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制郎君》 序 真爱不能复制席晴 “复制郎君”是我已撰写完成的“二○○二年の恋”系列故事,六本小说中的第一本。 在构思这个王朝的故事时,我酝酿了几个月的时间,幸运地产生了三男三女的故事结构,以纽约最着名的流行宝石贯穿其中。 每个故事均已底定,共分为六本,从长子纪斐然的“复制郎君”;次子纪霍然的“偷心宝贝”;三子纪孟然的“黄金美人”;四女纪香缇的“浪潮王子”;五女纪曼菲的“水晶公主”;到么女纪玥璇的“窃玉大亨”,本本都是我“用力”构思之作,希望你们喜欢。 “璀璨王朝系列”有一个特色,就是悬疑性高,这和我的养成教育有很大的关连。 小女子我长年旅居美国,深受好莱坞影片的影响,又曾修习过心理学,尤其偏爱精神科领域(难怪我因而常失眠,哈!)所以在这六本已完稿的书中,都会有悬疑的剧情,这也是我希冀与其他作家有所区隔的地方。 换言之,小女子私心地期望,各位在看完它们时,会留下一些回忆,那么……就会更期待敝人的新作罗!嘿嘿。 当然,如果你们用心看这本小说(或是这系列的其他小说)你们会发现,它和时下的言情小说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女主角都是有自我主张的新女性。 为什么呢?这又和我所住的环境,与所受的教育有关了。 千万别认为我自命不凡,实在是希望给亲爱的读者,一些不一样的思考模式。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否能引起共鸣,但我却努力地这么经营着,默默地盼望你们能和我一样喜欢它们。当然,让我勇於这样做的另一原因,是我得知有这么一家愿意给不同声音发表的出版社!於是,我就义无反顾地往前冲了。 请为“席晴”我加油吧! 晴晴我写过这么多本的小说及多类的丛书,(p.s.我的新笔名刚启用,所以……还不够轰动武林……嘿嘿……)心中最爱的还是言情小说,我问过自己,为什么? 终於,我找到了答案! “人生无爱,无味也!”然而,身处於光怪陆离的大城市(各位看到此书时,我也许在洛杉矶、也许在纽约,或是墨西哥),总觉得“爱”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常在想,一个作者该给读者什么样的思考空间? 现代的女孩大多sosmart!sofashion!但是有一件事还未完全学会,就是——好好爱自己。 “好好爱自己”,即是爱自己的思想纯净、爱自己的身体不任意让人践踏,不因贫穷、不因诱惑而沦陷!我希望在这些小说里,各位可以品尝到甘美的爱情滋味,也可以体会两性的差异,小心翼翼为自己的爱之路着墨。 很多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有第二次的“第一次”。 哦!我好像有一点点严肃,是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却是真心献予诸位。 ok,来说一下这本“复制郎君”的故事吧! 纪斐然是个冷傲难懂的俊男子,却被一个为求学费的纽约女孩霍紫苑,以麻醉剂迷昏,当他醒来,便立誓要向那名未曾留下姓名、“易容”的女孩讨回公道,谁知,她却如蒸气般,凭空消失了三年…… 再次见面,在一连串的追逐过程中,他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几乎教他错愕不已,也因此与她有了更深的接触。 这个故事有很多值得深思的两性观点、美丑之争的问题,我非常喜欢故事中男女主角的个性及剧情的张力。希望你们也会喜欢。 引言 “璀璨王朝”是个创立於纽约的宝石家族,其中分为“钻石”、“红、蓝、绿宝石”、“贝金”、“珍珠”、“水晶”、“璞玉”六个项系,由龙头老大纪显瞱他的六个子女,分别管理。 他们的势力范围纵横全球,光芒逼人,却又无人能打击他们! 因为纪显瞱严格规定——每个子女都必须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经营管理、珠宝监定等等皆需精通,防身术更是必修的课程。 然而,他再怎么替他们“精打细算”,只有一门学问使不上力——爱情。这也是受妻子的影响,他绝不勉强子女嫁娶,但若要结婚,就必须是在-个条件下——真正的彼此相爱。 第一章 夜幕初降的纽约市上空,澄紫的天边犹残滞着一片温黄的彩带;大楼帷幕玻璃辉耀着天生的潋灩,反照出夕阳流丽的回照。 属於夜的繁华正要开始,一明一灭的霓虹灯影正於此争艳夺丽,连构成一片瑰奇流灿的世界。 纽约第五大道,也是着名的流行街,对於喜好珠宝、华服的人绝不陌生,更是追求时尚之士时常流连忘返之地。 今夜,一如以往展现她的傲人魅力,释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华灯初上,在这条大道最佳位置的百余层水蓝大楼,顶楼的回旋会议厅里,陆续出现近年来难得露面的十数名知名人物。 他们正是璀璨王朝纪显瞱夫妇及其六名子女,还有该集团的重要核心成员,他们全为今晚即将宣布的重要讯息,从世界各地飞抵纽约。 琉璃光灿的壁灯,将这近百坪的会议厅,照得通明晶亮。光洁的大理石上,突地传来沉稳足音,气势磅礡,令人无法漠视。终於在“大少爷晚安”的问候声中,来者身分瞿然亮出—— 纪斐然昂首阔步,黑墨般的双眸直视前方,气质冷峻,光以英俊二字,根本不足以形容他散发的魅力。 他冷得优雅、冷得昂扬、冷得俊美,举手投足,自然流露出不凡的气息,透出他本身就“优质”的水准。 任何会议提前五分钟到是他的习惯。他习於早到以观察周围的人事物,进而抢得先机或是适时反扑,即使在父亲的产业上,亦是如此。 一分钟后,其他成员也陆续到场,在彼此寒暄声中,屋顶上忽传来轰隆隆的直昇机螺旋桨声音。 “爸妈到了。”纪斐然冷静地说着。 他的五个兄弟姊妹旋即起身,迎接父母的到来。 五分钟后,已步入中年,却风采依旧的纪显瞱,昂首阔步走了进来,一双鹰眼扫视过六个儿女,满足地笑了,“到齐了,好。”这些年来,一家人想要聚在一起还真不容易。 他身边美目盼兮、身材窈窕的妻子江芊瑜,也露出了慈母微笑,“再不回来,可会把妈想死呦。” “妈。”三双儿女异口同声地唤着母亲,亲情难断也在此时彰显无遗。 纪显瞱拍了拍儿子们的肩头,双眼又飘向会议桌前的大哥纪系国及其他几名重要干部,颔颈微笑,“好,好,坐!” 须臾间,所有人全围坐在会议桌前,纪显瞱从容不迫地走向主位,一袭黑中带条纹的亚曼尼西装,分外抢眼。 “今夜请各位来,是有件事必须宣布。”他居高睇视圆桌上的几十双眼睛。 他的妻子江芊瑜则温柔地笑着,因为这个消息一宣布,就表示她将捡回“散落”世界各地的儿女。 在座成员立时放射出不同的流盼,有焦虑、有懵懂、也有好奇。 纪显瞱再次发言,“我打算退休,也与律师研议过,即刻起,我将璀璨王朝集团的宝石产业,分别交付给我的六个子女。” 这声颁令,全场顿时一片哗然,他们恐惧“老头家”离开后,“新头家”的行事作风不知如何,不踏实感瞬间弥漫心间。 只有一个人例外! 他的忧、他的郁,全藏在那副看似厚重的眼镜框下方。 他就是——纪系国,纪显瞱唯一的兄长。 至於六个孩子的险叫声,实在是读出母亲颇具“深意”一笑下所含的“阴谋”——十成十是要将他们重新缚回她腰带边,搞不好还会趁机“逼”他们各自嫁娶。 “爸——”纪斐然立刻反应,他最恨束缚。 纪家老二纪霍然连忙附议,“爸,这不民主!” “反对无效。”姜还是老的辣,纪显瞱哀愁倏上,语气凄恻,“老爸只有半年的寿命,所以你们必须继承父业。” 虽说他这几个子女多自有主张,不会轻易接受支配,但却是孝顺的孩子,他使出苦肉计,相信绝对有效。再者,医院方面他也打点好了,就算他们再古灵精怪、神通广大,也查不出他的绝症是假的。 “什么?爹地——”四女纪香缇那张高贵典雅的脸旋即惨白。 “好了,让我把话一次说完。”纪显瞱佯装气喘吁吁的痛苦样儿,完全不见五分钟前的意气风发,他相信孙悟空即使会七十二变,终究逃不出他如来佛的手掌心!偷偷地掩去得意,他慢条斯理地说:“我决定将钻石的产业交予老大斐然;红蓝绿宝石则交予老二霍然;黄金就交予老三孟然;至於珍珠则由香缇管理;水晶与璞玉就分别交给曼菲和玥璇了,而你们五个全都得向老大负责。” “爹地,我不行。”纪玥璇率先推拒,实在是她一点野心也没有。 “我也不行,我还得继续钻研石英呢!”纪曼菲连声回绝。 “你们以为这些年,我让你们学习一切经营技巧、珠宝监定是玩票的吗?身为『璀璨王朝』的继承人,没有说不的权利,如果你们真的不在乎王朝的存在,那好,我就把它捐给美国税务机关。 我保证,你们身上穿的香奈儿、亚曼尼时装;开的莲花、宾士跑车;住的曼哈顿大厦,会立刻从眼前消失,还有老五,你也不会有经费支持你环游世界研究那些矿石! 你们必须知道,你们是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公子小姐,一旦失势,就与纽约过街的老鼠或是中央公园的游民没两样,因为你们若想拿着自己的id去求职,主考官只会以为你们沾了这些『名人』的光,弄不好还会暗地冷啐你们——同名不同命!” 纪显瞱这番训辞说得铿锵有力,听得儿女个个头皮发麻。 只有纪斐然冷静自持,双珠定定地探入双亲那有神的目光中,找寻答案。 霍地,他有些明白了! 要他接下父业其实并不难,昔日他或多或少已经介入父亲的相关企业,只是强绑他长期住在纽约,的确有如颈子被人捏住,总觉呼吸困难。 细思父亲将这六大宝石业,分别交给他们兄妹六人,他必须打心眼里赞佩他老爹。父亲用心之处,在於他了解每个子女的特质、兴趣及能力,并适当将这六种宝石企业分配给每个人。 例如,他对钻石市场最能掌控,性亦如钢钻,坚不可摧;二弟霍然性火烈,正似红蓝绿宝石般炽烈光灿,加上他又是个卓绝的珠宝设计家,自然当仁不让;而三弟孟然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正如黄金锐不可挡,举凡金市上扬或跌停,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以那双火眼“金”晴,洞悉黄金走势。 至於三个妹妹,香缇美若珍珠,乳酪的凝脂肌肤就是珍珠的最佳代言人,而且一身潜水的好本领,不时深入海底亲自“采珠”。由於她对珍珠的偏爱,只消一眼即可知其珍珠的品级,舍她其谁? 而五妹曼菲浑身神秘吊诡的气息和对水晶的痴爱,几乎到了终身只想嫁给矿石的地步,而其不畏艰苦的个性及体能,更是探采水晶的好手,尤其她手捧晶石时的熠熠星瞳,彷佛与水晶结为一体。她不掌水晶事业,谁能担此大任? 至於小妹玥璇看似赢弱,独对美玉兴致盎然,从缅甸、瓜地马拉、西伯利亚到中国,均有邀她出席硬玉、软玉的研讨会及设计大展,最妙的是,她彷佛与这些千年玉石心有灵犀,只要一触及玉石,便可约略推断出它的年代,这璞玉的差事不交给她,交给谁? 案亲——唉!老谋深算,却也深算得法、得道啊! “我听父亲的指派就是。”纪斐然似笑非笑的双眼望着父亲,算是妥协吧。 纪显瞱笑了。 这个儿子最得他的真传,头脑冷静、洞悉事理,连长相、身段几乎全照他的模子印出来似地。若真有什么要“挑剔”,应该是他更甚老子的“绝冷”,不知吓退了多少名媛淑女。 “好!”纪显瞱点着头。又瞥向圆桌的其他子女,一脸老神在在。 基於“孝顺”、也因“金钱万能”的软硬兼施,加上“威胁利诱”,身为纪显瞱的儿女们只好“乐意”地接受了。 “好了,大哥都倒向老爸,我们只好跟着进场——买进!”纪孟然的股票术语,不加思索地月兑口而出。 “好好好!”纪显瞱更甚得意地笑着,“绝症”似乎在顷刻间全好了。 “孩子们,待会儿一起回家吃消夜。”这事就属当妈妈的最高兴了。 望着这六个英俊无畴、绝尘美兮的儿女,她浑身是劲儿,只要……再让她抱个外孙、内孙的,那就……心满意足了。 “等一下!”纪斐然突然喊停。 “什么事?”这小子向来点子多,这下子喊停,不知会耍什么花招,纪显瞱眼角不禁抽搐着。 “既然此刻我已经被授权掌控父亲的大部分事业,那我有个提议,也该说是裁夺,请『董事长』同意。” 董事长?好小子,立刻将老爸给抬上架空了的“董事长”位置!纪显瞱哭笑不得,不过,这不就是他的心愿——让儿女接棒,他与爱妻则轻轻松松地环游世界,一偿多年的辛劳。 “说吧!” “我要删除恩泽医院的研究经费。” 话一出,只见医院负责人纪系国的一张老脸乍青乍白,脸色愈沉愈深,凝结成蛇肚皮的死灰……直到燃火的眼变成一条毒蛇。 “为什么?”纪显瞱敏感地看了大哥一眼,不安的感觉隐隐传来。 “因为恩泽医院一年的研究费超过它收入的十倍,而且七年来一直不见改善。”他纯粹是以经营者的角度来看事情,不含任何私人情绪。 “这……”纪显瞱的眼皮继续抽搐着。 不祥的兆头一直捏着他的心…… *** 一个大雪纷飞的感恩节夜晚。除了疯子,不然就是歹徒,没有人会在这天寒地冻的深夜,独守在纽约的暗巷中。 而她,就是那个疯子。 一身游民的脏衣毛帽,足登长雪靴,一张素净的脸,特别配了一副奇土无比的黑框眼镜,将她如子夜星辰的眼给遮了起来。 她浑身上下全是廉价的行头,唯独手上那双手套价值不赀。她手中抓着一管像竹笛的东西不断地搓揉着,那双精瞳眨也不眨地眺着前方那幢百层楼上的灯光。 她一等就是三个小时,几乎就快将她冻成冰棍,可是为了拿到足够她二年内完成博士学位的一张十万元美金支票,她断然孤立在这危险的纽约街头任霜雪欺身。 终於,那百层楼的灯光关上。 她笑了,手中竹笛越搓越起劲儿……开始以秒计数,数着百层上的人搭乘电梯下来的时间,十秒……二十秒……五十秒……二分零一秒。 正如她口中喃念般准确,等待中的“猎物”出现了。 如“情报”显示,他身边没有保镳,莲花跑车上只有他一个人。 太好了! 她倏如飞豹向车子冲去,车身与她的身体一擦撞,她便如蹦弹出去之雪球,弹滚了好几圈,最后“痛苦”地瘫在雪地里,就一动也不动。 同时间,猛力煞车声响起,车内人原有的三分酒意也在弹指间乍醒。 他撞到人了!不作他想,旋即推开车门,朝那一团蜷缩黑影走近……每踏一步,一股不安便袭心而来。 在纽约常有一些疯汉为了诈财,会假装被撞而向驾驶索取斑额赔偿金,这个人该不是也打着这个主意吧?! 心念及此,他立即打住脚步,仅以鞋尖顶了顶对方,“喂,喂!你还好吗?”口气森寒更胜冬雪。 这么没爱心?用脚踢她?好!那她索性就装死。 霍紫苑打定主意,一动也不动,悄悄地将短笛揣进雪衣中。 死了?纪斐然心头一惊,人也跟着蹲了下来,翻开他—— 好一个丑八怪!他还没见过什么人比“他”更丑,而且还臭气熏天! 这个人打哪冒出来的?垃圾堆吗?基於道义,他嫌恶地揭开那人的雪衣往胸口听去……咚咚咚的心跳速如战鼓。 没死! 他吁了口气,忿忿道,“算你命大!”他一把将这个脏人托了起来,将对方扛进他的后车座,“让你上我的车,之后不知要用多少的芳香剂除臭。” 耙嫌她? 这是伪装!不懂就别乱放话! 倒是他没事把头靠在她前胸作啥?吃人家豆腐还敢骂人家臭!有钱人家的公子没一个好东西!待会儿非给他点颜色瞧瞧。 纪斐然实在无法将“他”和女人联想在一起,女人合该是香泽怡人,所以当他往她胸前靠去,自然不查那一团柔软是女人最魅惑人心的酥胸,只当它是塞成团状的衣服;更由於对她的“气味”不敢苟同,一心只想将她送往最近的医院就走人,因此他连眼皮子也懒得再掀一下。 然而轻视、疏忽,就是给对手还击的机会! 霍紫苑不疾不徐地从雪衣中抽出竹笛,在纪斐然等候红绿灯号志转换的空档,对着他的颈子吹气…… 咻——中的! 一支七公分长的细尖针,不偏不倚地射在他脖子上,她开始默数,一,二……七秒! “咚!”纪斐然当场昏厥,斜躺在驾驶座前。 霍紫苑从容地从后座走到前座,将他推向旁边的座位,开起他的莲花跑车消失在闇黑的纽约街头。 *** 一栋外观不甚起眼的宅院,车库的门闸这时精准地在霍紫苑的莲花跑车到达时,打了开来。 年约六旬的瘦老者向他们走去,不发一言便与紫苑合力将纪斐然抬进屋内,随即车库门被关上,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一切恢复平静。 热闹吊诡的事,就在这间医疗设备完善的建筑物内展开…… “针筒!”老汉冷静地对霍紫苑说着。 她安静地做着自己分内的工作,递上了针筒。 “你下了多少剂量的麻醉剂?”他依旧面无表情。 “十毫升。”她已摘下肮脏的毛帽,神色自若地按住纪斐然手腕上静脉的位置。 “快!他可能快醒了。”老汉又道。 “好!” 只听见仪器叮叮咚咚地响着,使偌大冰冷的手术室更显森冷。 他俩不知纪斐然是偏头痛的患者,长期一直服用止痛药,以致他对麻醉剂的抵抗力较强,不一会儿,他便在仪器的声响声中缓缓醒来…… 才一睁眼,迷蒙地仰见一张他曾经嫌恶的脸—— 这个丑八怪,原来不是男人!但却是个比男人好不到哪去的丑女人。 她在干什么? 老汉眼尖地睇见纪斐然似清醒过来,倏地偏过头,似乎不打算让他看见自己的真面目,接着急吼道,“再注射两毫克的麻醉剂!” “是!”霍紫苑立时抓起早已备妥的针剂,往纪斐然臂上刺去,有些不忍地低喃,“只怪你不该醒得那么快。” 不消十秒,纪斐然再度陷入昏迷,但脑中却已牢牢记住那张丑透了的脸。他发誓,只要他醒过来,就算翻遍整个纽约,也要将她给揪出来! 在确定纪斐然完全昏迷后,老汉这才转过脸,继续从他身上抽取血清样本。 这些年来,经验教会他,伟大的医学发现是靠不断的研究和实验,而减少失败的不二法门,就是采样“高等”的实验品。 想当然尔,纪斐然就是这次实验中的高级实验品。 老汉那张原本阴霾的脸,这才有了笑意。 半小时后,他月兑下手术服,从西装口袋取出一张支票交给霍紫苑,“这是你该得的。从此你我路归路、桥归桥,谁也没见过谁。” 她目光迷离地接过支票,接着转头端视着纪斐然那张俊逸非凡的脸,心头竟莫名地抽痛…… “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这不关你的事。”他说得风轻云淡。 “哦——”她缓缓地走向门边,“那要不要我送他回出事的地点?”这一刻,她对纪斐然的感觉宛如走入迷宫,弯弯曲曲、不知所以,却又进退不得…… 男人如他,该是多么的骄傲!盎有、英俊、冷静,而对女人…… 他该是致命的吸引力吧?! 老汉打断她的忧戚,“我不会毁了实体实验物的。”他现在不会杀了纪斐然,直到…… 听了他的保证,霍紫苑一颗悬在心头的巨石,这才放下。 她对天起誓,以后绝不做这种绑架人的事,即使是为了学费也不可以! 窗外的雪越积越深,感恩节的脚步已渐行渐远,讽刺的是,她因他有了学费而感恩。 那他呢? 他会感恩这个烂透了的倒楣日吗? 第二章 西元二000年纽约市 酷暑的六月天,大太阳向地面张开了血盆大口,整个纽约街头热气蒸腾,连狗都把舌头吐出来纳凉。 霍紫苑自从三年前得了一笔“不义之财”,便以二十二岁的“低龄”,顺利攻读完分子生物学博士学位,虽然她的指导教授有意留她担任教职,但她却没兴趣。所以目前她和全美所有的毕业生一样,找工作就是当务之急了。 握着手中的纽约时报,她有些气馁。 已经毕业一个半月了,从毕业之前就开始寄履历表,对方只要一见到她的资历,便立即约见她;但一见面后,就石沉大海。这样一来一回的,面试已经不下二十个老板,得到的答案全一样—— “我们觉得你不适合。”可真正落选的原因,问也问不出来。 咬着热狗,她坐在中央公园的树荫下仰天长叹,想她哥伦比亚大学博士班毕业的资优生,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真是情何以堪啊! 突然,厚实而沉重黑框眼镜下方的眼瞳,因报纸的人事消息而发亮、闪烁—— 世纪分子生物研究中心,徵才—— 需要:研究助理一名 年龄:不限 性别:不限 条件: 1.分子生物学硕、博士班毕业 2.对遗传工程有极大热忱 3.仪表佳 埃利: 1.年薪十二万美金 2.保险、旅游…… 霍紫苑盯着这份迟来的恩赐,整个人像中了乐透大奖般地大叫,“我的机会来了!”她兴奋地将热狗往空中一抛…… 咚地,直体坠落,立刻引来游民捡个正着,当着她面不嫌脏的一口咬下。 她的心情好极了!一条热狗算什么? 她立刻从牛仔裤中将剩下的二十元美钞,塞进那脏兮兮的老人手中,“愿你有美好的一天。” 太阳霎时在她头顶镀上一圈金粉,照得她一身粗简的身姿水灵粲亮,犹似天使下凡。 *** 世纪分子生物研究中心,位於曼哈顿市中心区,璀璨王朝集团的黑色大楼中。 难道它们之间有什么关连?霍紫苑好奇地想着。 避他的!反正这是有钱人玩的花样,毕竟漂亮的门面总能吸引人才来应徵。 其实,这是原因之一。事实上这家世纪分子生物研究中心,是纪斐然创立的,为了一圆他对遗传工程学的兴趣,三年来,他将在钻石企业上所获利的百分之八十,几乎全转投资於此。 因为他相信,人类的生活品质越高,对於“永生”的渴望就越深,因而成立了世纪分子生物研究中心。 霍紫苑刻意着了一套雪白套装,并将如云青丝梳成光洁俐落的发髻,足蹬两寸白鞋,唯一不变的是长年配戴的厚重黑框眼镜,使这一身干练俐爽的造型,一下子老了十岁,活月兑月兑像英国寄宿学校校监的尖冷嘴脸,但她却毫不在意。 可当她信心十足地走进世纪大楼的电梯门时,赫然愣住了—— 大厅挤满了美女,而且还是那种只有在画报或是萤幕上才有的金发、碧眼、丰胸的大美女。 如果不是她确定这里写着六十六楼的数字,她会以为自己走进一间应徵模特儿的试片场, “请问——”她那一口漂亮的英文及一身“独特”的穿着,立刻引起接待小姐及其他应徵者的好奇眼光。 “你好。”大公司的接待人员就是与众不同,尽避对霍紫苑的穿着不敢苟同,却仍挂着笑容。 “这里是世纪分子生物研究中心吧?”霍紫苑咽了口唾液,浑身不自在· “是的。”接待员不疾不徐的应对。 “我是霍紫苑,我来应徵。”这话一出,立刻让大厅这窝子的超级美女瞪大了眼,彷佛视她为外星人。 “哦,请稍待。”接待员面不改色地翻着纪录。 不一会儿工夫,霍紫苑就听见宪宪牢牢的批判声传进她的耳朵里。 “这只丑小鸭,一定是来应徵小妹或是工友什么的。”一名棕发的高个女子,刻薄地说着, “瞧,连这里扫地的太太都打扮的比她年轻,你看她的眼镜……啧啧!纽约还有这种古董吗?早该被丢入熔炉化成灰烬才对。真是丢纽约人的脸!”另一个丰胸性感的女孩讽笑道,还故意瞅了霍紫苑一眼。 “她一定不是纽约客!可能是由中国大陆偷渡上岸的非法移民。” 士可忍,孰不可忍! 霍紫苑顶着一张气涨的脸走近她们,怒目横视着这两个棕眼与碧眼的女孩,并以流利的英语反击。 “你们尖酸刻薄的批评,我已经听见了。不妨告诉你们,我是道道地地的纽约人,从我的祖父开始,我们就在这块土地上生长,我的信念与纽约的精神一样——在这块土地上,人人平等。 如果你们要说我这张脸是东方人的,是的,这点不容改变!我也不冀盼它改变,因为我以它为荣!它有着中国人的耐力与美德,也有美国建国最重要的精神——人人平等,不因种族、肤色而有影响。”她字字铿锵地说道。 一番话,听得这两个女孩脸色一阵惨白。 “如果我再听见你们批判我的身分,我可以向纽约法院提出人权控诉。”霍紫苑言之凿凿地补了一句。 “哼!”她二人不知死活地一鼻子同出气。 她决定再下一张狠牌,“你们知道吗?这家研究中心正是中国人开的!中国人!和我一样的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国人!可是你们却为了高薪而来中国人的公司应徵,有何权利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 其实她根本不知这公司是谁开的,更没有想到会是三年前被她以迷药迷昏了的纪斐然所创立,她这么唬弄,只是想令她们难堪罢了。 那两个嚣张的女孩立即闭上了嘴,因为她们就是为了这家公司的大老板而来的。 霍紫苑终於相信——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了。 一旁的几张东方脸孔,同仇敌忾地为霍紫苑鼓着掌。 理直气壮的霍紫苑在向接待小姐颔首后,决定到洗手间打理一下仪容。 转过身的同时,她似乎感觉到背后传来热腾腾的评断波光。 难道她的仪表真的很……糟吗? 不!不会的!她有双黑榴石般的晶瞳,穠纤合度的身姿及乳酪般的皮肤,及许多人倾羡如光缎的青丝……只是……她将它们藏了起来。 美丽不该用在挑逗男人上面,她坚持所有的赏心悦目,都该为自己。 纽约男人的爱情太过廉价,她不希罕! 分子生物学教会她一件事——所有生物的表相,都会随着时间退化、老化……除非“复制”。 然而,可以复制“皮相”,皮相下的思想、情爱可以复制吗? 不可能!至今的医学还不能做到这一步。 所以,她霍紫苑最珍贵之处,就在於皮相下的心智与某些她认为正确的坚持! *** 霍紫苑一走进化妆间,讶然听见这群美女,大多是为了该公司钻石级的幕后老板而来应试。 难怪个个衣香鬓影、涂脂抹粉的,活像是要去参加选美比赛! 不过,这都不关她的事!她唯一关心的,是要如何获得这份年薪十二万美金的工作。 十分钟过去,眼前如浪潮般的女人争先恐后地霸住化妆台,还没能空出一个位让她打理仪容,耐心耗尽的她,心灯登时一亮—— 何不到男生厕所? 