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气贼娘子》 楔子 “呼——呼——” 终于走完最后一阶石梯,踏上后院的平台,一名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气喘如牛地放下肩上的扁担,赶紧将两个木桶的水倒进大石缸里。 两个木桶都会漏,从山下的小溪挑水上来,一路上早已淋出了两条湿漉漉的痕迹,原本满满的两桶水,到石缸前该死的刚好各只剩半桶而已! 看看石缸里的水……老天爷!他已经来来回回十几趟了,石缸里的水才注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那不就表示他还要再来来回回十几趟一次? 他懊恼地看著两个木桶、看看自己汗湿的衣衫、已经有点抖的双手,再想到疼得不得了的肩膀,不禁有些后悔了……他还有体力再撑个十几趟吗? 可是再不赶快把水注满,待会儿师父一来,搞不好一怒之下又要他把水舀掉再重挑一次!那……那……妈呀!扁用想的就背脊一阵发凉。 唉——都怪自己不好,偷懒不练功被师父发现了,才会遭到责罚。 “气死人了啦!”也不知道该怪谁,他只能泄忿似地大嚷一声! 这一嚷,却不小心踢倒了木桶!木桶一下子就滚往山下的石级。 “啊!完蛋了!”少年惨呼一声,急忙跑去抢救——突地,他惊讶地看著乍现的红色小身影,她的小手已经按住了木桶。 那是个小不隆咚的小女孩,大概只有五、六岁,穿了一身红,配上她红润的脸颊,头上还盘了两个圆圆的发髻,连发带都是红色的! 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亮得好像天上的星星,正动也不动地瞅著他瞧。 “你是谁呀?”少年口气不善地询问著她,对于自己的举动被她瞧见有些恼羞成怒。 “你又是谁呀?你弄湿了我的鞋了,还不赶快道歉!”小女孩插起腰,湿掉的一只脚还抬起来踏在侧倒的木桶上。 “哟咦——个子矮不隆咚的,讲话口气倒是不小啊?你是哪里来的野孩子?”少年凑近她,审视的眼光没停过。 “我……我才不是野孩子!”他的身高造成她不小的压迫感,小小的脸蛋微微胀红了。“你……明明是你的错!偷懒不练功,被罚挑水还不甘不愿的,你……羞、羞、羞哦!” “你——你怎么知道?”轮到少年惊讶了。 “哼——”小女孩得意地仰起下巴。“不告诉你。啊——” 显然她无法得意太久,少年已经抓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提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啦!”小小的四肢乱抓乱踢一通,就是找不到著力点。 “你再不说,我就把你丢到山脚下去——”少年抓著她走到第一阶石级前。 “哇!不要啦!不要啦!我说啦!”小女孩急得泪花乱转。“人家……人家是跟娘来拜访你师父的啦!娘……娘要我自个儿玩,别乱跑……啊我……我就看见你了啦!” “原来是这样。”少年总算放下了她。“算了,那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了。” “才不是呢!”她一听马上就反驳了。“明明是你不对!” “喔——”他又凑近她,手也伸了出来,故计重施的意图很明显。 “我警告你——你、你不要以为你长得比我高,就可以这样使诈欺负人!”小女孩机警地退后好几步。“要……要是我们来光明正大的比武,你一定打不过我的!” “啧——就凭你?”少年摇摇头,表情是一副完全不感兴趣的模样。“算了,小毛头一个,懒得理你!”他转过身去拿起两个木桶跟扁担,准备再开始艰困的脚程。 “等——等一下!”小女孩张开双臂拦在他眼前,小嘴已经不满地嘟了起来。“我真的很厉害,你居然不相信?还是你已经害怕了,不敢跟我比?” “去别的地方玩,少来烦我。” “不要!你要是不跟我比武,我就不让开!” “嗳!你这小毛头很烦咧!”少年从她旁边走过。 “哦哦!你一定是怕输给我,才会这样‘忍辱负重’对不对?”小女孩得意地笑了两声。 “你欠扁是不是?”少年终于无可奈何地放下水桶。“什么叫‘忍辱负重’?到底会不会说话啊?”他简直快被她给烦死。 他决定要跟她“比武”,让她输得心服口服,她可能才会安静点。“说吧!你要比什么?” “咦!你不怕我啦?”小女孩惊喜地瞠大限。 “谁怕过你来著?”真是得寸进尺。“好了,少啰嗦,要比什么快说,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耗。” “嗯——”大眼骨碌碌转著,小女孩一副很认真思考的模样。“这样好了,我们也不用比太难的,就你来抓我吧,时间以一刻钟为限好了。” “那先说好。”少年忍著笑,小毛头简直是自寻死路,这么一丁点年纪就想比轻功。 “抓到了你可要认分一点,自个儿去别的地方玩,不要再来烦我。” “那要是抓不到呢?” “我就答应你一个我做得到的要求。” “好耶!开始喽!”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小女孩退了好几步,开始努力地跑了起来。 一刻钟后。 “抓到你了吧!” “不好意思,时间已经过喽!”小女孩笑眯眯地指了指插在石缝已经燃尽的香炷。 “怎……怎么可能?”他简直不敢相信,时间这么快就过了,而他竟然还真的抓不到这小不点。 “哦——你输喽!”小女孩食指指著他。“就跟你说嘛!我比你厉害,喂!输的人不能反悔喔!” “是谁教你武功的?”他回忆著她刚刚灵巧闪躲的步法,虽然她年纪小,使得还不太纯熟,脚步也歪歪斜斜的,不过已经粗具雏形了;至少,他就抓不到她不是吗? “我娘呀!”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你娘是谁?” “我娘就是我娘呀!”她的表情仿佛他问了什么愚蠢得不得了的问题似的。 “哎!笨蛋!我不是问这个!”这个小不点的娘一定也是个厉害的人物,可惜现在是师父的“责罚期”,不能光明正大跑到前厅去看。“算了、算了!” “喂!你输了喔。”小女孩提醒他。 “我知道!”少年口气不怎么好,心里懊恼著要是能再多那么一点点时间就好了,刚刚差点就抓到她了。“好吧!你想要求什么?快点,我还有事要做。” “我……” “小川——小川——回家喽!” 正当小女孩还在思索著该要求少年什么时,蓦地响起一阵呼唤声。 “哇!我娘在叫我了!”小女孩回头张望,顺便回应了句。“好!就来了!” “后会无期。”少年咧开了恶劣的笑容。 “喂!你叫什么名字?” “龙希观……龙是龙凤的龙,希是希望的希,观是观察的观。”想来她也听不懂,他故意慢吞吞地解释一大堆,好让她忘了他还欠她一个要求。 龙希观、龙希观……小女孩默记著。 “小川啊——再不快点!娘要先走喽!你就送给伯伯好了——” “哇!娘——我来了啦!不要啦!”小女孩紧张地跳了起来想拔腿就跑,她最担心娘把她送给别人了。 “喂!你接著!”不过她可没忘记少年还欠她东西,匆忙中,她掏出了今早在市集缠了娘好久才买到的小竹笛,丢给龙希观。 “干什么?”龙希观顺手接住迎面扑来的事物。 小女孩边向前跑边转头看他。“龙……龙希观!我想好了,我的要求是你要好好练武功,不能再偷懒啦!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喔,等我长大以后,我再来跟你比一次,你要是再输我,就要拜我为师喽!” 她朝他扮了个鬼脸,小小的红色身影消失在拱门后。 第一章 “小川——小川——马小川!” “哇!”粉脸被拧了一把,马小川吃痛后怪叫一声,回过神来,瞪著身旁女扮男装的中年书生,用著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问道:“娘!你干么突然捏我呀?” “还说呢!吃饭就吃饭,你发什么呆呀?”马大娘顺著马小川的眼光往下看,她们坐在客栈二楼,只见街上熙熙攘攘,一颗颗黑鸦鸦的头颅来来往往。“笑得跟发花痴没两样,怎么?在想哪个男人啊?” “娘你别胡说了啦!才没有呢!人家只是想起小时候一件有趣的事情罢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个人怎么样了?就连自己也是不经意才想起,一句儿时的戏言,只怕对方早忘记了吧? “什么有趣的事?娘怎么从来不知道?” “这——哎!一言难尽啦!那么久以前的事,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好了啦!我们吃饭了啦!”马小川像哥儿们似地拍拍娘亲肩头。 “啧——神秘兮兮的!”马大娘的口气仍旧有浓浓的好奇。 “娘——真的没事啦!”马小川无力地笑著,对娘亲那种强烈好奇心的性子完全没辙。 真是的!要不是刚好看见下面摇摇晃晃过去,似曾相识的小竹笛,她也不会想起小时候那件事,也就不会让娘那么好奇了。 等……等一下!小竹笛? “啊!”马小川猛地叫了一声,立刻站起来。 这一叫,也引起了邻座的注目,大伙儿眼光全朝母女俩这儿看来。 “抱歉、抱歉!没事、没事!”马大娘连忙向四处赔不是,赶紧拉著马小川坐下来。 “叫那么大声做什么呀?吓死你老娘了!”她夸张地按住心口。 “娘!你先坐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马小川哪里坐得住?她马上又站起来,脚步急急忙忙往楼梯口移去。 “嗳——”马大娘来不及拉住女儿衣角,地板已经咚咚咚声响起,女儿已迳自下楼去啦! 看女儿匆忙的模样,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而且好玩的事发生了!说什么她也得赶快跟在后头看看才行! 思及此,她也跟著站起来,掏出一小锭碎银摆在桌上,抓起包袱匆匆忙忙下楼去了。 人呢?马小川踏出客栈大门,融进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她轻巧地让身体在人群中迅速往前移动,不管怎么快,那由腰带垂坠而下的小竹笛依旧隐隐约约在很远的前方摇晃……害她一直抓不到那人的真切感觉。 蓦地,她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实在有点无稽。 已经那么久以前的事了,谁还会把那种市集买来的玩意儿一直挂在身上呢?就算看见了那个人的长相又如何?也不能一口咬定人家就是当年那个少年!又如果是真的也不能如何,说不定人家早忘记了!又何必去找人家麻烦呢? 想到这种种情况,她慢慢地停下脚步,不打算再往前追了。 幸好她穿的是男装,否则一个姑娘家公然在街上追著一名不相识的男子,是完全不被礼教认同的。 “怎么不追了?”一只手突地搭上马小川肩头。 “娘?你怎么也跟著出来了?” “你什么也没说就那么匆忙的走掉了,娘哪里还吃得下?” “啧——我看是好奇心杀死猫吧。”马小川咕哝。 “死丫头!”纸扇朝她头敲一记。“知道还讲,讨厌!怎么,你到底在追谁呀?” “算了……不想追了,追到也没用……而且,也追不到——”马小川自言自语般说著。 “那怎么可以!既然决定要追了,就要追到底呀!走走走!”马大娘拉起女儿的手。 “快告诉我是哪一个死没良心的。娘帮你!” “娘——你想到哪里去了?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啦!算了啦!我们回去了啦!” “那怎么行?我连个鬼影都还没见到呢!等等!你刚刚说……追不上是吧?嗳!人那么多,当然追不上,走走走,跟我来!”她拉著马小川往街道旁的小巷里走去。 “娘,我们要去哪里?” “说你笨还不承认!”指尖点了马小川额头一下。“人那么多,不会挑没人的地方走啊?你跟娘干那么多年‘侠盗’干假的啊?还不快上去!”马大娘指了指绵延的屋瓦。 “对喔!我怎么没想到。”马小川恍然大悟,刚才一急,什么都忘了。 “所以我就说你笨嘛!” 母女两人趁四下无人时,施展轻功跃上了屋顶。 “是——还是娘聪明——女儿对您的崇拜呀,就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呢!” 马小川堆出谄媚的笑脸,才再度萌生了追人的意念。唉,谁教娘比她还急呢?这下子不追也不行了。 “哼!少给你娘我灌迷汤,你最好在找到你要找的那个人之前,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否则……哼哼——后果自行负责啊!” “知——知道了啦!”马小川挫败地叹口气。 “知道了就快走啊!” 马大娘拉起女儿的手,兴高采烈地追人去了。虽然她完全不晓得要追什么人,不过,女儿等一下就会告诉她了不是吗?呵呵——“怎么?看到那个人了吗?” “没有。娘,我觉得这样更难找了啦!你看——”马小川指著下面。“底下一看全是黑鸦鸦的人头,怎么看得到谁腰带上挂著什么东西呀?” “谁叫你看正下方的?你不会把视线再往前或往后看远一点吗?唉,那小子真有那么重要吗?怎么娘觉得你的脑袋已经不能正常思考了?” “不……不是啦!娘明明知道人家一急,脑袋就会转不过来,还笑人家!”马小川撒娇似地嘟起了嘴。 “话说回来,在你六岁那一年,我带你去隐尘山拜访隐尘道长之后,就没有他们的消息了,几年前我经过隐尘山时再上去一瞧,早就人去楼空,变成一片断垣残壁,看起来好像发生过火灾的样子,也不知道道长跟他那两位徒弟怎么样了?”马大娘回忆起当时的景象。 “怎么会这样?”马小川惊讶地瞠大眼。“难道他们遇上什么危险了吗?” “不知道。后来我问了山下的人家,他们也不清楚,只知道有天夜里山上的屋子突然起火烧起来了,等大家从溪里挑了水再爬石梯走到半山腰时,屋子早烧光啦!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伤亡。不过,隐尘道长与世无争,而且武学造诣又高,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寻仇之类的事才对。” “哦——”马小川应了声,心头一股失望油然而生。也许那个记忆,就到此为止了。 “小川,你喜欢那个少年呀?不然怎么那么多年了还惦记著?想想日子也过得好快呀,你都快二十岁了,娘是该给你找个夫家了,不然成天老是跟娘这样东奔西跑,不嫁人也不是办法……” “咦,是不是那个?那枝小竹笛还真的有点旧了呢!咦,旁边那个老头好像有点眼熟……那不是咱们的黑名单上之一——城东那个很‘抠’的首富……‘金宝成银楼’的老板金宝成吗?” “拜托!娘!你又扯到哪里去了啦!我只是刚刚吃饭的时候无意中看到,才忽然想起小时候还有那么个回忆而已!是你一直拖我来,叫我一定要找到的,什么‘惦记’? 我连那家伙长得是圆是扁都不记得了……嗄!等等!你刚刚说什么来著?哪里?在哪里?” “喏,不就在那儿吗?在金宝成银楼门口。”马大娘手指往前指了个方向。 看……看见了! 马小川怔怔地看著由那名年轻男子腰带上垂坠而下,果然有些老旧的小竹笛,黄色的粗线穿过其中一个洞,还在竹笛下方编了个中国结……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男子的侧面,无法尽览他的长相,只能看到竹笛、看到他身著深蓝滚白边的粗布衣衫,是一般时下文生打扮,给人一种无害的感觉。 但她却跟娘有著同样的疑虑,这样的人,怎么会跟金宝成那种人扯在一起?而且他还跟著金宝成亦步亦趋,随从的意味十分明显。 “好啦,人也看到了,是不是当年那个欠你一个承诺的小子还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总不能这样一直看著人家吧?” “娘,我记得你刚刚好像说,金宝成银楼也是我们的目标之一……”马小川视线仍胶著在小竹笛上,似乎在考虑著什么。 “是啊,”马大娘从包袱中掏出一本簿子,找到金宝成的,开始滔滔不绝地宣读罪状。“金宝成那个死老头,又吝啬又贪小便宜,经常把金银手饰超贱买超贵卖也就算了,他还经营地下钱庄,专门放高利贷给穷苦人家,等到人家还不出钱来,他就没收了人家的田地,还强迫全家人都到他的商行里当长工抵债!好多人就这样替他做牛做马做了一辈子咧!这个人啊,你娘我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不过咱们的名单上还没修理的人太多,咱们得商量一下,要从哪个先下手才好?” “娘,不用商量了,这一次,就先从金宝成下手!” “那有什么问题!对了,女儿呀,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好呢?也该准备一下了,你想好计划了吗?”马大娘一双眼露出兴奋的光芒,说到劫富济贫这档事儿,她的精神就全来了! “明天,就明天。” 翌日,金宝成银楼旁。 “卖身葬夫” “卖身葬父” 斗大的招牌摆在一对披麻带孝的女人与瘦小的男孩面前,两人低垂著螓首,一时间也看不清楚两个人的脸,只见两人频频作著拭泪的举动,引起过路人一阵骚动,人群一下子就围拢了过来。 “各位大爷大婶,求求你们行行好,买下我们母子吧!