。”黑衣人说得理所当然。 “不!我必须留下来。”纪霍然固执地说。 “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你少故作清高!”他也不客气地反咬了黑衣人一口。 “喏。”黑衣人递出了大哥大,“打个电话回去,免得丢了我的信誉。” “信誉?” “我历来出任务从没有失败的纪录,我可不想为你破例。打吧!”黑衣人灼人的视线像两道电流火热且炙烈,根本不容人反驳。 纪霍然猛地抓下电话,“你可以走了。” 他只是摇头,一副非看纪霍然拨电话才肯罢手的态势。 “妈的!”纪霍然恼怒地抓起电话,背对着他按下大哥的专线。 “喂,大哥,我是霍然……”纪霍然简单地说了目前的状况就收线,半褒半贬地反过身子,“原来你就是黑白两道闻之色变的‘浪潮’。”和他先前的臆测正好吻合。 谁知空荡荡的房间除了他与叶彤之外,根本不见他的踪影。 纪霍然火速地冲入黑暗之中,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有阗墨的穹苍与他对望。 好厉害!丙然如传言所说——来无影,去无踪。 还好刚才他们是“朋友”,而非敌人!否则以他现在的体力,很难和他抗衡。 纪霍然赶忙折回屋内抱起昏迷的叶彤,一抬眼便迎上她胸口那朵鲜红欲滴的火鹤花胎记。 是惊,是讶,也是悸! 它……是朵火鹤花! “花”对他而言一向是禁列品;尤其这一阵子,更是视火鹤花为毒物,如今看着她身上的胎记,整个心犹如被地狱之火无情地怒烧着,疼痛难抑。 “火鹤花、火鹤花……”纪霍然喃喃道,所有的疑惑与记忆,如雪崩的乱石,一路奔滚下来…… 她身上的火鹤花印记、先前的那遍神秘电话,以及在他假装昏迷时,她对自己近似倾吐的谈话,还有……她对“三星极光”若有似无的关注,和保险库中所留的“火鹤花”印记,在在说明了一件事—— 她和“火鹤花”月兑不了干系! 只是,她如何知道那保全系统,是以他的血作为打开保险库的惟一方法?!包不可思议的是,她从哪里获得他的血,借此通过保全系统的监测? 除非……她是个非常懂得保全系统的人!也就是说,她是一个了解那套程式设计的人! 叶可珞的保全设计,在全美可是有名的“独一无二”,简单的说,任何一家经由她设计的保全程式,绝不会重复使用, 所以,举凡窃盗要破解她的程式,根本不可能有实物练习,都必须现场直接拆解,一个不小心,就极可能触动警报器而银铛入狱。 所以说,一般小毛贼绝不会碰叶可珞所设计的保全系统!除了“火鹤花”,还有“火龙”几个大盗,才敢碰她设计的东西。 如果大胆假设叶可珞监守自盗,那么……“火鹤花”就是叶可珞!叶可珞也可能就是“火鹤花”!“老天!”这个大胆的臆测,令纪霍然震惊不已。 换言之,如果这两个女人实为一个人,而他在小彤身上发现诸多太像“火鹤花”的疑点,那又证明了一件事—— 小彤极可能就是“火鹤花”!而这三个女人——“火鹤花”、“小彤”、“叶可珞”也可能全是一个人。 天啊!小彤啊小彤,他不记得自己曾得罪过她这号人物啊! 她存心挑他的堂口、试图偷他的“三星极光”,这么做究竟只是单纯的行窃,还是授意于多次来电“关心”的人? 他仿佛被击垮了一般,耙着头发尽情发泄那股无从释出的沉甸甸的情绪。 尽避如此,他还是珍爱地将小彤抱回床上,轻柔地替她盖了被子,喃喃低语,“小彤,如果你真的都是‘她们’,那么你的确是个高明的试探者兼伪装者,但却忽略对手和你一样有推敲与反击的能力。只是……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这局棋赛,他该如何与她对奕? 放手厮杀,或是放水任她过关? “嗯?”叶彤轻幽地呓喃着。 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连睡眠的意识都是活的;叶彤忽然抓住昏迷前的意志,瞬间瞪大彩瞳,却迎上纪霍然一秒即逝的关心流盼。 “你怎么在这里?我昏迷了多久?”她下意识地抓住被沿。 那双蓝绿湛亮的双瞳,陡地刺穿纪霍然的推测! 小彤的眼瞳是少见的蓝绿色,而叶可珞则是墨黑的;这么说……她们可能不是同一个人吧? 他的理智又开始动摇……他私心地盼望,小彤不是她们。 纪霍然那双几经波转的双眼,忽而像道警钟敲在叶彤的脑门上,她立刻明白一件事——这个男人对她的行为有所顾忌与怀疑。 她只能静默,因为任何一句不适当的话,都可能造成更深的“误解”。 她可不希望到了最后关头,功败垂成。 显然两个不轻易透露真情的人,因背道而驰的想法让错误一再延烧。 尽避纪霍然弄不懂他们之间现在的感觉,但却随着一次次奇诡的交手越陷越深,终于管不住心,他俯子…… 她旋即推拒,却迎上他霸气的坚持,厚重的胸膛蓦然抵住扁滑如缎的娇躯,毫不犹豫地印上他的吻…… 叶彤立即忆起那次在他的办公室所经历的事,整个人又惊慌又微颤。 “小彤——”爱的宣告化作满月复的柔情。 他从未想过,会为一个女人失了神魂! 纪家在全球的经济舞台,一直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们家的男性可以说是所有女人倾慕的对象,他的床畔永远不愁没有女人暖被,如今……却独为身下这个看似荏弱却又神秘的女子,迷失了心智…… 这……究竟是分什么样的恋慕?!一径强烈地在他心头抽芽。 “彤儿……”他欲言又止,他怕,她会因他的赞美,而误会他因自己高涨而诱哄她。 她的心是何等的玲珑剔透! 他怕,真的怕,怕稍一闪失,好不容易建立的亲密关系将毁于一旦。他只能、也只好以吻封缄, “彤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她什么也没有说,也不敢回应。 她怕,和他一样的恐惧—— 怕这只是春梦一场! 夜深,露重。他俩就这么挨着对方,沉沉睡去……情也在分秒流逝中,更见深刻。 第七章 黑风堡 黑爵士的私人办公室里,电视墙又闪出阴晦不明的影像,三名黑衣劲装的女子戒慎地面对画面,静静等候指示。 “梅、兰、菊听令!”电视墙里的鬼面人,森幽幽地命令着。 “是。”三人垂首恭谨地听令。 她们脸上都罩着半张面皮,以期不让对方察觉彼此真正的身份,这也是黑爵士控管手下的方式,不让他们熟识而因“情”误事。 “我要你们三个人去办一件事。”鬼面人说得语重心长。 这三个阶级仅次于“火鹤花”的女孩乍闻此言,面面相觑。通常老堡主会用这么“感性”的声音说话,正表示着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 三人不敢懈怠,同声应道:“堡主请吩咐。” “去带一个人回来。”鬼面人的口吻登时宛如毒液,无情而霜冷。 这时电视墙上的屏幕,立即显示一排字,“照上面的资料将她带回。”鬼面人肃冷地说。 “是!”她们三人训练有术地默背着屏幕上的资料,顿时愕然一愣,却又在极快的时间内回复正常。 就在三人踏出密室前,鬼面人一反常态地喊住她们,“梅、兰、菊,只管带回她,但不准伤她毫发。”口气阴寒仿佛来自地底。 “是!”三人异口同声道。 太不寻常了,老堡主从没有为一个人这么费心过。 她们走后,身着中古世纪黑袍的鬼面人,这才从电视墙后方走出来,半张鬼面皮下的表情,显得十分矛盾。 他必须“抓回”叶彤。 这些年来,他一直视她为掌中内百般疼惜,可恨的是,这丫头机灵过人,冷漠更胜于他。 这些他都可以忍受,惟一令他咽不下这口气的,是她不该出手“救”了纪霍然这小子的命! “无情、无心”才是她本色! 如今她动心、有情,也就表示她离他越来越远…… 他不要这种“结果”! 他宁愿她像往常一样缥缈空灵,宛似抓不住的空谷山岚,也不要她的美丽为别人绽放。 背叛他的后果,该是酷刑,是死亡、也是恐惧。 他要她回来,接受他震怒的惩罚! “啊——”心痛、自责又怒极攻心的矛盾,像五马分尸般,剧烈地撕扯着他的心口。 他像个即将溺毙的人,胡乱地抓起浮木,用力拉扯着脸上的鬼面皮…… 一张年轻阴冷的脸,正因心态不平衡而扭曲变形。 “叶彤——”鬼面人再次声嘶力竭地狂喊,却怎么也喊不回他要的平静。 忽然,他的心中又起了一念…… 邪佞的笑,又回到他的脸上。 刺耳的大哥大在清晨中铃声大作。 “喂。”叶彤迷蒙地接起电话。赫然发现,她与纪霍然就这么同床共枕了一整夜。 一时之间,她整个心纷乱极了。 虽然他们并未共赴云雨,但她的身上,已烙满了独属于他的印记。 这对她而言……太不可思议了! 从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敲开她密封的灵魂,纪霍然却做到了,而且从心到身体,都烙上“纪氏所有”的标记!最令她感到气馁与惊讶的是—— 她竟没有想洗刷掉它们的厌恶感! 他就像罐毒药,一日接一日地慢慢渗透,先在她的脑海盘踞,再延伸到四肢百骸,在她尚未察觉之时,一颗心已像烙了印般,再也除不去他的身影及气息。 纪霍然似乎也被这通电话给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好笑地看着自己还算整齐的穿着,及半围着浴巾接电话的叶彤。 这是怎么样的画面?! 他纪霍然和女人“同床共枕”,向来只做一件“事”,完事后便立即走人,如今和这个女人在床上待了大半夜,又无云雨之实,却可以满足地拥她入怀睡上整晚,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奇怪的是,他喜欢种感觉,那是一种很特别、很亲近的接触,就像…… 他忽然想到父母亲相处的画面。 哦,这难道就母亲一再强调的“爱情”? 是……是吗? 他知道自己对小彤的感觉很特别,她就像他脑中的一道灵感,为他的创作带来无数的冲突及惊叹。 可是……他从不知自己会去爱一个女人,甚至愿为她生、为她死,或是将心永远牵结在她的身上。 他俩就这么彼此对望了好一会儿,这才惊觉让电话那端的人等了太久。 叶彤敛回失神的眼,人也清醒了,“喂。” 敝的是,那端的人很有耐心地既不挂断电话,也不出声。 不对! 叶彤倏地收了线,从床上跳了下来,随便套了件衣服。“纪霍然,快走吧!”口气之冷,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态势。 “怎么了?”他无法忍受她眼中的疏离与冷漠,她再次变回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女孩了。 “快!别说了,快走。”她露出难得警戒的神情。 “怎么回事?”他抓住她极欲逃避的波泽。 “这里不安全。” “就因为那通电话?!”他咄咄逼问。 “快走吧,这是我的车钥匙。”她只是丢给他一串锁匙,并从衣柜中快速地拿出不愿被他看见的火鹤飞镖。 “那你呢?”他的心头只挂记着她的安危。 “我必须去另一个地方。”她连瞧也不瞧他一眼,形色匆匆。 “怎么去?”她的车都给了他,如何成行? “我还有一部登山车。”她已经穿上紧身的黑色长裤与套头毛衣,也利落地将散乱的长发扎了起来。 纪霍然一见这身黑,竟有几秒钟的失神,因为她这身简单利落的打扮,像极了他私自安装在三星保险库中隐藏式相机里“火鹤花”的身姿! 当初他只是为了防止所有保全系统出问题,而特别安装另一具隐藏式的监视器,没想到竟因此将“火鹤花”的身姿拍摄了下来。 她……太像那个黑衣的背影! 她不会……是? 不!她不会是“她”!不会的! 他断然拒绝这种念头干扰他对她的爱恋。 突然,叶彤似有感应地转过身子,第一次主动地抱住他。 骚动的情绪宛如海涛拍打着岩岸,波高浪强、久久不能平复。 长期的自我压抑,叶彤的情绪早就收发自如,然而面对他,还是禁不住流泄出她的关怀与不舍。 “彤儿——”他反抱住她,直觉有什么他们不能确知的事将要发生。 他从不知害怕是什么,第一次他有这种生离死别的情绪扎植在心口,疼痛难挡。 “有样东西麻烦你保存好,直到我来找你。但先不要打开好吗?”纪霍然松开手,从自己颈上取下了一条银链,及一枚像巴掌大的坠盒。 “这是……”叶彤自忖自身难保,如何能代他保管东西?! “拜托你收下它。”他坚持塞进她的手中。 “好吧。”就在应允的同时,屋内突然七彩烟雾弥漫。 “咳!咳!”二人立即掩住口鼻。 “快逃!”叶彤推着纪霍然往外去,自己凭着仅有的意志,将那条项链嵌入梳妆台的夹层中。 “我们一起走!”纪霍然猛地抓起仍杵在原地的叶彤。谁知这七彩的迷雾麻醉力甚强,不到三十秒,他便感到头重脚轻,只见三名身材修长、蒙着脸的黑衣人走近叶彤,冷冷地对彼此说道:“就是她了!” 叶彤宁死不屈,从身上取出火鹤镖朝她们射去…… “啊!”一名中镖的女子赫然尖叫,“可恶!”也打算还以颜色。 “该死!别动她!”纪霍然力撑喝道,并撕下衣角捣住口鼻,一个纵身,便朝她们三人凌厉地踢了过去—— “啊!”只闻三人先后发出惊叫声。 纪霍然倏以疾苦雷风的身手乘胜追击,“敢动我的女人,就得问问我手中的戒指!”登时,那刻有烈焰图案的宝石戒指,射出一道极光。 “啊!懊死!”名唤梅的女孩凄厉地再次惊叫,人也往一旁倒下,却心有未甘,决意拼到底!一个转身,就来到因吸入过多七彩烟雾不支倒地的叶彤身边,打算借此要挟纪霍然。 谁知她如意算盘拨得太早,纪霍然已朝她又补了一道烈焰极光,随后只听见她哀戚的叫声,再也不省人事。 “你们两个还想再尝尝它的威力吗?”他抬起手威胁道,冷邃的晶光几近冷血。 兰、菊二人自然不吃眼前亏,同声道:“走!” 谁知,说时迟、那时快,三支带着高浓度麻醉剂的飞镖,咻地划过他们的颈项,接着只见三人如倒栽葱向地面倒了去,发射飞镖的男子这才抱起叶彤折回屋内。 不到一分钟,他又重返现场从他们三人身上取回火龙飞镖,再次回到叶彤身边。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切全落入另一名蒙面黑衣人的眼底,那人既不出声也不插手,只是冷冷地看着。 因为目前他的责任是保护纪霍然!但他很感兴趣的是,眼下这个手法利落、甚至可以说是绝情的“鬼面人”,为什么会和纪霍然扯上关系? 他决定暗中观察这个鬼面人,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斑手出招,变化万千,尤以“无声”为最高境界,“浪潮”自认出道以来从未适逢敌手,而这鬼面人的确是个好角色。就纪霍然的身手和机智,若在平日,与此人对阵应该可以打个平手,或是小胜一点。可惜,纪霍然旧伤未愈,外加对叶彤动了情,才会失去猎人应有的警觉。 他必须小心以对! “浪潮”像抹幽灵,注视着鬼面人的一举一动。 表面人怎么也无法想象,自己现在的情况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实难预料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谷区,会有人胆敢跟监他! 他从容地取出随身携带的外科手术工具,利落地将一根类似针孔大小的管线,刺入叶彤的手臂内侧中央部位,约三分钟就完成植入的手术,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手臂上曾动过手术。 “你是我的!没有人可以抢走你。现在,我要你、心甘情愿。的回到我身边!”鬼面人森寒冷笑,奇诡的寒光宛如毒蛇的舌须,贪婪又带着致命的冷残。 “浪潮”倒抽了一口气。 会作这种诡谲手术的只有一个人! 他知道这个疯子是谁了! 表面人似乎闻到空气中的骚动,倏地回头梭巡,来回地盯着每一处可能潜藏危机的角落…… “浪潮”早已避开他的侦查,甚至连心跳都被他逼回体内,任鬼面人有顺风耳,也听不出半点声息。 表面人这才死心地转回身,轻吻沙发上的叶彤,“乖,听话。”几乎耳语地又说!“你永远只能属于我。”亲昵又带着占有的宣誓。 最后,他居高临下地睇了叶彤一眼,便向另”端的纪霍然伸出魔掌,谁知这时他耳边,却飞快地划过一道伤痕,血倏地由蒙巾透了出来…… “什么人?”他喝道。同时间,还闻到一抹奇异的香味,浓烈地钻进鼻端…… 他立刻掩住口鼻,火速地退出叶彤的家。 因为那香味,是种极为罕见的麻醉药,如果他没有猜错,那是鲜有人见过的“浪潮”所专用的迷药。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退再说。 纪霍然这小子的命,就暂时搁着! 他就不信好运会一直跟着那该死的纪霍然! 墨黑的身影倏如狡狐消失在绿林中…… “浪潮”这才从黑暗中走出,当下决定先送纪霍然回纽约,以防横生枝节。临行前,不忘顺手从梳妆台拿走了叶彤的首饰盒。 秋阳高照,昏睡的叶彤再次被大哥大的电话声给唤醒,片片断断的记忆立时涌回脑门。 对了,先前有人偷袭他们! 那纪霍然呢? 这三个字顿时像块烙铁,热烫地烙在心口,她几乎可以听见热铁熨在皮肉上的吱吱声。 “纪霍然?”她恐惧地大叫着。任她找遍了屋内室外,就是没见着他的人影! “不——”这一刻她宛似被恶夜夺去最后的一丝光明,尖锐的愤恨瞬时螫进她的眼眸。 而那头的大哥大铃声持续地响着,霍地,她挟着焚风的狂怒开机,“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这是她第一次情绪失控,不顾一切任长久压抑住的感情在此刻倾巢而出。 登时明白她早已打开心门,让纪霍然缓缓流人自己已千疮百孔的心田,填满了原有的空虚与冷漠。 电话那端的人也是一愣,因为他也不知道纪霍然的下落。如果真有机会,他绝不会放过那个臭小子的! 尤其他胆敢和自己争夺叶彤,他就更没有理由让他称心如意! 怒归怒,他还是硬逼自己敛住愤恨,冷冷地说:“堡主有口喻,他知道你喜欢‘三星极光’,就依你所愿取回它,作为我俩结婚的贺礼。如果你有疑惑,我愿代劳。” 叶彤闻言,仿佛恶雷当头劈下,双脚几乎站不稳,胸口的心瞬间停止跳动。 结婚贺礼?多讽刺啊! 偷窃“三星极光”一直是她借以打击纪霍然的手段,如今却让堡主认为她爱上那璀璨的小玩意,还命令自己去取回它,作为她与雷门的结婚礼物?! 恶意的捉弄,竟演变成她最恨的结果—— 结婚!而且还是嫁给一个她从未爱上的对象! 可笑,也可悲! 但是……她能反抗吗? 她不怕死,但她恨那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苟延残喘,与自学被践踏的感觉及记忆! 她知道,如果不照黑爵士的指令行事,她会和所有黑风堡犯错的成员得到一样的下场—— 生死两难! 虽然,雷门一再保证她是惟一的例外,但她很怀疑! 窗外的天空澄澈湛蓝;她的心却下着冬雪…… 纪宅 幽幽转醒的纪霍然,口中不断喃喃呓语,“小心……彤儿。” “醒了,醒了。”纪孟然面露喜色。 “真弄不懂他平日的机警,都跑到哪里去了?”纪斐然两眼泛寒。 身为纪氏集团的重要负责人之丁怎么会这么疏忽!要不是见他体力尚未恢复,他非给这小子一顿排头吃不可, 兄弟倒还真是一条心,纪霍然终于在大哥的冷言冷语中,瞪大黑晶的双眼,发出睡狮乍醒的惊人火焰,“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纪斐然容颜一凛,声色俱厉。 他知道自己的这句话,准会教沉静的大哥变脸,但他不在乎。 “你!”纪斐然已逼近纪霍然,霜冷的俊颜盛满阴惊与愤懑。 “二哥,别那么冲嘛,大家都是兄弟。”纪孟然试图扮演和事佬。 最强烈的反击后,通常是诡寂的冷静。 纪霍然像真正醒了似的看着四周…… 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该在小彤家吗?小彤呢? 彼盼流转的眼神,不经意流泄出他的迷惘。 “二哥,你已经平安回到家了。”纪孟然说出了他心中的疑问。 “回家?那小彤呢?” “什么小彤?”纪孟然显然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啊。”他讶问。 “你是‘浪潮’救回来的!”纪斐然冷冷地抛出一句。 “浪潮?你是说上次聘请的那个‘浪潮’?!”纪霍然说不出心中此时的感觉。 “就是他,要不是大哥坚持,一定要他带你回来,只怕昨日清晨,你不是被当成垃圾处理掉,就是曝尸荒野。二哥,你太大意了。”纪孟然刻意地挖苦他。 “妈的!”诅咒继起。他哪有这么没用! “看来你的体力已经恢复了,希望理智也跟着一起拾回来了!”纪斐然悒郁地瞪视着二弟,还没打算原谅他的无礼。 “我从来就没失去过理智!”纪霍然还是忍不住顶了一句。 “哼!”纪斐然冷笑一声,瞟了老三孟然一眼,“拿过来。” 纪孟然便将“浪潮”顺手带回的首饰盒,交给了纪霍然,“‘浪潮’说这东西交给你,也许可以找到一些你想知道的疑惑。” 