念头一起,霍紫苑旋即踏出化妆间,往男生厕所走去—— 心虚的她刻意吹了声口哨,缓缓推开门:“厕所有人在吗?” 其实,她这么做是为了安全,假如没人在里面,当然可以大而化之的使用它;若是有人,她只好另想其他方法。 丙然如她所愿——没人! 她从皮包中拿出一张事先写好的纸条,往厕所的木门贴了去—— “故障!维修中。”她吐了吐舌,狡猾地走进男生厕所。 望着自己的仪容,秀发仍旧光缎整洁,套装笔挺俐落,刻意掩饰她修长的身材与曲线,在在显示她是个不靠容貌与体态取胜的最佳研究员。 真不知先前那两个美国佬,为何说她不是纽约人?哼!狈眼看人低! 就在她怒责她们的同时,门外那张临时贴上的纸条竟被碰落,厕所门也就在这时被推开, 门外的冷面男子乍见霍紫苑眼一眯,和他遽冷的容颜一样寒冽透骨的语调,缓缓响起,“你为什么在男厕所?” “我……我……”她一时语塞。 “是你的眼镜度数不够,还是你有特别癖好喜欢上男人厕所?”他进出讥讽声,鄙夷的目光,彷佛直指她是不守妇德的女人。 “可恶!”她倏地反击。瞧他说得正气凛然,也不怕老天爷听不下去,劈下一道雷来轰昏他?! “这话该由我说吧!我给你三秒钟,立刻消失在我眼前!”他喝令道。 霍紫苑心头一紧,这家公司是与她犯冲不成,一进门就被两个女人嘲弄讽刺;这会儿借用个男厕所,又被这个冷汉一个钉子一个洞的,戳得鼻青脸肿! 她本想回嘴,炮轰他个祖宗八代,却在对上他峻厉的眉宇、悍戾的双眼时,猛地冷抽了口气。 老天!他、他……不就是……三年前,她用竹笛迷昏的那个公子哥儿? 也许是心虚,也许是内疚,到口的厉言全给逼了回去,她连忙顶了顶眼镜,低头直朝门边退去。 “对不起,是我的错,下次不敢了。”她像只老鼠飞快钻到门边。 才一拉开门把,纪斐然突地眯起晶瞳……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这双豆屎眼!“站住!” “什么事?我已经道歉了,你该不会小题大作,要把我送警法办吧?”霍紫苑不敢回头,她有预感像他这么精明的人,不用一分钟一定会记起她是谁。 “如果可能,我会送你去!回过头,看着我,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答案令我满意,我保证安全让你出去,否则……” 他故意将手关节弄得咯咯作响,听在霍紫苑耳里,犹似欲将她分筋挫骨。 什么才是“满意”的答案? 应该没有!因为实话、谎话全是难听的话。溜之大吉,才是上上之策! 她倏而拍开他的手,一把拉开大门冲出去,急嚷嚷地丢下一句,“我们从没见过面!” 纪斐然闻言,俊魅慑人的脸顿时挂着一丝邪笑。 这个笨女人,已经不打自招了,她果然就是三年前装死装活的丑八怪,看他怎么整她! 几乎是同步,他掀门而出,却已不见她的踪影。 望着芳踪杳杳的长廊,纪斐然眼前似乎勾勒出她曼妙身姿…… 对女人,他向来不屑;然而对她们的身材比例,却熟如他所掌控的宝石,了若指掌。 这个丑八怪的身材不错!不,是比例几近完美。以一个东方女子而言,她的身姿的确少有人能及。 逗弄的情绪,混杂着旧有的责难,他发誓非让她现形不可—— 因为,他才是游戏的主控者。 忽然,三年来的抑郁情绪起了某些变化,看来,今天烦冗的徵才工作不再这么无聊了。 *** 中午过后,纪斐然睇视着电脑桌前,这份刚由主考官方迪生送来的面试资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相片中的四眼田鸡,正是那只丑小鸭! 她叫霍紫苑?嗯,好个不知死活的臭丫头。肃冷的笑,瞬间从他霜冷的脸庞溢了出来,好个霍紫苑,敢在老虎嘴边捋须,她就得付出代价! 心念既定,他打开室内话机,“迪生,我已经决定录用霍紫苑,其他人一律叱回,叫她进来见我。” 三分钟后,霍絷苑一如先前的穿着打扮,冷静地敲着纪斐然的办公室。 “请进。”他背对着门低声道。 霍紫苑不疾不徐地朝他的椅背走去。 她知道在美国有许多主考官有“怪癖”,一个不小心便会误触地雷、三振出局。然而,她无惧无畏,正是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反正,又不是第一次面试被淘汰。 “您好,我是霍紫苑。”她的声音彷如天籁,轻柔地抚平他每一处曾被冒犯的伤口,但旋即就被报复的念头所占据,他决定好好享受她见到自己时的惊悸表情。 也许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吧,但他永远都不会承认。 一个旋转,纪斐然所坐的高背椅缓缓地转向霍紫苑,一双黑瞳凝向她,似笑非笑,“这会儿,我们应该见过面了吧?” 在全然无备中,霍紫苑险些因错愕而昏死过去。 这是……她始料未及的,此刻脚软的她,怎么也无法抬脚走人,只得任他一把箍住她皓白的柔荑,“还我个公道!”咄咄冷声直劈下来。 “我……我……”她结结巴巴,语不成句。 “果然是你!你就是那个装死的家伙!你究竟在我身上得到了什么好处?说!”他还依稀记得感恩夜的次日,被人丢在自家的大门口,浑身疼痛不已。 他有权利知道,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一劲儿地摇头,企图挣月兑他的掌控。 “敢和我纪斐然作对,就要有本事承担后果!”他冷冽地撂下话,彷若将她丢在黑暗中,任那森冷的怒流直逼她的五脏六腑。 “你……叫纪斐然?”当年,她只知道自己要去绑架一个有钱的公子哥儿,压根不知他正是纽约人称“商业秃鹰”的冷汉。 如果知道是他,打死她,她都不敢绑架他! 如果她没记错,媒体曾大肆报导他是那种会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冷血男子。 其实在某一方面,他们是同类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一旦受欺,势必会全力反击,只是她向来以不带脏字的方式反击,那他呢? 单想到此,霍紫苑浑身疙瘩已经掉落满地。如果……天神有灵,请派个天使来救她吧!她可不想“死”在这个凛冽的男子手中。 “别告诉我,你在陷害我之前,对我一无所知!”他才不信这双认真的黑胆石眼。 “的确不是一无所知,但相去不远。”霍紫苑必须承认,对於男人的了解,她向来不及格。 “哼哈!狡猾的女人。说,是谁派你来的?”他的手劲又加重了一分。 “啊——痛。”一阵刺痛传来,她几乎连鼻腔也酸涩了起来。 “说!”嗜血的诡光继续逸出,他根本没有松手的打算。 “残忍!”这是她仅能进出的骂人话。 真怪!先前骂那两个美国女人时还那么舌灿莲花、头头是道,怎么一碰上他,就成了口吃一族? “你说什么?”他不带温度地冻结住她的听觉。 “我……”又口吃了。 “说!是谁派你来的?” “我说了,你就不准大吼大叫。”她试探性地睇向他。 “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他拒绝妥协。 “那我就不说了。”她壮胆地回绝。 他哪容她耍花招,“说!否则——”一只手已经举起来作势打人。 “你……你……想打人?”几欲到口的心跳,如鼓震天。 他哪是真要打人,只不过作态吓吓她罢了,既然她误会,就任她害怕,也好逼她招供,“没错!” “这年头……还真有这种人?”她瞪大晶瞳,一脸不可置信。 “说!”他还是一劲儿地恐吓。 “真卑鄙,我诅咒你下地狱!”她愤恨地瞪了他一眼,“如果你敢打我,我会到纽约市法院告你。” “我也会把你三年前加诸在我身上的不法伤害,当堂控诉,你知道,在纽约这个地方,没钱,想都别想打官司。”他冷嗤以对。一个小女孩也想和他斗?自不量力!“说,是谁派你来的?” “凭良心说,我不知道他姓什么,只知道他要我骗你到他的实验室,不管用任何方式。” “可恶!所以你就像只蠢猪地撞上我的车,还用了什么烂方法把我弄昏?!他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命也不要了!如果我开快一点,你不就刚好撞死!”笨!没见过像她这么笨的绑匪。 不对!他管她死活作啥? “你已经连续说了好几句脏话!看你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一生气就祖宗八代乱骂一通!”她最受不了人家口出秽言。 “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管我的言行举止做什么?”这个女人真的是刚才通过分子生物学最高分的优胜者吗? 智商……有待商榷。 “凶什么凶!我不过是用竹管将麻醉药吹到你的后颈,结果,七秒钟之内,你就像只大水牛昏死在地了!”她忆及当初的“突发奇想”,就觉得自己神勇无比,自责的念头旋即一扫而空。 “此刻起,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他窘怒地连连恶咒,最后索性将她按进他的高背椅中,牢牢地盯住她。 “你又乱发脾气了!”她立时纠正。 “你管太多了!另外,你还有一个问题没回答我。” “什么问题?” “你的报酬是什么?” “攻读两年博士学位的十万元美金支票。”白皙的容颜蓦然晕红。 “你只为了十万元就绑架我?”原来他这么不值钱! “少爷,它对我一个穷学生而言,可是天文数字,请问你会莫名其妙地送我十万美金吗?” “我的确不会乱砸钱给不相干的人!如今既然你用了『我的钱』,就必须付出代价。”他决定,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利刀隽刻的五官,立时较先前更加挺立鲜明,深邃难懂的眼眸狂泄奇诡的波光。 霍紫苑从他邪魅扬起的唇角,解读出一种她无力自保的恐惧,软弱地几乎教她颓倒。 “你……你想做什么?”她急於从座椅中爬起。 他大手一推,又将她推回黑色座椅中,却不经意触碰到她尖挺而富弹性的胸部,蓦地心口一跳。 他说不上来,这个……女人,一个又丑又笨的女人,竟会引起他的注意、打乱他的自制力,该死的——还引起他很久不曾有过的“反应”。 霍紫苑见他忽而狂烈,忽而放纵的眼,登时感到她的彩色人生,即将变为黑白。 纪斐然甩开她对自己的影响,定定地瞅着她。 “霍紫苑给我听好!为了你所犯下的错,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好走,一是为我的世纪分子生物研究中心所用;二是永远的失业!谁教你以我为交换学费的对象。也就是说,既然这学费是『我出』的;你就必须有所回馈。若要怪,就怪你当初未经我同意,就『非法』取得这学费。” 他声势恫喝地撂下话,不待她喘息,只见他瞥着腕上的名表,丝毫不带感情地计时,“你只有七秒钟的考虑时间。” 好卑鄙! 此刻,她惶惶不安,感到她的未来,因为一场恶意的邂逅,被撕裂…… 本来抱着对分子生物学的爱好来求职,谁知,东家竟是三年前的冤家,她彷佛在瞬间被撕成碎片。 睇睨着他阴恻狂冷的眼,她……怎么可以为这种人效命呢? “免谈!我不会为你工作。”断然之中,潜藏着她不知的遗憾。 “好!那你就等着失业吧。我会让全美的研究机构永不录用你!因为你的品德有瑕疵。”就不信她胜得过他! “你……我们走着瞧。”她也不甘示弱地反击。 尽避如此,她知道,这一役她败了,而且败得奇惨无比。她似乎已经可以见到自己辉煌的研究生涯,就此沉落无亘的黑洞……永难翻身! 他嗤之以鼻地冷笑,“最后的输家绝对会是你。”锋冷的语调,犹如利刃一般,螫得她坐立不安。 她再也招架不住,倏地旋动门把,却被他一把按住,门扉也在这时重新被关上。 “你以为上次让你从男厕逃走,这一次我还会轻易地放你走?”俊绝的脸庞是一片无风无雨的幽冷,宛若寒星的黑眸,漾点着意味深长的幽光。 “难不成你想绑架我?!”她的眼眸写满绝不认输的倔漠。 这眼……这眼神……很……动人,起码,勾起他的注意。 不加思索,他伸出大掌,准备拿开她脸上那副可怕的眼镜,她却如惊弓之鸟,火速挣开他的箝制。 “你想干嘛?”苍白的丽颜染上微愠的霞晖,几乎无法压抑自己一直试图维持的冷静。 这副丑陋至极的眼镜是她的护身符!是让她免於不识她真本领只重外表的护身符,怎么可以在这个打算将她生吞活剥的男人面前露底? “哼!”又是一记冷笑,神色难读。 “我可以走了吗?”她大胆地问道。因为直觉告诉她,再待下去只怕很难全身而退。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带着置身事外的疏离,双眸睇着与他数步之距的霍紫苑,透出一道诡谲的波光。 “那我代你回答好了。”她忽而心生一计。 “哦?!”他很怀疑她能提出什么好主意。 “我会将『你的钱』还给你!但你必须给我时间。” 他笑了,饶富心计地笑了。“这就是你的答案?” 她瞅着他含笑思量的表情,几乎无法呼吸,“你不同意?” “我是个生意人,在商言商,你的提议简直可笑至极。”魔魅的双瞳不断闪烁着冷邪之光,嘴角不褪的浅笑进射出吊诡的气息。 “你污辱我?!” “是你污辱你自己。”他用近乎羞辱的同情,盯着她困惑又愤怒的表情。 “我污辱我自己?我怎么污辱我自己?!”爆吼声月兑口而出,只差没上前赏他两个耳光。 “我让你如愿以偿到我们公司上班,你不就可以偿债?工作是你拿手的本行,而我也不用再劳师动众的应徵人,不是一举数得?”淡淡的陈述,却道出不可漠视的事实。 “我已经明白告诉你,我不会为你工作,你难道没听明白?我绝不会为你工作!”她似乎可以听见嘴里磨牙的声章,又恨又痒。 “为什么不愿意为我工作?多少人想和我共事,都还求之不得。”他刻意作出荡心勾引的表情,还轻佻地以食指勾起她的下颚。 “把你自以为是、专门勾引女人的手给我拿开!”她用力地拍掉他的手。 “哈!有趣,你是第一个敢当我的面,拍掉我手的女人。有志气!那我更没有理由放掉这么一个『好员工』兼『负债人』。”一抹倜傥的笑瞬时漾开。 “你还不明白吗?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不想!一点也不想!不管全纽约的人或女人对你多有兴趣,我都只想远离你!”灵动的大眼此刻特别的剔透、有神。 纪斐然再次闪神,手又伸了上来—— “干嘛?你再动手动脚,我可要报警了。”她恫喝道。 “哈,作贼的喊抓贼。”他不过想看看那镜框下的双眼,是否如他晃眼间所感受到的闪烁迷人? “你——你真是全纽约最可恶的人!”她用力地将他推开,他却机警地闪开,反而将她困在胸臆之间。 一抹馨香就这么侵入鼻端,瞬间扰乱他向来平静的心湖,两人身体不合宜的紧贴,更加深他身体某部分的冲动。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对这个长相与穿着都十分“古怪”的女子,产生连他也不明白的感觉,而且似乎想要更多。 包多什么?他一下子找不到头绪。然而一股强烈的独占慾,猛然在他心头抽芽、鼓胀,却又蜿蜒飘漾、充满蛊惑,找不到回头路…… 她如惊惶的小兔,急於逃月兑这密实的接触,抽拧的心,不安地拒绝容纳有关他的一切。“放开我。”几近颤抖的声调流泄出心中的恐惧,小手不忘在他全身上下捶打,最后连脚也加入奋战。 他被她乱捶乱打地跌向沙发的椅背,为了稳住自己,下意识地抓住她的肩头,顿时两人双双跌入茶几边。 就在这时,霍紫苑痛苦地喊道:“啊——” “你怎么了?”他倏地坐起,看着她扭曲变形的脸,皙白的柔荑一直抚着左肩头,冷汗直流。 “我——我想它可能——断了。”她嘤咛出声。 “我送你到医院。”他的胸口彷佛在那一刹那间被人猛烈撞击,血液也顿时冷凝。多年的人生历练早将他训练得矜冷无情,却莫名的在这一刻崩溃瓦解。 他迅速月兑下自己的衬衫,将她受伤的手臂固定住,动作细腻而熟练,就像个专业的医护人员。“不要乱动。” “你——你不必这么做的。”见他撕掉冷漠无情的面具,她反而更加惊惶失措。 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为何他可以在前一刻,冷言冷语地羞辱她;但却在下一刻,流露出关怀备至的温柔? 她……她不懂! “你是我的——不,我是你的当然债权人,为了讨回债务,也就必须保护你不受任何伤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但他不愿被这种难以言喻的骚动所支配。 不愿意! “原来如此。”她心口一凉,方寸间一阵拧疼。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听他这么说,会有一种失落感,真的不知道。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不是很讨厌这个人吗?为何在见了他先前那抹为自己担心的眼神时,心却再也静不下来?! 他在她轻喟低叹后,弯将她抱在双臂间,“司机已将车子开来了。” “我只是手受伤,可以自己走路。”她急於和他撇清关系,也许是怕自己……被他的温柔……融化吧。 “我知道。”但他却没有打算放下她,一路抱着她走向私人甬道直通他的专属车库。 此刻满天似乎写满了问号,谁也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似乎都不愿面对这份乍生的情愫。 第三章 纪斐然这些天独对一件事感兴趣,就是“严加关心”那信誓旦旦绝不为他工作的霍紫苑。 对於这点,他也感到十分纳闷。通常对付得罪他的人,不是将其绳之以法,就是让他们接受该得的报应,从不像这次,他竟浪费自己大部分工作的时间,去“关注”这么一个丑小鸭! 他绝不会承认对她有好感,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从不轻饶蓄意爬到他头上的人,更遑论她还绑架了他! 绑架?! 对了,策动她的幕后主使人为何要绑架他?绑架了他,却又毫发未伤地在次日将他送回?更令他不解的是——这三年来,他未曾接获任何“要胁”的电话,彷佛当年的感恩节不曾发生过任何事。 究竟是谁会这么做?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嘟——嘟——”内线电话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喂。”他旋即按下话钮。 “报告总裁,李克先生电话,他说您一定会接他的电话,我……”秘书小姐谨慎地询问。 “嗯。”他当然接,这人可是他的眼线。 “喂,纪老板,查到霍小姐目前正在第三十三大道的『红星』餐厅工作。”李克正是纪斐然委托的私家侦探,专门查询他想要知道的人或事。 “很好,支票我会汇到你的帐户。”纪斐然不再多言,便将电话切了,接着又按下话钮,“莉莉,中午替我在红星餐厅订位,下午的会议全部取消。” 他要去会会这个“有志气”的丑小鸭。 *** 纪斐然才一踏进红星餐厅,远远就瞧见黑西装、黑长裤作中性打扮的霍紫苑,左手挂着口布,右手端着汤盘,正在为客人上菜。 她礼貌体贴的动作、认真努力的态度,让他一度以为她是受过良好餐饮训练的一把好手。 他当然不了解,霍紫苑除了对男人,尤其是英俊狂傲的男人难以招架外,她对“事”的驾驭能力的确在常人之上。 因为她的生活信条是——工作第一,社交次之,男人……敬陪末座。 长久以来,她一直认为“人”最不易讨好,也最难圆融;但“事”就不一样了,只要尽心尽力,少有做不好的。 所以,尽避她第一次为客人服务,点菜、端盘子做来全不费工夫。她做得轻松,也甘之如饴。 “纪先生您好,请随我来。”红星餐厅的领班一见纪斐然来,笑脸迎人地问安,因为,他与他们的老板关系匪浅,丝毫得罪不起。 “嗯!”他略一点头,双眼仍直盯着前方挺立的身姿,“待会儿叫她来招呼我。”他以手指着正忙得起劲的霍紫苑。 “她?纪先生,我认为她不够资格。她是新手。”领班不卑不亢地陈述事实。 “我说她是最佳人选。”他倏地转向领班,阴冷的脸上,有着吊诡的笑。 “既然纪先生坚持,我就让她为您服务。”他恭敬地退下,不再多言。 他在红星餐厅服务二十年,打从纪家二少爷纪霍然将它买下,他们纪家兄弟一直是这里的常客。纪斐然一向不多言,也不特别挑人为他服务,今个儿是怎么了? 颔首退下后,他便走近霍紫苑身边低语。霍紫苑未回首,花容已浮现一丝仓皇,却强装镇定,缓缓转过身子—— 一见到他,她登时站在那里宛若蜡像,僵直当场,好似遇上天敌,张口结舌、动弹不得。 “过去吧。”老领班同情地催促着。 “嗯。”她的脚宛如绑上铅块,步步艰难啊。 她每进一步,纪斐然阴郁的脸就松防一分,黑玉般的双瞳更是释出莫名的得意,排山倒海地向她冲来……打得她整个人支离破碎,一颗心惶惶难安…… 他究竟要做什么? 她不是已经拒绝去他公司了吗?难道他要她立刻偿还十万元美金? 她现在正在赚第一个一千元,如果……失业,只怕十年也还不完。 “你想点些什么?”她忿忿不平地瞪着他,嘴边却不忘挂着应酬的笑容。 谁知她这抹笑,竟似带勾的饵,诱惑着他吞下……他原本百般排拒,却在下咽之后,才知道这滋味甜得令人唇齿留香。 好个奇怪的女孩! 他早看尽世界各种形态的美女,对於种种旁人觉得惊人的美艳,早已不觉激动或惊艳,但看见她那抹笑,却没来由地被吸引了。 她给他一种印象,即使“丑”,也丑得很惹眼! 他不懂,为什么她明明是丑陋,却又可以令他牵肠挂肚? 霍紫苑见他不言不语,目光直直地看着自己射出无数个问号,心头竟有种莫名的震撼。 “你想点些什么?”她再次出声,划破二人间诡谲的氛围。 “一杯冰水。”此刻,他的确需要它让自己冷静一下。 他到底来这里做什么?单只为了一个助理员?! 以他璀璨王朝的财力,要什么人才没有? 她的确是这次测验中最出色的,但这真是他百忙之中亲自恳聘,甚至不惜威胁利诱的原因? 此时,他的心中响起一声低语—— 不对,这不是所有问题的答案。 “只要冰水?”她因他的话,低嚷以对,也打散他的疑念。 “嗯,我想我需要它。”他笑了。整个脑海翻覆波动,激发出无数的想像,从而结晶成形。 “就这样?”她不置信地再问。 “嗯。”他肯定的望着她。 “请稍候。” 无聊!她转身就走,却被他一把抓住。 “等等。” 怎么?又想弄断她的手?霍紫苑一想到此,眉头再度皱了起来。 “你……的手好了吗?”口气虽然冷淡,却潜藏着关心。 “还好。”还敢提,若不是托他纪大公子的福,她又怎么会受伤! “还好?到底是好了没有?”纪斐对於这个答案,显然是不能接受。 “怎么?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手伤?”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你放心,我即使手废了,还是会还你钱的。”霍紫苑不领情地说道。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手伤到底好了没有?”纪斐然无视她的冷漠,迳自抓着她的手仔细瞧着。 “好了。”霍紫苑急着想抽回被他紧拉着不放的手。 “别那么用力,要是再受伤怎么办?”虽是责备,却饱含着宠溺。 “要是再受伤,我仍旧会负伤继续工作,好还你钱!” “干嘛那么辛苦?只要到我公司上班……” 不待纪斐然把话说完,霍紫苑立即反击道:“拜托!我是绝不会回去的!我也给你两条路走,一是将我送警法办;二是等我赚足了钱还你,而且不可以限期。” 老领班见他二人拉扯不清,赶忙过来解围,“纪先生,霍小姐是否有服务不当的地方,是否要我为您——” “你先下去,这是我与她之间的问题,不会牵扯无辜。”他说话的同时,一双利眸没离开过霍紫苑的身上,箍紧的手,更无松放之意。 “是!”无奈的老领班只得任纪斐然“胡作非为”。 “等一下。”他突然喊住老领班,“替我拨通电话给霍然。”继而转向霍紫苑。 “我纪斐然向来不受要胁,你的两个条件我都不选,我的原案仍旧不变——我要你为世纪工作。这是你该付出的代价。” 话甫落,他双瞳孤绝地泛着寒光,先前的调侃与孟浪早已不复见。 “不!”霍紫苑顿时被激怒,怒火在她精湛的双瞳中燃烧。 “你,没有说不的权利。”纪斐然犹如面露利齿的阴森豹子,不达目的绝不终止。 酸涩的委屈催迫着滚烫的泪水涌上眼眶,然而个性十足倔强的她,硬是将这即将决堤的泪水逐一逼回。 墨玉的眼,泛着晶光,益发显得剔透,“你——总是予取予求的吗?” 他睇向那眸中覆着薄雾,他的心……竟有种痛的感觉! 他一再强迫她,真的只是单纯希望她为自己工作吗?如果真是如此,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为何能够打动他?! 不管了!在厘不清自己的感觉之前,还是先将她牢牢掌控在身边。 甭傲如他,此时硬是冷然以对,“是,我一向如此,谁教你找错了对象、下错了手。既然敢为,就必须承担后果。” “我是错过一次,但我发誓不再错第二次!我绝不为你这种无情无义之辈工作。”黑瞳顿时炯然晶灿。 她竟敢说他无情无义?!不知死活的女人! 霍地,他目光狠煞,如冰刺般直直钉入她的心口,“你无权,也不配批评我无情无义!