我们家境贫寒……我相公死了没钱入殓下葬……”女人号啕大哭,朝大家又跪又叩的,声音听了任谁都会为之鼻酸。 “谁买了我们母子俩,安葬了我相公……就是我们家的大恩公哪!我们母子俩会永远感激不尽,愿意一辈子为那个人做牛做马的!” “娘!拜托!你节制点!太夸张了啦!”一旁扮男装的马小川凑过来低斥著,险些失声笑了出来。 母子俩这紧偎在一起的画面,更增添了几分悲情效果,同情的声浪一下子在人群中传开来——“好可怜哪……” “谁会买下这对母子呢?” “让开!让开!”一阵洪亮的声音传来,张屠户挤到母子跟前。“我说这位大婶,您要卖身好歹要把脸抬起来让大伙瞧瞧吧!” “哟!老张啊!你对这事儿也有兴趣哪?”人群中认识张屠户的人开始諠哗了。 “难不成张大婶终于允了让你纳妾啦?” “娘,你说咱们抬不抬头哪?”趁著人群諠哗当儿,马小川又低声问了句。 “抬!当然抬了!你娘我长相会输人家吗?哼!那个死猪哥,待会儿有他瞧的!” “她不允许我娶进门,可没说不准我在外头养哪!炳哈!”张屠户得意地笑了起来,眼光又调回这对母子身上。“我说大婶,让我张屠户瞧一瞧吧!般不好我一看中意,你们母子俩的下半辈子,还有你相公的安葬费就有著落啦!” “……大爷如果不嫌弃的话……那奴家献丑了……”女人用娇滴滴的声音说著,和一旁的儿子同时抬高了脸,让大家得以看清他们的面容。 当下,大伙全静下来了。 那是一张约莫三、四十岁,脂粉未施的清媚面容,上天显然是厚爱她的,岁月虽然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却并不明显,即使已经徐娘半老,那一身白皙细女敕的肌肤仿佛吹弹可破,不输年轻女子。 再配上那双会勾魂似的丹凤眼,即使披麻带孝,她浑身依旧散发出一股迷人的妩媚韵味,只消一个秋波,就把一群在场的中年男人逗得心痒难耐了。 相对的,扮男装又把肤色涂成古铜色的马小川就没有那么惹人注目了,她故意抿紧了唇,睁著一双清亮的大眼盯著大家,一副很倔强的模样。 好……好美的女人啊!张屠户口水险些流下来,他大声嚷著:“好!五两银子!这对母子我买下了。” “五两?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人群又开始鼓噪了起来。 “啧——癞哈蟆也想吃天鹅肉!” “那个杀猪的以为五两只有他出得起吗?” 来自四面八方不满的声音不绝于耳,一些蠢蠢欲动却碍于家中那口子的男人,早被家中那口子拧著耳朵踏上回家大道,不准再观看!剩下的全是自诩为有能力买下这对母子的人,不过实际上还是以凑热闹的人居多。 “这位大爷……五两……可能没办法……我相公生前唯一的遗愿就是要厚葬……奴家就算死,也一定要完成相公的要求……”马大娘娇弱又可怜兮兮地说著,勾魂的媚眼还不时朝张屠户抛了又抛,心想在正主儿还没来之前,逗逗这些市井小民也满好玩的。 马小川满月复的笑意忍俊不禁,嘴唇兀自抖动个不停,只好赶紧用手捂住嘴,低下头来。 “好!五两五!” “慢著!六两!” 开始了!好玩的叫价游戏开始了。窃笑过后,马小川抬起脸看著她那最爱恶作剧的娘,两个人很有默契地随著此起彼落的叫价声看去。 “六两算什么?我出十两!” “哗!十两!” 谁叫的价高,母子俩就用亮晶晶、崇拜得不得了的眼神看向那人,马大娘还免费奉送上令人心生荡漾的秋波。 几回合下来,这对母子的叫价已经直逼妓院花魁的初夜金,围观的人潮也愈来愈多了!形成一大群人闹哄哄地围在还未营业的金宝成银楼前。 母子俩对望一眼,得逞的笑意一闪而逝。 就等著正主儿上门了! 半晌,一阵吆喝声传来——“让开!让开!一堆人大清早围在我店前干什么呀?什么‘饿死你娘’?呸呸呸!触我楣头啊!” 见到金宝成来了,人群自动让出一条缝隙,这些市井小民们深知这类财大势大的人是招惹不得的。 “金老爷,是二十一两。”旁边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解释著。 “什么二十一两?啊!”福态的身子见到披麻带孝的马大娘母子俩便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两个人是干什么的?” 她要研究的那个人来了!马小川睁著清亮倔强的大眼,不著痕迹地打量著金宝成身边的人……那个身上挂著小竹笛的男人! 那是张俊朗中带著敦厚气质的面孔,第一眼就给人智虑成熟稳重的好感,两片薄唇正弯著礼貌微笑的弧度,仿佛是他友善易近的象征,而当她对上他的眼神时,心跳竟然猛地漏了好几拍! 那是一双如沐春风般温柔的眼眸……在她看他的同时,她几乎是立即意识到他也是在看著她的,而且,她相信一定是自己眼花了,否则怎么会在那点漆般的黑眸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了然笑意? 难道他已经看出了什么了吗?她随即推翻了这个想法,不不,这是不可能的! 怔忡当儿,她很快地回过神来,想赶紧对身旁娘亲的举动做出应有的配合动作来。 “关大侠,赶快叫家丁把他们赶走吧!大清早的,这样可是会晦了我的生意的。” 金宝成胖脸上的五官已经快纠成一团了。 两个人互相递了个眼色,都看出了金宝成生气归生气,却对身旁这名年轻男子颇为尊重!这名男子在金宝成心目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金宝成叫他“关大侠”?马小川暗暗纳闷,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年那个少年好像应该叫龙什么的才对——“老爷且慢。”男子仍是不疾不徐的声音,指著稍早因人群推挤早倒在一旁的卖身招示。“这位大婶跟这位小兄弟披麻带孝跪在这儿,家里经济铁定有困难,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爷何不——” 马小川欣赏地望了他一眼,这个人的性情果真是与他的外表一样符合。 不过年轻男子话还未说完,马上就被金宝成打断了。 “那怎么成?我又不是在开——”金宝成突然像舌头卡住一样,说不出话来! 马小川看著自己的娘正伸出了纤纤玉手,抓住了金宝成的衣摆,用著楚楚动人的娇媚神态,细声细气地哀求著:“这位大富大贵相的爷呀,请买下我们母子吧……奴家愿意做牛做马……一辈子陪在爷身边哪……” 由金宝成双眼发直的程度来看……搞定! “大爷,求求你……”马小川也跟著兴高采烈地扑了过去,拉起金宝成那昂贵的丝质衣摆,擦掉眼角的笑泪。 于是,金宝成破天荒地花了一百两,买下了这个他自认为这辈子看过最妩媚动人的女子,和一个看起来半大不小的拖油瓶。 一旁的关大侠想出声制止已经来不及,他啼笑皆非地看著一脸如获至宝的金宝成——他只是要他出钱,并没有要他连人都带回家呀! 突然让两个陌生人住进家里,这样好吗?他再看了那表情过于风骚的大娘,及那个停留过多眼神在他身上的瘦小男孩一眼,突然没来由地告诫了自己……要小心了。 第二章 三天后,马大娘和马小川母女俩,正式搬进金家大宅里了。 金家宅院非常大,除了大门进来第一栋主屋做为经营生意的“金宝成银楼”外,其他又分为东、西、南、北四个院落,而她们母女俩,就住在西苑里。 而现在,母女俩正在房间里密商下一步计划。 “女儿呀,你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好?”马大娘问著马小川,这次目标是女儿自己选的,为了考验女儿这些年来累积的经验与智慧,她将一切交由女儿全权策划处理,自己则退居一旁,适时地提供修正之道就好了。 “这金家还真大,想完全模清楚可能要花些时间,但以我们现在是带孝的身份,只怕一时之间还不能到处走动,以免令人起疑。”马小川微微皱眉。 “而且再过个两、三天,金宝成就要我搬到东苑他隔壁的厢房去住,以他那么‘抠’ 的个性,一定不会让你闲著,不知道他会分配什么工作给你,到时候咱们一分开,要说话可能就不太方便了。” “不过咱们也不必担心太多,毕竟我们是金宝成买来的,而且他又对娘有著无限的兴趣,我敢打包票他绝不会按部就班来,去遵守那些繁文缛节,倒是娘……你真的要小心!我倒觉得最有危险的人是你。”马小川有点担心。 “哎呀,放心啦!这种事我太有经验了,要应付那种人还不简单!”马大娘不以为然地笑著。 “听说金宝成把金库的钥匙串成一条项炼,挂在自己胸口上,连睡觉也不离身,如果真是这样……娘可能要费点工夫了。” “好,我会看著办的。不过,娘倒觉得你对付那个‘关大侠’才要特别小心,他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我知道。我看这样好了,金宝成就交给娘处理,那个年轻男子就由我去接近他,探清楚他的底细,另外娘搬过去以后,我会找理由,三不五时过去找你的。” “小心点哪小川,可别让人识破你是女儿身了。” “我知道。” 五天后。 “咳——咳——”马小川抓著竹管,被灶口飘出的黑烟熏得眼泪直流,心里早就不知道骂了几百遍……妈呀!为什么她得来做这种苦差事儿? 想想还不都是金宝成那个死老头害的!说什么看她瘦巴巴的,也做不了什么大事,看在娘的份上,就让她做轻松点的工作……去厨房帮忙好了。 天晓得厨房里的事她根本一窍不通!厨房里几个人手看她什么都不会,也不敢把食物丢给她煮,只好从最基本的,教她怎么升火做起;就这样,她已经被烟熏了两天,熏得她头昏眼花,差点没疯了。 唉……马小川心中哀叹,被分配到厨房,哪里也不能去,连那位关大侠的影子都见不到,更不用说接近他甚至调查他了!这下子明的不行,只好夜晚跟娘来暗的了! “咳——咳——”她又咳了几声,心里对金宝成就更不爽了,决定只要金库的钥匙一到手,非把金宝成偷得一毛不剩不可! “哎呀!小川!你没事吧?”好心的厨房总管林婶凑过来接过竹筒,把马小川扶起来。“傻孩子!熏成那样还不赶快站远点顺顺气,万一呛死了怎么办?” “林婶,谢谢你。对不起,这几天我老是给你惹麻烦。”小川无辜地吐吐舌。 “不会啦,我是过来人了,我以前刚学的时候也是这样啊!你还算不错的了!上次厨房差点就烧了呢……啊——”林婶惊觉自己说溜嘴,连忙止住话不多说了。 “谁呀?那么厉害?”马小川好奇地凑近林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著。 旁边几个洗菜的婢女一听全窃笑了起来,个个脸上还带著无可奈何的表情。 “这……我们是下人,这种事是不能随便说的。”林婶一副很想说却又不敢的样子。 “没关系啦……我不会说出去的……快告诉我嘛!”马小川一脸好奇。反正入境随俗嘛,偶尔当当三姑六婆也满好玩的。 “好吧好吧,我跟你说好了,可是你得答应我,不可以在老爷或小姐面前再提起这件事喔!”林婶再三耳提面命。 “嗯!嗯!”马小川很努力地点头。 “上次大小姐来厨房,说什么要亲手炖一盅什么人参猪心给关大侠补,还不准我们帮忙,把我们全赶了出来。”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弄的,才一下子而已厨房就烧起来了!” “大伙全吓坏了!拿起桶子拚命泼水救火,还去北苑叫那些做杂役的家丁饼来帮忙哩!”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小声地告诉了马小川当时的情况。 “噗——”当下,马小川很不客气地捧著肚子爆笑出声。“这个大小姐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其实她心里真正高兴的是,又多得知一项讯息了!原来金宝成还有个十四岁的女儿金明珠,这倒是她和娘都不知道的事。 “事情就是这样,小川啊,你听过就算喽。” “放心啦!我绝对不会再说出去的。”她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也许可以从这些人口 中再套出点什么讯息来。“对了,你们知不知道那位关大侠是谁呀?他是不是很了不得的人啊?那天我跟娘跪在街上时就看见他一直跟在老爷身边,感觉上老爷好像对他很好唷!” “那是当然的了!”林婶的眼睛比刚刚更亮了。 说起这件事大家的兴致就更高了,一下子就热哄哄地讨论了起来,显然这位关大侠的人气远比金明珠旺多了! “关大侠不但人长得英俊潇洒、斯文有礼,而且博学多闻,更重要的是他的心地非常好,老爷压根儿不能跟他比呢!最最重要的,就是他还未娶妻,这么好的相公人选,现在打灯笼也找不著啦!”林婶顺口气,又献宝似地对马小川滔滔不绝说著:“现在庄里未成亲的姑娘,每个都爱慕他爱慕得不得了哩!就连我这个七老八十的黄脸婆,只要他礼貌地向我打个招呼,笑上一笑,我的心口儿也会怦怦乱跳哩!” 听到最后一句话,一伙儿全笑了起来。 “喔!难怪大小姐牺牲厨房也在所不惜——”马小川笑得合不拢嘴。那个人真有她们说的那么夸张吗?这让她想会会他的兴致就更高了! “是啊!几乎只要关大侠一有空,大小姐就会吵著要他陪哩。” “关大侠没有名字吗?为什么大家只叫他关大侠呢?”马小川又是一脸好奇。 “有是有,不过老爷从一开始就叫他关大侠,老爷叫我们就跟著叫,日子一久,也没有人会去问他的名字了。”三姑六婆甲解释著。 好,名字套不出来,换别的……马小川暗忖。 “那位关大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听你们这样说,他似乎已经待在这儿很久了?” 马小川又发问了。 “哎呀,其实没有你想像的那么久啦!必大侠才来庄里一年多而已。听说当初就是老爷到隔壁县城收帐,回来时碰巧遇上刮风下雨,在破庙避雨时又遭盗匪打劫,要不是关大侠及时出手相救,老爷早就一命呜呼哀哉了!从此老爷就把关大侠当大英雄看待,对他是言听计从,尊敬得不得了。我还听说本来关大侠不想留在庄里,是老爷死赖活缠才把他留下来的呢!”三姑六婆乙的眼神既崇拜又羡慕。 “哦。”原来是这样,这么说,他的来历也值得探讨了。 “啊——”三姑六婆丙突然惊叫一声。 “什么事?什么事?好端端叫那么大声做什么?”林婶被吓了一跳。 大伙儿眼光全调向她——三姑六婆丙两手端著托盘,很无辜地道:“一聊天就什么都忘了!大小姐的药还没送去,怎么办?” “嗄!”三姑六婆个个面面相觑,想起了大小姐骄纵的脾气。 “我去好了。”一旁的马小川出声了。 “这……”林婶担心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会被当成炮灰。 “没关系,麻烦林婶告诉我大小姐的房间在哪里。” “其实大小姐心地不错,只是脾气坏了点,我们做下人的只要顺从点就好了,你待会儿过去,可别顶撞了大小姐。” “是,我知道。” “大小姐从小身子骨就虚,才要天天吃药补身子,不过药那么苦,吃久了都会腻、会厌烦的。”林婶又补充说明。 “好,我会小心应对的。”马小川点点头,接过托盘往外走去。 太好了!她心里正暗暗高兴著,终于有机会到厨房以外的地方走一走了!般不好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也说不定。 金明珠住在南苑的“潇湘阁”里,金家果真是大得不像话,马小川端著托盘从西苑一路走来,照林婶的吩咐认路再加上东看西瞧,还真费了一点时间。 南苑是大小姐住的地方,感觉上布置比她看过的东苑和西苑典雅多了!园子里百花争妍、亭台楼阁、浑然天成般的假山、小桥流水,加上“潇湘阁”典雅月兑俗的建筑风格,微风袭来,窗棂上纱帘飘飘……马小川有些陶醉地闭上眼,感觉这儿就好像人间仙境一样。 就在这时候,清晰的交谈声从阁里传出来……传进她耳里。 “关哥哥——人家跟你上街去玩好不好、好不好嘛?” “乖,关哥哥是跟你爹去办事,不是去玩的,等关哥哥有空了,再带你去市集逛逛吧!” 马小川震了一下!是他!这些天来一直苦无机会见到他,没想到他会在这儿! “不要!人家不要啦!必哥哥你老是敷衍我!每次都说要带人家出去玩,结果还不是没有!我不管!我今天也要跟你一起去!” “哎!明珠,别拉著关哥哥的袖子——” “不要!你不带我去,我就不放!” 听到那种无可奈何的语气……马小川微微一笑,这时候是应该要拔刀相助一下,也许他会感激她,然后就会记得她……然后——她就有机会接近他! 主意既定,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金明珠的房门前。“叩!叩!叩!”大声敲起门来。 “是谁呀?”金明珠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小的……给大小姐端药来。” “明珠,你的药来了,我去开门。”温文沉稳的男性嗓音传出。 “拿走!拿走!我才不吃!啊!必大哥——你别走啦!” “关大哥没有要走,我只是去开门。” 马小川听见了那男性嗓音正逐渐朝房门这儿接近中,她赶紧低下头,等著门被打开——门一开,低头的她瞥见一具身躯快速地闪出来,她惊讶地抬起头来瞧他!原来他只把门开了容纳一个人的缝隙,而他又用自己伟岸颀长的身形挡住……她懂他的意思了! 原来他想让里头的金明珠看不见他在做什么! “你是新来的?” “……是。”