纪霍然一见那木质的小玩意,马上认出是小彤的,“她……” “走吧!”纪斐然令三弟一起退出去,让老二一个人好好想想。 纪霍然抱着木盒,心中百感交集。 有些“秘密”是不揭开得好,但是永远悬在那里,任它压着心口,惶惶不可终日,倒不如揭开它减轻负担。 最后,他还是决定打开它—— 只见七彩缤纷、造型特异的首饰珠宝,整齐地排列在每一细小的方块之中。 突然,他看见一个三公分不到的小白盒,在这些珠宝中显得有些突兀,于是将它取出并打开来,当下乍见两片黑胆石般的晶片安躺在上方…… 霍然,他明白了—— 这是两片隐藏眼瞳颜色的隐形眼镜! 纪霍然迅速取出一片,放在有蓝绿相间的布料上,看个分明…… 丙然,黑胆石隐形眼镜有了更深邃的颜色,而这个重叠的色泽,正是他三天两头都会接触到的叶可珞那双“眼瞳”的原色! 虽然他早已从推敲中知道,小彤和叶可珞,甚至“火鹤花”,很可能是同一个人,但由真凭实据再一次印证,还真是—— 痛啊! 她是第一个让他无法透视、也是第一个撩起他不安的女人!偏偏又是他最在意的一个! 面对着眼前的“真相”,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天有灵,请告诉他,他该怎么做? “啊——”再次抓着头皮,一颗心不断地往下沉。 此刻站在门外的纪孟然,很想冲进去劝慰二哥,却被纪斐然所阻。 “他的事由他自行解决,除非他的生命堪虑,否则我们兄弟能做的,就是给他自主权。”这就是纪斐然,冷惊中透着微微的温度。 屋内的纪霍然长啸一声后,心中有了某种定夺—— 他不要凭两片晶片,来否定小彤在自己心中的分量!但是他要找出“叶可珞”,从她着手确认她们与“火鹤花”的关系。 霍地,他抓起房中的电话,拨着以往每次一拨,就会扬起莫名火气的号码……但这一次他的心情却五味杂陈,难以辨味。 “喂,叶可珞回来了没有?” “嗯……”那端的人吞吞吐吐,听不出是不知道,还是不能回答。 “叫一个可以将问题回答清楚的人,过来听电话!”狮子再次怒吼。 沉静多时的睡狮,终于真正苏醒了。 第八章 次日。 叶彤还是回到夜影保全公司,重新扮演她的角色——叶可珞。但她的心情却格外的沉重,宛如在剃刀边缘游走,进退两难。 当她接到纪霍然的电话时,一则高兴他终于平安月兑困;另一方面却又为他俩的对手戏该怎么演下去,而举棋不定。 明天她就必须以“火鹤花”的身份,去偷“三星极光”。而它的取得,不啻宣告着,自己即将走入一个没有回头路的死胡同里! 她一点儿也不想嫁人,如果真的必须选择,那也绝不是雷门;而该是 纪霍然鲜明、刀凿的五官,立时清晰印入她的脑海。 唉!面对现实吧! 半小时前,纪霍然要她:“叶可珞”到他的办公室,说有要事商量,身为他们公司的首要保全顾问,自然得随传随到。 在以往,她从来不认为和他见面有什么难的;如今……什么都变了! 变得让她无以自处! 喀!喀!足音沉重地传响在纪霍然光洁亮眼的大理石办公室里,正好呼应她怎么甩也甩不开的郁闷心情。 “叶小姐,你好。”门口的秘书有礼貌地问候。 “你好。”她答得漫不经心,继续往前走。 秘书小姐连忙热心地叫住她,“叶小姐。” “嗯?”她神色恍惚地回过头。 “纪董现在的心情,就如今天的股票。”秘书压低声音说着。 “我忘了看盘,今天是开高走低,还是开低走高?”叶彤这时竟然还能不忘幽默。 “是开低走低。”秘书讪讪然地浅笑。 “那你得小心点。”叶彤反倒安慰她。 “我是怕你被正冲着。”秘书同情地睇了她一眼。 “谢了,我是贵公司的‘三星极光’,坚不可摧。”叶彤笑得一脸阳光,无畏暴风雨来临前的窒息感,继续踏着大步向前行。 她不要外人看出她的软弱与无助! 明天,明天过后,她将是别人的新娘,面对他,什么都惘然,又何必“真心”演出。就让他以为她是“叶可珞”,而那个在风中舞蹈的女孩——小彤,只是彼此心间偶尔划过的一道流星,记住也好,忘了也无须感伤,毕竟曾经交会过。 决断的念头总让人勇气百倍,情断爱绝的叶彤,不再犹豫地敲着办公室的门——叩、叩! “请进。”里面的人心思亦如蜘蛛吐丝,层层叠叠复杂得很。 叶彤推开门,只有一秒钟的闪神,倏地敛色扮演着属于叶可珞的角色,“纪老板,早。好些天不见了。” “是吗?”纪霍然逼近她,一双精明犀利的眼,可没放过她眼中的黑瞳。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是如何配得一副新的隐形眼镜? 叶彤当然知道他在看什么,却不忘幽默,“怎么,对我美丽的眼睛有意见?”她潇洒地走向沙发,一坐了下去。 她可不相信他会蹲到她面前,瞪着自己的双瞳瞧个仔细! 纪霍然当然没这么无聊,“逼供”的方法千百种,他自有他的办法。 折回办公桌前,他按下门外秘书的专线,冷声命令着:“艾丽丝,我与叶小姐有事要谈,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来,我也不接电话。”话甫落,便挂上电话。 “是该这么做的。”叶彤故意混淆视听。 “我记得你不是一直这么说话的。”一道汹涌的暗流在两人间流窜,彼此却不动声色。 “谢谢。原来我在你心目中,是这么的完美。”她言笑自若,表现出百分之百的“叶可珞”。 “小彤!”他终于痛心地喊道。 她也是一怔,但脸上的表情只是茫然,“谁是小彤?” “你还要再装下去吗?”纪霍然眯着眼向她挨近。 “停!纪二少爷,你的模样太吓人,我可要提醒你,小女子的心脏不太好,别吓我。”叶彤狠下心拒绝有关小彤的一切。那个女人已死,明天……就在明天,她将完完全全地退出纪霍然的生命。 纪霍然可抓狂了,一把攫住她的皓腕,声音冒着烟!“好,你狠!我问你,那天我们遇难时,你在哪里?该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吧?” 她一脸故作抱歉,“你不是要我先的走吗?!这样你才能够无后顾之忧。不是吗?” “你——”他真的气爆了,她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他非要逼她现出原形!“当时你不是不要命地强出头,害我分神被一辆摩托车冲撞!你不会没瞧见吧?!” “我是没瞧见,因为我也被另一个飞车党撞晕了。”叶彤索性摆月兑得干干净净。 “我不信!”纪霍然好恨她这种一脸无辜、完全撤清的模样。 “我总不能为了让你相信,还要出示验伤单吧?”她白了他一眼,明显地表现出“他很无聊”的表情。 “好,算你狡猾。那这些天你又到哪里去了?”又是一阵轰隆隆的逼供声。 “先生,你不觉得自己输越了本分,我们既不是情人,也不是夫妻,你这种问法太暧昧了吧?”叶彤急于转移他关注的重点。 “妈的!”恶言又出。 “拜托,你若邋想有女人爱你,或是希望我为你工作,请别再说脏话,这会污染我的耳朵,还有纯洁的心灵。”轻描淡写的指责虽如软刀,照样划得他皮开肉绽。 “你——妈的!”纪霍然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叶彤不再给他机会,双脚一蹬,站了起来,“等你头脑冷静点,我们再谈正事。”话落,就往外走。谁知左手才抓住门把,就被纪霍然拦截,瞬间密实地被圈住,还来不及抗议,纪霍然就忿忿然地印下他的唇…… 他要惩罚她!直到她说实话为止。 当两片温热的唇一接触,霎时化作一记闪电,直直劈进彼此的心间。 这就是小彤的唇!独属于她的沁香,隐隐地扬散着淡淡的妩媚。 是她,就是她! 叶彤知道他的吻带着致命的醇馥,勾人欲醉,一旦浅尝只会越陷越深。 她奋力地推拒,拉扯之间,却形成一道欲拒还迎的魅惑,反倒令纪霍然趁机更深入探采她的柔沛。 忽地,他再次印证了这个吻,很像他首次吻“叶可珞”时的感觉——火辣之中带着沉睡乍醒的清纯。 “她们”简直就是同一个人! 再次“清楚”的印证,让他又喜又怒。 她究竟在逃避什么?如此周折的故疑阵,又是为了什么? 要她吐实只有一种作法,那就是——继续以他性感的热吻折磨她,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在这方面她是生女敕的初学者,热吻能够混淆她的意志。“小彤,你为什么要躲在‘叶可珞’的背后?” 小彤?叶可珞? 这声呼唤激起叶彤的理智,立时使劲地月兑离他温柔的钳制。 谁知一山自有一山高,纪霍然还是将她锢进自己的胸膛,“你逃不了的,除非你说实话。” “放开我,否则我会到法院控告你性骚扰。”叶彤被这如蜜的情意席卷过后,连反抗的声音也显得荏弱无力。 “这还构不成性骚扰,我还未见到你酥胸前的火鹤花胎记呢!”他掬起她慌乱失守的粉颚。 “你——无耻!” “这么说你就是小彤了?”他笑得很得意。终于真相大白了。 “我永道都是叶可珞。什么小彤,我不认识!”不过,她真的想知道,那夜她为什么昏倒,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却不能在这种情况下问他。 “我有办法让你承认。”他邪气地笑着,臂弯中的她更见局促。 “我想,我们是来讨论明天‘火鹤花’夜盗偷窃的事吧?!”绛唇试图挤出浅笑缓和月兑轨的情况。 如果她就是“火鹤花”,又有什么好讨论的! 纪霍然的笑容渐形诡异,逸着只有他俩才懂的讯息。“我们是在讨论啊。” “放开你的手,我才能把东西交给你。”她终于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里! 就是纪霍然的拥抱与亲吻,而他似乎也抓到了她的致命伤。 “什么东西?有什么比验明正身更重要?”他又回复潇洒不羁的迷人样。 老天,她身心从何时开始对他有“反应”的?甚至……到了几近失守的地步? “我要给你我的血!”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将这句话讲得完整。 “欧血为盟?还是学苗人以血易血,表示永世不分?”言谈之间,全是明知故问的诡幻。 “纪霍然!”她俏丽的容颜倏地冷凝。 “小彤一向温柔,叶可珞则善于冷嘲热讽,而你现在的表现,倒教我分不清像谁?还是这个才是真正的你?” 也许对很多人而言,叶彤的多变的确会造成他人的困扰,但对他纪霍然倒不然。他爱她的多变,欣赏她的缥缈,因为它们正是启迪他创作的源头。 “放开。”她快招架不住了。老天,谁来救救她吧! 