在你加害於我,就不仁不义在先;事后不知回馈,更是忘恩负义,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大放厥辞?” 纪斐然剽悍得令人觉得,只要再稍稍不对头,就可以将她撕成碎片。霍紫苑噤声不语,身子微抖着,透过箍紧的大手,传进他的手心,直达心室。 她在发抖?她怕他? 惊愕登时布满心间,但他却无意为自己的狠话放低姿态。 “纪先生,您的电话。”老领班适时打断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 纪斐然接过电话,双眼依旧牢牢地盯在霍紫苑的晶瞳上,有些不忍,却也不愿就此罢手。 “喂,霍然,我要你做一件事……”他低声地说着。二十秒后,他将电话附在霍紫苑耳边,“你的老板有话对你说。” 她瞪大了眼,这是……怎么回事? “霍小姐,你被开除了。”对方传来不冷不热的声调,彷佛此举只是踩死一只蚂蚁般无谓。 “为什么?”她今天受的刺激太大了。 对方只道:“你得罪的那个人是我大哥,也是我的老板,请立刻离开,并到会计处领取遗散费。很抱歉,我不能为你写推荐信。”他说得客气,却丝毫不带温度。电话也在话说完的同时被挂断。 “怎么样?”纪斐然凝向她,没有嘲讽,只是一脸早知其结果的冷然。 “去你的!”这是她第二次说脏话,“我被开除了,不就是你的杰作,还假惺惺做什么?我记住了,你们姓纪的没一个好东西,我发誓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为姓纪的工作,而且我会告诉我的子子孙孙,永不与你们有任何牵扯!” 愤怒已到了满溢成灾的地步,她奋力褪去脖子上的领结,豁出去地怒嚷,“我从不知恨是什么,但今天我要告诉你,姓纪的,我恨你!”她使尽蛮力,挣月兑了他的箍制,往外走去。 他却如飞豹拦住她的去路,不改灼人的视线,“你欠我的,终究要还。纽约女孩,你该知道,纽约是梦想家的天堂,也是投机者的地狱,你逃不掉的。这是我的名片,想通后打电话给我。”他硬是塞了张名片到她的口袋中,还故意滑过她的胸口,彷佛在提醒她上一次的“惊艳”惩罚。 她倏地抓过它,用力地撕,却怎么也撕不破。 双眼着火的她,这才仔细打量这张名片—— 是金的! 难怪他敢口出狂言,原来他富可敌国! 她该如何与他抗衡,却又不失自己的坚持? 老天,这个人,正如这张金名片——“坚”不可摧,又延展数千里!若想要打赢他……她该以什么样的角色?! 纪斐然天生的傲笑再次响起,“我不轻易送出名片的,因为它如我一般『有价值』!” “哼!”她打算将它丢在地上,却为他喝住,“如果你敢当着我面丢了它,我就将你扛起来,一路架回我的地盘,好好『爱』你,直到你受不了为止。”邪肆的眼还刻意流露出暧昧波光。 “你——卑鄙、无耻!”她简直气疯了,那头刻意隐藏的青丝,似乎在发夹中燃起怒焰,一路狂烧。 “哈!你是我的。”他迅速地攫取她的唇,宣誓般地印下他的专属权。 这话却像紧箍咒般,越过坚石强勒的阻隔,向两颗对峙喷火的心,漫天洒下…… *** 山不转,路转;路不转,人转。霍紫苑不相信全纽约的工作,都在他纪斐然的控管之下。 她到纽约音乐厅打工总可以了吧! 每年的六月到八月间,可说是艺术活动特别多的一季,今夜的演奏者正是名满乐坛的长笛家卓妤,端看她那张黑白海报,即可睇睨出她的高贵气质。 霍紫苑打从心底倾羡,真希望自己也能吹得一口好长笛,可惜,她只会吹口琴;还有那支曾经射昏纪斐然的毒笛。 思至及,晕陶陶的感觉缓缓抚平她前几天与纪斐然对峙的震怒。 “晚安!”她的朱唇下意识地泛着甜美的笑,手中不忘撕着听众递来的门票。架在鼻梁上的厚重眼镜也因心情好转,而不再那么沉重。 “晚安。”友善的金发男子与他的女伴,也对她漾着亲切和善的笑容。 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像这些有品味的爱乐者,那该有多好,霍紫苑衷心地祈祷着。 正当她独乐冥想之际,一声鬼魅般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晚安,霍紫苑。” 这声音?!懊不会是…… 霍紫苑倏地回过头,整个心凉了半截。 他的出现,不啻意味着她又将失业! 纪斐然双手环臂,斜依着音乐厅的长廊圆柱,戏瞅着她,“你不会忘了我这个债权人吧?” “你真是阴魂不散!”她龇牙咧嘴地撕着票,险些将气出在下一位进场的乐迷身上,她连忙低头致歉,“对不起,我很抱歉。晚安。” “这工作你做不来的,还是随我回世纪吧。” “休想!”她真想拿颗炸弹往他靠的柱子炸去,炸得他满脸灰、满头包,省得在这儿碍眼。 “我要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他的一字一句织成细网将她团团包住,令她挣月兑不得。 “我以为像你这种大人物该是很忙的,没事找我们这个小角色的麻烦做什么?”她冷嘲热讽地回嘴。 其实,今晚他来这里,是来捧卓妤的场,没想到会碰到霍紫苑,既然她误会他跟踪她,就让她误会好了。 “你的确是小角色,不过敢『用』了我这个人,就不再是小人物了。”低沉的嗓音,揉入一丝危险的佣懒。 这话听在一位年届八旬的美国老太太耳里,却像是一对小儿女在闹别扭,立刻当起和事佬,趁着将门票交到霍紫苑手心时,拍了拍她纤细的柔荑,“小泵娘,这个男人对你是认真的哟!别被愤怒蒙蔽了你的双眼。” “不!不是!您弄错了,他……不是我什么人,他只是一个……讨厌鬼。”霍紫苑也不知怎么地,被老太太这么一搅和,到口咒骂就忘的一乾二净。 “因为有关爱才有怨怼;如果这个小伙子真的给你罪受,你更不该离开他,反而该接近他。”老太太朝她眨了眨眼,似有天大的秘诀要传授。 丙然,这个话头引起了霍紫苑的好奇,“为什么?”这么讨厌的人躲都来不及了,为什么还得主动靠近去送死? “如果你远离他,哪还有机会扳倒他?因为,只有最接近他的人,才能打击他,也才能让他匍匐在你的石榴裙下。”老太太说得轻声细语,佯装不让后方的纪斐然听见。 “加油了,我看这小伙子很不错,高大英俊,就是冷了些,你是个热情的小泵娘,最适合他不过了,好好利用自己的热力融化他。”老太太对她的优点尽看在眼底,也许正所谓“阅人无数”,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米还多的缘故吧。 “老太太,我们没有——”她尴尬地不知如何应对,却细嚼起老人家的话。 老太太满意地点着头,“愿你有个甜美的夜晚。”她拿着那半截的票根往会议厅走去,却在进门前,又回过头望着霍紫苑,“如果你将那副古董摘掉,你将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女孩,更胜今晚的主角。”她指着霍紫苑的厚框眼镜及卓妤那黑白分明的海报。 她心头一惊,没想到老太太虽“老眼”,但并不昏花! 她看出自己的美被隐藏在这又拙又土的眼镜下,那纪斐然……他呢?他能看出来吗? 什么跟什么嘛!他们是对立的敌人!没有交集!若有,也只是彼此炽热的愤怒,她干嘛在意他怎么想。 老太太见她的反应,会意地笑了笑,又朝纪斐然高声说道:“小伙子,她很特别,千万别让她溜走了。” 纪斐然虽然没听见这两个女人在咬什么耳朵,但却将这句话听得“很明白”在美国,总有些善良的老太太天生“媒婆性”高,他向来对这群老太太多了一分包容。 他笑道:“谢谢你,我一辈子都不会放过她的。因为她『身上』有我要的东西。”他一语双关,目光直睇着霍紫苑。 “好孩子。”老太太终於心满意足地走进音乐厅,彷佛孙子讨定媳妇般地石落心定。 这暧昧的“无心之言”刚说完,纪斐然也是一惊,他的话有语病! 这简直就像是爱的宣誓! 不对!他们只有债,没有爱。 女人对他而言,一向是暖床的工具、没事时吊在手臂上的交际花。 他不想、也不愿被一个女人绑住一生!老爸已经用璀璨王朝锁住他另外发展事业的步子;他可不愿意再将身与心交给一个女人管束,尤其还是一个“丑小鸭”般的女子! 丑? 这个字霍地像颗火球划上心田,一路狂燃,似乎在反抗他的定论。 难道,她……不丑? 就在他回神之际,霍紫苑已经走近他,冷冷地撂下话:“你听好,我永远是自己的主人。还是老话一句,两条路给你选,一是将我送警;或是接受我无期限的偿还方式。”说完,调头就走。 他突然迸出笑声,“比耐力,有谁比我更有本领;你——霍紫苑,等着投降吧。” “你想得美!”她烟硝味十足地反过头宣誓。 “什么事这么好笑?”卓妤风姿绰约的身影这时闪出,愕然凝视着几乎不曾大笑的纪斐然,接着满月复狐疑地将目光调向霍紫苑涨红的怒容,恍惚中有股不安直上心头。 这个打扮“土味十足”的女孩和纪斐然究竟是什么关系?竟让他开怀大笑,还丢下她,优闲地倚墙与这女孩“纠扯不清”? “没事。”对他不想回答,甚至不愿详诉的事,他一概不多费唇舌。即使她是父母眼中认定最适合的“纪太太”人选,也不例外。 霍紫苑终於得以亲眼见到这位被乐坛封为玉笛娇女的卓妤,那华贵温婉的气质,端庄高雅、穠织合度的玲珑身姿,完美得令人难以项背。 卓妤是个幸运的女孩,有对有财力的父母,才能有计画被培养成为今日的她,自然也可以尽情挥洒她的魅力;没有人会认为她的美是一种罪过,反而可藉此让身价看涨。 她霍紫苑就不同,若刻意彰显自己的美,只会被有心的人利用,甚至成为登徒子骚扰的对象,连求职都可能因美丽而误以为她无真材实料。 美对她而言,坏处多於好处。掩盖它,反而保护了自己。 她冷静地收回所有的旺盛炽炙,不发一语地点着头,走回收票的大门边,向着一名褐发的中年美国男子道:“很抱歉,我必须向您提出辞呈……” 六月的星空,同情似地向她眨呀眨地闪烁个不停。 唉!又失业了! 执拗的她,仍旧挺直了背,不让纪斐然看出她的软弱,渐行渐远地消失在黑暗中。 他面无表情地目送她走远,心口似乎有了裂缝,隐隐作痛。 “进去吧,祝你今晚演出成功。”他平静地睇视着卓妤,似乎刚才未曾发生任何事。 奇怪的是,当他面对卓妤这张白净出尘的脸,曾经有过的一丝“深交”的念头,竟在霍紫苑削瘦的背影走后,消失殆尽。 为什么? 他频频自问,却找不出答案。 第四章 叮叮咚咚的音乐声,从这栋挂着“天籁音乐教室”的招牌内传出。 霍紫苑自从那日在纽约音乐厅被迫辞职之后,她又找到了一份接待员的工作。 以她这种容易快乐的个性,早将自己轻松地隔绝在世人闲语外,自然也就没什么可以伤到她了。 纪斐然算什么?!凭什么掌控她的生命与生活! 这时,那扇透明的玻璃门被人推了开来,一名似曾相识、举止雍容高雅的女子朝她走了进来,而且有长驱直入的打算。 霍紫苑迷惑地向她堆起笑容,“你早,我可以为你服务吗?” 这女子才止住了脚步,缓缓抬眼,“你是新来的吧?”不冷不热的眼在霍紫苑那副眼镜下停留了一会儿。 “是。”她怎么知道? “难怪。”她勾了勾唇,算是招呼,便迳自往办公室走去。 “小姐,请留步。那间是办公室,只有职员才能进去。”霍紫苑匆匆地从接待台中走了出来,慌忙中,眼镜险些落了下来。 女子回过脸,冷淡得恍若世上一切全与她不相干似地,“你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越看她越觉得眼熟,刹那间险叫出声,“你就是国际知名的长笛家卓——”没想到私下的她,竟是这么冷。 “谢谢媒体将我包装得不错,你的『眼力』还算不差。”卓妤嗤笑以对,转过身子,又往办公室走去。 “卓小姐,请留步。你还是不能进去!”听她的主任说,她的老板很严格,举凡不是工作人员,绝不可以越雷池一步。 卓妤好气又好笑地转过头,“你叫什么名字?看不出你还真是尽忠职守。” “我是霍紫苑。”一股愠怒悄悄自脚底蜿蜒而上,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名人——目中无人! “好!很好,是哪位主管应试你的?”卓妤语含讽刺地问。 吧她什么事? 霍紫苑越想越不对,一双黑玉眸子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小姐,你可否先到大厅坐一下?如果你要找人,我代你找他们来,好吗?”她尽量使自己的口气友善礼貌。 “我想应徵你的人,一定忘了告诉你,这家音乐教室的负责人是谁了!”怎么会用到这么一个脑筋不转弯的人。 昂责人?负责人?!她该不会就是—— 啊!她感到胸口的空气瞬间被抽乾。 “卓小姐,你该不会正好就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吧?” “你说呢?霍——紫苑,对吧?”卓妤冷然蹙眉,眼珠森寒得像冰。 闻言,霍紫苑忽而轻愁缠上她的眼,却一瞬即逝,“我很抱歉。” 卓妤懒懒地挥了挥手,“待会有位纪先生来找我,请他直接到我的办公室。”话落,她头也不回地往室内走去。 纪先生? 纪?该不会正好是纪斐然吧?! 她忆起那晚与纪斐然争执时,似乎有一道柔美的声音自身后打断他们之间的对峙…… 啊!她猛抽了口气。 好像是她! 丙不其然,就在她惊悸未平之际,一股浑厚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请问卓妤小姐在吗?”纪斐然身着一袭黑色的亚曼尼西服,昂藏英挺地站在霍紫苑身后。 懊死!真是——冤家路窄! 她顶了顶鼻梁上的镜架,头也不回地说道:“请随我来。”声音造假地咕哝着。 “对不起,你说什么?”这人说话怎么像嘴里含个枣子似地,而且连头也不回一下就让他进去,也不怕他可能是歹徒? 他很好奇,有什么女人可以在听见他那迷药般的嗓音时,不希冀回眸一探他的容颜? 她很特别!这种感觉让他立即联想起霍紫苑,尤其这个女孩的背影……和她还真有几分神似。 突然,一丝促狭情绪油然升起,他破例地向她搭讪,“你可以再说一遍吗?我没听清楚。” “请随我来。”霍紫苑还是咕哝地呢喃,迳自跨步向前走。 还在躲避他的问题!有问题! 他一把抓住她,“你在逃避什么?”当他俩触碰的那一刻,就知道她是谁了。 扳过她的身子,答案如他猜测般无误,“果真是你!” “拿开你市侩、狡诈的手!”霍紫苑犹如一只准备作困兽之斗的小豹,明知无力抗拒猛狮,却搏命演出。 “你都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啧啧啧!这家老板一定是没将你看个仔细。”他扬起富磁性的声音,却说着如利刃般的言语,狠狠刺向她淌血的心。 “只有对你、对你纪斐然!在我心中,你连过路客都不是。”从没有人可以惹她惹到濒临爆发的地步,而他却轻易做到了。 “那么说,我真该受宠若惊罗。”一声幽魅的应对,透过传声系统进入她的耳膜,让人瞬间蒙上一层惊悸。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我们老板在办公室等你,请随我来。” “好个尽忠职守的职员,那我更不该错过。”他还是立在原地,怎么也不肯移动。 霍紫苑走了几步不见他跟上来,只好再绕回他身边,“纪老板,我可得罪不起你这尊大菩萨,否则我只能回家吃老米饭了。”虽然她这么说,可是却一点胆怯之意也没有,听起来反倒像是冷嘲热讽。 “怕什么!世纪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谁教你和我有段不该发生的纠缠——” “住嘴!”她真恨他!老是要一再地提醒自己所犯下的错。 他斜睨着她,黑瞳犹如深不见底的古井,怎么也看不清。只是他根本不知他这番逗弄,纯粹是为了乐趣,而非雪恨。 “我说过,永远不会为你工作!”霍紫苑对天发誓,气势惊人,却不知卓妤身影已轻悄闪出,静静地听着他二人间的对话。 啪!啪!啪!连三响不愠不火的掌声响起,纪斐然一脸幸灾乐祸,“演讲得真好!可惜观众少了些。” “你……无耻!”她再次失控,只差没冲到他面前将他一把撕碎。 “这话该是我回敬你的!”没有人可以用这种字眼形容他!他自认处世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地,尤其她更不配用这个字眼。 “纪大老板,我承认我无耻在先,但你却无耻在后!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陪我喝杯咖啡。”他敛下胸中怒火,一改冷凝的脸。 “什么?”她有没有听错? 这时听见他们对话的卓妤,一颗心霍地拧疼,她想邀纪斐然喝个下午茶,十次有九次半,他都推说没时间,如今竟要请这个丑八怪喝咖啡? 纪斐然这个人向来冷鸷无情,让与他接触的人不自觉频频拭汗,而今他却为这个女孩开了金口!这……太匪夷所思了。 一种女人的直觉,卓妤直觉这个丑八怪会影响她的地位! 忽而一声娇嗔,打散围绕着他俩的奇异氛围,“斐然你来了?!”她故作惊愕状,又瞟了霍紫苑一眼,“霍小姐,我刚才好像有提醒你,如果纪先生来了,请他到我办公室的,不是吗?” 娇媚中夹着淬毒的冷光,有如麻颤的电流一波波电向霍紫苑的心湖。 霍紫苑一见这形势比人强,陡生去意。 常言道,“坏坏坏,连三坏”她认了,既然工作都可抛,又有何惧?! 登时,她做作地粲然一笑,“抱歉,是这位纪先生不想立刻进去,任凭我怎么请也请不动。”她这是什么意思?!好像是责怪她故意巴着纪斐然不放似地,简直欺人太甚! “喔——是吗?” “的确是如此!谁叫纪先生『位高权重』,任我怎么请都请不动。”霍紫苑立即划清界线,反正是纪斐然自己不愿进去的,她才不背黑锅呢! “够了——霍小姐,如果纪先生不愿进来,你也应该马上通知我纪先生人已经到了,不是吗?你到底知不知道一位称职的柜台服务人员,应有的工作态度是什么?”她的话虽说得轻声细语,却字字提针带刺。 霍紫苑当然听得出卓妤话中有刺,却不愿-不弱。 “真是抱歉,我是不知道你心中的称职柜台服务人员应该怎么做;但我自问已尽了本分,只是——纪先生怎么都不愿随我进去,还抓着我的手不放——”她故意说得暧昧,不过是想挫挫卓妤的凌人盛气。 “我看——是你故意缠着纪先生不放吧?”她卓妤岂是好惹的。 “卓小姐,我怎么敢缠着纪先生不放?不信,你可以问问纪先生!”事情既然是他纪斐然引起的,又怎可让他置身事外。 “斐然,我相信你没有强拉她,对吧?”卓妤虽然满肚子气,还是极力在纪斐然面前,维持她一贯的优雅形象。 “好像是我拉着她的……”纪斐然似假还真地回答。 “卓小姐,我说的没错吧。下次可不可以请你查明事实真相后再训人呢?否则这有损你一直刻意在人前维持的完美形象。” “霍紫苑,你说话不需要那么犀利吧?”纪斐然忽然觉得霍紫苑的话说得太重了。 她一听纪斐然竟然这么护着卓妤,就更愤怒了,“是谁说话犀利了?” “斐然,你不要生气,都是我不对,我应该先将事情问清楚的——”卓妤一见纪斐然为自己说话,立即故作大方道。 “你的确应该先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她身为员工,也应该对老板维持最基本的尊重。”纪斐然持平的说。 “这么说来,都是我的错了?!”什么跟什么嘛!这一切全是他纪斐然引起的,现在却反过来责备她!有没有搞错?!“反正,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职员,两位陷入爱河的大老板,当然是一个鼻孔出气!” 不觉中,她竟说出连她自己也不相信的话。 这话听在卓妤耳中可乐了,也就理所当然地挽着纪斐然的手肘,状似亲密的说着:“好了,事情就这么算了。斐然,到我的办公室吧。” “等一下,什么叫事情就这么算了,我霍紫苑可从来不打糊涂帐,是我的错,我绝对认错,不是我的错,我可不愿无故受辱。”看他们二人那么亲密,霍紫苑又是一阵怒火中烧。 “难不成,你要我这做老板的给你赔不是?那还需不需要摆桌酒席正式致歉?!”卓妤的火气也上来了。 “摆酒席致歉倒不必了,不过一句『对不起』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她卓妤何时受过这种鸟气,杏眼立时微睁,“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只是陈述事实,要个道歉罢了——”霍紫苑也不愿居下风。 看来,这两个女人真的杠上了! 纪斐然向来厌恶这种场面,口气也不觉提高了几分,“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 闻言后,霍紫苑感到一阵冷凉,怅怅落落的轻愁揽上心头…… 既然纪斐然一边倒,她就算要到一个道歉又如何?倏地,她口气疏冷道:“卓大老板,我不干了!你另请高明吧。”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你——”可恶!卓妤狠狠地在内心恶咒着。 纪斐然看着霍紫苑疲惫却骄傲的身姿消失在门口,心口彷佛裂了一道缝,“我也要走了。”他连看也不看卓妤一眼,便毫不恋栈地走了出去。 *** 霍紫苑的纤葱十指,有力地滑在黑白相间的风琴键盘上,清亮的嗓音正唱着儿歌。 “你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名字?我的名字叫米奇。”她慈爱的目光,正睨视着风琴下方十几张天真的小脸蛋。 这群黄、白、黑皮肤的小娃儿也认真地高声合唱着,“我的名字叫米奇……” 快乐洋溢的气氛,迅速染着窗外颀高俊挺的人影。 他微微地勾着笑。想不到其貌不扬的她,也有这么真情流露的一面! 他有些心动,甚至期盼自己是那琴键,让她皙白手指抚上他的心…… 老天,他在想什么啊?!怎么一首儿歌就将他的魂魄给勾了去! 纪斐然自责地敛去笑靥,故意端着张脸,准备进去会会她。 这阵子追着她的身影打转,似乎已成了习惯,好像不这么做,生活便失去了重心。他不想细究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总之,看着她瞋、她笑,已变成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乐趣。 不!他纪斐然的情绪,何时被女人牵着鼻子走?而且还是个外型极不起眼的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霍紫苑的歌声再次响起,打断纪斐然神游的心绪。 倏地,他往教务室走去,一到了里边便寻得园长。他只与园长说了几句话,就见这名中年妇人,脸色瞿然惨白,三步并两步地跑进霍紫苑的教室内。 园长清了清乾涩的喉头,“抱歉,打扰一下。” 风琴戛然止歇。 霍紫苑不明所以地凝向她,人也站了起来,“园长,有事吗?” 小朋友也凝视着园长婆婆,一张张天真的脸蛋写着与霍紫苑同样的困惑。 “我有件事想对你说,可以出来一下吗?”园长歉然地笑问。 一股没来由的凉意,倏如秋风扫落叶的态势,刮进了她的心扉…… “好的。”她力图振作。 才一走到教室外,那英挺的身形立刻攫住她的视焦。 耳边传来园长抱歉又惋惜的说着:“这位官员说我们聘雇没有执照的员工是违法的;但如果请你走路,他倒可以通融,不发出检举通知书,所以……” 霍紫苑一听,突如阵风地跳到纪斐然面前,她真想一口咬死这个欺负善良小动物的土狼!但为顾及身后的小朋友,只得极力克制怒火,“姓纪的,你玩够了没有!” 她一直以为“成人世界”,才是纪斐然的管辖范围,没想到“儿童世界”他也能涉足,可笑的是,他随便一句谎言,也能令头发已近花白的园长信以为真! 真是天道沦丧,好人受难啊! 此刻,纪斐然却动也不动地立於原地,一瞬也不瞬地解读她眼中的怨、口中的怒,向来令人惊赞的脸庞,又增添了一份邪恶的美感。 “这话也是我想对你说的。你的手……只适合在实验室玩烧杯、试管,或者……”后话他没有说出来,实在是,他也很惊讶自己竟将她的柔荑与男女交缠之事连成一线。 不,他从不缺女人,而且在他身边的个个都是上上之选,哪会看上她?! “闭嘴!你不要再用权势阻挠我,如果你一意孤行,我会……我会……”她气得口吃了起来, “你会如何?又能如何?你无权无势,怎么扳倒我?”他平静地看着她。 今天,她好像变了!变得……反正是……更顺眼了。 “你卑鄙!竟然调查我!”她的双瞳冒出滚烫的熔岩,几乎泛滥。 “不然怎么追讨债务?别忘了,我可是你的债权人。”他毫不动气。 “你知道了些什么?”她吼道,现下也顾不得为师者的形象了。 园长见状,连忙将这群倚窗眺望的小萝卜头塞进教室,让这个突然失业的女孩尽情发泄她的怒焰。 纪斐然仍直瞅着她,如数家珍地说,“你父亲是个尽责的研究员,不谙人情世故,在郊区有栋祖宅,一家三口和乐融融。你高中时,就以优异的成绩进入哥伦比亚大学,二年半之后又直升硕士班,在『偷』了我的十万元之后,博士班终於得以毕业。” “够了!什么偷,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还算好的,你做的事才难看!”刹那间,慑人的气势在他粲亮的目光中,更形迫人。 “你去告我啊!”逐日来累积的压力,顿时使得她心灰意冷,想一了百了。 “那得花律师诉讼费,你出得起吗?” “神经病!”她冷啐了他一口。 “那不就结了。我不直接找你,找律师做什么?不合经济效益。” “那你成天追着我跑,不用工作吗?这就合乎经济效益了?”她白了他一眼。 “我喜欢这种方式。”反正他就是和她耗上了。 “这是哪门子的经济效益论!”她脸上已经气得忽白乍红的。 “纪氏经济效益论。”他不掩其笑地盯着她,那黑眶眼镜下的双眸,似乎有种魔力在向他招呼,谓拨着古老的情弦…… 难道这眼镜是个“假象”? 霍紫苑可没给他时间多想,“你又弄砸了我的工作,我就算是有心偿还你的债,也没办法!”话落,旋即走人,不给他反击的机会。 “霍紫苑,身为分子生物学的博士,难道你甘心一辈子到处打零工,而不愿与我共事?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尽办法,就是为了能够多依偎在我身边一分钟?”他自傲地向她喊话。 “啊炳,可笑的沙文主义者!”她霍地反过头嗤言以对。 “有意思!总之,你欠我的,就必须以我的方式偿还。我相信绝对没有人可以比我提供给你的更多。当初你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来我的公司应徵的吗?”他说得字字温和,却句句带着扎人的勾刺,扎得霍紫苑浑身青肿。 “纪斐然!”她的头已如老式火车头正冒着蒸腾的气烟,足以焚尽所有接近她的人。 “考虑的如何?”他依旧冷然自持,不愠不怒。 “休想!” “话不用讲得太满。对了,我的名片还在吧?记得,如果改变心意,给我通电话。”他一把将她圈进臂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吻了她的脸颊。 原本逗弄的举动,却在唇印触及她若凝脂的粉颊上时,起了莫大变化……像雷电交击,亦似海潮漫过,再次搅得他全身每一处关节,咚咚作响,连心脏也感染似地加速跳动。 这只是个简单的吻,不是吗?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纪斐然惊骇地收回失神的心,眼中飘过一丝自责的火花,霜降的脸斜瞟向霍紫苑那张同样失神的眼。 不待她反应,他率性地先走出幼儿园的大门。 他不能让她处处占上风,更不能让她瞧见自己对她产生了反应。 霍紫苑呆望着他的修长身形消失在巷口,抚着被他霸气吻上的脸颊,怔仲了好一会儿。 他的影子、他的震怒、他的狂炽、他的阴惊,瞬时像个吸盘,占据她所有的思绪,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对她,到底有何企图? 扮伦比亚大学分子生物学博士的人才,何止她一人?为何他独独想强留她?单纯只是为了她欠他的“债”吗? 剪不断,理还乱。拖着沉重的脚步,霍紫苑走在澄清的夕阳中…… 明天,她该找什么工作? 突然,她想到了一劳永逸的办法。 啊炳!看他纪斐然奈她如何? 原本惨澹的心情,继而退去……灿烂的笑靥,再次展露。 第五章 仲夏的黎明来得特别早,金光缓缓爬上霍紫苑窗前,错落着无数株橡树身影,伴着晨风摇曳,懒洋洋的风姿感染了她那颗上紧发条的心。 天无绝人之路,老天不会亏待有心上进的人! 她雀跃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对着晴空高嚷:“早安!” 今天是她自谋营生当老板的第一天,这可是她绞尽脑汁才想出的求生良策。 中午一到,霍紫苑便开着她买的二手货车改装成的餐车,驶进纽约最热闹的巷道中,卖起速食中餐来。 她依旧戴着她那厚重的黑框眼镜,身着大红围兜,下着合身的黑色伸缩牛仔裤,足踏一双球鞋,一头秀发已被她束成髻塞进厨师帽中,她的美丽被这一身方便的工作服遮得味道全无,活像个中性人。若不是她那一口漂亮的英文及软化如泥的声调,只怕没人能认出她的性别。 餐车上那块由电脑绘制出来的招牌,写着“妈妈手艺”,格外引起游子思乡的心情。所以中午时分一到,她的餐车旁立刻围来许多食客,其中以东方人最多。 她所准备的餐盒,菜色有宫保鸡丁、红烧狮子头、咕噜肉……而且随餐还附赠鸡蓉玉米汤或是罗宋汤,外加自制冰品,每客才三块七毛五美金。 “嗨,你卖的餐盒真的很棒!”一名中年东方妇人热情地赞美,递出一张五元美钞。 “谢谢你喜欢它,希望再光临。”霍紫苑愉快的收下钱,这一刻心中好感激母亲平日“强迫”她学厨艺。 起初她对母亲那套“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得先抓住他的胃”的论调嗤之以鼻,而今……她虽不尽然认同她老人家的看法,但对於有一身好手艺,而能为她的生活带来转机,在这点上,她必须感谢母亲。 在叫卖声中,不到半小时,霍紫苑的餐盒已卖了九成,这时,一直躲在角落观察他的男子,终於挺直了背脊,不动声色地向她走去。 凭良心说,他真恨这个差事! 大哥没事找他来扮什么流氓嘛!想他纪孟然是何等的美公子,只要出门哪一次不是衣履光鲜、英姿勃发,如今却得依大哥的指令,穿得像个小瘪三来到这辆丑毙了的难民餐车前,“骚扰”这个奇丑无比的女孩! 她……真是个女孩吗? 敝怪!老哥是不是眼睛月兑窗、还是脑筋打结,放着璀璨王朝的事业不管,发什么神经嘛!而且还拖他下水,如果真要把女孩子,也该找个有女人味的女人呀!吧嘛……“刁”这个中性人? 气归气,怨是怨,纪孟然还是乖乖向霍紫苑走去,还故意叼着一根牙签邪气地打量着背对他的女孩。 身材是她唯一可取之处!这一点老哥还没看走眼,他暗笑了一下。 突地,他拍了拍霍紫苑的肩头,流里流气地说:“小妞,给我点东西吃吧!” “好,你想吃点什么?现在只剩下家乡什锦餐盒了。”她笑孜孜地转过身道,却迎上一双邪气的眼,那人几乎高她半个头,配上根突兀的牙签,予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纪孟然可是将她打量的眼光尽收眼底,今天他不是女人眼中的俊男,而是个流氓,没想到“效果”好到能令这个丑丫头傻了眼! 唉!人俊就算是成了乞丐,也能彰显他的魅力,他好生得意。 谁知,霍紫苑的下一句话,却打破他自鸣得意的幻想。 “先生,我今天的收入不多,我愿意交保护费,拜托你千万别砸了我的餐车,这车可是分期付款买的。”她急忙从围裙拿出揉成团的小钞。 什么?她真当他是个地痞流氓!他方才还以为…… 这可是他纪孟然第一次不被女人爱戴!难道人丑,连思考逻辑也不一样? 他的好奇心倏起,一掩先前的怨载,继续扮演流氓。 “保护费?就这么一点?”说着,纪孟然的手一如电影上常演的情节般,环住了霍紫苑的肩。 霍紫苑一向不喜欢与人有身体上的接触,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小混混,於是不断扭动身体,想摆月兑纪孟然环在她肩上的手。 “干嘛?不喜欢大爷碰你?”看霍紫苑手足无措的样子,纪孟然玩心陡起,今天他不仅要扮混混,还要免费附赠“公子”的戏码,“你可知道,有多少女人等着本大爷抱……”说着,手缩得更紧了,霍紫苑几乎快被他搂得透不过气来。 站在二十尺外盯梢的纪斐然见状,顿时出口成脏。“妈的!孟然在干嘛?我不过要他去闹场,可没要他性骚扰!” “先生,我可消受不起你这『飞来艳福』。”霍紫苑恨不得将环在她肩上的手给剁下来。 “你是无福消受,”纪孟然搭在霍紫苑肩上的手一松,转而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不过,大爷今天心情好,特别陪你玩玩。”说着,就将嘴凑上前去。 霍紫苑轻巧的低来,一个转身,立即逃出他的掌控。 哪知孟然反应更快,一个反手,立即紧紧抓住霍紫苑的手臂,“拿个饭盒来吧!让我尝尝你的手艺,再决定你以后得交多少保护费。” “真倒楣。”她低声地咕哝着。 千算万算,她就是没料着会有“兄弟”来找碴! “你说什么?”他当然听见了,故意提高声量喝道。 “没有!我怎么敢在你这种大人物面前叨叨念念。”霍紫苑胡乱递了一个饭盒给他,还在白饭下方加了许多芥末、辣椒,似乎等着看好戏。 纪孟然瞧见了她的举动,但他却不动声色。他倒要看看这个女孩有什么过人本领,弄得他大哥“神魂颠倒”。 不过,冲着她敢对他这么说话,并且不怕死地乱加辣椒、芥末,勇气的确非比常人。 他不慌不忙地接过饭盒,作势从口袋掏钱要付帐。 “小店请客,你不用费事了,反正待会儿我还要付保护费,不是吗?”她连忙说道,眼中逸着鄙视却又带了点做作的恐惧。 “哈,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辣妹妹?”他大刺刺地吃了一口菜,入口即化的牛肉片,唇齿留香,煞是好吃。 看不出这女人还真有点本事。他斜睨着她,又继续扒了一口饭。 “啊!”这……饭……该死!辣死他了,才一会儿工夫,他竟然就忘了她先前的蓄意挑衅。 他一把甩开餐盒,打算骂人,却瞥见她佯装一脸无辜的表情,到口的恶言硬生生地给逼了回去。 她既然想玩游戏,他奉陪到底,反正今天受托於大哥,就已经打算“牺牲到底”,他最擅长的不是骂人或是要流氓,而是——辣手摧花! 他也不管二十尺外大哥虎视眈眈盯梢的眼,反正他这么做,可以引起两个反应—— 一是报她赐辣椒之仇;二是看清大哥对这个丑八怪的意图,何乐而不为。 他一把抓住霍紫苑的肩头,色眯眯地凝视着她,越圈越紧的臂膀,已将她圈进自己的胸膛…… 这个女人的身体好软!他竟有些失神。 怎么会这样? 不行、不行!他得继续扮演大野狼。 “小妞,你故意弄辣了我的唇,我可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信奉者,所以……”说着,便向她的朱唇凑去。 不远处的纪斐然见状,连忙拉住一名交通警察,要他去救霍紫苑。 纪孟然当然没真的吻霍紫苑,却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大哥竟然真的在乎这个丑小鸭。怪怪!大哥的品味何时沦落至此?! 美国的警察效率好得惊人,不到三十秒钟,十几辆警车立刻包围了霍紫苑与纪孟然。 令人惊讶的是,他们不是带走纪孟然,而是霍紫苑!其因,正是她“无照营业”——这点在美国可是违法的。 就在她被押上警车的那一刻,她瞥见纪斐然匆匆奔至警车旁,与后方一脸无辜、双手一摊的纪孟然,像是在对谈什么,她忽然明白了…… 这又是一次蓄意的挑衅! 泪水在她眼眶拚命打转,纠结的愁拧疼了她的每一个细胞。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只为了那十万元的学费吗? 奇怪的事发生了,就在警车启动前,她赫然发现纪斐然两道冰凿的厉眸由冷转柔,由清冽到忧戚。 为什么会改变?是为了她吗? 霍紫苑真怀疑她看错了,再次睇向他,只见渐行渐远中,烈阳下的他,正比着打电话的手势。 他……真的关心她? 目送霍紫苑走后,纪斐然脸色一沉,对纪孟然说:“我记得今天是要你来闹场,而非性骚扰。” “性骚扰?我有吗?”孟然一脸无辜的看着大哥。 “还说没有?那么环肩、强吻又叫什么?”他说得平静无波,却有着火山爆发前的氛围。 “那个叫礼貌,这在美国很普遍的。你不也从小就看惯了美国人那套拥抱、亲吻的打招呼方法吗?”孟然还不知死活地强辩着。 “是吗?”平淡中透着冷锋。 这下纪孟然才知自己玩出火来了,他假意地陪着笑脸:“大哥,对不起,我不知那个女人跟你开系匪浅。” “我跟她,只是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关系罢了。” 表话连篇!从大哥的态度看来,他二人的关系绝不仅是那么单纯。 “那你干嘛那么关心她?” “我哪有关心她?”他又回到那个冷静的纪斐然。 “既然如此——”纪孟然突然想逗逗他那一向冷然自持的大哥,“那我可以追她吗?” “你敢!她是我的,谁也别想动她!”这话有如誓言,纪斐然说得斩钉截铁,不等纪孟然反应,便丢下他大步离去。 她是他的?!大哥哥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看来,有人身陷爱河却浑然不自知。纪孟然脸上,不觉露出“有好戏看了”的邪谵笑容。 热气氤氲的正午,更因纪斐然恶意的乍现,益发炙热。 *** 纽约市譬局 霍紫苑微颦的眉,形成两道忧郁的月,冷冷扫视着手中那张九九九纯金的名片,耳中灌入美国警员的话…… “你只有打一通电话的权利,你可以保持沉默,如果你开口说话,你所说的话将作为呈堂供诉。” 本以为这些话是电影中才会有的对白,竟活生生地灌进她耳膜。 手中刺目的名片,像烈日当空的阳光,几乎刺瞎了她的眼。 找谁来保她呢?妈咪? 不行,她一定会慌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她老人家这辈子除了进实验室、厨房之外,根本没去过几个地方。 爹地? 那更糟!他可是个火爆三郎、性急独断,要是知道她进了警局,不赌气地将她丢在警局关个三天三夜,让她受点教训才怪呢! 那找谁来呢? 极力思索的过程中,赫然发现自己除了实验室同窗、大学教授之外,几乎没有所谓的朋友,这辈子排除和她最接近的父母,就属近日处处找她碴的纪斐然了。 真是“相欠债”!什么朋友没有,偏偏只有仇敌! 霍紫苑啊霍紫苑,你真是做人失败啊!不过,有敌人总比没人可求援来得好吧!再说,在坐进警车前,自己不是清楚瞧见纪斐然眼中的担忧…… 这总是个“好”的开始吧!好歹,这件事他是主谋,是他欠她的!他有“义务”救她出来!好,就这么办! “喂!我要打一通电话——”她站在铁栏杆里,扯开嗓门对外叫着。 *** 纽约中国城 迸色古香的牌楼交错,街市纵横、乱中有序,紫金宫灯的横梁上,挂着一块红底反金的招牌——“闻香下马”。 霍紫苑还是那套先前贩卖餐盒时的穿着,只是扯去了围兜,与纪斐然对坐在一张红木圆桌前,大眼瞪小眼。 “猪脚面线来了。”操着蹩脚国语的小夥计喳呼声,打断了他俩之间的沉默。 望着热气蒸腾的汤面,霍紫苑的肚皮咕噜噜地奏着鼓乐。 这声响当然传入纪斐然耳中,他体贴地笑了,“饿了吧?慢慢吃,别烫着了。”他主动地为她拭了拭匙筷,继而挥手让侍者退去。 他……也有这一面?对於纪斐然的“体贴”,她着实有些受宠若惊。 容易满足的人就是这么单纯,只要人家对她一献殷勤,便不记前嫌万事皆抛。 接过筷子,她浅尝了一口面线,感动似乎取代了饥饿,有一口没一口的捞着面线。 此刻,一个虎目含情,一个羞人答答,所有感情如烈火在烧,瞬即燎原,烧遍了彼此曾经抗拒的心…… “不好吃吗?”他望着她吃不到两口的面线,似乎想找话来打破这窒人的气氛。 对她的牵挂,他也很困惑。像她这么一个与他品味、家世、信仰完全不同的女子,在任何时空中,他应该都不会对她产生反应,偏偏他的自主神经犹如被人剪断似地,彷佛只要有人接上线,他就听谁的摆布。 她既不美、更谈不上门当户对,最可笑的是,她还曾为了十万元将他“出卖”,对於这种“叛徒”,凭良心说,她根本不配当他们璀璨王朝的“大少女乃女乃”。 偏偏当见到她被强押上警车的那一刻,他竟痛责自己的复仇游戏玩得太过火,她……不过是个二十二岁的小女孩。 刹那间,所有的怨、所有的仇,几乎烟消云散。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她出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开始什么?他们会有什么未来? 浓重的鼻息,道尽他心中百般的挣扎。 霍紫苑睇视他诡谲多变的脸,原本振翅飞翔的羽翼,宛若被粗心的顽童手执弹弓射伤,雀跃的心突地从空中摔了下来。 和着餐厅红橙色的灯光,回首过去这些日子以来,发生在她身上的种种,感觉是那么不真实。眼下这人的确是少见的美男子,身居金山银矿中呼风唤雨,一出生即衔着金汤匙,必定坐拥美人无数,对女人怎会珍惜?!先前的温柔,只怕是昙花一现,若有真心,也可能很短暂吧? 女人一生所求,该是既真又远的真切情爱,绝非短暂的“情绪”。 她虽乐观,但不愚蠢。他能给她的,她都可以自行赚得;然而她於女人之爱之於他的,他却无法在情感的天秤上同等回馈,这似君王与妃妾的情爱收支,不要也罢! 只是几番斗阵下来,不知不觉中,这人竟已强迫进驻她的心湖,不然……她怎会让他救自己出囹圄? 靶情如果太暖,也许她会犹豫;而这乍暖还清,反而成了一种形式的两不相欠,所有的恩与债、情与怨,就此一笔勾消。 如果他们之间,未来真会有什么,那么,恐怕只是他公子哥的随性之举,当他对她感到厌倦,不觉得她“特别”了,她就不再被他记起,一如古代无数的嫔妃,独守黄昏,冷清凄凉地过完残生,哪还有眼前的嘘寒问暖,甚至面前的猪脚面线! 思至此,她猛地捞起一口面线,大口地塞入口中,大啖了起来。 还是面线最真实!男人的真心多少得看他当时的心情、尔后的感觉……太虚幻了。 每吞一口面线,胃就饱满一分,这份紮实让她相信,眼见的实物才最为真切。情啊、爱啊……都只是两个寂寞的人玩的游戏。而她只是纽约市中力图开创出一片天的小市民;他则是身居庙堂的贵胄,他们……永远没有交集。 “小心吃,别噎着了。”他的心亦似混浊的泥池塘,每睇凝她一次,心湖就更加混沌……他得好好理清这连番的纠葛,究竟是为什么! 而她却明白的知道一件事——她要重关疆土,绝不能为他工作。 久久交缠,只会剪不断,理还乱……稍一松防,她可能也会和许多纽约女人的宿命一样,成了男人同居的对象,或是养在“深闺”的情妇。 这不是她要的。她要……一个爱她、忠於她的丈夫,还有一窝子可爱的宝宝,欢乐共尝、辛苦同担。 “谢谢你。”吃完最后一口,霍紫苑用餐巾纸轻轻地拭了拭嘴。 “怎么也想不到,原本希望你打电话告诉我,愿意到我公司上班,没料到却是到警局保你出来。”他有些自嘲的说着。 她淡淡地笑了笑,“对了,你怎么会在那儿?” “如果我说是碰巧路过,你会相信吗?”他不想说谎。 “为什么?”她问道。 “那你又是为什么这么做?”他也反问。 二人都知道对方所问何事,却不正面回答。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不会懂的。” “你不说,我怎么会懂?”他依然不死心。 因为……她想逃离他的掌握,她不想当菟丝花一辈子依靠男人生活……但这些话很难启齿,而且说了他真的能懂吗? “我想靠自己的实力还你钱。”她只说了一半的事实。 “到我公司工作,也是靠你自己的实力啊!包何况还学以致用,对我们彼此都有好处,不是吗?”他真的不懂,她为何那么坚持不到他公司工作。 “那不一样,那是用你给我的钱,还我向你借的钱。”她说得坚决。 “难道它就不是凭你自己的本事赚来的钱吗?”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你——我不想再说了。”二人间很少有这么平和的时刻出现,她不想破坏这得来不易的时光。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小妮子的脾气为什么这么倔? “我想回家了。” 他静静地凝视她半分钟,“陪我走一段路好吗?就当作是你今天答谢我的报酬。”他不想那么早就和她说再见。 当作是答谢他的报酬?!拜托,这种话他也说得出来,若不是拜他所赐,她又怎么会进警局。“你——” “好吗?”还不待她开口大骂,他再次轻声问道,嘴边还挂着难得一见的笑容。 他笑了!她的心头蓦地袭心一跳,又是一怔,回过神来,终於妥协地轻轻点了点头。 走出餐馆,一路上谁也没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并肩走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没有时间……只有当下。 *** 纪斐然看着探子发给自己的e-mail,几乎将电脑给砸了。 这个女人要怎么才懂,他不会让她在外面工作,她必须为他、为他的世纪研究中心工作! 好好一个分子生物学的博士,竟跑去超级市场堡作!这个女人的脑袋是水泥糊的、还是钢筋打造的? 他接二连三地蓄意让她失业,她竟不死心,连进了警局,也没将她关得清醒些,早知如此,他真该让她关个一天一夜,等她害怕得半死后,自动向他投怀送抱! 投怀送抱?! 他……对她竟有这念头? 难道……他真的对这个丑丫头动了心? 越是逃避,答案却越呼之欲出…… 唉!也罢,任心而为吧。 倏地,他再次起身,拨了一通电话到超级市场的总经理办公室。 几分钟后,他开着他的莲花跑车到那家超市的停车场外边,等着佳人的身影。 丙不其然,霍紫苑一如以往的中性打扮,像头失控的火车头,一路向倚在跑车旁的纪斐然身上冲去。他什么话也没说,如雨的粉拳,直朝他的胸膛捶打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逼得我走投无路?”椎心的痛恨,令泪如雨花般从辣红灩潋的脸庞簌簌滑落…… 他的眼神彷若被冰封,唯一闪动的只有彻底的狂与放,终於再也关不住对她的情绪波澜,他不再犹豫,硬是将她拥进自己怀里,任她尽情发泄。 “我恨你!我恨,我恨自己为什么招惹的是你!我只是需要一笔学费,一笔学费啊!如果这是代价,到此也该够了!”她挣月兑他的怀抱,珠泪婆娑地瞧着他。 他蓦然心肺俱痛,执起手打算为她拭泪……却被她拍开。 “别碰我!” 斑傲的他,瞿然一阵窘迫难堪,登时勾起邪冷的唇角,恢复原有的阴寒。 “原来你这么值钱,我竟不知!” “你……真可恶,真是撒旦再世、混世魔王的分身!” 这个男人不是她在意得起的,在感情上不聪明点不行,她不想为情吃苦。 真是见鬼了,为什么心底还眷恋他的臂弯,甚至还白痴的相信“王子公主从此过着幸福的日子”的童话。 “说话挑乾净点的说,免得惹火上身!”笨!这个女人怎么净爱惹毛他? 这话如千斤顶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再一次证明男人的绝冷无情。 懊是给自己一些现实无情的打击,击醒她的妄念!如果男人无情,就得学习不让自己受伤,如果心碎一次,再痛苦也得警告自己别再交心。 炙热背后复转冷凉,她冷冷地瞟向他,“我会让我爹地卖了房子,一次还清你的债,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到死永不相见。”不待他反应,她转身就走。 “想走?我不准!”一记最狂嚣的吻,火热的罩了下来,有力的双手将怀中的人儿扣得死紧。 猝不及防的她,使劲儿抗拒,僵直的娇躯反而令饱满的酥胸挺得更高,密实地与他贴近。 纪斐然原先的怒火,早已随她不经意的撩拨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蚀人心骨的慾火。大掌这回将她身子搂得更紧,炙热的顶着她的小肮,还不忘以另一只手隔着衣衫,折磨似地抚弄她的雪峰,精准的拧住敏感且挺立的珍珠颗粒,邪肆地来回抚弄。 “放开——我。”赢弱的抗拒,反倒成了另一种魅惑。 “我也想!可是,好难。”他已无法顾及他们这么做,是否会成为路人的焦点,不老实的手持续撩弄怀中娇喘不休,却又强作抵御的身体,发烫的硬杵几乎水平地抵着薄衫下的敏感地带,那只原本巡礼双峰的手,已明目张胆地钻进她两股间,隔着长裤在外摩蹭。 “哦——”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体会背叛了她的意志,甚至不知羞地申吟,老天,她该制止他的! 忽地,纪斐然一个拦腰,就将她打横抱起,往他的跑车走去。 霍紫苑却在这时回神,俐落地抽出发髻上的发簪,用力往纪斐然手臂刺了下去。 “你休想!”她技巧地月兑离他的掌控,“你以为所有女人都急着跳上你的床?作你的大头梦!下次你若敢再侵犯我,流的血绝不止於此。”狠话一放,霍紫苑几乎是以百米十秒的速度,溜出他的视线范围。 “啊!”纪斐然没料到这小妮子会这般强硬反抗,心突然紧紧地收缩,思维也变得紊乱,远远眺望已无芳踪的停车场,他这才记起此行真正目的是—— 将她牢牢地绑在自己身边! 但要怎么绑? 同居?还是学一般清纯的情侣吃饭、散步、看电影,再上床?以她野烈的个性,该怎么做最好? 真是反了!他纪斐然何时为一个女人的“定位”这么烦恼过?没有!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这么费心! 她……该是独一无二的吧?! 但……他知道自己目前还不会娶这个女人! 女人之於他,只是一杯有味饮料,想喝就喝;妻子之於他,该是杯水,虽然无味,但却不可或缺。 那霍紫苑究竟是否是他的生命之泉呢?此刻,他的心中还没有答案。 *** 卓妤满脸愁容地看着眼前的电话,不知该怎么和纪斐然搭线。 自从上次霍紫苑在天籁音乐教室“闹场”后,纪斐然便有如断了线的风筝般,连通问候的电话也没有。 她实在不甘心! 强压下高傲的自尊,卓妤还是拿起电话,因为她知道,即使自己是纪家内定的长媳人选,但该主动出击时,还是得出击,尤其上次亲眼目睹纪斐然对霍紫苑的那份关心,更让她惊觉自己非得加快脚步,尽早将这婚事给定下。 “我是纪斐然。”电话那头传来斐然平稳的声调。 “斐然,我是卓妤,你在忙吗?” “卓妤?”凭良心说,上次那件事,严格说来并不是卓妤的错,也不干她的事,自己的确不该匆匆走人,“上次的事——” “没关系,事情过了就算了。”她说得得体大方,不愧是出身上流社会的女子,“中午有空吗?我刚好在你的办公室附近,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吃个午饭。” “好。”他爽快地答应了。“十分钟后在我公司楼下转角的那家餐厅见。” “好,待会见。”想不到事情竟然会这么顺利,看来自己得好好得把握机会。 *** “卓妤,真是对不起,刚刚有些事耽搁了。”已迟到十五分钟的纪斐然四平八稳的说着。 “没开系。真不好意思,你这么忙还找你一起吃饭。”她今天可是经过一番精心的打扮,只为了让纪斐然看到自己最美好的一面。 其实这顿饭吃得有些无聊,只见纪斐然专注的吃着饭,对卓妤的话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答着。 “斐然,你和霍紫苑很熟吗?”这个问题盘踞她的心头已许久,为了赢得纪斐然,她必须将对手的实力打探得一清二楚。 “只是债权与债务人的关系。”他答得冷淡。 “她欠你钱?”真有这么筒单? “嗯。” “很多钱吗?”她问得小心谨慎。 “不少。”他的回答依然简短有力,却已露出些微不耐烦。 “她怎会欠你钱?看她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欠这么多钱?”心中的疑惑还是未解,因为纪斐然不是那种可以让人欺到头上的人,何况对方还曾对他大呼小叫,他怎能忍下这口气? “我待会儿还有个会要开,我得先离开了。”说着,对在旁服务的侍者要过帐单,龙飞凤舞地在上头签下名。先前对她曾有的歉意,因她的刻意打探而一扫而空。 他最讨厌多嘴又多疑的女人!尤其是那些处心积虑想攀上纪夫人头衔的女人! “斐然……”看来,他似乎有意保护霍紫苑,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卓妤心中的疑惑越泛越大了。 “我先走了。”他连眼都没抬便离开餐厅,独留下她一人茫然颓坐。 第六章 夜幕沉降的纽约上空,霓红灯眨闪个不停,大楼帷幕玻璃映着各式招牌的倒影,释出让人沦陷的魅光,氤氲中,彷佛无形的网,织罗着迷离纽约人的心。 霍紫苑再一次听从内心的声音,重新找工作。 终於在华人与美国人交界的大道上,找到了喘息的空间。 夜正热,人上场。她按照“公司”规定,身着一袭金葱色系的连身长礼服,领口处是采立体剪裁,一体成型的立领,直开至胸线处收口,贲起的胸酥若隐若现,合身的腰际直下大腿下方开着偏叉,匀称的大腿只需稍稍挪步便昭然若揭,整个人看似被布料包裹得密不通风,却又处处迎风招摇,更显出“不着寸缕,倒不如欲盖弥彰,来得蛊惑人心”的风味。 最教人着迷之处,在於她那不见容於“欢场”的气质,清纯飘逸的气韵,足以教此处的“甜姐儿”自惭形秽。庆幸的是,她只是这间俱乐部的领台员,否则那些陪酒寻欢的公主、皇后哪会轻饶她! “紫苑,你有没有为自己取一个艺名啊?”一名年约四十岁的中日混血经理看着她问道。 她是他应徵的,打从第一眼瞧见霍紫苑,就知道她根本不适合这里,她太纯,纯得近似白水,是那种无力自保的透明女孩。 也许是私心,他决定留下她。 既然她找工作会找到这一行,这表示他若不录用她,只怕到了同行的夜总会,他们不见得会像他这么“保护”她。 “还没有。”霍紫苑睇睨着这个与纪斐然一般高大的男子,有着说不出的感激。 夜夜笙歌,放浪形骸,早是欢场中不变的定理,宽广的舞池,一明一灭的灯光,忽而震耳欲聋、忽而低迷呢喃的音乐声……再次环顾,她有些困惑,来此工作,真的比投入纪斐然的怀抱安全吗? 经理读出她的迷离,“现在月兑下它,从这里走出去还来得及。”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包裹在她身上的性感礼服。 “哦——不,既来之,则安之。好歹也得做完今晚,再说俱乐部周末应该很忙的,不是吗?”她凄迷地一笑,净是绝代风华。 他看傻了,在纽约的夜生活圈中,他不曾见过这么迷人的女人。 几秒之内,他忽生一念——她不该在这里! “好吧,但是明天你就不用来了,也不要去其他的俱乐部应徵。”男子冷硬的说着。 “为什么?”她有些错愕,却夹着松了口气的轻松。 “你知,我知。”他笑得诡谲。 她也笑了,“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融入这个大染缸的代价,不是她支付得起的。他是对的, 为了感激,也为了报答经理的“怜爱”,今夜她决心扮演好一个“暗夜天使”的角色。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纽约市的夜进入更吊诡的底色,所有不可预期的状况,纷纷如开闸的猛兽蛰伏在暗处,准备吞食那些无力自保的弱势族群…… “您好,几位呢?”霍紫苑笑盈盈地面对一夥四行人的夜客。 其中为首的一位,灰色西装内是件黑色的圆领衫,则是一条裹紧大腿的黑色牛仔裤,削瘦的脸颊上还有一道长达七公分的刀疤,邪冷的眼充满了不容忽视的邪霸之气。 那双微醺的眼,却因霍紫苑的沉懒声调,赫然正视她。 他混了这么些年,还没有听过这般动人却不矫情的声音。再见略施薄粉的脸蛋,他的眉蹙了起来,向她步步欺近。 霍紫苑身边的领台员妮娜,立刻出声,“刀老板您好久没来了,快把我们想死了!”那红灩如花的十指,就这么不避讳地挂在他的西装前。 谁知才沾上他的前胸,就被一股力道给扯下,“闪到一边!” 他的三个弟兄一见老大反常的举止,先是一怔,继而使了个眼色给妮娜,要她别惹毛老大。 “你叫什么名字?”刀疤凑近霍紫苑,微醺的口中泛着浓浓的酒气。 “我……”霍紫苑窘得有些口吃,直觉眼前这人是个祸害。 “我们老大问你姓名啊,小美人。”其中一名手下帮腔问道。 她还没想到自己在这里该叫什么,却明白的知道本名绝不可透露。 “不重要,反正你们这种女人都有一堆假名字,今天在这叫娜娜,明天换场又叫莉莉。你——今晚就是我刀疤要的女人!”不待霍紫苑反应,他便强搂住她的腰,迳自往内场走去。 妮娜见状立刻解围,“刀老板,紫——她是不接客的。” “让开!” 刀疤只斜睨了妮娜一眼,就够教她腿软胆寒。这种人她惹不起,还是找汉克来。 “刀老板。”汉克沉稳不迫的声音这时幽幽传来,冷沉的眼,有着保护霍紫苑的波光。 “汉克,你来得正好。”刀疤与汉克一般高,平视对方冷沉的说。 “好久不见。”汉克扯着唇笑,应付的成分多於欢迎。 “经理——”霍紫苑不安地扭着她纤瘦的蛮腰,却反而被刀疤箝制的更紧。 “我要她!”刀疤冷冷地撂下话。 “恕难照办。”他说得风轻云淡,却有抹不容忽视的气魄。 “汉克,我敬你是条汉子,不想为难你,这个女人我要定了。”刀疤继续逸出冰针,直逼对手的心房。 汉克仍是一派幽然,既不得罪也不妥协,“刀疤,今晚我们俱乐部近百名女人随你点,连我们店里的红牌崔丽,你都可以免费带出场,只有她——”汉克轻轻地摇着头,宛如钢印烙下,任千军万马也拉不回他的决定。 “哈哈,汉克,我和你一般的坚持,我只要这个女人!”刀疤又收紧手上的蛮力。 霍紫苑几乎快被捏出了泪,却倔强地咬住下唇,逼自己绝不屈服在这股恶势力之下。 刀疤下意识地凝视了她一秒,更加深要她的决心。 没有女人可以如她这般不怕死、不求饶,够味!他要定她了。 汉克睇见霍紫苑那晶光的泪眼中泛着清明的坚决,更教他心弦一震,骤变的神态不再从容幽然。 “刀疤,放开她,她是我的女人!”字字铿锵有力,不容错辨的脸,写着某种宣誓。 话甫落,围观的人们立时屏息以待。 他们的经理向来独来独往,身处花丛中,却一直保持一贯的距离,不冷不热,既不开罪顾客、也不得罪“小姐”地周旋在两者之间,今天的失常演出,倒令四周的人纳闷。 刀疤先回过神,“汉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认识汉克已有五年了,从不知他和“小姐”有往来,这太反常了。 “知道。” “你说谎!如果她真是你的女人,你就该把她藏好,根本不该让她站在这里待价而沽!”刀疤这话,的确是教汉克无言以对。 “改变可以在瞬间,不是吗?”汉克答得扑朔迷离。 “太牵强了吧,我还是要她。看来,我们都发现她是块瑰宝。”刀疤将霍紫苑搂进自己的身后,无意相让。 “放开她!”破空而来的声音,将他俩窒人的张力瞬间打破。 发声之人,正以他凌驾万物的君主之姿睨向他们。纪斐然依旧是身着惯常穿的亚曼尼休闲黑衣、黑裤,优闲却蓄着不容漠视的态势。 他会出手援助,实在是因为这名女子的背影太像霍紫苑了。 今夜,他为了招待由欧洲来纽约的珠宝商,选定这家纽约市数一数二的夜总会洽公,没想到却看见眼前这事。 他的两名保镳立刻上前,有意代他上阵迎敌。 “退下。”他还用不着他们出头。 汉克与刀疤一见到他,立刻闻出此人体内的冷血因子,他浑身蓄着强悍、森鸷,更可怕的是,他的呼吸似还微微透着火山要爆发前隐忍的烟硝,只待对方一句话或是一个动作,就会掀起漫天烟火的炽热熔岩。 霍紫苑一见到那既冷冽又难以捉模,偏又教人又爱又恨的纪斐然,心口一窒。 他还是找来了! 只是她没料着,今夜纪斐然是误打误撞巧见她,而且“好管闲事”地打算救她月兑离这些黑道分子的箝制。 “你凭什么在此放话?”刀疤的手下代老板吼了起来。 纪斐然嗤笑一声,连一瞥也懒得施舍给这些小卒仔,他的保镳们就开口帮腔,“你还不配问话!” “你是什么东西!”小卒仔不甘示弱地鸡猫子鬼叫。 “住嘴!”刀疤立刻喝道,目光继续端视着这浑身充满危险的男子,“兄弟如何称呼?” “我是这个女人的丈夫,纪斐然!”他这才瞥了霍紫苑一眼。 这一波光流转,他的眼神却宛如迷途的羔羊,在原地兜了好一会儿。 多情的乌眸、惹人怜爱的美颜,眼波流转,即能轻易地令每个男人窒息,结满冰霜的灿唇,在在抗拒着任何援手,彷佛雪地的小草,又似幽谷中的奇花,不需假他人之手,自有生存的本领。 她很像一个人,却又美得不够真实,他一时之间无法将她们联想在一起。也许,他潜意识直认定霍紫苑,没一张能蛊惑男人的容颜吧! 至於霍紫苑对纪斐然的救援之辞,也是一愣,他唤她……“妻子”?! 他会为一个陌生的女人出头,而且还说她是他的妻子?!一个在纽约极有身价的人说出这话,太出人意表了。 汉克打量眼前这不经意流露力与美的阳刚之气,却诡异的拥有一副俊秀尔雅的美貌男子,霍然想起了纽约时报经常刊登的照片…… “你就是璀璨王朝的钻石大亨——纪斐然?!”汉克再逼视。 “不敢,正是在下。”纪斐然还真不喜欢媒体为他下的注脚——“钻石大亨”,活像个脑满肠肥的中年商人。 “我还不知道你已结婚的消息。”汉克可是混於黑白两道的边缘人,该有的冷静他从不缺,保护霍紫苑是他当下最重要的责任。 “我结婚,你有必要知道吗?”纪斐然倨傲地瞪着汉克。 汉克凛然一惊,没想到在这俊秀的外表下,潜藏着未开化的兽性和一颗由冰雕的心,他绝非绣花枕头。 “我是没有权利,但是你要从我体热俱乐部带走小姐,我就有权利知道你是否为正主!而且还得经过小姐的同意才算数。再说,你也瞧见这位刀老板,他也说她是他的女人,你们谁给我一个最好的答案,她才能从我手中让出。”汉克此举犹似为心爱的女人作战,无畏无悔。 纪斐然越看她越像霍紫苑,灵光一动,霜冷的进言,“她叫霍紫苑,她身上的每一时肌肤,我无一不熟稔。你问问她叫什么,便知我所言不假。” 这招险棋,他下得毫无把握。但愿眼前这个搪瓷美人,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救她,可别傻傻地说她不是霍紫苑,否则只得任这两个男人支解分配了。 汉克一听,心中已有了月复案,看来,他真是紫苑的“丈夫”。 轻喟一声,睨向她,“你愿意跟他走吗?” 霍紫苑有种送走一虎又来一狼的无奈感,只得低下头不语。 汉克却以为她的表现,是小俩口争执的困惑,自然代她出头,“刀疤,正主来了,你该放人了!” 刀疤可不是今天才出来混的,想拿话打发他已到手的俎上肉,想都别想!他劈头冷声喝道:“要她,就得看谁的功夫了得。我若败了,这女人归你;否则,休想从我刀疤手中劫人!” 纪斐然接下他的存心挑衅,眉也不挑一下,向前跨了一步。 “大少爷,我来。”纪斐然两名保镳立刻上前。 “你们退下。”持平的音调,缓缓加入冷冻的冰度。 他们识趣地退下,而那双抡起的拳掌可没半点放松,打算随时伺机而动,毕竟护主是他们的第一要务。 “有种!”耳疤冷哼了声,眼中多了分佩服。敢在他胡上捋须的,他纪斐然是第一个人。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真是他的爱人,还是他大少爷吃饱撑着没事做,代人强出头。 霍紫苑见这阵仗,浑身冷汗直冒,到口的阻止声硬是说不出来。 围观的群众见汉克没有再排解的动作,纷纷往后退,让出了一块空地给这两个大男人。 就在这时,霍紫苑被抛向汉克的身边,“汉克,这个女人你先看着,最后没被撂倒的人才能带走她!” 汉克将霍紫苑抱个满怀,心神为之一振…… 霍紫苑向来都与男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才一跌入汉克胸怀,立刻稳住身子,酡红的云彩倏地染上两颊。 纪斐然不知为何,见她跌入汉克的胸臆,心口似被扎上千万支针,痛苦难捱。 这是……怎么回事? 他又瞥了霍紫苑一眼,似乎想找出令他疑惑与悸动的原因,可惜刀疤的快拳,并未能让他多作思索,他旋即纵身飞扑、急拳如风,架开那凌厉的重拳。 你来我往,几乎不分轩轾,但随着时间流逝,刀疤已渐趋败相。纪斐然於是乘胜追击,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啊!”蓦地,被击中一拳,刀疤痛得嘶喊出声。身子往后跌了几步,才一落地,便又如负伤的狮子站了起来,急速反扑。 “啊——”霍紫苑看不下去了,轻呼出声,她实在受不了真人演出的血腥暴力。 汉克轻轻地拍着她的粉肩,低声传递着只有他二人才听得见的声音,“纪斐然可是你的丈夫?” 她蓦然离开汉克的胸膛,直摇头。 因为这个“称谓”,不是无财无势的她顶得起的。 “那好,快从后门溜走!否则不管谁赢,我都保不住你。快走!”他使劲儿地将她推往身后的侧门。 “谢谢——”她欲走还留地睇了他一眼,又瞥向场中略占上风的纪斐然,之后,头也不回地往侧门奔去。 臂战的群众自然没察觉“肇事”的主角早已遁逃,倒是纪斐然看见那金葱色的熟悉身影快速消失时,心头一阵失落,轻忽地遭到刀疤死命的一击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两名保镳立刻拥上救驾,回踢了刀疤一脚。 “该死!”刀疤嘴角含血地痛咒。 “退下!”纪斐然也喝道。忽然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埃,“人都走了,还拚个什么劲儿!” 他右手一挥,保镳与他的客人全退出了体热俱乐部,只闻身后传来刀疤气愤填膺的怒气,“汉克,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纪斐然走出夜总会,望着街灯灿烂的夜,突然感到整颗心被掏空了。 这一架打得好莫名其妙!自己竟为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倩影,却又陌生得很的女人强出头!为什么? 那抹纤美细致的金影再次袭上心扉,奇怪的是霍紫苑三个字,似乎在他心里与那名女子同时画上等号。 这怎么可能? 他冷笑地甩了甩头,却怎么也甩不开混沌的情愫。 *** 有头黑白交织头发的六旬老人,瞪着实验室的烧瓶、试管,足足有一个小时又十分钟。 又失败了,这已经是第一百零五次的失败。 自从他让霍紫苑去诱骗纪斐然之后,三年来日夜持续的实验,无非是希望藉助他的dna,创造更优质的生命,谁知,还是失败了。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地方发生了问题——难道是久置的血液出了问题? 他相信任何可能性都有,尤其在他检视了所有的步骤之后,唯一的漏口就是他从未置疑的血液了。 他如获至宝地站了起来,冲到记事簿前翻找霍紫苑的电话,立刻拨了去。 “您好,这个电话是空号,请查妹瘁再拨……”电话那端传来机器声的声响,冰冷而无情,也打断他才点燃的希望之火。 他恶咒了声,不死心地又拨了通同样的电话。 同样的复述声再次传来。 老人抓狂地摔了电话,往外冲了去,决定到外面找寻机会…… 也许会有另一个想要学费的研究生,可以为他创造机会。 狰狞的疯笑,再次逸出那六旬老者的唇边…… 第七章 正午的阳光宛若血腥玛丽般热辣艳红,晒得人昏眼光,连贪食的虫蝇也懒得抬动翅膀拈花惹草。 霍紫苑亦如一个多月前,来到纽约中央公园,低头翻看报纸的人事广告,眼瞳流转,一路下滑到最后一排,仍是一无所获。 “啊——”原来,天有绝人之路!想她堂堂一个分子生物学的博士,竟落得“高学历高失业率”的困窘中。 回学校找教授吧!好歹助教也是份高尚的工作,假以时日还可桃李满天下,逢年过节还有加菜金。人嘛!到终了,还是得为五斗米折腰。 只是她不知自己的“惊天”之声,惹来了注意她多时的老先生,瞪着她瞧了好一会儿,接着加紧脚步来到霍紫苑的跟前。 “还记得我吗?霍小姐。”老叟定眼再次端详着霍紫苑,这时更加确定她就是三年前合作过的小女孩。 “老天——是你?!”霍紫苑认出他那双炯炯晶眸。 这双眼总像藏着些什么秘密似地,教人捉模不定。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你不是说,以后走在路上,谁也不认识谁的吗?”她强挤出一抹乾笑。 “我是说过,但事情有了变化。”老叟向她挨近,风乾橘子皮的脸漾开了毫无杀伤力的笑。 “是有些改变。”她低低嘟喃,忆及这一个多月来被纪斐然“赶尽杀绝”的状况,又恼又怒。 他精明地瞥了霍紫苑手中的报纸,明知故问地关心道:“找工作?” 她连忙将报纸抛在一旁,“随便看看。” “现在在哪儿高就啊?”狐狸即使和善终究还是狐狸,更何况还是只老狐狸,就算小动物再狡猾,也斗不过他。 “问这做什么?”她不喜欢这种诱饵,吞与不吞都让人为难。 “聪明的女孩,我只是关心你。吃中饭了没有?我们一起去前头一家新开的法国餐厅用餐,边吃边随便聊聊,好歹我们曾经共事一场,如何?”他慈爱的笑越泛越大,就像一张越织越密的蜘蛛网,罩得人心惶惶。 “不了,我吃过了。”霍紫苑打定主意,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她不能再犯错了。 “你很怕我?”他步步逼近。 “我……没有。”她答得心虚。 “藏在你眼镜下的美丽双瞳可不会说谎。”他仍旧悠然地笑着。 “你到底想做什么?”涉世未深的霍紫苑,面对他还生女敕得很,慌忙对答中更显无措。 “霍小姐,让我猜猜,你目前正在失业中,而且一直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工作,又不愿让家人担心,所以来此打发一天的时间,顺便翻翻人事广告,以求奇迹出现。”他苍老的容颜因自信而释放欢采,“我说得对不对?” 她戒备地敛上一层霜,“老先生,我想这是我的事,多谢您费心,若没别的事,我要走了,我还有个家教。”她心虚地扯着谎。 “等一下,霍小姐,如果我让你感到尴尬,我道歉,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这口气倒较先前真诚了些。 霍紫苑这才止住了脚步,缓缓回首,“但愿不是上次那类的差事。” “霍小姐,以你所学在纽约要找到一份适任的工作,除了教职或医院,是很难有其他发展的。让我再猜猜,如果你喜欢教职,以我对你学识的认知,谋个教职不是难事,可见你并不喜欢执教鞭;至於去医院工作,问题比较多。 在纽约举凡需要你这种长才的人,多是经过考试、面试,你我心知肚明,『面试』的是——谁的背景够看。据我了解,你的双亲一生奉献教育,所以,你没有——” “够了!”这个老男人将她的底细模得太清楚了。 “别生气,现实就是人生。除非你愿意一辈子端盘子当侍女,否则,千万别放弃我提供的机会。”他的笑犹如沾了毒的蜜,对於处在饥饿边缘的小蜜蜂,怎么回拒得了?! 霍紫苑想从这个泥沼中抽离,可无数个一分钟过去,现实的鞭笞,趁她钢铁般意志力流失之隙,悄悄自脚底蜿蜒而上,霸住她曾拒绝妥协的心。 “你要我做什么?”她开始在心中为自己的失去原则编织理由。 “将上次那个男人带来我的实验室。” “什么?!”她的心几乎跃至喉间,险些进跳出口。 今日落难,不就是为了逃避这个男人,哪有再自投罗网的道理? “不!” “别拒绝得这么快。”他沉稳如常。 “我不想再绑架任何人,就算给我二十万美金,我也不干。”她直摇头。 “不,是一百万美金。”他抛下这个天价,相信这个灰姑娘绝对会吞下诱饵。 “什……么?”她没听错吧! “一百万,一百万美金。”老叟笑盈盈道。“你只要施点小手段,把他骗到我的实验室即可。” “骗他?老先生,你是否老眼昏花了,他纪斐然是何等人物,我会有今日全是拜他所赐。” “你已经知道他是谁了?”这一点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所以,你该不会叫我这个丑陋,又曾经害过他的人再去骗他吧?!” “我人是老,眼可不花。”不待霍紫苑反应顺手一摘,将她厚重的眼镜给拿了下来。 “你干什么?”见他的举动,“把眼镜还给我!” “你是块璞玉,没有女人可以像你这么美,却又聪明地将美丽刻意隐藏起来。”倏地,他又将她的发髻给放了下来。 如瀑的青丝流泄而下,搅乱行经他们身边多少双惊艳的波光。 “现下,中央公园里就属你最美了。”老叟满眼赞叹。也许……应该换个方式“诱骗”纪斐然。 “你这个老头究竟想玩什么花样?如果你再不将眼镜还给我,我就大叫非礼了!”霍紫苑心火狂炽。 “还给你。”对於她的嗔怒,他毫不萦於怀,并准备为她戴上眼镜。 “我自己来,这么大的年纪还这么唐突!”她气愤填膺的将头发重新圈了上去。 “霍小姐,明天上午九点到我的实验室来,我们详谈细节。机会不等人,一百万对你及未来可是个转机。我等你。”他向她眨着眼,从容地离开。 他深信她会来。 现实就是人生! 这时,她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柔美的女子声,“我们可以谈谈吗?” 霍紫苑茫然地抬起眼朝来人望去,“是你——卓大小姐,有事吗?”她一想到那天的事,还是一肚子气。 卓妤完全不理会霍紫苑话中的不悦,迳自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没什么事,只是想和你聊聊你和斐然之间的债务。” “你怎么知道?”纪斐然竟然连这种事都对她说?! “我和他之间,还有什么事需要隐瞒?虽说斐然口中说这点钱不算什么,不过今天既然在这儿遇到你,我想还是要问问,你年纪轻轻,怎么会欠斐然这么多钱?需不需要我跟斐然说说,让债务从此一笔勾消?”卓妤故作姿态地说,存心让霍紫苑难堪。 “不必了,”她霍紫苑向来不愿欠人债,尤其是欠纪斐然!“麻烦你转告纪先生,这笔钱三天后,我就能连本带利的还给他。”话落,立即掉头就走。 因为,她已经打算接受老头的提议了! 卓妤望着霍紫苑远去的背影,旋即泛起胜利的笑容,看来,他们之间真的只有单纯的债务问题。否则,就凭霍紫苑那副尊容,斐然哪会看上她! 原本忐忑不安的忧虑,顷刻一扫而空。 *** 为了不让卓妤看扁自己,霍紫苑还是妥协了。 她一离开老叟的实验室,便驾驶着车一路往纽约第五大道开去。 如今她的户头已有五十万元美金,另外五十万那老头则答应在她事成后兑现。但现在她必须依照老头的指示,以这些钱去添购一些行头,以便“色诱”纪斐然。 唉!她瞥了一眼躺在车座上,由纪斐然钻石公司所发出的拍卖会邀请函,心头混乱如盘丝,搅得她呼吸困难。 为了避免第五大道这些有钱人看低她,因此特别将她的小破车停得远远的。 首先,她走入一家保镳公司聘了四名保镳,以便为两天后的拍卖会造势。 紧接着,她又往最有名的流行街,买了一套白底映着七彩光泽的晚礼服,并预约了纽约颇具知名度的美容沙龙设计师,为她化妆与发型设计。 最后,她得为自己选些精钻宝石来搭配那件礼服,於是走进第五大道颇富盛名的三星珠宝公司。 据她了解,这家公司的负责人是一名优秀的珠宝设计师,他所设计的珠宝虽不是件件价值连城,然而只要出自他手,即使是简单的红蓝绿三颗宝石,也能设计出卓越不凡的高雅造型。 才一踏入门板,红蓝绿宝石造型的门把,就熠熠生辉地显示顾客的到来,殷勤的服务人员笑容可掬地为她拉开门。 霍紫苑为了来此选焙珠宝,还特别穿了一套亚曼尼今夏新款的二件式套装,以防这些名店的店员狗眼看人低,可是所有的完美装扮,就独漏将眼镜摘下及一泄青丝。 “小姐,您需要些什么吗?”女店员已看出她身上行头,口气更加亲切。 “我要一副耳环、项链,还有手链。”