马小川再度低下头,装出仆人应有的模样,不敢直视他的眼神,在她还未了解这名男子之前,自己绝不能提前露出了马脚。 她感觉他的目光正动也不动地审视著她!心里开始有点慌张。他,不会看出了什么来吧? “我认得你!” 什么?马小川差点儿没跳起来尖叫!他说——他认得她?怎么会?怎么可能?她甚至连他名字都还未查清楚,他竟然已经先看出她是谁来了? “但是小的……小的并不认识公子爷您。”马小川拚命压下心口的惊慌,决定先来个死不认帐再说! “你是那天在银楼旁,被老爷买回来的小兄弟吧?” 喝——马小川重重松了口气,原来他说的是这个! “是。”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他记得那时候这位小兄弟的眼神清亮而倔强,和自己小时候很像。 “我——我叫马小川。这位爷,您是?”马小川决定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大胆地追问他的名字,她实在不习惯和别人一样叫他什么“关大侠”。 “在下关龙,暂时寄住在金老爷篱下讨口饭吃。小兄弟,有件事要麻烦你——小姐,就交给你了!你陪她吃药吧!” 必龙!他叫关龙?马小川抬起脸来看他,他正对她露出令人难以拒绝的笑容,害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不——我不——”她直觉地把脚步退后,开始拚命摇头。气死人了!这个人怎么可以就这样把麻烦丢给她?她才不会被他的笑容给骗了呢!才不——“哇!”她脚步一悬空,踏上往下的石阶,捧著托盘整个人往后栽去。 “嗳——”关龙及时出手拉住“他”双臂,这才把“他”拉了回来,压低声音:“马小兄弟,你怎么怕成这副德行?小姐她——呃——其实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糟。”才说完,他自己就忍不住唇儿一抿笑了起来。 温热厚实的触感从她双臂间传来……马小川又羞又恼,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男子这样抓著过,即使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告诉她,眼前这个家伙是无辜的,他根本不知道她是女儿身——但是,看他这样笑,她就是火大呀! “那——大小姐你陪就好。”马小川有些不自然地挣开他的双手,月兑口而出。“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她还想把托盘顺手塞给他。 叫她去服侍那种骄纵的大小姐,她宁愿回厨房让黑烟给熏死。 “我也有很多工作要做呀!”关龙不疾不徐地回顶“他”,他觉得这位小兄弟实在很有趣,平常端药膳来给明珠的婢女虽然心里百般不愿意,还是会硬著头皮忍受明珠的骄纵,唯独“他”敢光明正大地摆出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而且居然还打算把托盘托给他——这种脾性,和自己又有点像了! 其实他可以拿“他”是下人的身份来压“他”,不过金家实在太多唯唯诺诺的人,这位小兄弟是新来的,而且感觉上满对他眼的,他不想让“他”变得跟其他人一样!如果“他”可以接受的话,他倒想跟“他”交个朋友! 就在这时候——“关哥哥!你在跟谁讲话啊?为什么那么久还不进来呢?你是不是又想乘机偷溜了?”金明珠的声音从内室传来。 “这位爷,大小姐在叫您了。”马小川幸灾乐祸地提醒他。 “明珠,你再等一下,我一会儿就进去了。”关龙头也不回地回答。 两个人对望一眼,不想进去的意愿尽在不言中。 “嘿!马小兄弟。”关龙伸出两只手指。“两个选择,一个你自个儿进去,二是我陪你进去,不过两个选择都带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马小川戒备地问著。 “在下想和马小兄弟交个朋友,你看怎么样?” 喔喔——马小川内心窃笑得快抽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必龙啊必龙,这可是你自动送上门来的,怨不得别人啦! 事情进行的这么顺利,看样子计划很快就可以成功了! “你是爷,你都已经愿意牺牲了,我这个做下人的哪里还有不接受的道理呢?”说完,马小川还装出有点勉强的样子。啧——她这么说会不会太缺德了点? “承蒙马小兄弟不嫌弃。”关龙依旧是一脸的笑。 “朋友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我们进去吧!”马小川努努嘴,要他先进去,免得她前脚踏进门,他后脚跟著先开溜了! “是!”关龙终于忍俊不住大笑出声,转身大踏步跨了进去。 目的达成了,马小川怀著愉快的心情,也跟著进了房里。 她看到了金明珠。 金明珠、金明珠,果真是捧在掌心呵护的明珠……马小川暗暗赞叹著,摒除她那骄纵的脾气不说,她果真是个粉雕玉琢、惹人怜爱的漂亮小泵娘,刚刚在外头光听她使性子的声音,实在想像不出她的长相竟然是这个样子。 就凭金宝成那副德行也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来,可见去世的金夫人是多么的天姿绝色了! 不过,现在可不是赞叹她容貌的时候,待会儿要面对的可是她的脾气,那才真的让人头大。 “这个小黑脸是谁呀?”金明珠一看到马小川立刻指著“他”怪叫出声。 小……小黑脸?好、好吧!小黑脸就小黑脸!马小川吸口气,决定不跟她一般计较。 “明珠,‘他’叫做马小川,是给你端药来的,关哥哥刚刚已经跟‘他’做了朋友喽!以后你可要对‘他’好一点。来,吃药了。”关龙把已经由热变温的药端到金明珠面前。 “不要!我才不要吃药!”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怎么的,金明珠手一挥,药马上溅出了一些,关龙手一滑,碗整个掉了下去,想再伸手捞已经来不及,眼看就要摔得粉碎。 马小川一个箭步上前,手忙脚乱地接住了掉下来的碗!但站起来时脚步一个踉跄,身子一倾,剩下的药全泼在金明珠脸上和身上。 抓著碗发愣的马小川、瞠大眼呆住了的金明珠,和不可置信看著这一切的关龙……短短不过数秒,情况已经变得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这——他不是故意的。”关龙首先出声,赶紧找著干净的布巾要给金明珠擦脸。 金明珠终于回了神,她伸手模了模自己湿答答的脸,又低下头看了看染上药渍的漂亮衣服,从……从来没有这样过!唇儿一抿。“哇——”她开始放声大哭了起来。 “等——等一下!”像是早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似的,马小川在她哇出声时连忙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大声嚷著。 “做……做什么?”金明珠吓了一跳,止住哭声,抽抽噎噎问著。 一旁的关龙也惊讶地看著马小川,不明白“他”打算做什么? “大小姐,你不用哭了啦!”她很义气地拍了拍金明珠肩头。“现在药没了,你不就不用吃了吗?这样你该感到很高兴才对,干么还哭咧?衣服脏了洗一洗就好了嘛。” “也……也对喔。”金明珠想想也有道理,用袖子揉了揉眼角的眼泪,还真的破涕为笑,只不过她露出的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了、好了,再笑好看一点。”马小川接过关龙手上的布巾,朝金明珠的脸胡乱擦了一把。“否则啊,你那位关哥哥可要笑你丑喽!” 她暗暗松口气,啧——幸好这位千金大小姐还挺好骗的,否则要让她闹起来,这下子她这个黑脸小厮就有得受喽! 她听到了一旁关龙明显的抽气声。 “你……你是怎么回事?”马小川诧异地转头看向他。 只见他唇形弯成上扬的弧度,一张脸微微胀红,似乎在竭力忍耐著什么事情似的。 “呃——”被马小川这么一问,关龙先是愣了一下,紧接著很不文雅地放声大笑起来。“哈——哈——马……马小川兄弟……我……我真是服了你了!” “哪里,是你不嫌弃。”感染了他的笑意,马小川也跟著笑起来。 金明珠也跟著笑了。在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剧里,三个人就这样结下不解之缘,纠葛出了往后的种种恩怨情仇。 第三章 “叩!叩!” 房里的马小川赶紧走过去开门,这么晚了会来敲她门的一定是娘了。 “娘!”她高兴地叫了声,迎马大娘进来。 “这几天在厨房里做活很累吧?”马大娘抚了抚女儿粉女敕的颊。 “还好啦,厨房里的人都待我很好,可能是看我什么都不会,也不敢丢太多事让我做,我就做些升升火啦、洗洗碗、洗洗菜、端端盘子之类的杂事,这还难不倒我的!” 马小川为两人各斟了一杯水,继续说道:“而且啊,厨房里人多嘴杂,一些小道消息传得很快,这几天我得到了不少宝贵的讯息哩!倒是你!娘,你搬过去那儿,金宝成没对你怎么样吧?” “放心,他才没那个狗胆咧!他一天到晚照顾他的钱都来不及了,哪里还有时间动我歪脑筋?就算他敢,我就给他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外加千手观音,看他还敢不敢?” “娘——太夸张了啦!”马小川笑著拍拍母亲的手背。“这几天你没过来,我一直很担心,以为出了什么事,三不五时就会向厨房总管林婶打听一下你的消息,听说啊——金宝成好像真的满喜欢你的喔!对你还不错哩!一有空就会对你嘘寒问暖的,是不是啊?嗯——” 马小川没注意到马大娘的脸泛起了些微不自在的红晕。 “哎呀!那是那些三姑六婆以讹传讹啦!什么嘘寒问暖?哪有像你说的那样,那死老头只是叫我擦擦桌椅、泡泡茶、给他弄弄吃的,做些累不死人的小事情而已。”马大娘像孩子似地嘟起了嘴。 “这样就很好了啦!说不定金宝成还从来没对一个‘下人’这么好过哩!反正娘你就安安稳稳服侍在他身边,等到他信任你之后,下手的机会就多了!听说最近河南境内水患严重,居民死伤无数;我好希望计划能够早点成功,好把这笔钱拿去赈灾。” “小川,这事儿是急不得的!我们一定要按部就班慢慢来,娘知道你赈灾心切,但任何事千万不能心急,急很容易出差错的!你可不想钱还没偷到就失风被捕了吧?” “嗯,我知道。” “对了,那位‘关大侠’,你调查的怎么样了?” “呃——呵……”马小川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怎么?瞧你开心成那样子,难不成他还真是当年那个臭小子啊?马小川,你还不快给我从实招来。”马大娘冷不防地伸手呵她痒。 “娘——好……好啦!你别搔人家;……我……我说啦!”母女俩一追一跑,笑倒在床上。 当下,马小川就把先前几天来从林婶那儿套来的消息、加上今天和关龙见面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给母亲听,至于被关龙扶住那一段,她当然就自动省略了。 “呃——哈哈——真有意思……笑死我了。”从头到尾,马大娘只能捧著肚子笑个不停,差点笑岔了气。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娘——你有必要笑得这么夸张吗?” “谁教你做出这么好笑的事情来呀!幸亏那金明珠没见过什么世面,年纪小又好骗,要换成了是别人,可有得你受喽!”马大娘宠溺地点了点女儿俏挺的鼻尖。 “我也是这么想,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关龙也在,有他撑著不会有事的啦!” “听你这么说,娘也觉得那小子还满不错的,不过他的底细还不清楚,你还是得小心点。嘿,小川,娘今晚睡这儿可以吧?”马大娘说著,自顾自躺好了位置。 “好啊!咱们好些天没聊聊了呢!”马小川也在母亲身边躺了下来,替两个人盖上被子。“刚刚说到哪儿了……噢,我知道啦!在没有充分了解他之前,我当然还是会小心的,我只是感觉关龙他看起来满成熟稳重的,个性也很平易近人,还满好相处的而已。” “哦——这样还而已?瞧你,今天才刚认识那小子,就净帮人家说好话,我看哪,搞不好一颗心已经粘在他身上喽!” “娘!你别乱说啦!我才没有呢!” “好啦好啦!娘跟你开玩笑的啦!”马大娘咕哝著。“真要是不错的话,娘就算用抢的也要把他抢来当我的女婿。” “娘刚刚说什么?”马小川边说话眼皮边往下垂,已经快睡著了。 “没事儿……很晚了,睡觉吧!” “娘……你睡在我这儿……明天一早起来……人家会不会说我这个年纪已经足够成亲了的‘男子’……有恋母情结呀?” “管那些人去怎么说……娘要睡了。”马大娘也困得逐渐合上了眼。 “小川!小川!起床了!太阳晒喽!” 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了熟睡中的马小川和马大娘,还在睡梦中的两个人吓得赶紧翻身坐起。 “大清早的……是谁呀?”马大娘揉揉眼,打了个好大的呵欠,仍然搞不清楚状况。 “是林婶!哎呀!娘!跋快起来了!睡过头了啦!”马小川急急忙忙下了床,边说著就要跑去开门。 “嗳——等一下!” “娘,要干么?”马小川止住脚步。 “你、的、脸!”马大娘用手指了指她的脸后大声应道:“来了!来了!就来了!” 马上下了床走过去开门。 “对喔!”马小川赶忙走到衣柜前,取出特制的药膏涂抹到脸上。 “你们……”林婶才讶异著怎么应声居然是女人的声音,没想到来开门竟是个风姿绰约的美妇人……这名妇人,想必就是马小川的娘了。 “哎呀,您是……林婶吧?这几天我家小川还真是麻烦您了。”马大娘很热络地跟林婶寒暄了起来。“抱歉抱歉!真是太抱歉了!我们母子俩好些天没见面了!昨晚好不容易有空过来看看我这儿子,这一聊聊累了,两个就聊著聊著睡著了,睡过头了真是不好意思哪!” 美人总是格外赏心悦目,加上马大娘又能言善道,一时间林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带著笑容,不断跟著马大娘的话点头。 一会儿,马小川很快著装完毕从内室走了出来。 “小川!跋快跟林婶干活去了!可别偷懒啊!”马大娘把马小川推到林婶的面前。 “是——娘,我知道了!”马小川向林娘做了个揖。“林婶,对不起!睡过头了!” “哎呀!娘也得赶快回东苑干活儿去了!”马大娘手朝两人挥了挥,暗中比了个只有马小川看得懂的“再联络”的手势,扭著臀朝东苑走去了。 “林婶,我们也赶快去忙吧!今天有什么要我帮忙的?”马小川跟在林婶后头问著。 望著那一大盆又多又脏的衣服,马小川除了叹气,还是叹气,等她把这些衣服全洗完,恐怕已经天亮喽! 而且,刚刚她是捧著木盆,从后门走了一段好长的路才到达这条小溪,等一下这些衣服吸了水之后,重量起码会比原来多了一倍以上……天哪!她光用想的就头皮发麻——等一下要怎么搬回去啊? 算了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马小川乐观地想著,反正横竖都是一刀,再怎么样还是要洗,而且这儿远山苍翠幽静,小溪潺潺,景致很不错哩!加上天上云的,没什么阳光,不会太热,洗衣服还有风景可以看,这种待遇不能再挑剔啦! 手一触到清凉的溪水,她兴致全来了,干脆连鞋袜也一起月兑了! 她拣了颗大石头坐在上面,两只脚丫子泡进水里,口里哼起了小曲儿,拿起棒子,一棒一棒地打著衣服。 这时候她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关龙——关龙现在在做什么呢?打从昨天正式认识他起,她发现自己对他的好奇心反而有增无减,那个小竹笛是怎么来的?他到底是什么来历?他的武功有多高呢?会不会很难对付?他的内心是不是真如他的言行举止那般温文敦厚呢? “在想什么?” “在想关龙那家伙!”她想也不想地就直接回答了。 “哦,想我做什么?” 马小川猛地回过神来!她转头一看,一张熟悉的笑脸近在咫尺。“啊嗄——”她惊叫一声!一坐进水里。 “我有那么可怕吗?”关龙一脸无辜又委屈的表情,伸手把马小川从水里拉了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马小川指控道,音量只比刚才稍减了一些些。 看看自己湿淋淋的裤子……这下子伤脑筋了! “路过。”关龙迳自在马小川旁边坐了下来,好奇地打量著泡在水底那双细致匀称的小脚,而且在马小川毫无防备下伸出手掌,握住了其中一只惊叹著。“天哪!马小川! 你的脚怎么这么小!好像姑娘家的!一个男人不应该有这么双漂亮小巧的脚的。” “笨——笨蛋!放开我啦!”马小川差点儿被他的举动给吓死!她气急败坏地嚷著,惊慌失措地把脚缩回来。“你……你看人家的脚干什么!人家的脚本来就是长那样!你、你无聊!你——你有毛病啊!”说到最后自己都语无伦次了。 想起刚刚脚板上那种陌生的热度……可恶啊!她又让这个男人占便宜了!而且还发作不得,她现在是“男人”,男人不能耍小家子脾气的。 气死人了!她发誓自己下次真的要小心点!