就在这时,纪霍然的办公室大门,猛力地被人推开来—— “霍然——”在娇滴滴的声音发出的同时,还飘来一阵兰寇的香水味,立刻将他们亲密的距离给撞了开来。 纪霍然当下皱着眉,瞪着无端闯入的女子;而叶彤却为此大喘了一口气。 “你来做什么?” 霍思佳被他绝冷的表情给骇着了,扬着凄然的嘴角低声道:“我听说你历劫归来,所以迫不及待来看看你。”那双晶莹的大眼,似乎可以掐出水来。 她的父亲可是纪家二老的生死之交,正所谓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可今天他不但对她粗鲁怒吼,而且还是在外人面前不留一点余地,这一口气她发也不是,收也难,卡在胸口闷痛极了。 纪霍然根本不颌情,对着门口的秘书大吼着!“艾丽丝,我不是告诉你,我与叶小姐有重要工作要谈,不见客也不接电话的吗?!” 艾丽丝被骂得头也抬不起来,只能乖乖的立在原地不吭一声。 叶彤见此情形,只好打圆场,“纪老板,这瓶‘血腥玛丽’你先试试,我先走了,有问题再找我。”她交出自己的血液,便朝门外走了去。 “叶可珞!”他立刻喊住急于逃离现场的叶彤。 她为了不再届于下风,转过身子便顶着一张无邪的脸,依然故我地糗道:“我的工作已结束,不是吗?” “谁说的!”他冷硬以对。 一旁的霍思佳实在不想就这么被轰走,但见纪霍然火冒三丈,还是有点害怕,“霍然,既然看见你平安无事,我想我先走了,你若有空再与我联络。我爸说,想请你……到家里吃个便饭。”这话越说越委屈。 “嗯。”纪霍然答得漫不经心,又朝立在门边宛如童养媳的艾丽丝叫道:“送客!” “是!”艾丽丝如获大赦般地抬起头,匆匆推着霍思佳往外走—而且快速替他们带上门,还不忘瞧了一眼叶彤,一脸“你看,我没说错吧,今天他的脾气是开低走低,而且还一路下滑”的模样。 叶彤只能强挤着感激的微笑,任办公室的大门再次关上。但这次她不再任人摆布,先发制人地抢白,“如果你再说我是小彤的话,我拒绝继续与你讨论问题!” “好!”他爽快地答应。 常言道:狗急跳墙,还是先谈“公事”。虽然她的身份谜底已揭晓,但她却不愿正视这个问题,表示有蹊跷,在没弄明白她的意图究竟是什么之前,他就多等一天,看她怎么自圆其说! 她倒很意外,没想到他会欣然同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深深地看了纪霍然一眼。 他一改先前的调侃,一本正经地问了一句题外话,“配一副有色的隐形眼镜,需要多久的时间?” 叶彤倒抽了口冷气,这才知道她的首饰盒不翼而飞的原因。 难怪……他会猜测她与小彤是同一个人! 那……那他会猜出,“火鹤花”也是她吗? 她还真有些担忧,因为纪霍然的机智,早已在她与他交手中证实过了。 不待她回答,纪霍然就自我解嘲地代答:“这个问题我该问眼镜行的,你说对吧?”他这么做只是抛出信号弹,试试她的反应。 叶彤只能干笑,不作任何表示。 因为她……怕,第一次感到害怕! 害怕面对一翻两瞪眼的不知所措,也怕无以为继的诀别! 她怕,真的怕啊! 翌日。 天空才鱼肚翻白,纪霍然就听见电话铃声响起,他机警地抓起画笔,“喂。” “纪先生?” “正是。”他竖起耳朵听着这陌生的声音。 “我是受雇于您去调查那辆香槟色bmw跑车的杰克。”对方说。 “有什么结果?”纪霍然对于呼之欲出的答案,不知该再一次证实好,还是放弃知道答案? “它是属于一个叫雷门的,不过,这部车还有另一个使用人。”对方不疾不徐地说。 “什么人?”他感到心脏狂跳如击鼓几乎乱了章法,却又无法忽略它急躁的振动。 “叶可珞。”对方又说。 “这消息正确?”虽然他以“心证法”知道叶可珞与小彤是同一个女人,但经由一个客观而且信誉卓著的征信公司印证,一时之间他还是有些错愕。 “消息绝对正确。不过……”杰克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重要的线索?”他的直觉告诉他,下面的情报可能更甚小彤等于叶可珞的事。 “这已经超过我们的合约了。”对方有意再次索价。 “如果它亿钱,酬金加倍。”他说。 “雷门这个人不简单。”杰克颇有细说从头的打算。 “说详细一点,他又和叶可珞有什么关系?他们是亲兄妹吗?”他第一次见到雷门就知道,此人绝不是三脚猫,只是不知道他的本领究竟有多大! “雷门与叶可珞,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 太好了! “倒是雷门的工作一直是个谜。”杰克说。 “什么意思?” “他表面上经营电子业、房地产及一些投机性的事业,看来是一个中规中矩的生意人。有趣的是,他曾是柏克莱医学系的毕业生,而且在英国的着名医院担任过两年外科医师,而后弃医从商。 据我们一连多天的观察,他每天上班的路线,都往苏洛郊区一幢万坪的建筑大楼驶去。你知道,在那个地区只有一家神秘的企业。” “你是说黑风堡?!”他为这个答案大吃一惊。 “嗯。”杰克应道。 “你是指雷门与黑风堡有关系?”纪霍然追问。难怪那日他的口气这么狂妄;而且……小彤的身手如此利落,不但无畏哈林区的黑暗,更不惧怕一个人居住在纽泽西的无人山谷区! “虽不中,亦不远矣。”杰克道出他们的观察与结论。 “你对黑风堡了解多少?”他再问。 “这也是许多商业机构想知道的答案。”杰克笑道。 “不知道就别想赚我的另一笔调查费!”他有点愠怒。仿佛看得正精彩的影片,突然被人切断似的又怒又恼。 “纪先生,稍安勿躁,据我们了解,黑风堡表面上看来是正经营生;然而私底下却经常贩售价侦连城的珠宝、名画、艺术品给美国以外的巨富,至于货源就很吊诡,听说,有一些东西还是列为‘失踪’的珍品。 但你知道的,这种‘黑市’交易向来不公开,也就是说,收藏赃物的收藏家,也不会供出货物的来源。最高明的是,所有自美国遗失的宝物,绝不会在美国出现;而在欧洲遗失的艺术品,亦不会出现在欧洲。 所以,对于黑风堡是否进行这种‘黑市’交易只有耳闻,却没有人亲眼瞧见,起码我们公司没见过。” 杰克干笑了两声,“因为我们实在没有两亿的财产,足以登上收藏家的名单,就算黑风堡有货在手,也不会找上我们。” 晨风如水,冷凉地灌进纪霍然心里,犹如千根细针螫得他麻痛不已。 从雷门那日对小彤的态度看来,如果雷门是黑风堡中的人,小彤亦八九不离十。换言之,她就是黑风堡有计划培养的窃盗,最高明的是,她还是个“监守自盗”的大盗。 纪霍然终于将多日来压在胸口的疑惑,逐一解开。 澄清的事实霎时在他的心海,掀起巨大浪涛。他一向鄙视偷盗者,然而他却在不知不觉中,掉入“小彤”的缥缈身影魅惑中。 正直与邪恶历来誓不两立,偏偏情爱的激流,总能混淆人们的视听、感觉。他爱好“洁净”的神经,顿时浸浴在激狂的水深火热之中,阵阵抽搐。 如今,她连……他的心也偷走了! “纪先生?”杰克已经唤了他好几声。 “哦?还有什么情报?”他敛回失神的心。 “没了。不过,如果你真的和黑风堡杠上的话,我们建议你去找‘浪潮’,或是最近才崛起的狠角色——‘炽焰’。”杰克提醒道。 “支票今天我会让人汇入贵社的户头中。”话落,他便收线。 原来,“炽焰”也成了黑风堡忌惮的目标! 好!很好! 邪嚣的眼睇着自己手指上刻有炽焰图案的戒指,嘴角掠过一抹诡异的笑。 这一刻他再也睡不着了。 就是今天,“火鹤花”要来偷“三星极光”! 她会来吗?会吗? 她就是叶可珞,保全程式是她设计的,开启机关的血液是她的,身手利落的她,几乎可以说是通行无阻。 他不在乎她真的拿走“三星极光”,因为……他早就将它连同自己,都给了她! 唉!小彤啊小彤,他该拿她怎么办? 明知爱上她完全悖离他求真求好的心念,但他就是控制不了为她翩翩起舞的心…… 思绪立时又回到他们独处的那个傍晚,小彤果足在风中扬舞的身姿,似蝶似风柔柔地吹过他的心胸、拂皱了早已纷乱的心潮。 端视着白墙上那幅为她设计的珠宝素描“扬舞女孩”,纪霍然宛若下了个重大的决定,立即拨了一通电话到三星的保全室中。 “喂……”他小声地交代保险室的主管该做的事。 这么做,也许对他或是她,都是最好的结局。 至于他们之间的问题,就让时间开启她那颗封锁已久的心吧。 黑风堡,黑爵士的私人办公室中,有一名身量预长的年轻男子正在更衣,紧身的黑衣外又套上了西装、风衣,神色肃然地从保险柜中,取出数十支的火龙飞镖,并将一包真皮制的黑色背包展了开来…… 里面装的全是一些开锁的用具,小刀、雷射光刀、探测红外线的护目镜……琳琅满目约有数十样,件件精巧,个个实用。 他逐一检视完后,又熟练地自左而右地将它们卷成原来的背包形状,揣进那件宽大黑色风衣的夹层内。 若不细看,根本不知此人身怀工具打算做案。 这些年来,他几乎不曾出过任务。因为他手下的火鹤花、火豹、梅、兰、菊等高手,全在他的指挥下屡屡建功,他可以说是坐享其成;但今日不同。 他非常明白“火鹤花”的身手,当她全心全意的出手,自然没有达不成的任务,但要她去偷得“三星极光”,表示她得放弃目前的单身生涯,这对她而言,相信比死还难受! 所以,此次她是否会听令行事,他……很怀疑。 对于她一向宁死而不结婚的心态,他真的很痛心,但他……已等得太久,不愿再等待了!这次,他要出手“相助”,掠她之“美”! 一切就绪后,男子重新戴上鬼面具,打开屏幕,对着低头立于面前的梅、兰、菊三人说道:‘火鹤花’就位了吗?” “是!”她们三人恭谨地应着。 “很好。下去吧!”鬼面人大手一挥,关闭屏幕。 饼了今夜,小彤……就是他的。 思及此,冷郁的嘴角微微向上抿了抿。 第九章 一轮夕阳,缓缓自由女神像的海边沉降…… 夜,即将来临。 叶彤犹如中古世纪预备上断头的贵族,一步一个绝望。 今夜,就是她再次为“火鹤花”这个角色,粉墨登场的日子! 没有一次任务,比这一次更教她心生胆怯、肝胆欲裂。痛苦的情绪牵动身体的不适,根本不用她装病,演来全不费吹灰之力。 “哦——”豆大的痛楚汗水自额头上急遽地滑下,伴随着作假的声音,效果好得惊人。 这真假交错的痛苦样,立刻落入一旁助理小姐的眼底,连忙问道:“叶小姐,你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 “我……我想,我可能病了。”叶彤哀痛地嘤咛着,娇躯软软地瘫倒在助理的身上。 “叶小姐,我去找医生来。”助理已经乱了手脚。 “不……不用了。请……扶我到沙发上休息一下就好了。”叶彤喊住她。 “好吧。”助理妥协在她哀求的眼光中,扶着她走向沙发。 “我有事麻烦你……”羸弱的请求仿佛在托孤。 “不用客气,请说吧。”看来叶彤真的病得不轻。 “我想……请你打个电话给三星的纪董,告诉他,今晚我无法和他一起去擒……他最恨的夜盗‘火鹤花’了。但是我会留守在办公室支援他。”虚弱的请托中,还挟带着某种指控。 然而,单纯的助理并未听出弦外之音,“好,我会告诉纪董的。真服了你,病得这么严重,还拼死拼活地工作。我才不相信那个纪董,会因此而多付咱们公司一毛钱。”助理同仇敌忾地挖苦着纪霍然。 叶彤只能苦笑,“我只是尽我的责任,不是拼死拼活。拜托快去打电话,然后让我休息一下,打完电话,你就下班吧。” “好的。你好好休息。”说完之后,她不放心地又回头看了叶彤一眼,才将门及电灯关上,匆匆离开。 助理前脚一走,叶彤立刻锁上办公室大门的保全锁,快速地将身上的套装褪去,连同眼镜及黑色隐形镜片也一并取下,一抹利落的身影立刻取代呆板无趣的“叶可珞”。 此刻,她已换装成“火鹤花”,背起行窃背包由密道溜进停车场,一路急驶到只有三分钟距离的三星珠宝大楼边的巷子内。 泊好车后,她一溜烟地闪进大楼里。 而在二十公尺外,却有另一个黑色的修长身影,像只猎豹,燃烧着火红炽瞳,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叶彤的一举一动。 当她一踏入大楼,毫不犹豫往电源主控室奔去,轻松地剪断所有电力,并在制造火警假象后,又匆匆地赶回保险库外,这时耳边不断地传来鼓噪的救火声,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些音效是纪霍然安排的。 叶彤不设防的取出偷窃工具包,突然听见身后传出飞快挨近她的声音,她机灵地跃起,朝来人射了一记火鹤镖。 偷袭她的黑色身影,却轻松地躲了开来,低声冷笑。 这笑声听得叶彤浑身起颤……因为这是“火龙”的独有笑声! “是你?!”她目光锐利的探向对方。 没想到堡主怕她不服从,竟加派了火龙来“助阵”,看来他对她的忠诚度已打了折扣。 “火龙”不出声,只是与她保持距离,但袖口的银针蓄势待发。 “为什么?”叶彤淡漠的嗓音含着即将爆发的熔岩。 “火龙”只是抬起手,一句话也没说,瞬间迸射出藏在袖口中的麻醉银针…… 她不知自己人也会来这么一手,一双彩瞳错愕地瞪着射在手臂上的银针,“为什么?”语落,便软瘫在“火龙”的臂弯中,人也失去意识。 这时,他才怜爱地开口:“小彤,抱歉,我不想失去你,所以,、三星极光。就由我代你取得吧。”身手矫健的“火龙”立刻扛起叶彤,将随身带来的女装,利落地套进叶彤的纤纤身姿上。 倏地,将她安置在逃离现场的隐密出口,并以针枪取得她的血液,飞快地折回保险库的现场…… 只是他完全没料到,这一切全纳人纪霍然的眼中。 他看着那个男人抱住叶彤,一种混合着嫉妒与杀人的,不断地在体内交战着……他几乎打算命令手下将所有大门锁上,生擒这个“唐突”叶彤的! 对于这种没来由的强烈情绪,纪霍然仿若被一记闷雷击中脑门,霍然清醒,原来……他对叶彤的爱恋,已超过自己能理解的范围。 “妈的!”纪霍然怒吼着。 “纪董—现在该怎么做?”一直盯在屏幕前的工作人员问道。 “让他取走它,继续播放人员救火的音效声。”纪霍然决心好好羞辱这个窃贼。嗜血的兽性,刹那间在他体内奔窜开来,人也退出了保全室。 他相信对于“大盗”的人,最不能忍受的是——“偷窃不成,反被愚弄”。有什么比这种戏弄,更大快人心? 不知情的火龙,继续以极快的速度,破解保险库的层层关卡,终于将最后一道高幅电压也解除了。 保险库的大门这时缓缓地打开,只见闪着晶光的“三星极光”立于前方,一种“美人坐怀”的充实感立刻涨满胸臆,他小心翼翼地取下琉璃般晶莹的玻璃罩,拿出那枚绚丽迷人的彩钻别针。 至宝在手,“火龙”立刻感到成功在望,得意的笑容越泛越大…… 斑手的禁忌——绝不得意忘形。显然“火龙”的致命伤,就是太在乎叶彤,以致轻忽可能有的危险与失误。 当他再次回到逃生口时,却不见叶彤的踪影,心神登时紊乱。偏偏这时,耳边又不断传来大批人员朝他这里搜索的声音,在安全的考量下,他选择先行离开。 纵身一跃,他匆匆地溜出三星珠宝大楼,驾着黑色跑车消失在黑暗中。 纪霍然这才从容不迫地自门边闪出,瞄着那辆驶远的车身,命令身边的手下,“准备明天的新闻稿。”魔音传送,净是冷血无情。 “是。” “备车。”他现在只想回去,探视刚“捡”回来的钟爱女子! 次日清晨,全美的媒体头版,大幅刊载昨夜“三星极光”被窃的消息,纽约市民一片哗然,其中一段文字让人颇为玩味—— 纪氏集团二公子纪霍然,愚弄滥竽充数的夜盗“火龙”。 昨夜三星珠宝公司“存心”遭窃,据悉被偷的“三星极光”,只是一颗廉价的赝品,真品目前被安互在某一安全处。 懊公司负责人纪霍然表示——愚弄他的人,势将遭到愚弄,昨夜未将窃贼绳之以法,是为了让自诩大盗的人,自尝偷得赝品的打击。 据消息指出,昨夜本应由“火鹤花”偷窃的,不知为何演变成“火龙”代打。据本市研究偷窃小组的组长威尔生表示,“火龙”较“火鹤花”立技高一筹,他十分好奇为何此次会失手?不免怀疑昨夜行窃之人,根本是他人冒名顶替…… 黑风堡今天可真是风云变色,“火龙”被人愚弄了,简直是奇耻大辱。一直隐在堡主办公室的年轻男人,一见今天报纸,几乎将它撕成碎片,发泄的巨吼声传来,却无法消散心口的郁气。 男子颓丧地扯下鬼面皮,那张俊挺的容颜,早已拧成一道深沟,羞愤地耙着一头乱发,“算你带种!” 纪霍然果然是个狠角色,他实在是太小看这小子了。 而那张脸,正是……雷门! 纪霍然露出两道痛苦的纹路,凝视着睡在由意大利名设计师杰吉斯设计的桧木床上的叶彤。 这张大床除了他,没有别的女人睡过,纪家兄妹谁不知他洁癖到,他的每一样东西未经他同意,都不可触碰;而今……他却对这个浑身“瑕疵”的女孩破例!床让她睡、心被她偷、人为她失魂。 唉!抓盗擒贼对财大势大的纪氏集团来说,并不是难事;反倒是处理他与叶彤的感情,让自己煞费脑筋。 叶彤像是心有感应般地幽幽转醒……波光轻轻一溜,那双蓝绿相间的彩瞳,便如大海深湛般地潋尽,收缩的瞳孔使它们更加清晰深邃。 她醒了,迎上了纪霍然放肆的凝脸,也瞧见他眼神中一抹从未有过的迷惘。 面对这面如冠玉、仪表俊逸的男人,她那颗隐在冷颜下炽热的心,慢慢喷出火花,先前惨白的脸庞,登时如擦了厚重的脂胭般,红得透彻。 纪霍然顿时明白,真正“谈判”的时间到了。 “我该叫你什么?小彤?叶可珞?还是‘火鹤花’?” 叶彤那双清如水的深潭,突地沉淀着一抹依稀的寂寞,又像苦涩。深邃的瞳眸像是蓝钻、绿宝,神秘、眩惑、冷淡,又发着光,光耀中还看见一缕难以言喻的虹彩,映着独有的超然丰采。 “说什么都是惘然。”她想,昨夜“火龙”应该已经得手了。 叶彤魂智神游地缓缓站起身来,却讶见身上多了一件女装,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火龙’为你穿上的。”纪霍然到现在一想到此事,还恨得牙痒痒的。没有人可以碰他的女人! “为什么?”她低声问着自己。 “这个答案不在我能理解的范围内。可惜,他并没有为你留下来,反倒自行撤离。”他冷嗤道,一脸不以为然。 “他没有做错。”叶彤认命地说。 “愚蠢!他以麻醉药射昏你,也叫没有错?!你的大脑停摆了吗?”纪霍然恨透了她的“自我虐待”,脸色陡变、额暴青筋,“如果我是他,绝不会丢下你一人涉险的!” “你……”叶彤动容了,“为什么?”问得傻,也多余。她就将是雷门的人,知道了真相又如何? 凝视着她自我放逐的脸,纪霍然的双目宛若焚风般,狠狠地刮进她的灵魂深处,“你听好,我这辈子只说一遍!一遍!” 叶彤神色一顿,登时了悟。 她想阻止他说,纪霍然却大声喊出,那比美钻更有价值的三个字,“我爱你,听明白了没有!我爱你,这就是理由。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表示的,但是我纪霍然的爱就是烈火加身,直至燃尽生命的光和热,方才会止休。” 不再犹豫,他霸气地将叶彤钳进自己的胸膛,以吻封唇…… 他的吻有着力震山河的气势,让她有如被战车辗过,几乎无法思考,只能低吟呼应他磨人的厮吻,继而点燃更狂暴的激情,任他向她全身蚕食,从耳际、发鬓、粉颈,一路往下延伸。 “告诉我,你也爱我。”纪霍然投入地逼道。 爱?这话像一记阎棍打在叶彤的脑门,蓦然苏醒,她技巧地推开他,“我想我该走了。” “你哪里都不能去。”他愕然感到小肮被人绝狠地揍了一拳。 这个女人以为他纪霍然的真心表白,只是九流演员的台词吗?可恶! “你没有权利扣留我。”叶彤冷然以对。 “我可以找出千百个理由扣留你,相信你明白我有这个本事。” “你总是这么子取子求的吗?”冷淡的波芒不住地在她眼眶中晃漾。 “这话该由我说吧。”冷酷阴郁的脸,仍掩不住恻隐之心。 “你——唉,放我走吧,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她那双晶亮的钻玉眸子渐行渐远,一抹不可见的神采,重重地击中纪霍然的要害,疼痛不已却又使不上力。 “给我个好理由。”他凶光毕露,怒焰汹涌。 “纪霍然,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那该知道我不能留在这里,否则……” “否则如何?”他不相信他纪霍然,连自己心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 “几乎没有人可以和黑风堡对峙的。”她无奈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及隐忧。 “你看看今天的早报吧。”纪霍然激动地硬塞了一份纽约时报到她手中。 “这是……” “看啊!”他嚷道,耐心一下子全磨光了。 叶彤接过报纸,刺目的新闻刹那间令她那双原本绝望的眼神重新有了光彩,不禁追忆起那个她曾为他果足舞蹈的夜晚…… 天地之间只有她与他,没有烦忧、没有忌惮,只有他俩才懂的情系在风中交流…… 放下报纸,叶彤彩钻的双瞳润潮了,那莹若天星的眼光,霍地闪入纪霍然的心田,彼此相望,默默含情。 最后,她不再犹豫的投入他的怀抱…… “谢谢你——谢谢你——”哽咽的呢诉,直捣他的心肺。 纪霍然突然感到长期窒压在胸口的磐石,神奇地融了。 “我开始嫉妒‘三星极光’了。”他心情奇佳地说着。 “为什么?” “为了它,你竟然选择离开我。”怜爱的口吻继续莹绕着她。 “不是的。”叶彤羞涩地躲进他的胸间。 “还说不是,瞧你刚才说得多绝情。” “环境让我必须以冷漠绝情,来保护自己。”叶彤悸颤地说着。 “我有得是时间,你说给我听,从头说起。例如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夜影保全公司,又为什么独偷‘三星极光’?要说价值,我大哥的钻石公司那枚‘比冀双飞’,可比它值钱多了。”纪霍然一肚子的问号,仿如爆米花在加热中一一爆开。 “要说,就要从十年前哈林区的那个夜晚说起。”叶彤沉沉哀伤的眼浸满了她的知觉,那是一段不忍回首的记忆。 “原来你真的就是那个半夜将我车子弄爆胎,然后再向我讨价还价的小骗子?”他一直觉得她与那小女孩是同一个人,没想到真的是。 “嗯。”她扯了扯嘴角。 “我的皮夹也是你偷的?!”他继续瞪大眼问道。 “嗯。” “你真的穷疯了。” “嗯。”她忧伤地喟叹着说:“其实,当时我只负责行骗,从不行窃,可是那夜你鄙夷的眼光,让我立誓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事隔十年,说起这事,叶彤还是激动难平。 “就为了我当日的不友善,你可以记恨到现在?”太不可思议了! “以当年我的处境,想要翻出哈林区,简直是天方夜谭,即使有恨也该消了。可是,你永远不会想到,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打从我出生,就被父母遗弃在哈林区的圾垃桶旁边,由一枚硬币决定我的生死……”呢诉中,只见泪光盈眶。 纪霍然心疼地拥她入怀,“别说了,对不起,就当它是一场噩梦,从今而后,我会、永远保护你、爱你、尊重你。” “不,让我说完。”叶彤一如以往强抑狂紊的思绪,再次回首,“我的童年,就在这种人人鄙视的眼光中生存,虽然偶尔兴起自尊心让我感到难堪,但却没有你的厉眸指责来得深,所以当年我才会立下重誓,誓死讨回‘公道’。偏巧在你走后,发生了一件极为诡谲的事,大大地改变了我的命运及持续‘恨你’的程度。” “什么意思?”纪霍然不知道自己的表现,会令人一恨就是十年。 “那夜忽然来一个人,他手拿着黑底金面云彩的令牌对我说,‘只要我和他走,今后生活将永远无虑。’一心只想雪耻的我于是同意。谁知道,一入黑风堡,才是我生命风云变色的开端,想不记恨你,真的很难。”叶彤的心正如滚滚黄河冲击而来,混乱不已。 “对不起,对不起。”纪霍然觉得自己的心,因她的际遇而迸裂。 她只是一径地摇着头,“是我自己太无知,大胆地招来撒旦如今……唉,后悔晚矣。” “在我心中,你永远是天使。”他安慰道,一向坚持不与邪恶共存的信条,倏地两边站。 叶彤轻哼,“原来你比我更天真!我已是撒旦的化身,你还执迷不悟。” “那我就是混世大魔王。”纪霍然扬声说着,“我们一起沉沦吧。”宣誓般地在她额头上,重重地印上一吻,仿若钢印,一烙成记。 真亏他有心,否则只怕…… 叶彤心疼地抚他的脸庞,“要不是你拿报纸给我看,只怕今天起我就是雷门的人了。” “什么?”他怒吼。 “因为堡主命我将‘三星极光’取回,作为我与他独生子雷门的结婚礼物。”她不带感情地说。 “你当真敢这么做?”他义愤填膺。 “没有人敢违背黑爵士的指令。” “可恶!” “雷门与堡主知道我私下打‘三星极光’的主意时,都以为我对它情有独钟,其实不然。”彩瞳再现光泽,“我只是以它引起你的注意,以便伺机羞辱你。结果却意外误导他们的判断。” “你里是自作——”他又要骂人了。 “自作孽是吗?你就是这张嘴太会损人了,否则我们的梁子也不会结得那么深。” “我很抱歉。不过,我必须感激你‘恨’了我十年,不然今天我们也不可能再见,甚至深受彼此吸引。”纪霍然暗暗发誓,日后一定得收敛烈火般的脾气。 “纪霍然,我——” 话一出口,便被他打断,“彤儿,你该改口了吧,叫我纪二哥或是‘然’什么的。” “好恶心哦。”她的“叶可珞”本质又跳了出来。 “叶可珞!”他忽然明白多变的女人实在太难掌控,只有一件事可以让他重夺主控权! 不待她银铃的笑声,传响在这间飘散着百合馥香的房间内,吻便罩了下来并含下她的惊呼。 此时此刻他满心洋溢着温暖她的念头,带着烧灼的唇缓缓熨烫她的檀口,不断地反覆轻吻、摩挲着…… “彤儿,我的爱——”他将她的双腿绕至自己的腰上,打算一举而下—— “啊——”惊痛的声音却在此时突兀地响起。 不对呀!他根本尚未进入她,为什么她会惊声尖叫?! “啊——”叶彤再度痛苦地大叫,直觉手腕的下方,有一道道电流,排山倒海地直劈进四肢百骸,尤其以骨盆腔附近最为疼痛。 她瘾苦扭曲的脸色,宛若濒临发狂的疯妇,力大无比地推腊仞口漯;口地打滚、涕泪交织,凄厉的惨叫声,持续传达她无法承受的痛彻。 纪霍然首次感到恐惧,上前用力地抱住她,“你怎么了?怎么了?” “痛……”登时,她明白了—— 原来,她还是被安装了“电流控制器”,一旦她失踪或是任务失败,就必须付出代价。 雷门果然骗她,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特殊的,所以这些年,她才从不曾尝到电击的滋味。 “啊——”叶彤愤恨地喊出她的心痛与不满。 听着她凄厉的呐喊,纪霍然的脑门仿佛遭到电钻无情地钻进钻出,却不忘为彼此穿好衣服对着门大叫:“来人啊!快叫医生!” 砰地一声,房门立即被打开,门外站的却不是他的手下,而是一张冷俊无畴、独特冠世的男子。削瘦的身躯却有如峻耸高山般肃然,凝透出一股精敛的冰寒来,嘴角却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是个好看极了的男人。 “你是谁?”纪霍然虽然急于救叶彤,但面对“敌人”,狂狮的气息丝毫不减。 “山口尝君。”那人报名之后二话不说,便打开带来的手术工具,蹲在叶彤的身边。 “你要做什么?”纪霍然大手一挥,二人单手对峙了起来。 “救她!”山口尝君简洁有力地说。 第十章 叶彤身上的遽痛,终于在山口尝君的外科手术下获得纾解,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纪霍然的大床上。 这时山口尝君从容不迫地收拾手术器具,急救的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纪霍然简直不敢相信,有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手术。 上一次令他大开眼界的手术,就是叶彤为他做的;眼下这人的技术,更是出神入化,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会以为这种事绝无可能,佩服之余,不免心生好奇。 “你究竟是谁?”不但能够通过他家的保全系统,还瞒过了他的保镳? 山口尝君那张有着上帝来不及取回的绝美面孔,自然地展露出令人无法抗拒的薄笑,“说来话长,简单的说,我是‘浪潮’的朋友——山口尝君。” “谢谢你。小彤她什么时候会醒过来?”纪霍然的心思又回到叶彤的身上。 “一小时。”情人的眼中是容不下外人的。山口尝君不再赘言,从医箱中取出一帖药,“这是给她的。” “这是……”他犹豫地问。 “黑风堡堡主手法十分残忍,为了有效的控制每个手下,便在他们身上安置了‘引言’,一旦他们有二心,就透过它,让背叛者痛不欲生!可怕的是,安装在每个人身上的引信位置都不同,而就属安在她身上的部位最残酷。” “她的安在哪里?”纪霍然冷汗直流。 “表面上看来,他是安在她的手臂内侧下,但是它可直接牵引到女性的输卵管,也就是说,处理不当她很可能终生不孕。”山口尝君面不改色地解释着。专属于医生的冷静,完全在他优美的脸上表现无遗。 “什么!天杀的!我非杀了这个人不可!”纪霍然才发誓,不再说阴损人的话,又因这个震愕的讯息而破口大骂。 山口尝君只是浮着梦一般的浅笑,看着为爱发狂的纪霍然,“我的药可以让你有子嗣,如果你想娶她的话。” “你——”纪霍然既感动又尴尬。 “我该告辞了。”山口尝君只是淡笑。 “等一下。”纪霍然不知为什么喊住他,却有种英雄惜英雄的欣赏,“谢谢你。” “不客气,这是‘浪潮’要我代他这么做的。”山口尝君一点儿也不居功。 “那就有劳你代为说声谢谢!我希望有机会会会他。” 山口尝君不置可否,却在临走前,透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浪潮’曾向我透露,黑风堡的堡主黑爵士,早于十年多前就去世了。自此之后,则由他的独生子雷门接管黑风堡。这个消息一直被他封锁着,平日他便以双重身份坐镇指挥黑风堡。应该这么说,他既是雷门也是黑爵士,而且还是三大死士之一的‘火龙’,也就是你愚弄的那个夜盗。” “什么?!”他虽然知道雷门不是简单的人物,但还不知道他如此攻于心计! “小心点,他不会善罢甘休的。”自警告着。 “谢谢你,不过,我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敢动我的女人,就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一双如焚风烈焰的火眼,写尽他的炽怒与决心。 尝君当然明白他非池中之物,也就不再多言,却机灵地瞥见装睡的叶彤低声道:“她醒了。” 叶彤的确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经历这么遽烈的电击,竟然没夺去她半条命,也难怪这个风靡全美的狂妄男子,要为她痴狂了。 “你现在感觉如何?”纪霍然真的有点担心,她承受不了这个打击。 山口尝君见状,悄悄地退出纪宅。 “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叶彤面如槁木,声若古井,激不出一点生气。 “哭吧,骂吧!就是别这么自我折磨。”纪霍然心疼地搂着她。 叶彤不言不语,晶彩的双眸眨也不眨一下。 哀莫大于心死,就是她此刻的写照。 原以为雷门深爱她,从不让“堡主”对她伸出魔掌,没想到他就是“堡主”,也是“火龙”! 偷窃“三星极光”之夜,她还以为他只是听命行事,怕她办事不力前来支援,原来……这一切全是他一个人的诡计。 