她试着端出派头,昂首扫视,以期更像个富家女。 服务的小姐笑咪咪地引她入座,“这边请,您喜欢哪种宝石?我们店里最特别的,便是由红、蓝、绿三种宝石搭配而成的各种钻饰。” “那三星极光呢?”她记起这家店最有名的宝石就属这款了。 “小姐,很抱歉,它是非卖品。”服务人员很惊讶她对他们公司之宝的认识。 其实,她只不过是被老头临时教的,哪是真的懂宝石。 “这位小姐,好眼光。它是本公司最高精神的象徵,不卖的,但见你对它及本公司的爱戴,请容我为你选些其他等量齐观的精品如何?”一声浑厚迷人的嗓音,字字有力地自霍紫苑后方传来。 “总裁——”女店员低声惊呼。 她们的大老板甚少光临门市部,今天是刮什么风,竟将这位超人气、迷倒半边天女人的英俊老板唤来? 这声音有一点旧人的熟识感,这个男人是谁呢? 霍紫苑幽幽地转过头—— 好个俊逸男子! 一头过肩长发,光洁束成辫,皙白的衬衫不经意古铜色的壮硕胸膛,灰黑交织、立体剪裁的西装裤,有种传统与叛逆的现代感,却又流露出巴洛克风味的典雅与突破。 平静无澜的好相貌,加上充满力与美的体魄,兼具慑人心魄的刚猛与火热,教她失神了好一会儿。 想他这身好风采,准教纽约的蝶儿流连驻足,他与纪斐然的容貌、身形,只怕在伯仲之间。 纪斐然?! 一张熟识的脸,突然与眼前的男子重叠……这两个男人还真的有几分神似! 对於她的愕然,纪霍然早已司空见惯,还以为又是个对他容颜倾慕的女子,顺手拿出由他设计的“天使之恋”的七彩项链,“喜欢吗?” 一见这璀璨逼人的项链,她的心头一窒,好美! 不经意地瞥见标签上的价格,四十万!“美是美,可惜——” “贵了些?”他笑道,“三十万如何?” 一下子便宜了百分之二十五?两泓软化的波光,昭然若揭地流泄着。 实际些!她是去色诱人,可没必要将自己的老本花光,她突然精明了起来。“如果我对它不感兴趣时,可不可以重新卖还给你?”瞬间皓眸氤氲,并不因厚框的眼镜而有所改变。 纪霍然不自觉地掉进她清湛的泽光中。无关爱慕,而是一种没来由的亲切感油然而生,像是面对久违的朋友…… 最后,他笑了,“好吧!如果你玩腻它了,小店以原价收回。” “真的?”她皎白如雪的脸庞下飞速凝起两朵彩霞,跳动的波泽在她如梦的眸瞳里灼灼照映着,甜滋滋的风姿,昭显她的青春。“谢谢。” “我说过的话,绝不打折扣。”那对斜飞的剑眉、挺直的鼻梁及略嫌削薄的唇,更彰显他男性的魄力。 “再次谢谢,如果它有耳环,还有手链一并为我包上,是否也有折扣?”也许是精打细算惯了,总不忘问及折扣。 这种问题绝不会出现在真正的富家女身上,纪霍然顿时对她的“怪异”举动很好奇,燃火的双瞳似在思索,转瞬间,大方地承诺,“就当小店附送你的赠品吧。” “谢谢。”她喜形於色。 “别谢得太早,如果你想退掉『天使之恋』,也必须将它们一并退回,才能全额退费。” “你真是个帅气又随性的大好人,相信尊夫人一定以你为荣。”她兴奋得几乎想亲吻他的脸颊了。 “小姐,『大好人』这种赞美,我这是第一次听见。”纪霍然深不见底的黑眸仍旧平静无波。“希望你的赞美,不是故意套问我是否结婚了。”淡淡的诡谲,一声不响地飘进他深幽的晶瞳底。 霍紫苑忽然娇笑出声,“先生,我对你的赞美是因为你的慷慨而起;至於打你的主意,我——敬谢不敏,已经有一个与你,甚至更甚於你的男子,蓄意『骚扰』我多时,够教我走投无路了,我不会再自找麻烦。” 有人比他更耀目?纪霍然错愕了一会儿,这时他家两个兄弟的影像,旋即爬上心扉。 不过,他可不相信他们家那个酷哥型的大哥,与花心萝卜的三弟正好遇见她,而且还对眼下这个女子爱情大放送,尤其大哥更是不可能。 见他警惕的神情,霍紫苑想他一定不相信有人可以像他这般吸引人,这是帅哥的通病,“后会有期了。”她接下由店员包好的礼盒后,潇洒离去。 有钱男人太难伺候,赞美与不赞美都会被人怀疑有企图,好累人。 她宁愿选择伺候钞票,而不是男人。 纪霍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对於她就是有种莫名的好感,像她这种不将他俊颜风采放在眼底的女人,着实不多了。浅浅倾赞的笑,不自觉地越逸越大。 “她是什么人?”纪斐然忽然站在二弟身后,无法将视线从渐渐消失在转角的熟悉身影调开。抑不住狂嚣的心跳,连带声音也变大了。 “一个有意思的女人。”纪霍然欣赏的目光仍聚焦在前方,语焉不详。 “我才不管她是不是有意思的女人,我是问她叫什么?”纪斐然再度失控出声。 “大哥?”他好奇地偏过头,斜睨着比他高两公分的兄长。 向来冷静如南极寒冰的大哥怎么了?竟为了个女人吼他? 不过,纪斐然似乎还未发现到自己的失常举动,“我只是很好奇,为何你会将自己亲手设计的『天使之恋』以低价售出,还免费附赠耳环与手链……” 纪斐然五分钟前,才由内部工作人员的出入门进入,就在离大厅约十公尺处,便看见一个和霍紫苑十分种似的女子在大厅挑选首饰。为了确认那人是否真是霍紫苑,他不由地加快脚步,却听见霍然与那女子那段“免费附赠耳环、手链”的对话。细听之下,那人的说话声竟也与霍紫苑十分相似…… “一个有意思的女客人,竟然可以面对我出色的仪表而不为所动!而且她还有股令人说不出的神秘魅力——”纪霍然对那女子显然有好感,频频赞美。 “所以,你就将天使之恋低价卖给她,还与她打情骂俏!”话中不觉带有三分醋意。 “我和她打情骂俏?!”纪霍然真不敢相信,这种酸溜溜的话语竟会从大哥口中说出。 “不是吗?不然为何还提及结婚与否的问题?”话语中的醋意愈来越重。 敝了!怎么大哥今天说起话来酸不溜丢的? “大哥,这只是一般性的对话。”纪霍然有些哭笑不得。 “是吗?”语气里满是疑猜。 “大哥,你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对一个女客人这么感兴趣?难不成,你认识她?”尽避他问得轻淡,却十分好奇。 纪斐然近似狂野的眼神,倏而一敛,“也许。”话落的同时,他快速推开大门,朝那抹已消逝的身影追了去。 敝了,大哥和那个女人有何关系?她竟然可以让大哥失去以往的冷静?有趣!纪霍然脸上登时浮出一抹玩味的笑。 *** 霍成夫垮出两道盛载不可置信的纹路,凝视着女儿从不轻易放下的长发,如暗夜的流泉涓涓轻泄在腰际,他浑身每一处毛孔全戒备地张了开来。 “紫苑,你打扮成这模样要去哪儿?” “爹地?!”一反过身子,霍紫苑犹如一尊美轮美奂的石雕,浑身释放出教霍成夫错眼的沉懒性感。 睇睨女儿这一身合身纯白的长礼服、璀璨照人的珠宝链饰,及略施丹青的螓首,看似天使,又娇俏得像精灵,偏又彰显出邪恶的撤旦化身,美的妖气、放肆又撒野,简直就是存心禁锢男人的女魔。 不好的预感就像不住流窜的电流,直导霍成夫的心脏,明显地昭告女儿此举的背后,有着不可漠视的意图。 他一把扯住霍紫苑的手,“你要去那里?!看你打扮得妖里妖气的!还有这些珠宝是从哪里来的?别告诉我它们是假的,老爸对珠宝还有点概念!”他那高分贝的声音,也将在卧室的太太给喊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成夫?”易芊芊急忙忙地走了出来。 四眼相对之际,她这才瞧见,她那几乎从不肯示出真面目的女儿,幻化成偶然造访大地的仙子,蓦然,她欣慰地笑着,天真的以为紫苑恋爱了。 女儿真的比自己当年还美,上了妆的她有着成熟女人的风韵,恰似醇酒发出淡淡的陈香,亦如烈酒般地火辣,燃放着荡心的热焰。 “女儿,你好美。”易芊芊真心地赞美,颇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 “美什么美,简直是——妖精。”他口是心非的批判着,实在是出於父亲过度保护的反射动作。 “爸!”霍紫苑首次慎重打扮,竟换来这种指责,喉头哽涩像火炭烙烧,疼痛不已。 “成夫——” 霍成夫模了模鼻子,心有丝愧疚,却不愿罢手,“说,你要去哪里?这又是谁给你的?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该只是给『女朋友』吧!”男人的算盘珠子一向拨得精,没有男人会白白送这么贵重的礼。 难道……他这个傻女儿被人包养? 思至此,怒火宛如火山爆发,一发不可收拾,“你当了某个公子哥的情妇对不对?!否则有哪个冤大头,会将这贵重的东西送你而不收分毫?” “爸——妈——”她不佑该如何详解,早知道就在外面换衣服了。 老爸的脾气来去如狂风遽雨,常教人无所适从,现下该怎么办? 见她犹豫,霍成夫以为他料个正着,一股怒火由脚底冲到脑门,再也管不住自己的嘴,“我霍成夫的女儿就算饿死,也不能成为别人的情妇!把项链给我!”他开始拉扯。 “爸——不要。”她倏地跑到母亲后方。 “成夫,你这是干什么?女儿都这么大了,你这是何苦!”易芊芊摆出母鸡护小鸡的态势,毫不让步。 “芊芊,你让开!”霍成夫大吼。 “你是想让左邻右舍看笑话是不是?”易芊芊反唇相稽,气氛紧绷。 “好!你们母女口径一致,我说不过你们,但我霍成夫今天若让女儿走出去,霍字就倒着写。”他怒火冲天地将她们母女锁在大厅,迳自回房。 “妈——”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霍紫苑见参加拍卖会的时间就快到了,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紫苑,老实告诉妈,你是不是恋爱了?”易芊芊采柔情攻势,以期攻破女儿的心房。 “为什么这么问?”她心不在焉地望着母亲。 “否则你怎么会把头发放下来?你不是一向希望找一个不单『看重』你外表的男人吗?”易芊芊轻抚着女儿这头光缎如瀑的秀发,母亲的骄傲油然升起。 啊?!母亲误会了! 那何不……将计就计? 霍紫苑继而低头不语,故做小女儿羞赧状。 “对方是谁?” “他叫纪斐然。”不加思索,她便月兑口而出。 “啊?是那个纽约的钻石单身汉?” 霍紫苑也被她下意识的月兑口之辞吓了一跳!原来,她早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的心,牵结在那个口口声声要向她讨债的男子身上。 唉!她想缓阻对他的情愫,却偏偏深印成底,心中放的还是那抹俊美颀长的身影。 她此生一心希冀一份平凡深远的感情,也执着地相信,有这么一个“识货”的男人,能够看出她刻意蒙尘的真正原色。 纪斐然……会是那个真命天子吗? 不见女儿辩驳及解释,易芊芊知道女儿真的恋爱了,只是恋慕上这么一个完美男子,她的女儿可承受得起? “紫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易芊芊认真地问着。 “我……”她终於抬头面对母亲的疑问。 她当然知道,只要完成色诱计画,她就会永永远远地消失在他跟前,他们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永远不会有交集,就让她带着对他的妄念,隐没红尘,让一切……归於原点吧。 “他爱你吗?”母亲的叮咛总较父亲深刻。 “我……”这也是她的困惑啊! “唉!强摘的瓜不甜,如果他对你不如你对他般好,未来的路,势必荆棘满布,你爹地虽然性子火爆,到底还是个念家的男人。他始终相信一个男人对女人最深的爱,便是娶她为妻,而非无名无分任她容颜老去,最终不理不睬。孩子,对於男人,你父亲自比你了解,他的怒是护女心切,你可别怨他。”易芊芊轻幽一叹。 “这些我都懂,否则多年来,我为何戴上奇丑无比的厚框眼镜?为何将引以为傲的秀发梳成髻?无非是对男人的一颗真心不抱太高期望。分子生物学早已教会我,男性、甚至多数的雄性动物,都非『专情』的生物。 我不会成为任何男人的情妇,即使以全天下的财富交换也不会!妈,你放心。只是这会儿我真有点事必须办妥,以后……我才能……自由自在地开拓属於自己的天地。” 她的话也被附在门板上“偷听”的霍成夫听见,鼻头一阵酸楚。 “紫苑,你走吧。”易芊芊从电视下方取出一把钥匙,为她开了门。 “那爹地……”霍紫苑眉间锁着轻愁。 “他能把我怎么着?放心去吧。”易芊芊推着女儿出门。 “妈……”今天她才了解,女人之间有些感触是男人永远碰触不到的,父母都疼爱她,但在感情的领域中,父亲远不如母亲体会的深刻。 “小心点。”易芊芊挥着手送别。 女儿真的长大了。她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单飞的小鸟少了母鸟的护卫,是好是坏她都使不上力,心疼啊!珠泪潸潸滑下…… 一条方巾适巧地凑了上来,“女人真是水做的。”这是霍成夫多年来,首次的温柔。 “你?”易芊芊抬起沾雾的眼,愕然睇视着丈夫。 “儿孙自有儿孙福。”霍成夫带上门扉。 他知道鸟笼的门一开,小鸟自会飞上青天,回不回来,已不是自己可控制的了。他只能祈祷,她一切顺遂。 第八章 今日璀璨王朝集团大楼顶楼的回旋厅中,正举办一年一度的宝石拍卖大会。纪斐然为了这次的大会,足足有半年没有好好休息,其间,他的世纪研究机构也在这时成立,以至於白天晚上都不得安眠,如今不时还得为霍紫苑烦心……弄得他寝食难安。 尽避如此,今儿个的拍卖大会上,他一袭黑灰底细条纹的亚曼尼三件式西装,金铜熠熠的双排扣将整个人烘托得更加高贵,浑身横溢的霸气与昂扬的英姿,更添冷凝的贵族气息,满屋子的璀璨光华,居然及不上他天生流泄出来的光芒。 就在他向司仪打着手势,表示拍卖会可以开始时,桧木红门边的一抹白影,旋即攫走全场注目的焦距。 纪斐然不以为意地附众往门边半眯起邪气的黑眸,若有所思地凝视那有几分面善、白衣赛雪如精灵般的女子。 就在对上她无邪透明的晶瞳时,纪斐然那张帅气潇洒的脸庞,立时奔射出万丈光芒,不近人情的脸上净是深邃的困惑与诧异。 这个女人太美,美得近乎不真实,宛若误入时空的仙子,黑色如缎的云鬓任莫名扬起的风飞撩着火的须探,勾引着每个在场男人蠢蠢欲动的心;合身雪白的礼服,包裹着是更教美神维纳斯叫屈的身姿,粉颈那条三色钻饰随着金步摇曳,荡晃着耀目的璀璨。 最教人困惑与着迷的是,她那抹逸自唇边的笑靥,扑朔迷离地令人无法捉模。 她的出现立刻引来场内人士的窃窃私语。 一些沉不住气的巨富商贾立时趋身向前,谁知她身旁四各人高马大的保镳立刻往前一挡,酷劲儿十足,不需叱退就吓得这群拈花惹草之辈,讪讪然退下。 纪斐然遥探那缓缓走近的胜雪美人,他那黑晶般的双眼不似以往的疏离与鄙夷,反而浅浅地跃上一抹兴味。 美人他见过何止万千,甚至认为能再引起他驻足的女人大概已经绝迹了,谁知破天荒的为霍紫苑那个丑丫头费尽思量,怪的是,眼下这女子吸引他的目光,不单是她的美,而是一种熟识感!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跟随她高雅的身姿移动。 突然,他想起她是谁了! 只是,她如何能够从一个俱乐部的领台,变成了“富家女”? “霍小姐,纪先生一直在注意你。”霍紫苑身边的一名保镳,低声地提示她。这也是他被委托的工作内容之一。 霍紫苑抿唇颔首,表示意会。 这四名大汉立刻代她交出邀请函,并在璀璨王朝的带领员下入座。 纪斐然看见她坐的位置,正是早年与父亲同辈的宝石巨人——沙翁洛夫的座位,不禁轻颦眉头。 沙翁一生爱宝石胜过一切,以至终生未娶,也没有子女,那她与他是什么关系?为何代他出席拍卖会? 司仪的声音传来,拉回每颗凝聚在霍紫苑身上的心。 “请各位就位,拍卖会开始,今天璀璨王朝总共拍卖一百零三件钻饰,其中还包括各位同业所熟知的『比翼双飞』发饰……” 霍紫苑静声不语,看着一件件竞标的钻饰一一被抬上拍卖台,耳听着这辈子她赚也赚不到的天价,直往上喊。 唉!有钱真好! 她兀自想着,时光分分秒秒地自指缝间流失,终於她听见“比翼双飞”的名字,游离的神魂登时被拉回。因为购得它,也是她今天来此的目的之一。 “比翼双飞”经幻灯片放大,秀给在场人士观看时,立刻引起啧啧称奇的赞美声。 它是一只由黄金打造成两只火凤凰交缠造型的发饰,其中采用钻石、红宝、蓝宝、绿宝、珍珠及水晶等上乘宝石,联合黄金原色形成七彩火凤凰,令人叹为观止。 “真美。”霍紫苑衷心地赞美。 由於她被授意不论出价多高都必须将它标到,藉此引起纪斐然的注意,魅惑他为她配戴。 换言之,她能过一次过路财神的瘾!思至此,一颗心不自觉飘忽起来,手中的拍卖牌也抓得更牢了。 “各位,『比翼双飞』的底标是五十万美金,请出价。”司仪面不改色地播报。 纪斐然端坐在拍售台右方前,精明的厉眼直勾勾地飘向霍紫苑。 他有预感,她是为了“比翼双飞”而来。 “六十万!”一名犹太籍中年男子高举手中的标价牌。 “七十万。”出声者是一位白发斑斑的美国老太太。 “八十万。”犹太男子不放弃喊道。 “九十万。”白发老太太也不松口地加价。 纪斐然仍旧将目光,一瞬也瞬地定在霍紫苑身上。 他终於瞧见她捏紧的手牌,眉间罩着难以驾驭的紧张!看来她是在等这两个人厮杀完毕再进场。 纪斐然听着越加越高的数字,对霍紫苑背后的来头越发感兴趣。 犹太男子再次举牌,像下重大决定似地喊出,“一百万。” 老太太也不含糊当下跟进,“一百二十万。” “它有这么值钱吗?”犹太男子没风度地咕哝。 “你我心知肚明,它的价值除了宝石的成色外,还包括设计以及代表璀璨王朝的商标,它是无价的!”老太太不愠不火地道。 “你该庆幸他们公司愿意公开标售。”另一名美国中年男子附和道。 犹太男子气呼呼地怒瞪,不再作声,也不出价了。 “一百二十万一次!”司仪报道。 “一百五十万。”美国中年男子自信地睇向老太太一眼,彷佛下挑战书。 老太太屏气凝神沉思了半晌,又加价,“二百万。” 全场立时传来不可置信的惊呼声。 美国中年男子见状,旋即转身就走,他出不起更高的价码了。 霍紫苑简直无法想像,有人会用二百万美金去买一个发饰,看来璀璨王朝的魅力尽在这“比翼双飞”之中。 老太太得意地微笑着。 “二百万一次,二百万二次。”司仪助喊。 霍紫苑那粉女敕的柔荑终於抬高,而身边的保镳立即代表出价,“二百五十万。” 老太太亲和的笑容霎时转沉,转过头瞥向霍紫苑。 这个小丫头什么来头?! 霍紫苑只是颔首浅笑,一脸置身事外、不惹尘埃的无邪。 老太太不服地又加价,“三百万!” “啊!”全场又是一阵惊呼声。 霍紫苑再度举牌低语,保镳又喊价,“四百万。” 只见老太太挥牌的手不再扬起,霍紫苑分文不动的身影,交织着全场静默的氛围,弥漫着无法洞悉的张力。 纪斐然直觉这是一场“诱惑”,甚至可以说是陷阱! 他不动声色继续盯牢霍紫苑,看她如何玩弄这群人於股掌之间。 “五百万。”这划空的声音立时震撼全场,也敛住霍紫苑以为到手的雀跃。 出价者出乎意表的,竟是纪斐然! 此举立刻引来在座人士的不满,“这简直就是一个玩笑!” 纪斐然毫不将抗议声放在眼底,刻意将那绝情削薄的唇角弯哎漂亮的弧度扫射全场,旋即从容不迫地起身,优雅地走近霍紫苑。 随着他优然的步子越走越近,霍紫苑如闻战鼓的心跳已跃至喉间。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想你很想得到『比翼双飞』吧?”纪斐然站定在霍紫苑面前,睇睨着她急遽起伏的胸口。 四名保镳立刻挡驾,“请退后一步。” 纪斐然厉眸一扫,“若我偏不?” “那后果自行负责。”为首的保镳亦不含糊地威胁道。 “这话向来只有我纪斐然对人说,可没人敢如此对我说!”口气之狂、目光之寒,倒教这四人捏把冷汗。 “你们退下。”霍紫苑娇滴滴的嗓音,瞬间化开他们五人间的对峙戾气。 “是!”四名大汉登时衔命退居两旁。 “这位先生,何必为难我的保镳?他们也是职责所在。”她眨着天真,甚至刻意疏离的眼神逼向纪斐然。 软软的语调听不出任何责备之意,然而隐含在话语之间的却全是指责,纪斐然焉有不明之理! 听其言、闻其声,他的脑中倏而闪过一个熟悉的影像…… 霍紫苑?! 在某些地方这两个女人有几分神似,说话的口气、不含温度的明讽暗喻,像极了那个鬼灵精怪、忽男忽女的霍紫苑! “你……”他欲言又止。何必急於打草惊蛇!他忽然话锋一转,“如果我将『比翼双飞』赠予你,不知可否能与你共进晚餐?” 话甫落,在场的所有人再度哗然,连五分钟前才踏进会场的卓妤,面色立时刷白。 霍紫苑着实没料到这棋会下得这么顺手!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太容易上手的东西,多藏诡谲。 她静静不语地笑了笑,“先生,您太瞧得起我了。”缤纷如花的笑靥彷若欲语还拒。 “如何?”他对她的兴趣,因她的对答而直线狂扬。 “替我戴上它,我再考虑考虑。”霍紫苑灵机一动。改变策略,她可不希望错过配戴“比翼双飞”的机会。 “乐意之至。”纪斐然骤变的神态不再冷然,反倒掺杂耐人寻味的情怀。 卓妤见纪斐然竟然甘为这陌生女子配戴“比翼双飞”,终於管不住自己喝阻的唇,“斐然——” 纪斐然只是一怔,连头也不回,执起属下递上的“比翼双飞”,轻抚霍紫苑似水的青丝,露骨地低头品嗅着她的香气,“它很适合你。” 自己与他伟岸身躯间的暧昧距离、隐含兴味的挑逗……令她想起多次与他密实的纠缠,莫名的狂颤再度教她又怕又渴望靠近…… 唉!这是怎生乖诡的感觉?不是说下次他再侵犯自己,绝对会让他好看的吗?怎么这会儿却不推开他?是因为有任务在身,还是她早已习惯他的抚触而不自觉? 他心细手巧地将“比翼双飞”夹在霍紫苑的秀发上,像在欣赏千年刚出土的瑰宝,从头到脚无一不漏地浏览着。 半晌,他终於转回视线,定在她乌亮的双瞳间,“它好像天生属於你的,你考虑得如何?” 赞美总像一颗定心丸,让她慌乱无措的元神全归了位,尤其出自一个向来冷似冰心的硬汉口中,他的褒扬更甚起死回生的还魂丹。 霍紫苑脸颊倏地浮上一层薄嫣,“我……今晚没空,很抱歉——” “铃——”她身旁保镳的大哥大突然响起,也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谈。 五秒钟后,他便将电话交给霍紫苑,“大小姐,你的电话。” “谢谢!嗯……我明白。”润潮的红颊因电话的内容渐渐回稳,直至看不出任何情绪。 切断电话,她只是作态的感慨,“如果,你对我的兴趣更甚『比翼双飞』,明天晚上请来此地,由小妹我作东。”她顺手摘下七彩火凤凰的发饰交还给纪斐然,并递出她的名片。 之后,她就像个久经舞台演出的红伶,一经谢幕便不再恋栈舞台的掌声,带着自信、无人能及的笑意,宛若阵风似地消失在门边,四个保镳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同进退。 幽渺的果背身影,陡如一阵微风轻轻拂进每双注视的瞳眸,轻而易举地进驻人们的心底。 这女人的确令人玩味!纪斐然微微勾起嘴角。 突然间,霍紫苑的身影和她的重叠!登时,全身每处神经都在向他发出“警讯”,是一种透明却又朦胧的警告—— 别上她的当! 熟悉的感觉再次袭进心间…… 明晚是去还是不去?! 他捏着名片的手,不自觉地加重力道。 *** 纪斐然驾着他的莲花跑车驶进山谷区,山岚像彩带延绕整个山头,也迷乱了他的视线,有种越行越如腾云驾雾般的不踏实感。 这个地区大多居住着不为人知的名人富贾,由於此间的气候早晚温差极大,不时氤氲弥漫,首次造访的人,很容易迷路。因此,此地的居民很少在夜间邀请朋友来此,所以一到傍晚,这个山谷彷佛对外隔绝了联系,远看还似一幅优闲的乡野图画,近看却如毫无生息的死城。 他开始怀疑自己干嘛无端发神经,接受那个神秘俏佳人来此晚餐。 山岚越起越大,宛若那女子的纤纤身影,蜿蜒直上他的心头。 山谷大道十三号的门牌,清楚地矗立在他目光所及之处,纪斐然连忙煞车。 他一抬头,便迎上那如梦似幻的身姿正在向他招着手,依旧是一身雪白,轻纱摇曳的衣袂在晚风的吹拂下,再次让人有种时空错置的幻觉。 纪斐然失神地凝视着她,一手抓起车座前的一束海芋,潇洒地走下车。 霍紫苑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幽幽地浅笑,墨玉般晶眸搔弄着前方渐行渐近的纪斐然。 “晚安。”纪斐然在与她只有一步之距时,递出了海芋花,时间似乎在此凝结。 “谢谢。”她羞涩地低下头,全不见昨日冷静的成稳风姿,倒像个坠入爱河的小女人吞吐着爱的磁波,形成一圈圈诱人的氤氲。 纪斐然霍地对她那抹似曾熟悉的感觉惊疑不已,她太像一个人了! 他决定好好试探她一下! 激狂的心、迫切探知真相的念头,在进了前厅后,他立即掳获她错愕的红唇…… 口中的馨香,让他满足地笑了。 因为,她正是那个令他好奇的“霍紫苑”! 这个游戏有趣极了! 霍紫苑惊惶失措,她想喊停,谁知朱唇轻启,他舌尖便蛮横地趁机深入她口中,亲昵地滑过每一寸芳香,一股冲击而下的热流震慑了她的心神。 霸气的狂吻倏地转为磨人的厮吻,轻柔地挑逗着她最敏感的耳垂;而她只能任由他主导自己的激情,将一阵阵翻覆的热潮不断地推往全身…… 她的呻颐摧佛是颗药石,点燃了更狂浪的激情……他的吻转而向她周身漫开,从耳际、发鬓、粉颊,一迳地往下延伸,像寻宝般不放过她的任何一处美丽,滚烫的激情继而沸腾,一波波慾火似要吞袭彼此,热情狂烧。 纪斐然着实惊讶自己对她的慾望竞强烈到这种程度,像只难以饱食的雄狮,一路掠食…… “哦——”她只觉得浑身无力,浇不熄的火焰一路在她体内狂烧,娇媚的容颜闪着晶莹汗珠,红唇本能地配合着他的掠夺嘤喃出声。 