不能再莫名其妙给人家吃豆腐了!万一让娘知道了,不硬把她塞给人家才怪。 不过最、最幸运的是——她没有缠足!虽然她的脚跟一般“男人”比起来,的确是小太多,但至少还搪塞的过去,否则要让他手掌捧起来,看见的是三寸金莲的话……那一切不就玩完了? “对不起,我只是好奇,不知道你……你会那么介意。”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那副无辜的笑容和语气,这样教她怎么痛痛快快地骂他嘛? “哼!”马小川重重把脸侧到一边去。“从小到大,我最讨厌人家取笑我的脚了!” “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他的脸又赶著出现在马小川面前。“我只是突然看到,觉得很好奇罢了,其实——它们很美,你又何必在意别人的眼光。”关龙不著痕迹地又看了那洁白细致的足踝一眼,手里仿佛还留有那柔软滑腻的美好触感,令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你……你还说!”马小川生气地横了他一眼,心里焦急地希望他不要再绕在这个话题上。 “好、好!对不起!我不说、我不说——”关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以后就算我再看到你的脚,也会一句话都不说,好不好?笑一笑嘛!”他还扮了个鬼脸逗马小川开心。 “这还差不多。”马小川总算笑了。 马小川拿起棒子继续洗衣服,两个人就这么有一下没一下地聊著。 “我们是朋友,我可以叫你小川就好了吗?你也可以叫我关龙。” “随便你,你高兴就好了。” “你——还在生气啊?”关龙小心翼翼问著,觉得马小川声音听起来还是闷闷的。 “没有。”她总不能告诉他,是因为她生平头一次跟男子靠得这么近,感觉很奇怪。 “是不是裤子湿湿的,不太舒服?要不要我回去帮你拿干净的来替换?”关龙热心地提议。 “不!不用了!”马小川一听到这个提议,音调不自觉又拔高了起来!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申辩著:“呃……我是说……你不用麻烦了!这样子就好,反正洗衣服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沾湿,我回去后再换就可以了。” 开玩笑!要让他进了她房间那还得了? “嗳!你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马小川赶紧转了话题,随便找话聊。 “路过嘛。”关龙不知何时变出了一根草含在嘴里。 “才怪!”马小川的鼻音摆明了严重的不相信。“你不说就算了。” “好了好了!大少爷别生气,我说总行了吧!”关龙笑著,看马小川板著脸,总觉得很想逗“他”,突然用草搔了搔马小川鼻尖。 “哈——啾!”马小川冷不及防打了个大喷嚏,她转头恶狠狠地瞪了关龙一眼,咬牙切齿地叫著:“关龙!” “是!”关龙笑著举手应声。 这……这个男人……是谁说他内敛沉稳的?是谁说他温文敦厚的?瞧瞧他现在这副德行……简直跟个轻浮的痞子没两样。 呃……哈——哈、哈……她怎么记得那些话好像是她自己说的……算了!就当她没说过好了! “你回去啦!不要在这里骚扰我!”还是叫他走好了,这个人留在身边实在有点危险。 “我什么都没做呀。”关龙很无辜地眨眨眼。“我好不容易交到了个朋友,有空当然很想跟朋友多聊聊。” “呃?”马小川愣了下。“你不是已经在金宝……呃不是,是老爷庄里待一年多了吗?像你这么‘有人缘’的个性,怎么会没有朋友?我感觉大家都很崇拜你呢!”她想起了林婶夸张的说辞,不禁微微一笑。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像大小姐,感觉你待她好像自己妹妹一样有耐心,她也算是你的朋友呀。” “哦——”关龙又笑了。 “怎么?我说错了吗?” “难怪明珠会说你不一样……果真是不一样。知道吗?从以前到现在,就只有你说我跟明珠像兄妹。”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马小川眼神有丝迷惘。 “其实……”关龙颇为无奈地吁口气。“每个人暗地里都说我是金老爷的乘龙快婿。” 乘龙快婿?他跟金明珠?这——不知道为什么,马小川一听到这些字眼,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感觉自己似乎有些排斥听到他说的那些话?这是为什么呢? 算了!她不愿去细究心中那种不快到底是什么,只是很直觉地告诉自己,一定是自己讨厌听到那些众口铄金、不实的以讹传讹罢了。 “那——你觉得呢?你觉得自己是吗?”既然他赞同她刚刚的说法,那就表示他并没有那么想,不过她并没有帮他说话,只是反问他。 其实,她是有一点点的私心——她希望能够听到他的亲口否认,那比她帮他说话的感觉还要好的多。 “当然不是!我从来没那么想过,就算有这种际遇,我也不会接受。”关龙很郑重地否认了。 “这不就对了?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何必去管别人怎么说?”听到他说没有,她怎么觉得自己满高兴的?呃……这样会不会太幸灾乐祸了点? “小川,谢谢你。” 闻言,马小川有些呆住了,感到自己的脸突然热了起来。她知道自己一定脸红了! 虽然他不知道她是女儿身,但那低沉温柔的叫唤却已经强烈撼动了她平静的心房。 “好了啦!”她掩饰性地干咳两声,庆幸自己的脸变黑了,他看不见她脸红,豪气地拍拍他肩膀。“有什么好谢的?我也没帮什么忙呀。” 必龙不置一词地瞅看著“他”,总觉得“他”的黑脸中有些许微红……“那以前呢?我是说,以前你都没有知己吗?”她假装不经意地问著,心中盘算著如果他肯讲,那铁定会大有收获。 气氛突然沉默了下来! 马小川诧异地看著他那短暂的失神,为什么他会有那种眼神?挹郁、失落、感伤,还有……愤恨? 怎么回事?他以前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吗? “关……关龙?”马小川不确定地轻声叫著他,她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反应?他会说吗?会说出他的过去吗?或者,他会什么也不说吧! 半晌,关龙突然站了起来!把一旁正看他看得出神的马小川吓了一跳! “你要做什么?” “天气好热啊!”关龙一瞬间又恢复了平常的笑容。 “嗄?”马小川被弄糊涂了!天气热……跟他的过去有什么关系? “这种天气泡泡清凉的溪水最舒服了!要不要一起来?”说话的同时,他已经动手解下了腰带。 他在逃避!这句话马小川几乎要冲口而出! 但……想想他会选择逃避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他们才认识不到两天,这么浅薄的交情,岂会轻易交心?她自己还不是无时不刻地自我提醒著对他要小心呢? 罢了——也许,以后还是会有机会的!等两个人能够彼此信任的时候,如果他愿意与她分担过去的苦闷,那她也会视情况告诉他一些关于自己的事。 当马小川终于回过神来正视他时——“马小川啊马小川,你考虑了那么久,到底考虑好了没有?我可是要下去玩水喽!” 必龙低头笑问马小川。 宽厚的肩、精壮结实的胸膛……他正打算月兑掉最后一件底裤——“啊啊!”马小川瞠大眼,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第四章 “小川,你怎么了?” “你、你、你!你怎么可以在人家面前月兑衣服?”马小川捂著脸侧过头不敢看,她觉得自己的脸热得都可以煎蛋了。 “游水本来就要月兑衣服,这有什么不对吗?” “……”马小川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我……我不习惯啦!” 不对!不对!当然不对!他不是男人,但她是姑娘家嗳!她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著一个男人在她面前宽衣解带?她忍著一肚子骂说不出口。 “咱们都是男人,有什么关系?” “谁说的!我才不是……” “才不是什么?”关龙好奇地凑近马小川。 “你你……别过来!站在那里就好!”马小川头低得几乎快贴到地上。“我才不是像你们这些敢在别人面前月兑衣服的人啦!” “没想到你这么害羞。”关龙的声音有著浓浓的笑意。“好吧,那我只好自个儿去了。” “好、好……你去就好。”马小川腾出一只手来挥了挥,仍是不敢看关龙。“我还有很多衣服要洗,不过等你游够了要上来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一声——”好让她把眼睛遮起来。 “是——”tonton声传来,关龙已经月兑掉身上的最后一件衣服。 “那,我下去喽。” “小心一点。”马小川虽然不敢看他,不过她还是很关心他的。 涉水声音传来,她听出了关龙正一步步走进溪里,走向水流较深的地方。 半晌,她才敢抬起头来看他,这时当然只是见到他宽阔的背影。 天!她猛地倒抽口气!全身热得快烧起来,她以为自己已经等得够久了,不会看见什么不该看、很令人难为情的画面……没想到,她还是看见了他、他……光果的臀部隐进水里的那一刹那——她看见了……怎么办?怎么办?他被看见已经很可怜了,总不能还要他负责任吧? 啊!她这是什么想法?这也没什么好可怜的呀!是他自己故意让人家看的,不然她怎么会看到? 算了、算了!马小川愈想愈头大,最后干脆决定视而不见,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还是继续洗她的衣服好了。 对……对了!她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洗衣服的动作,直看著身边关龙的衣服……小竹笛就在那儿! 懊不该、该不该假藉暂时保管的理由,把它收进自己口袋里?这样还给他的时候,她就更有机会问清楚来龙去脉了! 可是,她又犹豫著,他就是因为信任她,才敢在她面前下水,要是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就私自拿走他的东西,万一让他起了反感怎么办? 她踟蹰了半晌。 “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马小川自顾自说著,打消拿走竹笛的主意。 大雨夹带著轰隆轰隆的雷声淅沥沥直落,两道人影在石子路上一前一后地奔跑著。 “嗳!小川!前面有间破庙,我们先进去躲一躲。”关龙回头问著落后他几步远的马小川。 “好!” 必龙帮马小川抱著洗衣的木盆,马小川则拿著关龙的上衣,两个人迅速跑进破庙,躲这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雷雨。 “伤脑筋!怎么会突然下那么大的雨?”关龙放下木盆,发上、脸上、身上的水渍也跟著滴了下来。“看样子一时恐怕停不了了。” “唉——”马小川站在门口仰望著乌云密布的天空,叹了口气后视线转向木盆,又回到两人身上。“雨实在下得好大,看看咱们才淋一会儿,能湿的统统都湿了……哈——啾——” 视线触及他的胸膛时,她连忙别开眼,看看自己手上还拿著关龙的衣服——它们已经被淋湿了,正滴著水……她其实还是不大敢正眼看关龙的,因为关龙果著上半身。 “会冷是不?” “嗯,有一点。”马小川一听他说冷字,还真觉得有些冷,糟糕!她马上意识到另一件事——自己现在已经全身都湿了,那……那……胸部的曲线可能会很容易就被看出来! 她赶紧用双手环住双臂,免得被关龙瞧出什么端倪来。 谁知,她这个动作,却让关龙误解为她真的觉得很冷。 “小川,你忍耐一下!”关龙有些慌张地四下寻找著可以生火的东西。“我升个火一下子就好,这样会让你暖和点。” 结果他先在墙角发现了一件旧的蓑衣,他拿起来很仔细地检查一下,再抖掉蓑衣上的灰尘……这一切,都看在马小川眼里。 “小川,来——”关龙拿著蓑衣走到马小川身边,帮“他”披上蓑衣。“这件你先披著,才不会著凉了,再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一下,我会很快把火升好。” “关龙,谢谢你。”马小川愣愣地看著他,只觉得内心溢满感动。也许,他真是个值得依靠的好男人。 “哪里,我是担心万一你感染了风寒,我可就很难向你娘交代了。”关龙恢复爱说笑的本性。 “放心,我身体壮得很。”马小川得意地仰起下巴。“倒是你……我听说不爱穿衣服的人最容易感染风寒唷。” “是吗?”说话当儿关龙已经升好了火,一会儿庙里的空气也跟著暖和起来了。 “万一感染了风寒……那就要有劳你照顾了。” “哼!我才没有这个义务呢!” 两个人全笑了起来,又斗嘴斗了几句后,火堆烧得更旺了,关龙开始试著在火堆旁架起简单的架子。 “小川。”他朝马小川招手。“快坐到这边来吧,顺便帮我把衣服拿过来。” 马小川这回没有很明显地畏缩或抗拒了,她乖乖坐到关龙身边,几乎是有些著迷地看著他被火光映红了的俊脸,虽然她一个姑娘家看著一名男子著胸膛实在很难为情,但无可否认的,他那结实精壮的胸膛,其实还满赏心悦目的,不是吗? 她发现自己,还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哩! “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看著我?”关龙顺著马小川的目光对自己打量一遍,才又继续烤干衣服的动作。 “看你长得英俊潇洒呀。” “呃——”关龙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搔搔头。“没有啦,是你不嫌弃。” “有什么关系?人家夸你,你就要大大方方接受呀!哪像我,生得又黑又瘦小,想让别人夸奖还没有这种机会哩。” “你……你希望被夸奖吗?”关龙顿了一下,很慎重地说著。“其实每个人都有优缺点,是不能以外貌来衡量的,我就觉得小川你很好呀!蚌性独立、活泼开朗又大方,我很荣幸与你做朋友哪。” “你这是在‘夸奖’我吗?”马小川“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拜托!你别一副很正经的呆样行不行?谁需要被夸奖来著?我跟你开玩笑的啦!” 必龙也笑了,敲了下马小川的额头。“真是的!害我以为你很在意这种事呢!” 两个人距离拉近,马小川刻意缩了缩,避免尴尬地触到了他胸膛的肌肤。 “还是很冷吗?”关龙误解了马小川的意思。 “不……不会。” “再等一会儿,衣服就快干了。”关龙将衣服再做一次翻面动作。 “咦!雨已经变小了哩!” “是啊,是比刚才小多了。”关龙收下架上的衣服,递到马小川面前。“小川,来——” “做什么?”这不是他的衣服吗? “我的先借你穿,把湿衣服换下来烤吧。”关龙说得理所当然。 什……什么?要她在这里、在他面前换衣服? “不……不用了!”马小川下意识地拉紧身上的蓑衣,身子连忙往后缩了缩。 “那怎么行!你不是会冷吗?老穿著湿衣服会感染风寒的。”关龙不死心地逼近马小川。 “不、不会、不会!我一点都不冷,真的!”马小川一只手一阵乱摇。“啊!你看! 雨停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她急忙站起来,赶著要回去。 “等一下!”关龙有些焦急地拉住马小川的蓑衣,可能是力道太大,这一拉,竟将整件蓑衣全扯了下来。 “啊!你干什么?”马小川惊叫一声。 “对不起!我太大力了。”关龙迭声抱歉。“赶快把衣服换下来吧!我担心‘你’ 真的会感染风寒。” “不、不——真的不用了——”马小川还是死命地摇头拒绝。“雨停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马、小、川!”关龙不得不端出架子。“你到底换是不换?” “不!绝不——” “为了你的身体著想……那——我只好帮你换了!”关龙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手。 “啊!放开我!”马小川惊愕地大叫,挣月兑他的手,一下子就退离他好几步远。 “我跟你说不用就是不用了!” “马小川,还不快过来,你非要惹我生气才甘心是不是?” “不……”马小川才要出口反驳,关龙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追了过来。 “啊!啊!必龙!你不能这样!”马小川边闪边叫。“你再过来,我就……我就要揍人了!” “叫你换个衣服又不是要杀了你!咱们一样都是男人,有什么关系?”他实在搞不懂这小家伙到底在忸忸怩怩个什么劲儿? 有关系!当然有关系!马小川心里在尖叫……她是女的呀! 门口就在眼前,马小川得意地转头想向他扮个鬼脸。“你自个儿换吧——啊——” 话才刚说完,关龙已经稳稳地逮著了“他”。 “你换是不换?”关龙抓住“他”双臂,像拎小鸡一样又把“他”拎了进来。 “不换!不换!” 她小小的身子抵住了墙,关龙的手迅速地触上她的腰带。 “那我只好亲自动手了。”电光火石瞬间,他已经解开了马小川的腰带。 “啊——”马小川尖叫一声,给关龙伸手就是一巴掌。 “你……你下流!”她紧拉著自己胸前的衣服跑了出去。 留下捂著脸愣在当场的关龙。下……下流!马小川骂他下流? 他哪里下流了?他只是想帮“他”换衣服而已。 “喂!等等我!”他急忙抓起自己的衣服还有马小川的木盆,也追了出去。 “哇!小川!你是怎么回事?” 匆匆跑回庄里的马小川,很不巧地在回廊遇上了正要来找她的母亲,马大娘惊讶地看著一身狼狈的她。 “我……没事!没事!”马小川一只手急忙摇了摇。“下了场大雨,我刚好在河边洗衣服,来不及躲雨,就变成这样了。” 果泳的他、果著上半身与她谈笑的他、逼她月兑衣服的他……这笔让娘知道了那还得了?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是‘逃’回来的样子?”马大娘瞠大眼,贼溜溜的瞟著她,当下已察觉了她并未拎著洗好的衣服回来。 “呃——呵、呵……”马小川打个哈哈。“娘你这不是废话吗?下那么大的雨没地方躲,除了‘逃’回来还能干么?” “是吗?”马大娘一双贼眼仍兀自瞟来瞟去的。 “娘,好了啦!我们别净站在这儿说话行不行?”马小川拉著母亲快步往自己房间走去。“我得赶快回房换件干衣服好干活去了!对了,娘这时候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对、对、对!我都忘了!确实是很重要的事。” “那得等进了房里再谈。”马小川用著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 “是什么事啊,娘?”马小川边问,边擦著湿淋淋的秀发。 “刚刚我无意中听到金宝成在对帐房的总管家说……”马大娘凑近她耳边小声地说道:“今天会有一批珍贵的南洋珍珠要进来,而且明天就会把它们转手卖出去。” “那,娘有没有听到数量是多少、每颗的行情大概是怎么样?” “我想想……数量好像大概是在二、三十颗左右,至于行情嘛……对!对!我就是要告诉你,行情可高了!” “有多高?”马小川也相当有兴趣。 “一百两。”马大娘伸出食指摇了摇。“金宝成说一颗的卖价是一百两。” “哇!”马小川一双眼睁得大大的。“一百两?那……那些珍珠总共不就能卖两、三千两?” “没错!要是转手到黑市的话,价格还可以再卖到更高,一颗一百五十两绝对没问题。”马大娘沉吟。 “娘是不是打算把它们偷出来?娘已经知道金宝成将它们放在哪里了吗?”这的确很诱人,有了那两、三千两,就可以先拿去赈灾,减少许多无辜百姓的牺牲。 “……事实上,娘还在考虑。” “为什么?再考虑珍珠明天马上就会转手出去了。” “珍珠的体积不像夜明珠那么大,其实只有小小的一颗,就算二、三十颗放在一块儿,还是只有一些些,所以除非让人先窥知,否则是非常容易收藏的。” “娘的意思是?”马小川了解母亲的话还有下文。 “由于明天就要交货了,所以金宝成并不打算把那些珍珠放进金库里。” “那他想放哪里?难不成把珍珠放进香囊里装著,像他的金库钥匙一样挂著睡觉?” “哎呀!真不愧是我千手观音的女儿呀!一下子就猜对了!”马大娘很兴奋地揉了揉她的头顶。 “娘,你也拜托一下,这有什么好高兴的?”马小川有些无奈地笑著。“赶快想想要怎么把东西弄到手才要紧啦!” “哎呀,娘以你为荣嘛……”马大娘掩嘴呵呵笑著。“其实刚刚的事,你只猜对了一半——金宝成的确打算把珍珠装在香袋里,只不过……他并不打算把东西放在自己身上,而是放在……关龙那儿!” “关龙?他——”那不就表示……要去偷珍珠的最佳人选就是自己了? “是啊!”马大娘优哉游哉地笑著。“所以娘才在考虑要不要下手,就常理来判断,关龙一定会武功,但会到什么程度我们目前还不得而知,万一你失手的话,麻烦就大了。” “不过,从好的一方面而言,可以借这个机会探探他的虚实,而且如果运气够好的话,说不定那些珍珠真能到手。”马小川举一反三地策谋著计划。 “所以啦!”马大娘摊摊手。“就看乖女儿你的决定喽!” “好……决定了——我今晚就下手!”说不定她会临时起意,顺道把他的小竹笛偷过来,呵呵……入夜后,除了大自然的天籁之音外,大地已是一片静谧,一户户接著熄了灯火,人们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三更的打梆声敲过后,一道黑影飞快地从马小川房间的窗户跃出,紧接著跃上屋瓦,朝东苑而去。 几个轻巧的纵落之后,一身黑色夜行装、黑头罩的马小川已经来到了东苑的屋顶,身形轻飘飘地落到了围墙与屋子间预留的小走道上,她弓著身子,沿著墙壁极轻巧地、慢慢地朝关龙的房间接近。 到了关龙房间的窗户底下,她用手指沾了些唾液,戳破了窗楼上的纸,露出一个小洞,她小心翼翼将眼睛凑上去,打量关龙房间里的情景。 皎洁的月光透进房里,虽然看得不很清楚,但已经够她了解关龙房里大致的情形了; 而且,他已经睡著了,耳朵灵敏的她听见了他浅而均匀的鼾声。 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拿出一枝细竹管插进戳破的小洞,向房间里吹进了迷烟。 半晌,估计关龙应该已经昏迷了后,马小川才起身轻轻推开窗户,从窗户进入他的房间里。 即使确定他已经昏迷了,马小川仍然不敢大意,她全神戒备著,像猫般毫无声响地一步步慢慢接近床上的关龙。 她看著他恬适的睡颜,不禁微微一笑,他一定不知道自己已经大祸临头了吧,等他明早一起来,发现珍珠不翼而飞时,他会怎么向金宝成交代呢?不过,这就是他的事了,为了成千上万的灾民,也只好让他牺牲一下了!虽然她不是没有考虑过,万一哪天让他发现了他身边的马小川就是元凶,他们有可能就会成为敌人。 “你就委屈一下吧!”她眼神含著羞意,伸手轻抚了下他沉睡的脸颊,如蚊蚋般柔声说著,慢慢掀开了被子。 丙然,香袋就挂在他的腰带上! 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取下了香袋,而小竹笛,就挂在香袋旁边……要拿吗?要把它拿走吗?她手轻触著小竹笛,一时之间也难以下决定,就算拿走了又能做什么呢?也许正如她当初所想的,那只是一个他挂在身上的装饰品,什么也不是。 哎哎……她猛地一回神,不禁对自己的想法摇头失笑,珍珠都已经到手了,她这个做贼的应该要把握时间赶快离开才对呀!现在居然还为了个陈年往事而犹豫不决,实在太没有魄力了! 正当她触在竹笛的手要缩回来时,冷不防地被另一只大掌抓住了! “这位小偷仁兄,不可以太贪心哦。”关龙懒懒的声音传出,昂藏的身躯顺著拉住马小川的势子坐了起来。 必龙另一只手可没闲著,电光火石间香袋已经易了主,又回到他身上。 啊!怎么会?他怎么可能没有中了迷烟? 糟糕!他居然比她想像中还厉害!看样子只能照娘的保命守则去做了——财宝放两旁,逃命摆中间!马小川强压下惊慌的情绪,一扭身,袖中的“红线”立刻朝关龙出手! “红线”是一种很特殊的兵器,相传是数百年前一位兵器名家无意中在长白山上捕获一条千年雪蟒蛇,从蛇的身体里抽出血红的蛇筋制成的,红线外表看起来跟一般的丝线没两样,不过它的弹性与韧性却是天下第一,已达到刀剑不摧的地步,是武林中人人梦寐以求的神兵利器。 红线,马小川多半用它来辅助作案而已,像这样用红线来和人打斗,还是第一次,不过红线在马小川十岁时就跟著她了,她早就把红线视为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可以任意而灵活的使用,凭自己的武功加上红线,她有自信求个全身而退绝对没问题! “红线?”这下轮到关龙惊讶了,这个小偷的兵器居然是武林至宝“红线”!这小偷铁定大有来头! 对方的兵器不但是红线,而且武功了得,看样子这名偷儿对香袋里的珍珠是势在必得!绝不能掉以轻心!他利落地闪躲著红线无所不在的纠缠。 “哼,算你识货!”为了试探他的武功到底有多厉害,马小川毫不客气地使出浑身解数,不断朝关龙猛攻,并随时逮住千钧一发的空隙,想要再把香袋夺回来! “你到底是谁?” “打赢我再说吧!”马小川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了出奇制胜的方法,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她只得含糊地叫著:“‘龙喜欢’——” 必龙浑身一震!“你是谁?是师兄派你来杀我的吗?” 师兄?原来他还有个师兄?这下子连马小川也糊涂了。 必龙这一惊愕便失了神,招数一下子就露出空隙,马小川见机不可失,挥出两掌拉开他的注意力后,红线成功地缠住了他的左手臂。 她打算趁他双臂受制时点住他穴道,让他动弹不得!这样一来她就有机会逃月兑,而且他也无法追出来。 红线已经缠住必龙的左手臂,他只能用右手与这个蒙面人对招,即使如此,他攻击的灵敏度并没有因此减半,他左闪右躲,避免自己仅剩的一只手也落入红线的钳制!同时他也不断地在拆招中寻找机会,想要让左手恢复自由。 天——这个家伙实在不好解决。两个人快速交手近百招后,马小川已经是香汗淋漓,耗掉不少体力,她知道必须赶快速战速决了,否则最后一定是她居下风。那时就危险了! 用力一扯,红线将他拉近,她身形像蛇一样滑到关龙身后去,打算给他来个五花大绑。 必龙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蒙面人转,他当然也跟著蒙面人转,这一转,两个人形成了几乎要相贴的面对面;而且他一双手,还不偏不倚覆在两团浑圆柔软的事物上……马小川和关龙两个人同时呆住了! 最先会意过来的是马小川,她倒抽口气,伸手“啪!”“啪!”就给了关龙两巴掌。 “你……你下流!”气急败坏地骂著。 那两巴掌才让关龙回过神来!他随即触电似地倒退好几步,说话严重结巴。“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你是……” 马小川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她再度伸手探向他腰带上的香袋。 “姑……姑娘……不可以……”关龙身形一闪,让马小川扑了个空。 她……她是姑娘家!而且他……他还很失礼地模了人家私密的地方……他实在打不下去了!他应该要跟这位姑娘道歉的,必要时还得负起责任……可是——可是她是个贼呀! 人家来偷他的东西,他还得跟小偷说对不起……唉!必龙很苦恼地想著。这是什么情况呀?还有……他到底该拿这个女飞贼怎么办呢? “姑娘,住……住手吧,我……我们有事好商量。”他实在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 “商量你的头!”这个色男人还想商量什么?叫她住手,然后把她移送法办?哼! 门都没有!一想到他刚才下流的举动,她就气血上冲! “那……你究竟打算怎么样?”关龙叹口气。“在下轻薄了姑娘……在下……愿意负责。” “老娘四十五岁了,你还想娶我吗?”马小川气得口不择言。 “嗄?”关龙愣住了,没想到她竟会这么说,不过他依旧是半信半疑,她的动作、身形与嗓音……还有刚刚触模她的感觉,分明就是个年轻的女子! “珍珠,把珍珠给我,一切一笔勾消。” “不——不行!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货明天就要交了,恕晚辈不能给,前辈若喜欢珠宝手饰,在下这儿有些银票。” “多少?”马小川故意问道,心中盘算著现在不得不改变主意了,他这么固执,珍珠铁定是拿不到了!唯今之计,只能求个全身而退,并且得到他不再追踪的承诺。 “一百两。”关龙还真从暗袋里拿出银票递到蒙面人前面。 “你认为一百两,救得了多少黄河水患的百姓呢?”蒙面人收下银票,轻叹口气。 “前辈是……义贼?” “不然你以为三更半夜还不能睡觉很舒服吗?”马小川没好气地说著。 “对不住……我——” “好了好了,我要走了,你的珍珠我已经不想要了。”马小川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他总不能说“请你把它们拿走吧”。“请问前辈尊姓大名?为什么前辈会知道在下的真正名字?前辈是否认识先师?”关龙有一肚子的问号。 “我是——”见他戒心已经松懈许多,马小川朝他走近,冷不防点住了关龙的哑穴及四肢穴道,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名字让你知道还得了?为了确保我能全身而退,而且你也不会追出来,只好先委屈你了。”蒙面人一步步走向窗户。 穴道被制住的关龙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蒙面人从容离去。 蒙面人在跃上窗户前,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来。“对了……刚刚是骗你的,你姑女乃女乃我是二十岁,不是四十五岁,哪天我七老八十了还嫁不出去的时候,搞不好会来找你要你负责任也不一定,……关龙,后会无期呀!” 说完话后,蒙面人的身影像阵风,消失在夜色里。 第五章 “马小川?马小川!” “什……什么事啊?呃?”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床上,而是在金明珠房里的马小川慌慌张张站直了身子。“大小姐有何吩咐?” 都是那个可恶的关龙……害她白忙了一夜,东西也没偷到,加上一大早就得起来干活了,睡眠根本不足! 包惨的是,她现在浑身酸痛。虽然和关龙打斗时没有受伤,不过拳脚相向,加上男人的力道本来就大,即使只有短暂的碰触也足以让肌肤瘀伤了,只不过当时专心于打斗,自己没发现而已。这说来说去还是要怪关龙!嗟!那个粗鲁的笨蛋! “你……你站著睡觉?”金明珠端著饭碗,圆圆的大眼惊讶地看著“他”。 “有什么关系?反正站著也没事做,哈——”马小川伸伸懒腰,扭了扭发酸的脖子,完全不当一回事。 “你是下人嗳!”金明珠觉得这个脸黑黑的家伙一点也不怕她,而且“他”说的每句话好像都有道理,尽避在她听起来有点牵强,却也找不出理由来反驳“他”、骂“他”。 总而言之,她觉得“他”看起来就是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跟关大哥比起来,这个叫马小川的小厮好像有趣多了! “下人就不能睡觉吗?”马小川半倚著床柱,眼睛只剩一条细隙,懒洋洋地说著。 “要不,大小姐倒是指示一下,小的现在该做什么好?” 噢……她实在困得要死。为什么这个大小姐就不能安静一下呢?只要让她再睡一下下……一下下就好了……“我……”金明珠一时语塞。 “大小姐,你乖乖吃饭……我……我再睡一下就好了……吃饱了再……再叫我……” 马小川很快又进入混沌状态。 “那……马小川,等我吃饱后,你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嗯……”怎么耳边还是嗡嗡嗡的,吵死人了……马小川发出不耐烦的咕哝声。 “真……真的吗?”金明珠喜出望外。“那……那你尽避睡,我……我不打扰你……等我吃饱再叫你好了。” “……嗯……”再吵……她真的要揍人了。 “嗳!马小川,你来这儿。”一听到能出去玩,金明珠突然善心大发,她挪了挪身子,并拉著马小川衣袖让“他”顺势坐到床沿,变成坐著睡。“我这里有位置,分一点给你。” “……随便……”马小川身子斜了一下,一沾到柔软的被子立刻抱著不放,她睡得更舒服了。 金明珠很高兴地乖乖地一小口一小口扒著饭,心里想的全是……终于有人要带她出去玩了! 结果,金明珠还是不能如愿以偿到她心目中所想的“外面”去玩,终于清醒的马小川几经考虑后,觉得把她带到外头去实在风险太大,最后决定把她带到房间外的花园逛逛就好。 “我要到外面去啦!” “这里不就是外面了吗?” “我要玩的不是这里!是外头像市集那样的地方,马小川,你答应过要带我去的!” 金明珠直跺脚,一副眼泪快掉出来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只有一颗脑袋。”马小川按了按脖子,边说话的同时边拉著金明珠跟她走。 两个人走上了小桥,来到了小桥中央筑高的凉亭,桥下,则是一座大水池,里头养满了五颜六色的漂亮锦鲤,成群结队,悠游自在地游著。 “这跟多少颗脑袋有什么关系?”金明珠傻呼呼地问著。 “外面的路我不熟,而且就如大小姐你说的,我只是个‘下人’,要带大小姐出去出了什么差错的话,我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马小川随便拣了个石椅坐下来,一只手放在石桌上托著腮,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金明珠。噢,这儿微风徐徐,鸟语花香,感觉好舒服啊,她又想睡觉了。 “不会的,咱们从后门溜出去,不会被发现的。”金明珠凑过来,不死心地央求。 “不行、不行。”马小川伸出食指,慢吞吞地摇了摇。 “我——”金明珠还想再说什么。 马小川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说道:“大小姐就乖乖待在这儿吧,晒晒太阳,欣赏一下四周的鸟语花香,这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是很不错的。” “马、马小川……你真的不带我出去?”金明珠慢慢地退到栏杆前。 “那还用说吗?”受不了,这家伙的耳朵是不是聋了啊?“怎么?大小姐想到什么方法可以逼我乖乖地就范的吗?” “我……马小川,你不带我出去,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掉进池子里淹死给你看!” 金明珠一手扶著亭柱,身子背后已经抵住了栏杆,一副打算以死要胁的模样。 这都几百年前的老套了!但为了维护她大小姐的尊严还有她的安全起见,马小川还是站了起来走近她。“嗳!大小姐,站进来一点!你可别做傻事啊!”心里直叹著服侍这种人实在太伤脑筋了! “马小川!你、你别过来喔!我不管!你不带我出去,我就跳下去!看你怎么跟我爹交代?” “放心,我不会过去的,我只是要告诉大小姐您一声,我得回去干活儿去了,我会叫碧月和秀花来陪您的。”马小川忍著笑,身子对金明珠一躬身。 “啊!什么?马小川!你、你——”金明珠指著马小川,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哪知,金明珠生气地指著马小川时,身体微微向后倾,上半身等于是超出了栏杆,她一个不留意,身体立刻失去了平衡。 “……”金明珠惊骇地倒抽一口气,连尖叫声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一下子往后仰倒,眼看著就要掉进水池里——马小川没有时间再细想该怎么做,红线本能地出手!及时缠住了金明珠的一只小腿。 见金明珠没有危险后,马小川紧张地环顾四周——呼!她吁口气,幸好!幸好没有人看见。 她赶紧收回红线,改用双手拉住金明珠的脚。 “啊!我……啊啊——”金明珠这才发出尖叫声。 “大小姐,不要怕、不要怕!”马小川极力安抚惊吓过度的金明珠,生怕她的尖叫声带来麻烦。 她得赶快把金明珠拉起来才行!“来!手给我,我拉你起来……抓紧了!对!就是这样!很好……不要怕!” 仓皇之际,马小川并不知道,一道隐身在拱门后的身影,已经将一切情景尽收眼底。 “呵——马小川……”他低低念著她名字,唇角扬起了了然的笑意。 一只手陡地横在马小川面前,阻挡了她的去路! “做……做什么?”神游的马小川被吓了一跳,这才瞠大眼正视挡住她的人。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躲他那么多天了……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算算好像从破庙躲雨那天以后,就没有再和他说过话了,甚至有好几次远远瞄到他的身影时,她就一溜烟地闪开了。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关龙一定不知道这种种前因后果,最反常的反而是自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他?哎——反正,这几天她不想见到他就是了。 而且根据娘那边来的可靠消息,出乎意料之外的,他竟没有将盗贼夜半闯空门偷珍珠的事让金宝成知道,所以庄里也没有增加任何的戒备。他在想什么?难道他认为那只是不足挂齿的小事? “马小川……你这几天很忙吗?我怎么觉得好像很久没和你说话了。”关龙颀长的身躯挡在马小川面前,语气神情极力持平,并未戳破他已知她是女子的事实。 马小川偷偷审视著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来。 “是吗?忙的人是你吧?我每天还不就是做那些固定的活儿。”回答完后,她才惊觉自己的口气似乎太冲了点。 “你……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吗?”他指的是那天她夜闯自己的房间,盗取珍珠之事。 自那日他完全明白真相后,他才发现马小川这几天会一直避著自己的那种反应其实是可以理解的,反而是他自己不好,粗心大意而唐突了佳人。 “是哪一天?我不记得了。”马小川摊摊手,一副不想承认的模样。 其实她心里正暗暗懊恼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人没别的话可说了吗?”想到那两次……她的脸还是会莫名地燥热了起来。 “真的吗?”看她那不太愿意正视的模样,分明心里还是在意著,虽然心里对她有著一份歉意,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只要他待在金老爷身边一天,他就有责任维护金老爷的种种安全,还是有必要得知她的意图。“那……我能跟你说说话吗?” “我还在忙。有什么事吗?”马小川指了指捧在手上的木盆。 “哦,你要去河边,那我跟你一起去。”关龙一下子就接过木盆,迈开大步往前走。 “嗳——我——”马小川急忙追在他后头。“你……你……现在才什么时候而已! 你没事做了吗?”这个家伙究竟想做什么? “是啊,我闲得发慌哩。”关龙咧开了大大的笑容,一时之间,马小川竟觉得全身发毛,打起了寒颤。 “喂,到底什么事啊?”盯著他那骗死人不偿命的笑脸,马小川停下洗衣服的动作,终于忍不住了。“你该不会是只想跟我说刚刚那些笑话而已吧?” 她满肚子疑问,关龙到底想对她说什么?为什么从庄里到溪边这一路上他却只字不提,净哈啦些逗她开心的话呢? “也不是什么重要大事,但是我一个人闷了好几天了,总觉得还是要找人发泄一下比较好——”关龙仍一径维持著笑脸。 “少废话行不行。”马小川横了他一眼。 不是什么重要大事?闷了好几天?马小川心跳开始加快,他在暗示她什么吗? 不不,稳住!稳住!她不能自乱阵脚,先听听看他怎么说再决定。 “呃……是这样的……好像有人想杀我。” “嗄?”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谁?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一双眼因为惊讶而睁得大大的,极度渴切知道答案。 “马小川,谢谢……你。”关龙突然冒出了不相干的话。 “谢我做什么?”马小川眯起眼,瞪人的眼神又斜瞟到他身上。“快点告诉我怎么回事啦!” “看你紧张成这样,我真的好高兴,至少有人是关心我的。”关龙带笑的眼眸温柔地凝视著马小川。 “没什么。”在他的凝视下,马小川感到脸颊开始发烫,赶紧不自然地撇过头去。 “朋友互相关心本来就是应该的。” “前些天晚上,我睡到半夜,房里忽然被吹进了迷魂烟。尔后一个蒙面人闯了进来,想要置我于死地。” “怎……怎么会这样?”她的目的只是珍珠,完全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呀!为什么他会曲解成蒙面人要杀他?“后来呢?后来呢?那个蒙面人有没有伤到你?” “呃——”关龙看著她混掺著担忧、焦急、愧疚,以及恨不得解释一切的眼神,心里除了偷偷的笑意之外,其实还有更多的不舍,也许他不该这样逗弄她的,从那天晚上他就知道,她是个善良的小小偷。 “说呀。”马小川又急又气,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关龙眼中,事情会完全走了样?而现在的自己却像哑巴吃黄连一样,完全不能解释。 “我胸口中了一掌……咳咳——”关龙按住胸口假意咳了两声。“到现在还没好。” “什么?不可能!”马小川立刻激动起来,握紧了拳头,情急之下月兑口而出。“我那天根本没有打——”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说溜了嘴,下意识地赶紧将嘴唇抿得死紧。 “打什么?” “没……没什么——我是说……要是我当时在场,一定会帮你把那个贼打得死去活来——对了,后来呢?” “这……说出来有损姑娘家的名节,咱们都是大男人,我想我还是保留的好,我只能说,后来那名蒙面人就走了。” “蒙面人走了?可见,那人并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呀!”马小川好不容易逮著为自己申辩的机会,不过……等——等一下!“名节?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我知道,置我于死地那是我一开始的想法。” “你怎么不说清楚?”真是的,害她白担心好久。 “其实她是个善良的小小偷,既然我做出了有损她名节的事,我就要负责……所以我——”关龙泛出温柔又带些促狭的笑容。 “你是说——那个蒙面人是……女的?”马小川故作惊讶地瞪大眼。 “嗯。” “你……你想做什么?”看到他温柔又坚定不容置疑的笑容,马小川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下次我见著了她,我要娶她为妻。” “嗄!啊——”由于惊骇过度,马小川从石头上滑下来,又像上次一样一坐到水里去。 “马小川,你是怎么回事?我说的话有那么恐怖吗?”关龙朗笑出声,大手握住了马小川的臂膀,把她从水里拉了起来。 “你有病啊!你要娶那个小偷为妻!”马小川声音比平常还要高了好几倍。 “是啊!” “既然她是个小偷,你怎么还……而且你也没看见对方长得什么样子。”马小川使出浑身解数,拚命说服关龙打消娶她的念头。“基于我是你朋友的立场,我‘不准’你做下这种无聊的决定。” 当下,她已经把套出小竹笛来历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眼前最、最重要的,就是赶快让这家伙打消娶她的念头! 第六章 马小川快烦死了。 她在房里踱过来又踱过去,满脑子想的全是该怎么让关龙打消对那夜的她有兴趣的念头。 直到二更的打梆声传来,她这才惊觉已经这么晚了。 “天哪,不知不觉居然已经二更了。”她喃喃自语著。“不行、不行……不能再想啦!我得去睡了。”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后从包袱里头取出一个陶瓷做的褐色小瓶子,倒了些透明的汁液在掌心,再用手指沾了沾涂抹在脸上,而后,再移步到衣柜旁的小茶几前,茶几上摆了个脸盆,她弯下腰,双手掬起清水洗著脸。 一会儿,她脸上、脖子上古铜色的肤色褪去,恢复了白皙娇美的容颜。 她接著解开盘在头顶的发髻,瞬间如飞瀑般的青丝披泻而下,等她再卸下白天的男装,只著单衣跟肚兜时,圆润饱满的胸线、纤细的柳腰枝、修长均匀的腿,白天那个有些粗鲁的少年马小川已经不复见,现在的她完全是个活色生香的可人儿。 等到满怀心事的她察觉到房里出现了另一个气息时,想伪装已经来不及了。 “赫——”她转过身看清来人后惊喘一声,整个人呆住了! 必龙是在她卸下男装后才从窗户进来的,那时她还背对著他,等到她发现他的存在转过头来,他一看清她的真面目也跟著愣住了! 两人对看了仿佛有一百年那么久,直到——“你……你……好美……”关龙不可置信地赞叹出声。 “!”马小川终于回过神来,她头一个反应就是抓起身后的脸盆,朝他泼了过去。 这一泼,连烛火也给泼熄了,房里登时陷入一片黑暗。 “啊!你别冲动!”来不及躲避的关龙被泼得一身湿,黑暗中他快步向前伸手想要制止马小川。 没想到他靠她太近,一伸手竟是将软玉温香抱个满怀。 “呀!” “啊!” 两个人同时低叫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本来他是很有诚心要道歉的,但美好的触感却强烈地扰得他心猿意马,说起话来也就不怎么抱歉了。 唔——好软、好香啊! “还不快放开我!你这个大!”马小川气急败坏地低叫著,这下子她的名节真是彻底的被破坏殆尽了。 不过,她贴在他胸膛上听著他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这只可恶的大的怀抱还满温暖的哩! !她暗骂自己,秘密都已经被发现了,还有心情想那个! “好好!我马上松手。”关龙手劲稍微松了些,但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收紧了。 “可是,你得保证不会做出尖叫、打我,或者是乱拿东西丢我之类的举动。” “这本来就是‘受害者’该有的反应!”黑暗中马小川轻哼了声,不过碍于阳刚味的压迫感,只好乖乖妥协。“我知道了啦!还不赶快放开我!” 现在他不得不松手了,心里直叹著要是能再多拥她一会儿,那该有多好呀!要不是那天刚好瞧见她用红线救了明珠,他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那夜搔起他心潮的小女人就在身边。 马小川再度点燃了烛火,同时也迅速拉紧自己身上的单衣,不让胸前春色曝光;同时,她也飞快地动著脑筋,要如何面对发现她是女儿身的关龙。 一抬眼,她对上了关龙的笑、审视的眼眸。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敢问‘前辈’,晚辈的一百两可已经送到灾民的手中了?”关龙拱手作揖,很有礼貌地问道。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他已经认出那晚的蒙面人是她了吗?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他会知道?那一夜她并没有露出真面目来呀!她倒要看看他怎么说?她决定在他提出有力的证据来之前继续装傻。“这么晚了,你怎么可以不敲门就随便闯进我的房间里来?好吧,就算让你发现我是女的,也碍不著你吧?你可以走了,我要休息了。” 好倔强的小女人,都什么时候了还死鸭子嘴硬,难道还不明白他当然是有万全的准备才会闯到她房里来的。 她真的很有意思,原本就掩藏不住的晶灿双眸、伶牙俐齿,现在再加上娇俏可人的脸庞、红润的朱唇,衬得她更迷人了!要是她的脾气能再收敛一点,那可真是完美无瑕了。 不过,她就是这样才迷人不是吗? 懊死的!他想到哪里去了?欣赏她归欣赏,现在可不是心软的时候,他还是得先将正事办好,弄清楚她的底细才行! 不马上承认也没关系,他有办法叫她乖乖地承认的。 “小川——”关龙接近她一步。 “少这么肉麻兮兮的叫我!”察觉到他的逼近,马小川立刻紧张地退后两、三步。 “你还不快走,想做什么?” “你这样子,让我看了……实在忍不住想吻吻你。”为了凸显真实性,关龙故意伸长手臂。 “嗄!”马小川吓得一跌坐在床上,这才发现已经无路可退了。“登徒子!色魔!你不准过来!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那很好啊,你喊吧!”关龙更乐了。“大伙赶来时刚好瞧见我在亲你,让咱们的关系更明朗化也不错呀。” “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马小川气急败坏地抓起枕头就朝他丢了过去。 太可恶了!要不是她不想泄了武功底子,她绝对不会任这个色魔胡来。真是错看他了!平常的道貌岸然、成熟稳重全是骗人的。原来也不过是个急色鬼!她对他的评价已经降到最低点。 “哦,原来你不喜欢睡枕头。”关龙稳稳地接住了,随手一抛,枕头又安安全全地落在椅凳上。“没关系,我的手臂非常乐意借你枕靠。” “啊!”马小川又气又羞,拳头握紧,一张俏脸迅速胀红了,从来没有人敢对她说这么轻佻的话。“你、你、你闭嘴!不准再说了!” “嗯,说的也是,我的确该闭嘴了,我都忘了接吻的时候是没时间说话的。”关龙大踏步来到床前,看著她红扑扑的小脸、慌乱的眼神,笑意不断加深。 当他的手掌触上她的臂膀时,她更是惊慌地弹跳起来!只差点没冲上屋顶去! “放……放开我!”马小川几乎要放声尖叫了,她使尽力气奋力挣扎,却发现关龙的手臂力道竟像铜墙铁壁般,无法撼动半分。 糟糕!惧意在她心中不断加深。不不!她绝不能让自己的清白葬送在这个大色魔手里。 “放松、心情放松,别紧张……”他甚至还好心地安抚她。“那种感觉是很美好的,瞧你怕得跟什么似的,唔,一定没跟男人接过吻吧?” 必龙弯下腰,脸庞作势凑近她,唇距离她的不到一寸,随时都有可能吻上她的样子。 红线终于出手!一下子就缠住了关龙的双臂和腰身。 “哇!”关龙惊叫一声,高大的身躯随即倒向马小川。 “赫——”马小川完全没料到他竟然会倒向她,急忙将身子往床内退。 必龙倒下来、她这一退,正好让关龙的脸不偏不倚地就靠在她圆润突起的胸线上。 马小川倒抽了一口气,双手赶紧按住他肩膀,阻止那张色脸过分接近。 