他一个人扮演三个角色,玩弄她的生命于股掌间! 她一直最“敬爱”的大哥哥、惟一的“亲人”,竟是披着羊皮的恶狼,分分秒秒地监视她的生活、渗透她的世界,甚至让她相信,世上只有他,才是惟一可以倚靠的人。 她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竟忘记了撤旦总是擅于伪装的。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坏”了,没想到有人比她更擅于伪装。他欺骗她的不是爱情,而是她最在乎的“亲情”与“信赖”。 如今,她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 “小彤,小彤,别这样。”纪霍然猛力地摇撼着她。 叶彤一双明艳慧黠的眸子,忽尔漾起了迷离的愁雾,“我很好。” “不!你一点也不好。”纪霍然激动地说。 “你——唉!”她当然知道自己糟透了,但她就是哭不出来。 最大的背叛便是“亲人”的悖离!雷门背弃了她,这个伤口是很难痊愈的。 尤其当她得知,那夜他为了得到她,竟亲自出马去偷“三星极光”,最可恶的是——他还将她丢在那里,径自逃命。纪霍然说得好,如果爱一个人爱得够疯狂,绝不会撇下她独自逃命。 因为她知道——今日若是纪霍然有难,她绝不会坐视不管! 看来,雷门在某一方面是“爱”她的,但却是就他的益处来爱她;一旦与他自身的利益、安全相冲突时,对方就只有被牺牲的份。 简单的说,他不爱任何人,独爱他自己!为了巩固他的“所有权”,他不惜牺牲她“可能不保”的事实。单就这一点,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原谅他的。 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并不是真的不想结婚,或是拥有自己的孩子,而是从未遇到能够敲开她心灵的伴侣,如今见着了,却为雷门的卑鄙行为感到痛心! 他怎么可以剥夺她为人妻、人母的机会!怎么能?! “啊——”最痛心的反击,在这一声长啸声中,完全逸泄出来。 她恨他,真的好恨他! 不明就理的纪霍然,以为叶彤的旧疾复发,心急如焚之余,便口无遮拦地恶咒,“死山口尝君,你是哪门子的大夫?!” “哈……”叶彤急遽的狂嚎后继而大笑,痴痴癫癫完全换了个人似的。 “彤儿,不要吓我,彤儿。”纪霍然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紧紧地搂着她。 叶彤继续狂笑,直到逸出泪光,笑声方止,整个人气喘吁吁地依在纪霍然的肩头。 “彤儿,你吓坏我了。我……”他扳正被乱发缠绕一脸的粉颊,又怜又爱地说着。 “对不起。”沙哑的歉意,此刻听来有着如天籁之音的欢愉。 “你——彤儿。”纪霍然迷惘了。 “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 “已经风平浪静了。”她试着挤出一抹微笑。 “彤儿。”他蓦然一阵狂喜,迅速印上她的唇,显然忘记前一刻她还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事。 他是个熟练的引诱者,也是个为爱疯狂的男人,而她则是个学习力强的学生,在恋慕转换为爱的同时,很快地她以他吻她的方式,探出舌尖或吻或舌忝,回应他的热情。 他先是一愣,继而狂笑,“你果然是个热情的小东西。伤口还疼吗?”他可不想弄疼她。 “这儿不疼,那儿疼!”她意有所指的看着自己的小肮,痴痴地笑着。 “坏女孩,这么快就学会我的招数了。”他既惊又喜,温柔地将她长及腰身的黑发往后一拨,掬起她的香颚以火热的唇侵占她的一切,点燃她深藏的与热情。 原来,男人……也会这么投入! 她笑了,低浅地笑了。 身上的男人,是她今生,也是她惟一愿意敞开身心去接纳的男人! 是幸运吧?! 是,她是幸运的。 纽约黑街的噩梦似乎从这一刻起,不再那么令她萦怀于胸。 他抬起头,哂然窘笑,“对不起,我想,我太躁进了。下次,下次让我好好补偿你。”细绵的吻又落了下去…… “谁说我会给你下一次的机会。”她作怒地推开他。 “你会的!”他像水蛭似的,巴着她不肯离去。 她却很“努力”地假装推拒着。 唉!她是躲不开他漫天洒下的情网了。 叩!叩!杀风景的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滚下去,别打扰我们!”纪霍然没风度地大吼。 “二少爷,门口有个男人自称是叶小姐的大哥,他想见您。”保镳的声音在门外传响着,像枚炸药从天而降,倏地引爆纪霍然的满腔怒火。 “妈的,叫他给我滚进来!”纪霍然像口大炮,轰得屋瓦齐飞。 叶彤却拉住像火烧牛尾的他,柔柔地阻止,“我和他之间的事,还是由我们自行解决吧。” “不行!”他鼓起腮帮子,气愤难平。 “霍然,求你。”这可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哀求人。 呢喃的请托登时化作绕指柔,纪霍然终于妥协,“不过,我要站在你身边,免得这个人渣又搞鬼。” “拜托,让我和他单独谈谈。”轻柔的哀求声再次逸出。 “唉!”哀叹一声,算是同意了。 “谢谢。”叶彤主动献上她的唇。 纪霍然再次感到的轻颤,顺着血液滑向每个毛孔,他激动地再次搂紧她,“小心点。” “我不是菟丝花。”叶彤夜莺般的嗓音轻缓地咏述着,流转的目光环视着纪霍然不平的眼,渐渐抚平他不安的心,“谢谢。” 扁洁高雅的客厅里,这对曾经甘苦共尝的“兄妹”,就这么隔着数步之遥,彼此相望,默默不语。他们之间的情爱纠葛错综复杂,就像千年古树盘根交错,断其校却不能刨其根,最终还是纠缠。 “和我回去。”雷门平静的嗓音中强抑着诉不尽的苦楚。 “在我已经知道你就是堡主,也是‘火龙’的时候回去?”她感到可悲。 “你?”他的确很意外,叶彤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知道真相,但却面不改色的表白,“不论我是堡主、或是火龙,还是雷门,自始至终,我只爱你一个人!” “你说谎!”拒绝的音调有着冰藏的低温。 “我没有。打从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爱上你,我告诉自己要等你长大,等你成为我的新娘。”雷门激动地解释。 “这叫作受吗?你只以自己‘爱人’的方式来爱我,曾问过我这么做好吗?爱一个人,绝不半途抛下她;爱一个人,绝不会让她涉入鄙陋的行径中;爱一个人,绝不会因为怕她离开,而以酷刑控制她! 你——你雷门根本不爱我!你只爱你自己,你不容许任何人背叛你,所以,不断地以各种的威胁恐吓,让我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你离间所有黑风堡的人,让我们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任何可以相信的人、事、物! 是你,就是拜你黑风堡堡主之赐,让我一直以来不知道如何去爱,如何去相信一个人! 炳……现在你终于看到成果了吧,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我根本不相信你爱我!而原来仅有对你的兄妹之情,也因你加装在我输卵管上的酷刑一笔勾消! 我不再欠你任何东西。这十年来,我为你偷过多少价值连城的宝物,如果我是你买来的童工,我为你做的早已足够了。而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种种,我永远不敢忘怀!雷门大哥!” 这声称谓昭显着她的心灰意冷,“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算是偿还你的兄长之情,从今以后,咱们楚汉分界,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你想杀我灭口,尽避放马过来。死,对我而言,也许是另一种解月兑。” 雷门听完她的激情控诉,陡地无言颓坐。 时间突然像龟行,缓缓爬格,欲走还留…… 终了,雷门站了起来,“我不会杀你,因为就如你所言,我最爱自己,那么你是我最爱的一件宝贝,我怎么舍得破坏?只是……”他不甘的眼神眺至刚从门边闪进的俊挺身形上,“我也不愿有人坐享其成。”他的声调与纪霍然的面庞一样寒冽透骨。 纪霍然哪容得这个败类,在他面前耍帅发须,两眼如剑一般犀利,冲冠一怒,“滚,如果你敢动我的女人,我准教你身首异处!” 雷门也不是软脚虾,眼脸半掀,愀然不悦,面罩寒霜,“套一句你曾经说过的话,‘只要小彤不是你的妻子,没有人可以阻止我要做的事’。”说毕,挟着嘲讽的讥笑往外面走去。 “站住!”纪霍然白皙俊逸的脸涨成肝红色。 雷门幽幽转过身,双眼瞪视着纪霍然毫无怯意。他敢来这里,就没怕过! 纪霍然暴怒地像只喷火龙,却没失去该有的冷静,“我只说一遍,别动小彤,否则纽约不再有黑风堡立足之地!” “凭你?”雷门嗤之以鼻。 “我不打没有把握的仗。据情报显示,贵堡的丑陋行径,已引起纽约最高刑事单位的高度关切;于私方面,我已经延聘‘炽焰’盯牢你。如果你自视足踏黑白两道,当知他的本领绝对在你之上。”他右拳中指上,那枚刻有炽焰的宝石戒指,似乎也在此时闪着热辣的光芒。 “你蒙人!”雷门的信心有些动摇。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看来,你不够了解我,我纪霍然一生最恨欺骗,自然也不会说谎蒙人。我说话算数,信不信由你,一旦你有任何轻举妄动,我绝不轻饶你!” “哼!”雷门心虚得很,但却面不改色地端视着叶彤,“小彤,你相信他?哼哈,我为你感到悲哀,有一天你会发现,纪霍然比我更坏、更狠。”双眼现出邪佞的波光,嗤笑一声,反身就走。 “滚!”纪霍然没想到这臭小子临走前,还不忘丢一记回马枪。怒愕交加却无能为力,颓丧的肩头、挫败的容颜,在在显示他害怕雷门算计的言辞,可能在叶彤心中造成反效果。 可,奇妙的事却发生了。 一双葱白的柔荑反拍在他的肩头,“霍然,转过头来。” 