纪斐然旋即将她压向一旁的真皮沙发,月光下,她粉白的肌肤幻化成一圈蛊惑的光晕,他猛然抽了一口气,伸手探进前襟,攫取尖挺的浑圆,不时揪扯瑰红的花蕾,贪享着她渐渐臣服的呢喃…… “哦——”香汗已爬上粉红的双颊,急遽的呼吸让她不自觉弓起燥热的丰臀。 纪斐然彷佛得到鼓励,立即以膝盖分开她的双腿,挤进窄小的私密花园,大掌也矫捷地溜进裙底在外揉蹭,良久不肯离去。 霍紫苑再次惊惶不已,想推开他的撩拨,麻颤的双手却使不出力,反而惹来更大的骚躁。 他——他——竟然将手伸进——里面,还在密浓的花丛上来回挑逗! “不!”她乍然苏醒,急於逃月兑。 “让我疼你。”纪斐然转而掀开裙摆,箝紧她的手,扯下蕾丝内裤将头埋了进去。 “啊!别——这样——”她只觉得双腿一阵麻栗,花心如万马奔腾,又似焚火一路燎原,乍起的羞耻心瞬间被掩过,取而代之的是悦纳他狂嚣的纠缠,紧闭的双眼写尽她的沉沦。 他满足地浅笑,肆无忌惮地睇着神秘泉口,“它好美。” “别——这样。”她低喘地制止他,这屋里可不只他们两个人啊!那个一直躲在暗中窥视的“第三者”,只怕早将她形骸放浪的举止瞧得一清二楚! 老天,她该自救才是!怎知,她的身与心皆已悖离她。 “看来这游戏我还是最后的赢家,你——”他意有所指的目光重新瞥回她潮红的容颜,“这回可是你自投罗网,『再次』招惹我。”他特意强调“再次”。 这话听在霍紫苑耳里,宛若一记雷自头顶轰了下来。 他……他认出她来了? 不……不会吧?!她和他口中的那个“丑小鸭”差这么多!怎么可能? 显然她对男人不够了解,自然无法了解一吻,便可知道对方是否为自己所熟悉的人。 纪斐然根本不给她找寻答案的机会,头再次回到两股之间,似挑衅又似慾望难以餍饱地低吟,“现在我要好好享受我的饭前点心。” 什么?他……他将她视为“点心”?他们之间……只是一场“游戏”? 神游的心倏地纠紧,羞辱中夹着连她也弄不懂的失落,心的一角顷刻间有种疼痛的感觉。 他故意漠视她身体遽然的转变,灵巧的舌已来到柔沛的闸口,狂嚣的慾火正要上扬……? 突然,屋内一声刻意制造的摔锅声音,将他们拉回了现实。 “谁?”纪斐然机警的探向四周。 “哦——”霍紫苑连忙逼退失守的困窘,“我想,是厨师不小心弄砸了锅子吧。”咽了咽唾沫,她转身引他入室,才一抬脚,却发现激情过后,步履颠簸险些跌倒,最终还是栽进纪斐然怀中,“哦,对不起。” “没关系,我倒很享受你一再地投怀送抱。”他笑得邪妄,逸出难以抗拒的鬼魅,勾引着不谙男女之事的她。 他很想知道,这个一直视他如蛇蠍的“丑小鸭”,为什么会突然转性色诱他?该不会又为了钱,再一次出卖他吧? 一想到这里,狂怒已如熔岩蠢蠢欲动……但他什么也没做,因为他倒想看看,究竟是谁给了她这天大的胆,再次挑战他的能耐? “请入内厅吧。”她巧妙地从他的掌锢中月兑出。可一颗心却再度鼓噪不已……她终於明白纽约的女人,为他疯狂的原因了! 他是那种举手投足都能让人感到气魄十足,顾盼间更露出一股文士的风流风采,野烈醉人的气息总教人失了分寸,令人无法远离他的魅力…… 唉!原来,她也无法避免……但是尽避如此,今天的“任务”仍旧必须完成。 毕竟今日浓烈的肌肤之亲,只是一场久旱临时的西北雨,或许能解一时旱象,却无法永久披泽绿洲。她会记住他带给自己的撼动,却不能因此放弃未来的生活。 一念既定,她旋踵转身走入吧台,“请随便坐。”一杯水蓝色的墨西哥湾流鸡尾酒,递到他面前,“来一点饭前酒。” “你想让我再次慾火焚身吗?”经过激情的交缠,他的大脑开始罢工,邪魅的冷眼悄悄地揉进了情感。 这话听在霍紫苑耳里还真有点不习惯,但为了达成任务,她只好诱骗他快快喝下它。 “那就别喝。”他太聪明,欲擒故纵反而容易达到目的。 “哈!狡猾的女孩,以退为进。”纪斐然竟然大笑了,一口饮尽那杯蓝色的水酒,“但是我愿意陪你玩这个游戏。” 霍紫苑却在他欺近身旁时,面色凝重地往后退。 “怎么了?”他直觉不妙。 丙然,他立刻感到头顶有如上紧发条似地,疼痛迅速漫开……“你?” 咚地一声,他便如大树歪歪倒下,她却不敢上前扶他。 瞿然,他明白了—— 他的直觉没错! 她的确是个包藏祸心的蛇蠍美人! 可恨! 恶咒后,他便陷入昏沉…… 再次醒来前,身边却传来压低的老人声音急呼:“霍小姐,快!这小子快醒了。” 一种本能,纪斐然强迫自己睁开眼—— 他立刻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还有那老土眼镜,以及那件白衣胜雪的雪纱礼服!他的心倏由冷转为炙焰…… 她又为“钱”出卖他,甚至连身体也愿意赔出!他不明,她为何甘愿为那个神秘人陷害他,而不愿为他工作? 这时,他们又为他注射了一剂麻醉针,纪斐然再次陷入昏迷…… 他的心头却不住地狠狠恶咒,并再次发誓只要他醒过来,他与她之间的这笔烂帐,可有得算了! 第九章 “你可以走了!明天你户头里会汇入尾款的五十万美金。”身穿白袍的老者冰冷地睇向霍紫苑。 霍紫苑望着手术台前再度昏厥的纪斐然,一种莫名悚然的感觉狠狠啃噬着她…… 她不该独自留下他的! 老头见她像生了根地凝视着纪斐然,吼道:“除非你想自动放弃余款,否则最好立刻消失在我眼前!” 她不能见死不救!只是……她该怎么救他呢? 才一抬首,她便接收到老人眼中凌厉狠绝的光芒,蓦然惊觉自己绝不是这个老谋深算的家伙的对手,还是先退出去再说。 “我怎么会不要那五十万呢?毕竟五十万可不是五十元。”她旋即勾起一抹秋水似的潋澄笑容。 “算你头脑清醒,没栽在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手上!”他突然情绪化地怒吼着。双手竟然用力地捶着冰柜,聚缩的瞳孔盛载着深不见底的宿怨。 霍紫苑佯装淡调的表情,彷佛透着事不关己的漠然,以避老人的怀疑,其实一颗心好奇极了。 这老头究竟与纪斐然有什么过节? “你还不快走!”他忽然回神令道。 霍紫苑走到门边,着实不安。 此刻一个被麻醉的大男人,和一只躺在手术台上待解剖的青蛙没两样—— 生命是很脆弱的,它可以在须臾间化为虚无! 她不能弃他於不顾,不管能不能现在救下他,但她却不该在此时离开。 握在门锁上的手忽然松开,她决心踅回去救出纪斐然…… 心念一转,不妥!这老头精得很,倒不如…… 她还是拉开门锁,随即将门关上,意味着她关门离去,事实上人还是站在原地,她快速地月兑下鞋子,蹑手蹑脚地往实验室走去,却看见她这辈子永远不敢相信的事—— 两张相同面貌的“纪斐然”,分别并排在两张手术台前! 这老头……霍紫苑顿时感到胸口的空气一瞬间被抽乾。 这个老头复制“纪斐然”做什么? 名?利?怨?恨? 她左思右想,就是归纳不出任何一丝足以说服自己的理由,但却明白的知道,这个老人的意图不诡! 太可怕了!她浑身发抖地不知所措,因此踢到了门板,弄出轻微声响。 老头耳尖地听见,往监视器看去,庭院里那辆霍紫苑开来的小车并未开走。旋即面露凶光,低声逼道:“霍小姐,我知道是你,最好自己走出来!否则等我揪出你,少不了也给你一剂麻醉针,让你俩到阴曹地府做一对同命鸳鸯。” 他带着手术刀慢慢往门边走去,森寒的声音逸着由地狱而来的绝情。 霍紫苑这下可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只好拔腿就跑,一坐进车内,火速发动引擎,飞也似地冲出跑道,消失在黑暗中…… 站在门口手持锋冷刀片的老头,锁着眉,瞪着那团车身的黑影嗤笑…… *** 霍紫苑骇於先前所见的景象,抖着手抓出皮包内的大哥大,唇抖声颤地对着话筒,“喂,纽约市警察局吗?我要报案……” 希望这通求救电话,对纪斐然而言,不算太晚! 之后,她又拨了通电话给父母,并向他们说明原委,要他们连夜去订三张逃往南美洲的机票,以免遭到那老头的荼毒。 与父母通完电话后,一辆倏如黑豹的车身与她擦身而过,像记警钟再次挞伐着她的良心…… “嘶”地,紧急煞车的声音划破夜空,霍紫苑再度打转方向盘,驶回山谷大道十三号。 她不能丢下他! *** 霍紫苑刚抵达山谷大道十三号时,立刻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袭心而来,除了刚才与她错肩而过的黑色跑车外,老头的大型货车早已不见踪影,而且整栋房子犹似十五世纪的古堡,森冷而死寂。 她悄悄地走下车,轻轻地滑向门边。 “砰!”两名大汉机灵地撞开大门,将立於门前的她,撞退了几步。这时,他们四人倏地执枪对着她,“谁?” “我……我……”黑暗中,她认出他们手中拖着的男人正是纪斐然!她立时尖声惊叫,“你们要做什么?”似有搏命救出他的气势。 “你是谁?”其中一名大汉冷冷地瞅视着霍紫苑,手上的枪依旧直指前方,缓缓地向前走来。 霍紫苑认出他来了!他就是纪斐然去体热俱乐部时身边的一名保镳。 “是你?”她惊唤。 “你——认识我?”大汉蹙着眉。三秒钟后也忆起她是谁了,“是你?!”便放下枪。 “是我,你们——”她环顾着这四名大汉,“你们怎么知道?” “这是我们的工作。”大汉不打算多作解释。 “还好你们来了,我已经报警了。我想警方就快来了。” “报警?”大汉再度蹙着眉心。他知道大少爷一定不希望自己因这件事曝光。 “说来话长,你们刚才进去有没有看见一个老头,还有一个男人?!一个长得很像你们少爷的人?”她不想直说复制人,总觉得这该直接与纪斐然说明才是。 “老头逃了。”大汉答得俐落。 呜……呜……突然前方不远处,传来警车的声音。 “快退!”大汉令道。 “为什么?”霍紫苑不解。 “快上车!”没时间多作解释,大汉一把将霍紫苑推进他们先前开来的车中,呼啸而去。 “我的车子——”她大叫,她还得靠它到机场呢! “少爷会再送你一辆。”大汉冷冷回道。 他们早已看透纪斐然对这个女人的莫名好感,只是当局者迷吧。 *** 纪斐然在他私人的医护人员救治下,很快地清醒了。他便撤退所有人员,独留下霍紫苑,在一声落锁的声响后,他慢慢踅回她身边。 “我……”霍紫苑打算起身,却被他强霸地压回沙发中。 “现在你欠我的债,应该不止十万美金了吧!”最冷绝的惩罚,常是持平的音调中夹藏着冰点。 “我……”娇咛中有着忏悔。 “你还有什么话说?”嘲讽如软刀的声音,越磨越犀利,猝不及防直落。 “我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起你,可是若不是你一再相逼,我又怎会被逼得走投无路?偏那老头送来了个机会,只要将你再带回那间实验室,便可拥有一笔钱,从此海角天涯不受制於你们或是任何人。” “哪个『我们』?”他一脸惊异。 “就是你和你那个卓大美人啊!”说到这里,她心口又无端裂了大缝。 “卓妤?!”睇见霍紫苑脸上的妒意,忽觉这次死里逃生有了代价。 “不是她还有谁!”怒与妒再次交织在那张绝美容颜之上。 “她的确是美人。不过,不是我的美人。如果你希望她是——或许我可以考虑。”逗弄之心继起,只是期望睇见她为自己不经意流露的热情。 “那不关我的事。”她突然察觉自己感情正毫无保留地写在脸上,又惊又惧。何时开始……她这么在乎他?在乎到不容任何女人霸占他、亲近他? “紫苑,如果我说,你说了就算,你觉得如何?”他要她正视自己的感情。 “你?”水灵灵的大眼写满了惊诧。这算是一种……承诺吗? “你说了就算!但是你要任何女人,成为我的女人吗?”他问得好认真。 “我——”她好困惑。这个问题,她从没有想过,也不敢想。这些日子的躲躲藏藏,为的不就是和他撇清关系吗? 撇清什么关系呢?应该是撇清一份她无法负荷、也无法高攀的感情吧?! 可如今,他却说……她说了算数,突来的遽变,着实令她无所适从,更遑论面对他的问题作出适当的答覆。 纪斐然凝视着那张迷惘的脸蛋,知道他们之间还有段鸿沟需跨越,故而转移话题,“这个承诺我暂时为你保留,有一天,我会再问你,到时你若放弃,我就海阔天空了。”话甫落,戏谑的笑声继起。 “你——你这个骗子!”她觉得自己被骗了!不知该笑还是哭。 “小姐,我骗了你什么?”朗笑的背后夹着她看不见的挫折。 “你——我——”她突然辞穷。 “好了,言归正传。我实在弄不懂你,放着好好的生化研究员工作不做,竟跑去那种俱乐部勾引男人做什么?”一想到她险些被别的男人生吞活剥,声量也跟着提高。 “我宁愿被囚,也不愿为你工作。”什么勾引男人嘛!怎么这么形容她,太过分了! “但是你却笨得为另一个姓纪的人工作。”他频频摇头。 “什么?”她愕然失声,人也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口中的老头,正好姓纪,叫纪系国。”一记谩笑应声而起,“是谁说要告诉她的子子孙孙,绝不为姓纪的工作的?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又将她挣扎的身子压了回去,却不经意触碰到她那急喘吁吁的胸脯,如雷电般的电流直袭上心,倏地抽回手,迅速掩饰刹那间对她驿动的反应。 她也是一惊,浑身起颤,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让她忆及几个小时前他们的拥吻,顿时波眼转盼“自生情韵、颊染嫣红。 他见这抹万般柔情的流盼,到口的怒言刹那间凝住,一脸寒霜也被抿去。 唉!他该拿她如何是好? “我欠你的,我会偿还的。”她可怜兮兮地说。 “你已经说过一百遍了,我听得耳朵都长茧了,换个辞儿吧。”一个陷阱在他眼中隐隐浮现。 “换辞?” “例如——”他但笑不语。 “例如什么?”她的胸口再度怦怦作响,不安地迎上他充满慾望的眼眸,宛若一只豹子,浑身充满爆发力。她……好怕,却又莫名的期待。 “例如——”他终於压上她的唇,索取他失落的灵魂,还有她欠他的“债”。 每抱她一次,他的心就沦陷一次;每吮吻她的芬芳一次,就失魂交心一次;有如贪恋毒物的吸毒者,无法抑制自己体内与内心的声音,继续沉沦…… 女人就像伊甸园里的那条蛇,本身就是带毒的诱惑,但他却如亚当,义无反顾地去吞食那鲜红欲滴的苹果,一点儿也不后悔。 一口咬下,果然如记忆般的甜美,他再也不肯罢手,悄悄攀上她皙白粉女敕的肌肤,撩得原本排拒的可人儿娇喃轻喘,颊生酡红,更显娇美诱人。 他喜饮她的唇,尝起来有种甘甜的滋味,虽然她的反应略显生涩,却突显她是朵未经人采的奇葩,常躲在那丑呆了的眼镜下,保护着她的童贞。一思至此,那原本笨拙的吻,竟带给他前所未有的震撼,一种浑然忘我的迷情,迅速在他体内漫烧…… 他彻底欺上她的唇,舌尖一再缠住她,像是索债,也像是案情。宛如狂风骤雨的节奏,更加深二人的缠绵…… 她体内轰然而出的渴望早让她晕眩,身体的某一深处又痒又疼,急躁地期待那淋漓狂嚣、最私密的仪式尽快进行。 她必须承认自己身心几乎已无法自主,甚至……愿意被他占有、被他填满! “嘟——嘟——”内线的电话声霍地响起。 “可恶!”他从她的襟前爬起,懊恼地低咒着。不知是骂自己让这场“盘问”变了质?还是恼怒这通该死的电话声,打断他们态情的厮磨。 霍紫苑却松了口气地从椅中爬起,窘态十足地扣着胸前的衣扣,及抚平纷乱的秀发,也让一颗失落的心重新归位。 糟了!她的父母还在机场。她得尽快与他们会合才对,怎么在这里与这个大众情人纠缠不清!登时她支起身子,背着他打算溜走。 “去哪里?”他压下她开门的手,口气再次森然。 这个女人要他讲多少遍,才会知道自己永远属於他!他不会让任何人录用她,不会!因为自己早在不知不觉中,爱上这个“双面”娇娃了。 “不要再拦我了,我要去找我父母!”她嘶吼出声。 这个男人到底要怎么样嘛?! “你有车吗?”他似看好戏地瞟着她。 “我……糟了。”她的车还放在山谷大道的路边,“求求你——” “早知要来求我,就不该不告而别!不用脑筋。”他摇着头苦笑,却将她重新搂进怀里,“以后,没有我的保护,哪都不许去!” “你——”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你与纪系国的事我全都知道,他给你一百万要你再次绑架我,对吧?” “嗯。咦?你怎么知道?”她迷惘地望着他。 “我知道的可多了!还知道你到三星珠宝公司买宝石。” 她乌黑晶粲的眼,又写着疑惑。 他撇了撇唇,“因为那是我二弟纪霍然开的公司,不过他算你太便宜了。”这小子不知安了什么心,他得小心霍然,免得打他女人的主意! 他……他在吃醋?!纪斐然也会有这一天?! 这时,加在她肩上的手劲儿又重了一分,彷佛想证明怀中的女人,真真实实地在他的掌控内。 “那个纪系国,不会也是你们家的亲戚吧?”全天下姓纪的全凑在一块“整”她,她不被逼得走投无路才怪! “被你猜中了,他正是我父亲的亲兄弟、我的大伯!”他说得咬牙切齿。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陷害你?”她月兑口问道。 “霍大小姐,这个问题应该问你会比较清楚吧。”他又将问题丢回给她。 “我?”她突地回视他,不知如何作答。 “你也不知?”他委实难以接受她的无辜之色。 “我不——哦,我想,我知道一些『结果』。”她突然回忆起那惊心动魄的画面。 “什么结果?” “他复制了一个你。”她的脸色一下子褪成如纸浆般纯白。 “复制我?”他鬼魅般寒冽的眉宇,蓄着一触即发的烈焰,“快!” “你怎么了?”她被他大力箍着走,越加的恐惧。 “你的父母……” “有问题?”她的脸色惨白,泪珠快被逼了出来,可她一如往常般倔强地咬着下唇。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他们一坐上莲花跑车,倏地,车身如火箭般狂射出去…… 纪斐然的四名保镳也在他前脚冲出之后,一路跟了上去。他的安全,是他们今生唯一的任务。他们深知没有他,璀璨王朝就不存在! 纪斐然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心中不停思索着,他的大伯究竟是何居心,竟想复制一个他,这将引起多大的纷争?不单关系着璀璨王朝的生存与否,还关乎着全人类的伦常次序…… 他该怎么做? *** 纽约机场 霍紫苑在纪斐然的莲花跑车一停妥后,便往机场内冲了去。 “请问,有没有一对霍成夫、霍易芊芊夫妇办理出境手续?”她气喘如牛地询问航空公司的柜台人员。 “请稍候。”服务人员礼貌地说着,便低头敲着电脑键盘。 她慌乱无助的眼神像只骤失亲人的孤雁,虽有着双羽翼,却不知如何振翅。 “小姐,这里有他们的购票证明,却没有登机纪录。”小姐礼貌地说着。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眼泪倏地如断线珍珠,洒落一张绝美容颜。 “紫苑,别哭。”他追赶了上来,将她扳向自己,任她泪洒胸膛。 “我爹地、妈咪……他们没有登机……没有……”她的泪克制不住狂泄,濡湿了他的衣衫,也拧疼了他的每个细胞。 他从没见她哭得这么痛心,即使被他逼得走投无路,却也骄傲地生吞珠泪,选择他法生存!而今,父母生死未卜,让她如折翼的雏鸟既恐又惊。这串串的珠泪似千万根细针齐飞,螫得他的心千疮百孔。 原来……他纪斐然也有为女人缴心靠岸的一天! 他紧紧地搂着她,说着连自己也不相信的安慰话语,“霍伯父、伯母,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他浓而不腻的甜蜜,就像暖流不疾不徐地流进她的血液,彻头彻尾甜了她一身,一寸寸蚕食她囤积一晚的忧心与无助。 蓦然,她牢牢地抱紧他,“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我不会!”这话像爱的宣誓也像熔冶的钢印,一烙成定,坚不更改。 一缕春风柔柔地吹过她的心扉,也拂皱了纷乱的一池春水。 讶然惊觉,昔日的对峙彷佛情人间的周折,揪得人心痛、触得人气结,然而一旦失去对方,便觉得生命有缺口。 他之於她,就是这种感觉! 虽然有期待就会受伤害;但不曾爱过,会教生命失色。 她管不了了!决定好好爱一场。何况她的对手是这般完美的男子,舍他其谁?有谁更能教她魂牵梦系? 除了纪斐然,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抱紧我。”她轻声道,眼中的泪再次被逼退。 他依命地搂紧她,不知这个小女生突来的转变是为了什么,却牵动内心深处久蛰的柔情,他轻吻着她乌瀑亮丽的青丝,净是怜惜。 是该靠岸的时候了,他的心灵飘荡太久了!杂芜空虚的心灵,怎堪如此长久的孤寂?此刻起,他的心扉将为一个叫霍紫苑的女孩敞开,甚至牢牢地隽刻上她的名,永永远远。 “大少爷!”四名大汉恭敬地站在纪斐然身后,神情严谨。 “什么事?”一群杀风景的家伙! “纪系国有行动——”一名大汉说道。 “走!”他旋即搂住霍紫苑的腰,快速朝机场外疾行。 这老小子向来森冷乖鸷,行动必须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强生,你先送霍小姐回家。” “回家?”强生讶问。回哪个家? “回我家。”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话有语病,却也了解到,在他心中已认定,他的家便是她的家的事实。 “不!”她抗议,怎么也不肯上强生的车。 “乖。”他努力地安抚她。 “我要去救我父母。”她依旧坚持。 “你去了反而碍事。”他点出事实。 “谁说的!有谁比我更懂得破坏『复制』的方式?如果他以另一个『你』攻击你,你该怎么做?”说到她的专长,天生的自信,立即取代她女性的娇柔。 “好吧。不过,要小心地跟紧我。”纪斐然只得妥协,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嗯。” 战火正式开始。 第十章 群山环绕中,林木参差,曲折的道路上均被两边大树交相覆盖。墨绿的建筑完好的包覆在灌木丛里,宛若天然形成的山洞。 纪系国自山谷大道撤离后,转而搬至这十年前购买的空地之上。由於他的实验室就是一个“行动屋宇”,所以,一旦有需要,便可开启自动按钮“连屋拔起”,再将它们套在拖车上,即可随心所欲搬往任何地方。 既然他的计画被那该死的霍丫头破坏,自然不能固守原地,让纪斐然带人抓他正法。 人一旦有恶心,连面貌也会变得丑恶恐怖。易芊芊一见这头发花白、鸡皮弓身的老头,不住地打着冷颤,“你——你为什么抓我们来此?” 倏地,他横眼一扫,扬起嘴角,“问你的宝贝女儿啊!” “你把她怎么了?”霍成夫怒爆地反问。 “我真希望把她怎么了!这该杀千刀的丫头!”纪系国雷霆万钧地怒吼。 他们夫妇一听,顿时松了口气。 纪系国却咄咄冷声,“不过,她就快自投罗网了。”其实,他也没把握她是否会上门送死,但他相信只要纪斐然倒下,猢狲自然作鸟兽散! 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孩,在纽约这个贫富悬殊的环境里,是变不出什么花样的。再说,她的父母还在他手中,她……只有俯首称臣的份! 胸有成竹的他,撂下话便走进实验室,穿上无菌的工作服,看着赤果的复制人——“小纪”,一个长相与纪斐然一模一样的男体。 他突然大笑,“小纪,只要再过两小时,你将可以完全掌控璀璨王朝!他们纪家欠我的,我将一并要回!小纪,你可要争气啊,别再像以前的那一百多个没用的小纪一样,你——你是独一无二的,一定要活过来!一定要!” *** 纪斐然一行六人在可靠的情报显示下,快速地来到纪系国隐在丛林中的实验室。 望着这占地数顷的林地,纪斐然梢作思虑后,立即指挥若定地发号施令。 “彼得、麦克,你二人包抄东面;强生、霍克,你二人夹击西面,前方则由我与紫苑负责。切记,先救人质,且不得伤害纪系国,我有话问他。”纪斐然不愿再称他为“大伯”,实在是不齿他的行为。 “是!”四名保镳衔命而去,快迅飞闪的身影显露出受过精良训练的身手。 “走吧!刀枪无眼,小心点。”他沉了眼,睇了睇霍紫苑,“不知让你一起来,是对还是错?”轻喟了一声。 “我除了会做实验外,我还会这个——”她突然狭黠地笑了,旋即拿出一支笛管。 “你——”他只能苦笑,一见到它,一个头十个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否则——” “否则如何?”她才不相信他真敢拿她怎样,尤其他那张乖冷的脸开始有了笑容……总之,她明显的感觉到这个男人彻彻底底改变了。 “你——无法无天。”她真是他纪斐然的克星! “走吧!别忙着骂人,我还打算救父母,然后远走高飞——”话未尽,她连忙收口。 “你想——逃到哪里去?”严肃的神情,立刻进出噬人的凶光。一想,这么做太便宜这丫头,旋即变脸,“海角天涯任你行没问题,不过,得将你先前欠我的十万元,还有再次绑架我的头期款五十万还给我,才能走。否则——十辈子都休想离开我!” “你……你……你……”她咬牙切齿地说不出话来。 “大小姐,留点力气对付绑匪吧。”他瞟了她一眼,浑身细胞瞬间戒备起来,抓住她的柔荑压低身子往屋子疾行。 她只能任他这么牵着自己往前冲……心却飘飘荡荡的好不真实。 