这一声软呢,救回了纪霍然沉降的心,他像个初恋的少年受到心爱女子的青睐,激动地转过身,那张不近人情的精雕线条,顿时扬起万丈的灿芒。 “谢谢你。”叶彤噙着笑,探进纪霍然两道炯炯的波芒间。 “谢什么?”他被弄糊涂了。 “几乎没有人可以延聘到‘炽焰’,据我了解,他是个新起的独行侠,别说他行踪成谜,就算找到,也不见得会承接你的案子。但是感谢你为了我蒙骗雷门。截至目前,他只忌惮的两个人,就是‘浪潮’和‘炽焰’,谢谢你!”星钻般的双眼,盛载着由甜蜜和幸福编织成的梦泽。 “我说到做到,彤儿。”右拳再次握紧,笃定的双眼亦写着他绝不食言的坚定,忽然又不放心的追问:“你……不怕我真如雷门所说,比他更坏、更狠?” “男人互头时,总想在口头上占尽上风。我了解他,回马枪的离间计是他的拿手绝活,我不会在意的,但这不表示,我完全相信你是天下第一大好人。在我是‘叶可珞’时,早已领教过你疾如风、烈如火的个性。我可不相信捷豹、猛狮在一夜之间,会变成绵羊、雏鸟,然而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我知道你的确是有一丁点的爱我。” “什么一丁点,你真没良心!”纪霍然一把抓住她,打算以热吻处罚她,借此补偿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 叶彤一反平时宛若冰封下的沉睡冬虫态势,主动献上香吻…… 对于她总是出人意表的行径,纪霍然在激赏之余,更乐得共效于飞,抱着她又折回卧室。 “对了,那真的‘三星极光’呢?”热吻中,她竟可保持一丝清醒。 “早就送给你了。”他希望她能专心一点。 “什么时候?”她怎么不知道? “就在你要我逃命那天,我送给你的银链里。”他只得放开她。 “你把这么贵重的宝石带在身上?”而且还送给了她?“哦,你真是个傻子。”没有人比他更爱她了,叶彤不再犹豫地再度献上香吻。 这叫做傻人有傻福,纪霍然乐得闻着她的馨香,撷取她源源不绝的温暖 “我爱你。”这一次,他答应她会好好地、慢慢地爱她。 她深情地睇着与自己难分难舍的纪霍然,笑了。 今夜起,她将可以高枕无忧,有爱,有梦! 纽约的黑街,似乎已从她的思维中,渐渐抽离…… 因为未来有他相伴! 尾声 雷门离开纪家的第二天,就被不明的尖锐物击伤了右膝盖,还莫名其妙地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却被反锁在一间十坪不到的空房中,黑阕无光的室内透着吊诡的阴寒,他首次感到不安。 突然,他面前的白墙由正后方,直射出一道强烈的光线—— 白墙霎时变成投影的布幕,里面则有一个戴着鬼面皮的男子瞪着他,嘴角蓄着冷笑…… 雷门不自觉打了个冷颤,这个“造型”简直像极了他在黑风堡十年来树立的形象。 人最脆弱之处,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后。如今投影机里的鬼面人,显然对他了解到了透明的地步!让他不免心生忌惮。 “你是谁?”雷门强作精神的问。 “问得多余。”鬼面人连声音都像雷门。 这更教雷门心惊胆颤!“你究竟有什么目的?”要他死,也得死得明白。 “你以为呢?”鬼面人拐着弯说话,就是不直接点明。这也是战略之一,因为雷门天生多疑。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我不作缩头乌龟,只求死得明明白白。”雷门这点志气还有。 “哼哈——”鬼面人连雷门的笑声,也学得维妙维肖。 “住口!”他喝道。 “我只是要告诉你,我扮你可以扮得分毫不差,取你而代之是轻而易举的事。” 冷哼声再响,“但我不齿变成你这藏头缩尾之辈。抓你来,只是让你明白,天下事我若要插手,没有做不成的,留下你的狗命,是不想弄脏了我的手!但是你听好——”鬼面人连威胁的口气,都与雷门同出一辙。 “你是……‘炽焰’?!”雷门愕然出声。真没想到纪霍然的面子果然够大,竟然真的请出行踪成谜、行事诡秘的“炽焰”! “哼哈!”鬼面人只是嗤笑,“不,我是黑风堡的堡主,也是他的独生子雷门,更是三大死士之一的‘火龙’。” 雷门闻言,倒抽一口冷气,心纠结得无以复加。“你打算怎么样?” “我在你的膝盖上做了个小手术,与叶彤的脉搏相连;简单的说,如果你杀了叶彤,你身上的引信立刻会有反应,你就等着一起陪葬吧。”鬼面人说得玄奇,却又极为认真,实在难以辨出真假。 “你说谎!天下没有这种手术!”雷门自视有外科医生的资历,坚决否定它。 “不信?就重击一下你的膝盖骨吧。是否有痛、酸、麻的感觉?”鬼面人不疾不徐地说。 雷门依言而行,膝盖果然是又痛、又酸、又麻,这点发现让他既惊又惧。 “纪霍然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他能给的,我也能!开个价吧。”他还在作垂死的挣扎。 “哼哈。”鬼面人但笑不语,久久之后才慵懒地说:“你给不起的。”屏幕突然暗淡,室内顿时充满迷香。 雷门力图掩住口鼻,最后还是失去知觉。 “炽焰”这才从幕后走了出来,瞒了睇昏死如待宰猎物的雷门,轻慢地笑着。 他哪有这么高明的“医术”,只不过事前调查过雷门早年膝盖受过伤,经年累月后,形成退化性关节炎,若在该处加以“重击”,疼痛自然更加明显。 他只是利用雷门的痛,治其之罪、并牵制他的后动。 至于,他为什么愿意为“纪霍然”出任务?无关金钱的多寡,当然也绝不会被任何人收买! 因为—— 他缓缓地剥下面皮,一头扎成束的过肩长发便露了出来,俊美无畴的面庞正溢着他惯有的轻狂讽笑…… 他不是别人,正是纪霍然! 纪霍然与叶彤终于在次年仲夏结婚,怕冷的叶彤特别要求在阳光普照的夏威夷结婚。 婚宴当天,她的青丝上刻意别上两枚由纪霍然设计的钻饰,一是“三星极光”真的如她所愿的别在“蒙巾”上,但却是婚纱的蒙巾;另一枚钻饰正是纪霍然在纽泽西州为她设计的“扬舞女孩”。 彩钻映耀美人的昌眸,这场精钻婚礼,引来了无以计数的围观者,尤其以女性居多,一窝蜂地想目睹这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宝,与新娘子的绝世容貌,当然也盼望能得到,目前纪家仅存的惟一单身汉纪孟然的青睐! 纪孟然倒也乐在其中;至于男仕们的目标,当然是纪家三个未婚、才能出众的大小姐。 “新娘子,你该抛捧花了。”纪霍然言笑自若地吻着叶彤。 “好!”叶彤高举手中捧花,“愿有情人终成眷属。”话落,捧花飞出 只闻此起彼落的尖叫声四起,急于结婚的女孩无不希望抢得个“好彩头”。 偏偏那束捧花在大伙推推挤挤中,高空易过了好几手,尖叫声更是高扬尖拔,它却像个皮球顽皮地不住弹跳,最后竟然落到一个大男人的手中! “啊!”众人莫不失声惊叫。 这个男人手捧着缤纷花束也傻了眼,他可不想属于任何女人啊! 纪斐然、纪霍然及他们的妻子霍紫苑、叶彤登时莞尔一笑,“恭喜啊,老三。” 纪孟然一脸灰败,“再丢一次!”遥眺着叶彤。 想逼他结婚,门都没有! 全场顿时笑成一片,捧花哪有重丢的道理? 阳光丽丽的午后,叶彤手中的结婚戒指,正反映出炙热的光彩,似在为他俩的爱情作见证。 她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将纪霍然拉近自己,附耳低声问道:“为什么送我这枚戒指?” 她认真凝视着这刻有炽焰的三色宝石戒,据她了解,这枚戒指纪霍然从不离身,如今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新娘子,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问呢!”他诡谲地笑着。 “我还不知道你这么神秘。”她佯怒浅笑。 “它代表我对你的爱!如炽焰般热烈,永不熄灭;它就是我!拥有它,就等于拥有‘炽焰’。”魔魅的双眼顿时布满悬疑。 “老婆大人,今晚,也许该这么说,以后每个晚上,我都会以炽焰的热情,燃烧你的心灵与娇躯!”“你——就是……”难道他就是是最近崛起的“炽焰”? “对。我是——你的丈夫!不会忘了吧?!”他故意淆她判断,并以吻封缄。 “讨——厌——”她想反抗,却被他的吻给打断。 “只要记住,我永远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以前的噩梦,绝对不会再来!。他又吻住她,宽厚的大掌则包住她的右手,及那枚刻有炽焰的戒指。 叶彤静静地听着他的告白、感受他掌心传来的保证,她似乎以已经知道,雷门这么久不曾来骚扰自己,和他一定月兑不了关系!至于他是不是“炽焰”,她自有办法让他吐实!小手这时悄悄地透过礼服……低低呢喃又似威胁地细语:“如果不从实招来,就不可以入洞房!” “哦——”当下,他满脸痛苦。正因这女人已经模透了他对她的勾引,是完全没有免疫力的。 她,笑得好得意! 因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二星期后,纪家老小为了迎接新媳妇叶彤入门,全家齐聚一堂。纪孟然却因与朋友有约,提早离开家。 就在他离开后的一小时,纪家的电话铃声大作。 一会儿,只见管家的匆匆忙地抓起电话,朝纪斐然奔去。 “大小爷,不好了!”已迈入中年的管家气喘如牛地说道。 “什么事?”对于管家的惊慌失措,纪斐然感到不解。老管家待在纪家已有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可是他头一回这么地仓皇。 “有个‘你倒霉’的小姐说,三少爷……” 你倒霉? 纪斐然眉心一锁,马上接起电话,“喂。” “我是倪黛眉,令弟纪孟然在黄金俱乐部杀了人,现在已移送纽约警局……”那端娇柔的声音,却传来震天撼地的坏消息。 纪斐然当下抓起西装外套往外走,“老三杀人了,我先去看看。霍然,快通知公司的律师。” “什么?”陡地,全家大小一脸茫然。 纪孟然为什么会杀人?倪黛眉这个红透纽约的名律师,是否会对他伸出援手? 下本“黄金美人”就是纪孟然与倪黛眉的好戏,千万别错过哦!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二oo二年の恋2:偷心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