每次只要他一触碰她,她的身体便如着火般的灼热,之后,立即感到兴奋的颤抖传遍全身,牙颤唇抖的怎么也止不住,连心脏的律动,也超月兑它们正常的运作,咚咚地响个不停,似乎只有将她的人与灵魂完完全全的支解后,才能得到喘息。 霍紫苑的粉颊蓦地刷上两朵彤云,高挂在这一片绿野原色之中,煞是引人注视。 “你怎么了?”他无意瞥见她涨红的脸及躁动的心跳,以为她害怕。 “我……”她怎么好意思对他说,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对他产生旖旎反应! 他却以为她无法面对救援行动,当下决定,“你留在这里与彼得他们四人会合,千万不要私自行动!知道了吗?”他紧绷的口吻像在交代遗嘱。 “我……”她欲言又止。 “乖,在这里等我,我——我不希望你……或任何人发生意外。”他困窘地睇睨了她一眼。明明是只担心她一人,偏偏无端牵扯一托拉库的人来充数。 尽避如此,霍紫苑还是感到他传来的关怀,只能傻傻地点着头。 倏地,纪斐然起身,才一踏步,又因她的喊声而打住,“什么事?”他弯下了身。 “我想和你在一起——”她幽幽道。 纪斐然闻言,心中一动,窝心地笑了,“我知道!但是你留在这里,才是我们永远在一起的最好方法。” 他不意期地勾起她抗议的脸,狂荡地吻得她无法动弹,几乎化成了水,“在这等我。”他的低语混着吮吻,剽悍地霸住她的唇,加深了两人间的互属。 这一吻,吻出了她尘封已久的悸动,她必须承认,纪斐然的形影早已在她的心湖上烙印,永远也无法抹去。 她双瞳迷离又坚决地凝视着他,“我会在这里等你十分钟,如果你没有出来,我会去找你,我发誓!”她讨厌等待,尤其是生死未卜的等待。 “唉!”喟叹声中,道尽他的让步,“我进去了。”眸瞳中缠绵依旧。 “小心。”她幽幽道。 “你也是。”话落,他便不再回首,身手矫健地模进纪系国的巨型实验室中。 约莫三分钟后,纪斐然悄悄地闯入一间不锈钢制成的房间,扑鼻而来的是浓重的药水味,室内摆满了各种医用仪器、瓶瓶罐罐。 最引起他注意的是,在这些仪器、瓶罐的后方,有一隐密处正以医用的幕廉遮掩着,於是他快步向前,屏了口气,一把拉开塑胶幕帘—— 他的胸臆狠狠地一窒! 虽然事先已预感这帘后有诡异,然而亲眼目睹,仍止不住狂沸的心颤。 一个肌理分明、身长体硕的绝色男子,正赤果地安躺在手术台前, 他不是别人,正是他——纪斐然的翻版! 看到一个比双胞胎更像自己的男人躺在他面前,纪斐然的震撼宛如天崩地裂…… 他该拿“他”怎么办? 突然,他瞥见复制人的右手腕上挂了一个小蓝片,捞起一看—— 上面载着两个字——“小纪”。 他再次暗惊,纪系国连名字都替“他”取好了! 炽怒的狂焰像地狱之火,从脚底一路延烧至胸口,几乎焚尽他仅有的理智,然而至热之极反转凉,刹那间,他如水银柱的红线遇冰即落,归至冰点。 心痛的感觉可以冰冻所有情绪,包括震怒。 只有冷静才能出奇制胜!顿时,他想到一个方法,可以救他们每一个人月兑困。 不再犹豫,他重新拉上幕帘,褪上的衣裤,并套在小纪光裎的躯干上,而自己只着一件内裤,开始将小纪拖进他身后的一方冰柜里。 就在大功告成之际,那道冰冷的金属门再次被打开,来人急匆匆地喊道:“小纪,有人闯入了!是你的死对头纪斐然!杀了他,你就可以永远取代他!”刷地一声,幕帘被纪系国一把扯开,却迎上只着一件内裤的纪斐然。 纪斐然也是一惊,却不动声色,冷目直勾着纪系国,脑中却不断地演绎,如果他是“小纪”,该怎么与创造他的人应对? 纪系国倒是先发话,加长了他思考的时间,“小纪?”又探了探他一眼,不敢相信多年来的辛苦,终於开花结果。 “是的。”他以本来的声调与冷静回答他。 既然纪系国想复制一个小纪来取代他,自然“他”的一言一行,必定与自己是“同一厂牌”出厂的!换言之,小纪就是他纪斐然,所以,他会的、能做的,小纪都该会,甚至……会更好。 思至此,他简直不敢想,如果让真正的小纪新生会有多可怕! “你……小纪!你真的活过来了!”倏地,纪系国喜极而泣,一把拥住纪斐然,老泪纵横,一解多年郁结。 纪斐然仍不作声,任他抱着自己,整个心却五味杂陈,一个欲置他於死地的“大伯”竟会流泪?而且还为了一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自己”流泪! 他很难想像,若小纪真的得手,纪系国每日面对这张他曾“杀死”的同一张脸,难道不会食不下咽? 纪系国仍旧沉醉在他的春秋大梦中,喃喃自述:“你知道吗?我恨那小子,他竟然删除恩泽医院的经费,这不就等於逼我退出医学界?我无妻无子,一生为医院奉献,如今那个浑蛋竟删除经费,弄得我一无所有!他懂个屁,医学的研究哪能只看十年,像你,我前前后后就花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 纪斐然又是一惊……原来这就是大伯非置他於死地的原因?! “对了,你为什么穿内裤?哪来的?皮尔卡登的?小纪?”不对,他没有替他穿内裤啊! 纪斐然顶着一张扑克脾的脸,没有任何表情,“我解决了他!” “他?”纪系国瞪着他半晌,继而出声又问,“纪斐然?你解决了他?”鼓噪的心动混着他激动的情绪。 “是的,我已将纪斐然解决了,而且放在冰柜里。”纪斐然冷僻的眸子,扫视身后的金属冰柜。 “小纪,你……真的太棒了!我只不过将你肌肉加了四成的力量,没想到……”他忙着打开冰柜,一见身着衬衫、西裤的“假纪斐然”,得意之色更形於表。 “我只是遵照你的指令,完成任务。”纪斐然尽职地扮演小纪的角色。心寒地想到自己的大伯竟泯灭人性,以下毒手弑他为乐! “砰!”门再次被打开,一张潋滥绝美的脸净是惊疑。 “霍小姐,你终於自投罗网了!”纪系国心患已除,自然没有任何事可以牵制他,气焰也就更嚣张了。 “你别作梦了,是我要将你绳之以法!除了我,还有纪——”她睇了一眼只着内裤的纪斐然,羞红如火烧迅速染上粉颊。 “哈!傻丫头,该死的纪斐然已死在冰柜里,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我研究成功的复制人——小纪!” “什么?”她错愕地张口结舌,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漩涡吸进无垠的黑洞中,永不见天日,“不——”她的心狠狠地被撕裂,泪濡湿了容颜。 她飞奔到冰柜旁边,死命地想打开它,“不——他不会死的!不会的,他答应我,答应绝不离开我的!” 立在一旁的纪斐然突然一阵感动,直庆幸自己没死,否则不知她会哭到什么时候。 “他死了,纪斐然他死了!”纪系国赫然沉声道。 “不!”她倏地反过头,“你曾答应过我,不会对他不利的!” “他也曾答应我乾女儿——邱洛洛,永远不伤害她,结果呢?她因为爱他而精神耗弱住进了疗养院,一生痴癫!我恨纪斐然!恨他的冷血!恨他寡情!恨他的所有一切!我——恨!纪斐然,他死不足惜!”纪系国奋力地吼出他的新仇旧恨。 “邱洛洛?”听到别的女人的名字与纪斐然放在一起,莫名的嫉妒情绪像一锅滚烫的熔炉,烧掉她的激动。 “她曾是个清纯美丽的女子,多年来一直爱着纪斐然,直到有一夜他二人一起出去,直到次日,洛洛才回家,但自此之后,她变得茶饭不思,以泪洗面,最后……一个人常喃喃自语、嬉笑无常……” 纪系国的双眼净是怜爱与心疼,“我去找纪斐然理论,这该死的家伙竟然轰我一头包,说什么他管不住洛洛爱上他的心,就如他无法应付全纽约爱慕她的女人一样!” “什么?”她知道他森冷难懂,却从不知他这鸷狂,甚至绝情的一面。 她……到底爱上了什么样的男人啊! “你也爱他,对吧?”纪系国嘲讽的谑笑。 霍紫苑深深地吸了口气,毫不迟疑,“是的,不论他生或死。”她挚情地抚着冰冷的冰柜。 “他不值得你这么做,否则你会变成第二个邱洛洛!” “不!我不会。”她说得铿锵有力。 “不会?”他才不信。 “真正爱一个人,不会因为他不爱你而拒绝爱他;纪斐然对我而言,的确是天边星、云中月;但却不能阻止我爱上他的心,” “哼!”纪系国仍然一脸嗤冷。 “我想你不曾爱过,你不会懂的。再说,你不是我,更不懂得女人心;你说邱洛洛痴癫了,或许,遁逃到另一个世界不见得真的苦;活着的人才最是难熬! 纪斐然也许对女人而言,冷酷无情,甚至霸道;但是他聪明、有毅力,肤浅的说,他英俊、他多金,这些都是他令女人着迷之处。我不敢自诩自己独出於外可以免俗,也许这些优点,都是让我爱上他的捷径,但是真正打动我的,是他那股对我锲而不舍的『追求』。 我再对你说一遍,我爱他!打从灵魂深处爱着这个男人!只是……”泪水如细雨在阴霾的天空中,缓缓洒落。 “只是我太渺小,所以,我选择为你工作,以便获得一百万美元,带着父母永远离开这里!爱一个人,不见得要将他系在自己身边,那对他或是我都是一种戕害。除非……他发现,他也不能少了我。” 纪系国突然动容,鼻头也酸了起来。三十多年来,他的梦想即是完成复制人。而今,小纪是成功了,但是……“他”永远不会有纪斐然或霍紫苑深刻的感情流泄,亦不会有这般周折的心情。 他……就是这么一个徒具人形、却没有灵魂的“假人”! 立於他们身后的纪斐然在霍紫苑的告白中,心如海水波高浪强,深深地自海底翻起焦渴的情潮。就在他急於表态中,突见纪系国说道:“霍丫头,你好傻。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另一个傻丫头无怨无悔地为纪斐然哀悼,可见这小子还有点人性。唉!你父母在大厅中,你们走吧。”纪系国不想再为难他们,“从此别让我再看见你。” “纪伯伯,我想带他一起走。”霍紫苑指着冰柜。 “丫头?”好一个痴心的女孩!唉。 “他是为我而死,我没理由让他长眠於此!求你让我带走他。”咚地,霍紫苑双膝跪了下来。 “你这是何苦?” “苦?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只知道,如果我就此走出这扇门,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好吧。”纪系国再次轻喟。 “不用了。”纪斐然突然发声。 他二人同时迎向他刀隽的五官,瞿然发现他眼中盛着薄雾。 “小纪?”纪系国不解地唤着。 “不,大伯,是我,纪斐然。” “你……是纪斐然?”霍紫苑惊叫反问。 “是我。”他镇定颔首。 “小纪?”纪系国不安地摇晃着他,“你该不是已经完全将自己拟成纪斐然了吧?” “不,我是如假包换的纪斐然。”他定定地看着纪系国,“对不起——以前……我真的很抱歉。” 纪系国再次怔忡,因为这些话,他曾经将它们输入小纪的记忆库中,以期他能够真正成为纪斐然,如今该怎么证明他就是纪斐然,而不是小纪? 霍紫苑冷静地看着“他”的告白,脑中一直闪着分子生物学中的辨证法,登时心灯一亮,她抽出腰间的竹笛,逼近纪斐然,“我们怎知你是纪斐然,还是小纪?”作势要为他打上一针。 “你?”纪斐然一见这竹笛浑身不对劲,却被霍紫苑视为恐惧。 “这是细菌疫苗,如果你是纪斐然就不怕它;但如果你是小纪,注射它你必遭破坏,最后衰败死亡。” 她已举起竹笛准备打下去,纪斐然立时抢了去,出人意表地往自己的手臂上打了下去,“我是如假包换的纪斐然!”注射之后,将竹笛丢往一边,牢牢地吻住霍紫苑低喃,“你这个小东西,竟然分不出我是谁,该罚!” 倏地,火热的吻如旋风般席卷她…… 他啃囓她的唇,轻咬着她白皙优美的颈项,嘲弄地调情,“我相信这吻,只有纪斐然会做。” 看来这小子不全然是冰冷无情之辈,只是……未找到亚当失落的那根肋骨罢了。唉! 纪系国转身打算退出,却被纪斐然喊住,“大伯。” “你还肯认我?”纪系国受宠若惊。 “有关洛洛的事,我必须向您言明——” “不用了。”男女之事又岂是他这个“不懂情爱”的人可以插手。 “不,我必须说。”他坚持。 “好吧。”他止住了离去的脚步。 “那夜,洛洛是来找过我,但是,我们什么事也没发生。”他只说了前半段,因为后半段太残忍,他不忍伤他老人家的心。 其实,洛洛来找他,只因为受不了他不爱她的事实,转而藉酒浇愁委身一名钢琴师,谁知对方始乱终弃,她只好找他研议该怎么办。 透过老花眼镜,纪系国看到一双清澄的眼,他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谢谢。” “砰”地,金属门再度被推开,如潮水般的美国警察持枪涌了上来…… 纪斐然一眼就瞧见他的手下也夹杂在其中,神色自若地勾了勾唇,“没事!我正在和纪系国先生商谈,请他到世纪研究中心工作的事,收起你们的武器吧。” 纪系国愕然地睨了纪斐然一眼,有感激、也有佩服。 看来,是他看错了这孩子!其实,他一点都不冷血。 *** 经过一夜的休息后,纪斐然神采奕奕地由二楼主卧室走下楼,想去看看睡在一楼的霍紫苑睡得可安稳。 “斐然,你起来了呀!快来尝尝我亲手做的早餐。”人还未走到阶梯的最后一阶,便听到一声柔美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卓妤,你怎么来了?”纪斐然挑起眉,望着提着大包小包正从门口走来的卓妤。 “我最近正在学习烹饪,不过我一点基础也没有,所以老师要我从最简单的美式早餐学起,这可是我学了半个月的成果。”说着,她从袋里拿出了几个小餐盒。 “早——”忽然有个睡意颇浓的声音加入。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儿?”卓妤倏地瞪大了眼,难不成,纪斐然公然带情妇回家过夜? “卓妤——”霍紫苑立刻被卓妤高八度的声音给惊醒了。 “你认识我?”卓妤认真打量着这个虽刚起床,却仍然掩不住天生美貌的女子。 好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斐然,她是谁?”虽然心中不悦,不过卓妤还是保持良好的风度,但口气却像个捉奸在床的“纪太太”。 “紫苑,早,昨晚睡得可好?”纪斐然完全不理会卓妤的问话,迳自朝霍紫苑的方向走去,迎面就是深情的一吻。 “紫苑……霍紫苑?你是霍紫苑?”这……怎么可能?丑小鸭怎么可能在一夕间变天鹅?而且斐然还吻她! “你们……”卓妤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张大嘴看着他们。 “没错,她就是霍紫苑,而且我们快结婚了。”纪斐然说得不疾不徐,然而这话却有如一记惊雷,直直劈在卓妤头上。 “结婚?这怎么可能?”自己才是纪家内定的长媳,霍紫苑算什么? “到时我们会寄发帖子给你,欢迎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话虽是说给卓妤听,但纪斐然深情的眼眸,却始终落在霍紫苑身上。 “不——这怎么可能?你们不是只有单纯的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关系吗?”卓妤还是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对,是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关系,不过,除了钱债,还有情债,只是谁是债权人,谁是债务人,我也分不清了。”没错,除了钱债外,他们之间还有着牵扯不清的情债,正是这份情,将彼此紧紧连系着。 “不——”一心想成为纪家长媳的卓妤,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当初你们都否认彼此的关系,如今却……这教我怎么接受?”不愧是出身上流社会的子女,即使受到如此难堪,还能冷静地问话。 “很抱歉。”他只能这么说。因为他也不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彼此愿意打开心胸,面对心底深处最真实的情感…… “算了!我卓妤也不是个强抓不放的女人,既然你纪斐然『变节』;我也绝不死缠烂打。”她说得豁达,“不过,为了面子问题,我还是必须对外放话——是我卓妤不要你纪斐然的!” 纪斐然耸耸肩,态度潇洒,“无所谓。”反正他已抱得美人归,其他事也就无须介怀了。 “那就好!不过,要我向你们说声恭喜,那是不可能的!我卓妤还没有那么大的肚量。”丢下早餐,她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大厅再次回复平静,纪斐然神色自若地说:“我们吃早餐吧!” “你还吃得下?”她忽然同情起卓妤。 “为什么吃不下?”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卓妤她——” “看着我,我现在认真的问你——你说了就算!你要卓妤或任何女人,成为我的女人,甚至是妻子吗?”宝石般的波光,流露出不容更改的决心。 “我——”不愿意!当然不愿意!只是……卓妤的颓然让她有些不忍。 “你说了就算!如果你现在还不确定,我们的婚事就暂缓,直到你肯定心中最爱的是我!爱到无法与任何女人分享我为止。”魔魅的眼净是毫不犹疑的真情与坚决。 “不!我不要跟任何女人分享你!只有我,我才能独享你,”她大声地宣布自己的所有权。 “这才是我的好太太。”他笑了,释怀地笑了。 这一刻,他似乎等了好久。 他一把将她搂近自己,就是深情的一吻。 “我想,我还是先吃你这道可口的点心吧!”他贪婪地亲吻她。 她立刻回以颜色,“我不是点心,而是正餐。” “好,正餐!”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周游在她每一寸的雪白肌肤上…… 尾声 新婚之夜 纪斐然故作大方地让霍紫苑一个人先行沐浴,却在她宽衣解带后,从几近透明的欧式浴室玻璃外,看着他的妻子正享受淋浴之乐时,趁着她不留神模了进去。大手一把攫住娇躯上的雪峰,任自己的硕胀顶进她极富弹性的双臀间。 “我比较喜欢鸳鸯浴!尤其是和梦寐以求的女人,”他邪肆挑逗地说。 “你不守信用!答应人家先洗,怎么这会儿却跑进来偷袭!”她娇嗔道。 “哈!对於慾望未餍足的男人的话,千万别相信。”他继续以硕挺在她后庭摩蹭着,双手也没停下来,一路抚捏地玩弄手中的凝乳,唇齿在她的耳际、香颈上来回吮吻、啃囓着。 “哦——”莲蓬头下的水花似乎浇不熄胸中及下月复的火热与骚动,轻易呢喃出声。 “我喜欢你的反应,我的小妻子。”他的大掌已来到双腿之间的前庭,快速地着。 “哦——”双峰上的红蒂已如樱桃,绽放着热辣的瑰红,更加向外挺出,格外诱人。 “你真的好美。”他索性将她扳向自己,硬挺正直刺刺地对着她的小肮下方,“你瞧,连它都向你的美俯首称臣!” 遂地,他高举她的左腿挂在自己刻意垫高的单膝之上,黑而浓密的花丛,立刻毫无保留呈现在他眼前。 “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欣赏它。” “不——不可——以,你——你看我们到哪儿度蜜月好呢?”她顾左右而言他,试图推开他,却因重心不稳,反而跌向他。 “老婆!我们现在就在度蜜月啊,愉悦地享受你老公将带给你的超级震撼吧。”他仍旧执意这么做,而且还乐在其中。 “讨厌——”她羞涩极了。 “口是心非!”他却乐不可支。 “你——你——”粉拳落了下来,“我——我——”她脸庞已是一片腓红。 “我的好太太,闭上眼睛好好享受这一道火爆鸭舌吧。”就在她尚未弄明白这句无厘头的比喻时,他的头已埋进她发颤的双股之间,火热的舌已舌忝舐住紧窒的窄口。 “啊!”她错愕地不知如何是好,却又为那酥麻、蚀人心骨的快感,震颤不已。 他的舌在那未曾有人开发的处女地上来回摩挲、吮吻,灵巧溜滑的舌尖,不时以忽快忽慢的速度攫取处子的幽香,双手亦高举到因骚躁而高耸的雪乳,又搓又揉,或捧或抚…… “哦——” 她的神志早因这般旖人的挑逗恍惚,双腿也因热爱而颤抖不已,几乎无法站立得住,全靠他一双手与膝头托住她,下方蜜口湿润似极待开采的甬道,她的手终於攀上他的身,不自觉地着他的雄厚肩肌,贪享着属於男性的魅惑,嘤喘的吟哦不时从檀口泄出。 她知道自己的身心已为他准备好,几乎是以手将他拉起,强烈地催促他进行更紧密的交融仪式。 他笑了,笑得自信又邪佞,“我的爱,我爱极了你需要我的神情!” 他站直了身子,俐落地将她的腿挂在浴池边的扶杆上,双手有力的将她的前庭往自己的昂挺贴近…… “啊!”她又是一惊,却欣然接受它的刺探。 他却在这时,细细地品茗她为热潮所散发的狐魅气息,她却不再给他空档,主动地将他拉向自己,“抱紧我。”她羞怯的启口。 “是,纪太太。”他火速掌住她丰俏的臀,对准自己的硕挺,在上方撩探再撩探。 “哦——”她只能嘤喘,更加地抱紧他,藉着纠缠的体热,逸散出她不曾经历的折磨与骚荡,任一波波酥人筋骨的暖流,涌向她的四肢百骸及那神秘三角洲。 纪斐然耳闻她已亢奋的申吟,原已鼓胀极欲发泄的情潮,顿时急迫地抵进她的体内—— “啊——”惊声过后,痛,随之而来,她宛若受惊的小兔向后挪移。 狂霸的吻旋即落下,“别怕,我会很小心,带你冲过那疼痛的窄口,很快……很快,你就会感觉身在天堂。” 他托住她的双臂,不让她临阵月兑逃,当然他也真的做到,引导她通往极乐的殿堂…… 火在烧、情在燃,胀大的双乳随着他由浅而激烈的冲刺,不住地晃动,魅眼如缕,胴体渐渐软成一摊柔水。 这一刻,两两销魂,相衔,再也不分彼此。 “我来了——”他低吼出声,终於在她体内撒下爱的种子。 她的指甲也因飞至巅峰,而捏入他厚实的肩胛里,软瘫挂在他的肩头上,双腿狂颤几乎站不住,“谢谢。”她低语道。满脸潮红,香汗淋漓。 “不客气,我很乐意为女士服务。”这一刻他仍不忘捉弄她。 “什么女士!只可以为我一人服务!”她佯怒地在他肩头一口咬下。 “啊——谋杀亲夫!”他夸张大叫。 “那就求饶!”她故作高姿态。 “求求你,纪太太。”闺房之乐没有尊卑,他终於学会放段,尽避那句恳求说得言不由衷。 “可以,条件是再来一次。”她大胆说出心中突生的慾念,偏又似假还真。 “什么?!”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快!”一经蜕变为“女人”后,她忽然变得大胆了,话甫落,指月复就迅速地往他的宝贝上拂过。 “不行!今晚,它是伤兵,需要调理休养,明儿一早,我才能大举反攻!”他也礼尚往来地以指月复态意揉进她的花心。 “啊——不,不来了,我——我只是说笑的。”她再次呢喃。 “来不及了,它又要了。” “你……你不是说,它今晚——不行的吗?” “骗你的!它好的不得了!再来个三百回合也不成问题。”他又将再度的慾望,挺进她的股间,戳刺着她柔软的蕾心。 女人,难道不明白,男人是撩拨不得的?! 漫天而下的水花间有着一双男女,他们再次狂乱交缠,共谱惊心动魄的情慾旋律…… 夜正狂烧…… 另一段故事的开始 纪霍然在参加完大哥的婚礼后,便返回住处,电脑大门一经开启后,室内壁上的电话兼电视型的通讯设备,登时响起,白色的墙壁立刻由上至下伸展出一个长宽各三尺的萤幕,里面出现一名神色惶然、口气疾呼的男子。 “我是老鹰,打搅二少爷休息,实在是情非得已。我想向您报告一件事——” 纪霍然立刻往前一站,下意识感觉,一定有大事发生了! 他眉间陡地笼罩一层乌云,“什么事?” “二少爷,原谅我的无能,三星集团的保险库已被人打开,『三星极光』——” 话未道尽,纪霍然如炼狱之火倏地焚起,“三星极光被偷了?” “没有,二少爷。不过,这名夜盗她留了一封信,我这就传送给您……” 不到二十秒,一张有着火鹤花图样拼成的威胁信被传进了他的萤幕。 纪霍然目光厉狠地睇睨着内文—— 纪老二: 敝人将於半个月之后,再次来取“三星极光”,留下它多陪你几天,好好保护它吧!否则十五天后,它将用来别在我的黑色蒙巾上! 夜盗火鹤花吻启 瞬间,彷佛有万磅炸药在纪霍然胸口引爆。 震怒之极反转凉,他暗誓,非砸了为他设计保全系统的女设计师——叶可洛的招牌! 这个女人竟胆敢向他索取天价的保全设计费,还夸下海口说,天下无人能解开他的保险库密码,如今却让这个大言不惭,自称夜盗火鹤花的宵小,自由进出他的保险库! 他发誓,一定要向这两个女人讨回公道,否则,他就不叫纪霍然! p.s·欲知纪霍然的发展,请看璀璨王朝之二——“偷心宝贝”。 寰宇见闻口袋书 嗨,朋友们,我计画在我往后的每一本小说中,开辟一个单元,暂时定名为“寰宇见闻口袋书”,希冀你们会喜欢它。 因为,“知识就是力量,常识就是生活!”多多学习,永远不老。 美国与墨西哥边境的“提哇那”(隶属於墨西哥),是个美丽的小城,然而在贫富悬殊的墨西哥境内,有许多贫穷流浪的乞讨妇孺。让人看了心生不忍。 但是,只要去过那里的人都知道,不要随便施舍钱币给他们,否则会引来更多的流浪儿,多得令你连皮包都可能被掏空,有时倒楣的还会丢了自己的随身之物呢! 至於市集中的“皮件”,是最值得购买的,便宜、货真!然而“杀价”动作绝不能少,多则三折,少则五折,试试你的运气吧! 对了,还有一事特别忌讳,就是别以脚尖指物。他们很多摊贩是和台湾的“地摊”一样——摊在地上的,此举极为无礼,很可能遭到他们的拒售之窘喔! 同系列小说阅读: 二○○二年の恋1:复制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