必龙是故意的,被红线缠住的双手捏在床沿,否则依他倒下的势子,一定会压坏了娇小的她,不过他脸会……呃……贴在她那个地方,他发誓真的不是故意的!纯属意外! 当下,两个人形成了一副相当暧昧的画面。 推也推不开,显然他又是故意的,马小川气红了眼眶,一只手抬高就要给他一巴掌。 “嗳!等、等一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关龙疾呼。 “没什么好解释的。”马小川吸了吸鼻子,手在半空中划了个弧度,朝关龙的脸颊挥来。 第四次……第四次了……唉,看样子,他这辈子是注定活该要挨这小女人的巴掌了,关龙认命地闭上眼,脸上净是一片无辜。 也许是他的表情太过无辜,也许是她觉得就算打了他也无济于事,总之,她的手掌最后停在距离他脸颊约莫两寸的地方,下不了手。 “怎么还不打?”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巴掌声,脸颊也没有刺痛感,关龙好奇地半眯著眼偷觑她,这一看才发现不得了! 是他眼花了吗?他睁大眼再看清楚些……不、不是他眼花!这个倔强的小女人眼里闪烁的的确是晶莹的泪光。 糟糕!他把她弄哭了! “嗳!你别这样……我很抱歉。”他只是想早点知道真相。 “你走开!我讨厌看到你!”马小川在瞥过头前朝他肩膀狠狠地捶了一下,痛得他闷哼一声。 “我被你的红线缠住了,就算想走也走不开呀。”关龙的语气颇为无奈。 说的好像是她故意缠他不让他走似的!马小川气恼地反驳著。“不制住你,谁晓得你会再做出什么卑鄙无耻的事来?” “你就别生气了嘛,好不好?想想我从刚才到现在,真有对你做了什么吗?要是我真的存有非分之想,我会到现在还‘一事无成’吗?”关龙改用哀兵政策,语气软软地哄著她,一副非常诚恳的模样。 “你要是敢有非分之想,我绝不饶你!”不过想想他除了言辞轻佻点外,好像也真的没做什么,马小川语调不自觉软了下来。 “喏。”关龙抬高手臂,视线看著缠在手臂上的红线。“我要的只是这个。”其实他最感兴趣的还是她……他在心里补充道,不敢说出来,否则这一说,事情一定又搞砸了。 “哼,你早就知道了,却还故意来试探我对不对?”而她就这么乖乖上当了。唉,跟这家伙比起来,自己果然还是太生女敕了;而且她也明白了,白天他对她说的那番话,试探意味已经很明显了,只是她笨得没再去细想那么多。 “也不是什么坏事,你就大方点承认吧,大方承认才像是你的作风。” 马小川轻吐口气,长睫半垂。“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带著无奈的轻轻叹息声,长睫半垂、不说话的模样好似含羞带怯般,娇弱的令人怜惜,关龙看傻了眼。唉,说不想吻她完全是骗人的。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并对我个人该负责的部分做出应有的负责行为而已,白天的时候,我不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吗?” “什么?”马小川惊诧地抬眼。难道他真想如他所说的——娶她为妻吗?“别开玩笑了!” 就在这时候,“叩、叩”一阵敲门声登时响起。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静了下来,视线一同往窗外看去——只见窗户侧边斜斜地映出了个女人的黑色长影。 “啊!我——我娘来了!”瞪著窗外月色映照的黑影,马小川立刻著慌了。 “有什么关系?把红线收起来,我去开门请马大娘进来。” 这人还真是不害臊!说得好像天经地义似的,马小川才压下的火气又提了上来。 “马你的头!你还不快给我找地方躲起来。” “为什么?”关龙的语气无辜得不得了。 “你、你、你——”马小川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你还敢问为什么?这是我的、我的房间嗳!你一个大男人突然闯进来也就算了,现在我娘来了,你居然还不回避!你是想等著我跟我娘一起联手宰了你是不是?” “这我可以解释的。”顺便让马大娘了解一下他跟她的女儿已经“关系匪浅”了,说不定很快就会把这个娇俏的女儿许配给他。关龙依旧是那副无辜的调调,心里正微笑地打著如意算盘。 “解释个屁!你快走啊!笨蛋!”收起红线,马小川推著他,自己也跟著坐正,这才发现两个人的姿势实在有够暧昧,而她居然毫不知情地从刚刚一直到现在才发觉!这人……这人真是太可恶了! “姑娘家别那么粗鲁,会嫁不出去的。”关龙还不忘耳提面命。 “那不关你的事!”马小川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跑去开门前恶瞪了关龙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要是我娘进来你还杵在这儿的话,绝对有你好看的。” 必龙又露出骗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朝她眨了眨眼,对她的威胁好像一点也不怕的样子。 “来了……来了——”马小川把门开了一小缝,她还紧张地回头张望著,发现关龙不在了,这才稍稍放了心。 可是,当她见到床上那一大团突起的棉被时——“那个白痴!”她气得立刻咒骂出声。“他一定是故意的!” “什么?小川,那么晚了你在骂谁呀?”马大娘很自然地要推门进来。 “啊——娘——”马小川赶紧再把门往前推了一些,不让母亲窥得房间全貌。 “那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可不可以明天再说……”她假装大大地打了个呵欠。 “人家……人家睡得正熟呢!今天……好累呀!” “怎么?不欢迎娘进来呀?”马大娘登时起了疑心,她怎么觉得女儿的举动好像有点反常?以往小川就算很累了,也会开门让她进去再倒头就睡,让她爱待多久就待多久,甚至两人一起睡也没关系,怎么今天却一直挡在门口? 这个情况只有一个可能——难道房里还有其他人不成? “不……不是啦。” “让娘进来有什么关系嘛?有问题咱们母女俩向来不都是一起解决的吗?”马大娘趁她神色挣扎的当儿,又把门缝推大了些,人一下子就轻巧地闪了进来。 “啊!娘——你……”马小川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眼尖的马大娘当然就立刻发现了床上那一大团突起的棉被。她立刻兴致勃勃地朝那团棉被接近,快得连马小川都来不及再阻止。 “娘——娘——没什么!我在睡觉——”马小川急忙跑过去,只来得及张开双臂整个人扑过去床沿挡著。 “小川,你这是在做什么啊?娘也要睡觉了呀!” “不——不行啦——”马小川急得直跺脚。 “为什么不行?难不成……我的床位已经被某个臭小子给占走了?”马大娘露出暧昧的笑容。 “不、不是啦!”马小川俏脸迅速胀红。“才不是娘所想的那样!” “既然不是的话,让娘看看有什么关系?不过啊,娘倒是觉得这个臭小子很没有担当哦!老娘都已经站在他面前了,居然还躲在棉被里不出来给老娘请个安?还放我女儿一个人在我面前假作戏?” “娘——”马小川也觉得奇怪,刚刚关龙不是还口口声声说要见娘的吗?怎么娘都已经站在他面前了,他还躲在被窝里? “小川你让开,既然他不出来,那老娘就来亲自‘请’他出来吧。” “我——” “叫你让开就让开。”马大娘轻推了马小川一把,大踏步过去掀起棉被。 唉!没有!棉被里除了个枕头外什么都没有。 可恶!这家伙临走前居然还不忘恶作剧吓她!不过马小川还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小川,这么晚了你居然还有那个闲情逸致作弄娘,嗯?” “呃……哈……呵呵……偶尔开个小玩笑无伤大雅嘛!”马小川撒娇地偎向母亲,只好将计就计。“谁教娘今天那么晚了才来找人家!人家睡得正好又被娘给挖起来了。” “你哟——”马大娘拧了她脸颊一下。“下次再这样吓唬娘,看老娘饶不饶你!娘看你不开门,还以为你被什么人闯入房里给挟持了呢!” “哎哟!”马小川痛得哀叫出声。“对不起嘛!人家下次不敢了啦!” “关哥哥?关哥哥!” 金明珠叫了坐在她面前的关龙好几声了,可是他的表情一直无动于衷,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呃?”关龙猛地回过神来。“什么事?明珠,粥吃完了吗?” “咦,怎么几乎都没动?你哟——”他这才发现碗里的粥只消了一些些,照她这种吃法只怕不知道要吃到何时?他将金明珠手中的碗接过来。“来,关哥哥喂你吧!” “关哥哥,你是不是有心事呀?”金明珠圆圆的大眼了然地看著他,张口含进汤匙里的粥。“刚刚叫你好多声了,你都不理我!” “……是啊!” 他的确是有心事,现在的他,满脑子想得全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女人,自从知道真相后,他就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沦陷,再也放不开她了!懊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才好呢? 老实说,除了那份寻得归属感的喜悦外,其实他心里有著更多的担心。 自从师父过世后,为了躲避那个人的追杀,他刻意隐姓埋名,一直就是独来独往浪迹江湖,走过一个城镇又一个城镇;如今,情况变得不一样了!他们相遇了,而且他无法克制自己不去喜欢她,他更希望能将她留在身边,相知相守一辈子,但——他有这个资格吗? 那个人一旦知道小川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还会轻易放过她吗?他已经答应过师父,就算死,也不会把东西交给那个人!他死无所谓,但他绝不允许小川为了他而受到一丁点的伤害。这就是为什么一直对小川隐瞒的原因,依她正直、有义气的个性,一定会执意陪他奋战到底的!但……这怎么行?说什么也不能让她涉险! 他甚至开始觉得她一个人住在西苑实在太不安全了。要是有什么突发状况的话,他还要保护金宝成跟明珠,这样一来,根本无暇再顾及她的安危。想来想去,他觉得要是能把她调来南苑跟明珠住在一块儿,至少他就能安心些,美其名是要她照顾明珠,事实上,他可以同时留意她们两个的安危,不用人在南苑的时候心里老惦记著西苑的她,而感到分身乏术了。 不过他还是得先探探明珠的意思,再说服明珠才行,其实应该不成问题,因为他发现明珠对她似乎满有好感的。 主意一打定,他开始动脑筋准备说服金明珠了。 “关哥哥,你有什么心事呢?是不是很困难,没法解决呀?” “也不是。” “那你快说嘛!我想知道!” “呃——”关龙语气故意顿了顿。“其实也没什么很困难的大事啦!必哥哥是看马小川做起事来挺利落的,脑筋也不错,想把她调来南苑住,就专门打点南苑这里的活儿就好了,这样一来关哥哥忙的时候,她也可以陪陪你唷!就不知道明珠你意思怎么样? 你不是挺喜欢和她谈话的吗?” 金明珠小脸儿不自在地微微泛红了起来。“可是——马小川‘他’好像不太喜欢人家……‘他’每次都喜欢管东管西,又爱凶人家——”说到后来,她一张小嘴已经嘟起来了。 “傻丫头!”关龙好笑地模模她发辫。“马小川她是把你当朋友看、为你好哪!否则她大可跟其他人一样对你低声下气就好了,你看关哥哥也从来不把她当下人看,我一直认为她是我的……朋友哩!”他硬是吞下“妻子”二字,改以“朋友”二字来代替。 “是……是吗?他真的不是讨厌我?”其实她心里也希望有个朋友的。 “当然不是喽!怎么样?你欢不欢迎她来住南苑呢?欢迎的话关哥哥待会儿就跟你爹说去。” “可……可是,马小川‘他’会答应吗?” “这你就不用担心喽!必要的时候,咱们把你爹抬出来压压她就得啦!现在只等你一句话,答应,或是不答应而已。”关龙一脸坏笑。啧——成功! “嗯。”金明珠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马小川那个人鬼头鬼脑的,一堆歪理,有“他”陪她,日子一定会比较有趣的! “哇!扁顾著说话,粥都冷掉了!”关龙连忙又舀了一汤匙喂进金明珠嘴里,哄著她。“赶快吃一吃,吃完关哥哥马上就跟你爹说去哦。” 第七章 两天后。 “嗨!”快乐的招呼声从马小川身旁传来。 马小川气呼呼地撇过头不理会打招呼的人,继续擦椅子的动作。 是的,都是这个人害的!害她一大早莫名其妙被催著收拾包袱,接著就被林婶带到南苑来了。原因是她马小川从今天起,成了关龙和金明珠的专属小厮! 可恶!他分明就是故意的。这样才好方便监视她!看样子自己这回真是惹了个不小的麻烦,有个紧迫钉人的关龙在身边,偷金宝成钥匙开金库这个重责大任就只能靠娘了,她光要应付他那不按牌理出牌的举动就力不从心了。 自从他知道她是女扮男装后,经常老爱逗弄她,害她常气得牙痒痒的!偏偏就在她气得想用红线修理他的时候,他紧接著又会逗她笑,软言软语地哄著她,搞到最后,就算她想生气也气不起来了。 哎哎,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最近老是乱没正经一把的!想套他话也套不出来,说不到三句话又扯到别的地方去了。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其实……其实她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的,而这一点点,似乎正在逐渐扩大中,心情老被他弄得七上八下、大起大落的,但她似乎不讨厌这种感觉。一直以来,她和娘相依为命,除了偷东西时必须面对的风险外,日子倒也过得平静无波,而自从认识了他之后,日子过得比以前有趣多了。 啊!她又在替他说话了…不行、不行!她现在应该要生气的。气他没经过她的同意,就把她调到南苑里来。她这次不能再心软了! 沉思之际,陡地,一杯茶水出现在她眼前,害她吓了一小跳。 “来,喝杯水,休息一下嘛。”关龙讨好的笑容出现在她面前。 马小川瞪了他一眼,紧抿著唇不吭声,又转过身背对著他继续擦著桌子。 “南苑景致怡人而且又幽静,最适合姑娘家住了。”关龙一坐上马小川刚擦过的椅子,笑著对她的背影说话。 哼!丙然是他出的馊主意!而且还说得这么明白,根本毫无悔意,一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马小川抓著抹布的手紧了紧。 “明珠虽然说的不是很明白,不过从她老爱有意无意地问我你在做什么来看,她很‘喜欢’你呢!有一次她终于很小声地承认了,要是你能天天陪她说说话,那该有多好呀!” 啊——明珠那个孩子?这么说他是在帮明珠?马小川记起了明珠那孩子的确是寂寞的,心也登时软了一半。 可是,她还是生气的,既然他有这样的想法,可以先找她商量呀!为什么非先斩后奏不可?而且干么一开始还说了那句什么姑娘家适合住在南苑的话,害她以为他是故意这么做好监视她! 等等……她似乎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他会这么说,一定是考虑到她若生气的话,矛头就会指向他,而不会怪罪明珠。 啧——这家伙……马小川唇儿上扬,心肠还不错哪! 不过她决定继续不理他,看他打算怎么来哄她开心?哼!谁教他要把她假设成不明理的人,那她索性就当个不明理的人好了。 “啊!糟糕!”关龙突然大惊小敝地嚷了起来。“我的小竹笛怎么不见了?” 小竹笛不见了?马小川差点就上当转过身去,但随即意识到关龙一定是想引起她的注意,她硬生生忍了下来。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才好?这可是我的未婚妻从小就送给我的订情信物哪!”关龙站起来,忙碌地东看西找。 订情信物? 马小川霍地转过头来。“你刚刚说什么?” 必龙低下头去闷笑,假装很努力地在找著,嘴里叨念:“是啊!在我十三、四岁的时候,有一天忽然来了对母女说要拜访我师父,我记得那个小女孩穿了一身红,大概五、六岁而已,她一见面就说很喜欢我,还说长大后要嫁给我哪!” “不过啊,那时候是我们自己私下订终身的,身上也没什么东西,小女孩只好把从市集上刚买来的小竹笛送给我做为订情之物喽!糟糕!到底掉到哪里去了?这可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早上我明明还挂在身上的……” 马小川听得一愣一愣的,被他这么一说,脑海中那模糊的记忆顿时变得鲜明起来了。 而且,事情根本不是他说的那个样子。 “你乱讲!谤本不是这样!”反驳的话很自然而然地就从马小川的嘴里溜出来了。 “不是这样,不然你说是哪样?”关龙不著痕迹地问著。 “是你自己武功——”看著关龙那一脸“哦,你终于说出来了吧!”的笑脸,马小川猛然惊觉自己又被骗了!跋紧背过身去。“你问我做什么?我怎么知道是哪样?” 这小鸵鸟!每次话说到一半就缩起来了,真是会扰他心湖、吊他胃口!必龙突地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她。 “嗄!”马小川惊叫一声,直觉的就是要挣扎,温热的男性躯体贴著她,害得她浑身紧绷。 “马小川,你最好乖乖别乱动哦!”关龙轻柔的威胁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否则我会吻你哪里,或者我的手会放到哪里,这我可就不敢保证喽。” “卑……卑鄙!”温热的吐息在耳畔摩挲著,她从来没被男人那样抱著过,感觉真的好奇怪!她该推开他的!但心里却有个小声音告诉自己,他的贴近其实没有那么可怕,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安全的感觉……她陷入了复杂莫名的怪异情绪里。 “小丫头,原来你还惦著我呀!可见我小时候就已经很英俊迷人了。” “自恋狂!快放开我!” “别急别急,咱们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慢慢来,等我问到满意了,自然就会放手喽!” “你还想知道什么?你这个人真是太可恶了!你自己的事什么也不说,却用这么恶劣的手段来胁迫人家。实在太不公平了!”马小川忿忿地说著。 “啧——你哟!”关龙轻笑著,大掌握住了娇小的柔荑。“人都落在我手里了,还敢跟我谈条件,没见过姑娘家像你这么霸道的。” 天——他的手包住了她的……马小川低头一看,只觉得脑际“轰”一声,浑身都热起来了。这个该死的轻佻大色魔! “放手啊你!” “呵——不放、不放。”他反而更圈紧了她。“这样好了,为了表示‘公平起见’,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也可以问我一个问题,你说这样好不好?” “成交!”马小川总算有了扬起嘴角的心情。扣掉对她毛手毛脚的举动不算的话,其实这家伙还算满正人君子的,就是这样她才会对他又爱又恨,老是狠不下心来跟他翻脸。“可是,你得先放开我。” “不不,这个就不行了!男人还是霸道点好,否则会让女人觉得没有男子气概的。” “你——”这是什么歪理?看样子他是暂时不会放开她了!不过这一说话下来,她似乎已经有点儿习惯他的贴近了,体内那种陌生害怕的情绪好像消弭了不少。“这笔账我待会儿再跟你算!” “你尽避来,我求之不得。”关龙笑嘻嘻地回答著。“小丫头,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有一天和娘在一间客栈二楼吃东西,不经意往下一看,刚好看到小竹笛晃过去,小时候的模糊记忆一下子就窜进脑海里了。娘鼓励我追过去确定一下,于是我们就看到了你……的背影,也看到了金宝成。你呢?你到底叫什么?在我的记忆中你似乎不叫关龙,却又记不起来你叫什么……” “我的确不叫关龙,我真正的名字是龙希观,在我二十岁那年师父他老人家就过世了,于是我下了山,并且隐姓埋名,开始在江湖走走看看,过著四海为家的日子。你呢? 城里那么多为富不仁的有钱人,为什么独独挑上了金宝成?” “呃——”马小川吞吞吐吐了起来,表情有些尴尬。“谁教他要那么抠,而且吝啬又啊!” “是吗?不会是刚好看见了我是金宝成的贴身保镖,为了想知道我是不是就是当年的那个少年,才选上金宝成吧?否则照你说的条件,行径比金宝成还过分的更是大有人在,干么独独先挑上金宝成?” “要你管!我跟我娘就是比较‘中意’金宝成不行吗?” “嘴硬的小丫头。”恢复本来姓名的龙希观宠溺地、带著惩罚性地捏了捏她手背。 “咦,轮到谁发问了?” “当然是我!”马小川马上抢了话。“既然你会说金宝成为富不仁,为什么还要当金宝成的贴身护卫?” “也许是我跟他有缘吧!有一次无意中救了他,他从此就把我当神般看待,对我是言听计从,令我有些受宠若惊,本来我是不想留在这儿的,但他几乎是差点儿没跪下来慰留我了!” “这之中我又陆陆续续听到的一些关于他的闲言闲语,知道他似乎是个不大受欢迎的人,于是我就决定暂时留下来了,金宝成的本性其实不坏,把他变得像我一样受欢迎,也是挺有成就感的,这也算做了桩善事,你说是不?”他促狭地抬了抬下巴。 “自大!”真是的!这家伙到底懂不懂得什么叫“谦虚”啊? “小川,为什么失传百年的‘红线’会在你身上呢?” “这你就要去问我娘了,我从十岁起红线就跟著我了,我只是用它来当辅助作案的工具,从来没有用红线跟人打过架,那天夜探你房间还是第一次。”啊!她不该再提这件事的!那会使她想起这人那双不规矩的色手!自己会跟著尴尬得不得了。等……等一下!她突然想到。“啊!对了!龙希观,你怎么会知道那天晚上的蒙面人就是我?” “呃——关于那天不小心冒犯了你,我实在很抱歉。”说起这件事龙希观也是有点尴尬,不过他很快又恢复爽朗的笑容。“不过说到我为什么会看穿了你的真面目,这就要怪你自己了,谁教你实在没个下人样,不好好看著明珠,差点儿让她掉到水池里去了,嗯?” “你……你看到了?” “是啊!那天我怕明珠闹脾气,你应付不了,特地踅过来看看,没想到才走到拱门,就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 “啧,你还挺关心我的嘛!”马小川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知道她就是那夜的蒙面人了。 “除了关心你,我还能关心谁呢?嗯——别忘了你可是我的未婚妻哪!”龙希观哼哼坏笑了两声。 “闭……闭嘴!谁是你的未婚妻!少肉麻兮兮了。哼!我们之间的胜负还未定呢!” 马小川仰起下巴。 “嘿!你已经输了好几次喽,还想再继续比下去吗?” “谁说的!那是你每次都不规矩,老爱占人便宜!”马小川转脸抗议。 由于两人太过贴近,她这一转头,唇瓣正好刷过他布著短髭的下颚。 “啊!”马小川惊喘一声,脸颊火速烧红,就在她欲低下头不敢面对他时,龙希观一只手已经冷不防地托住她下巴,让她仰著头面对自己。 “这到底是谁在占谁便宜哪?”他坏笑著,眼底有簇炽热的光采。 “我不是故意……唔——”她看著那逐渐放大、压下来的男性唇瓣,不偏不倚地封住了自己的嘴。 这个色男人!才说不到几句话就兽性大发!马小川心里直骂著,但身体所有地方全背叛了她,她感到自己正笨拙地接受著他那温柔又霸道,还带著又色又轻佻坏意的吻吮……全身泛起了又热又酥麻的感受,脑袋都快融成一团浆糊了。 这小女人真是又软又甜……龙希观赞叹地与那柔软甜腻的触感合而为一,宠溺地不想放开,平常看这小女人古灵精怪、伶牙俐嘴的,好像什么都懂的样子,其实接吻的技术实在青涩得可以。可见她真是太凶了,才没男人敢接近她,那他就“委屈”点,把她永远收留在身边,花一辈子的时间好好地教导她好了。 舌尖舌忝吮著红润的唇瓣,他趁她逸出娇柔的嘤咛声时又将舌尖探进贝齿中,寻著了她的,恶作剧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扰著她,惹得她嘤咛连连;最后他终究克制不住自己澎湃的,热烈地与她交缠在一起。 马小川觉得自己好像快死掉了,她急促地喘著气,双手也不知何时变成缠上了他的颈项,任他的唇、他的舌予取予求,他的手更是挑逗地轻抚著她,造成体内滚过一波又一波的热流,害她都全身无力了;要不是搂住他的颈项不放,她可能早瘫软到地上去了。 就在两个人吻得难分难舍,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关哥哥、马小川,你们在哪里?”外头传来金明珠细女敕的嗓音。 “明……明珠来了……”马小川娇喘著,理智总算回来了一些些。 “我……我知道——”龙希观在她的唇流连不去,眷恋得舍不得松手,似乎还不打算放开她的样子。 金明珠细微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迷□nfdab□醉人双眼、红肿的唇瓣,要不是她的脸经过药物处理变成古铜色的,现在一定是娇艳欲滴的酡红……龙希观几乎是痴迷地看著这个初识滋味的小女人,直到金明珠发现他们的前一刻,才将马小川藏到自己身后,给她平复喘息的时间。 “下次再继续,嗯?”他仍不忘逗她,同时深呼吸好几口气,让自己从方才激情的情绪中恢复过来。 “色魔!”马小川哼了声,虽然懊恼著又让这家伙得逞了,心里却有股甜孜孜的感觉。 自从认识他以来,几乎没有听见过他表示自己的感情,或者对姑娘家有什么看法,如今他吻了她……这算不算他们的关系又再深入了一步?他是否也是喜欢她的呢? “明珠,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就跑出来呢?”龙希观赶在金明珠发现他们之前,先开了门出现在金明珠面前。 “你不是才睡一会儿而已,怎么又起来了?”马小川也跟著探出头颅,说起话来仍旧是没个下人样。 “原来你们在这儿呀!”金明珠漾出甜甜的笑容,当她视线落到马小川身上时,脸上还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嗔道:“你们在里面做什么呢?我叫了你们好几声,都没人回答我。” 两个人互望一眼,表情有点尴尬。 “呃——”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了。“我们……在忙!” “在忙什么?” “在忙著……”龙希观飞快地动著脑筋。“忙著擦桌子、擦椅子、搬东西!这间房间很久没住了,到处都是灰尘……我过来看看小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两个就一起……忙起来了!” “够了。”马小川不耐烦地咕哝一声,偷偷地狠狠在龙希观背上捏了一把,害他痛得闷哼一声,但在金明珠面前却又发作不得。 “哇!你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脸就红了?”马小川一发现马上就嚷了起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人家才没有。”金明珠立刻低下头去,脸更红了。 “那是因为小泵娘看到了心上人,难免小鹿乱撞呀!”龙希观像没事人似的闲闲地说著。 “是谁呀?”马小川杀人的眼光立刻瞪向龙希观,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是女的,又乔装得那么不起眼,这样子金明珠的心上人是谁还用得著说吗? 哼!色魔就是色魔!不久前才刚吻了她,竟然一下子又勾搭上了不懂事的小泵娘,而且还像个没事人似的杵在那边完全不否认。这家伙要是敢承认他自己就是明珠的心上人的话,待会儿绝对有他好受的! 咦,莫非这种感觉就叫吃醋?不不!马小川努力甩掉心中的想法,她才不会为这种色欲薰心的臭男人吃醋。 “马小川,你那颗聪明的脑袋到哪里去了?大小姐会独独允许你搬进南苑,这样的意思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还不赶快跟大小姐道谢。”龙希观一下子就将马小川拉来跟金明珠面对面。 “啊——我?”马小川一脸错愕,完全搞不清楚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别怀疑,就是你。”龙希观嘴角弧度扬得老高,一副等著看好戏的表情。 “怎……怎么可能?”马小川一张嘴张得大大的。金明珠的心上人居然是她?不不! 她是女的呀!他怎么不跟她解释清楚……啊!不!不行!要是解释清楚她就玩完了,可是——龙希观明明知道她是女的!起码要说点什么来阻止金明珠这种荒谬的想法吧! “马……马小川,希望你在这儿住得习惯。”金明珠难得说话这么客气。 “龙希……呃不!‘关龙’,你一定是故意的!”马小川气呼呼地转头恶瞪著龙希观。 “我可是已经尽力了。”龙希观摊了摊手。“现在,就看你要跟明珠怎么说了。” “我?我怎么说?”难道要跟金明珠说她是女的不成? “有何不可呢?”龙希观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般。 “马小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金明珠听著他们气氛有些僵硬的对话,反而被冷落在一旁很不受欢迎的样子,于是便发难了。 “怎么,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没想到马小川一下子就回过头来问她,脸色实在不怎么好看,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我……呃——好像没有。”也许她中意马小川的关系,更也许是害怕马小川的威势,在马小川面前,金明珠就是凶不起来了。 “那好,你先乖乖回去休息,我跟你那位‘关哥哥’——”马小川大拇指向后比了比。“把话说完再去找你。” “马小川,可是你要快一点,我肚子饿了。” “那……我们现在就走。”马小川突然改变了主意,走过去握住金明珠手腕,带著她往前走,把龙希观丢在身后。 呀!马小川主动来牵她的手呢!金明珠脸迅速红了起来。 “可是,你跟关哥哥不是还有话要说吗?” “不用说了,懒得理他!” “嗳!两位等等我——”龙希观的呼声在身后传来。 “关哥哥要我们等他。”金明珠频频回首。 “我们走我们的。”马小川拉著金明珠,臭著一张脸头也不回地继续朝潇湘阁的路走去。 第八章 是夜。 一连串敲门声响起……马小川开了门。“娘,是你啊——” “当然是我,不然你以为还有谁?”马大娘跨进门槛。“咦,乖女儿呀,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搬进南苑里太忙了是不?” “不是。”马小川拣了张椅子坐下,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 “不然你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是怎么回事?赶快告诉娘呀!啊!难不成我女儿思春期到了?脑子里正想会情郎?” “不是啦!娘——你就别再乱说了好不好……”马小川的声音听起来无力又无奈。 “人家已经够烦了。” “丫头,你说是不是呀?”好奇心旺盛的马大娘拧住女儿的耳朵。 “啊!娘!痛——痛啦!”马小川哀叫出声。“人……人家说就是了嘛!” “这还差不多!”马大娘收手,改成模了模女儿的头。 “唉、唉——金明珠居然喜欢我。”说完,马小川又重重叹了口气。 “哦——那可有思思了。”马大娘一听,一双眼全亮起来了。“那,那个姓‘关’ 的臭小子怎么说?” 一提起他,马小川的火气又提起来了!她激动地拍了下桌子,义愤填膺地说道:“说起他我就有气!明明知道我是女的,竟然还帮著金明珠瞎搅和,就只会像没事人一样杵在旁边看好戏。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陷害我的,还一天到晚像跟屁虫似的跟在我后头管东管西的……哎哎!烦死人了啦!” “是吗?”马大娘觑了她一眼。“我看你的眼神倒是挺甜蜜幸福的嘛!怎么会烦呢? 连被人识破了女儿身,还瞒著不让娘知道哩!唉唉——女儿长大了,心里就只惦著年轻小伙子了……我这个老太婆已经不中用啦——”说到后来,她已经用衣袖遮住了脸,一副非常感伤的模样。 “娘——您别生气嘛……”马小川著急地安抚著母亲。“人家是怕你担心才一直瞒著你的,不然我现在原原本本说给你听好不好?” “我看你是担心我取消计划,就不能和那小子继续在一起了吧?” “娘!才不是那样子!”马小川一下子就脸红了。 这是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没想到娘一眼就瞧出来了,真不愧是生她、养她的娘。 “喜欢就喜欢,娘又不是那么不明理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马小川又使出撒娇本领。“只是人家真的怕你担心嘛!区区一个臭小子,让我来对付就可以了。” “哼哼——”马大娘哼笑两声。“是啊,对付到最后连心也送给人家了。” “娘!您就别再糗我了啦!”马小川已经被调侃得哭笑不得。 “其实娘是……太高兴了!”马大娘突然一把揽住了女儿,有感而发。“娘看著你活了二十个年头,终于有意中人了。这么长久以来,你老是跟著娘东奔西跑,也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儿,甚至连穿女装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虽然从来没听见过你抱怨什么,但娘的心里一直是很歉疚的。” “娘啊!想这么多做什么?这是我心甘情愿的,而且我也乐在其中哪!换成今天,若我只能像寻常的大家闺秀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什么也不能做,那我可能真的会疯掉!就像娘所说的,贡献一份自己微薄的力量,就能解救无数的百姓,心里真是充满了成就感。”马小川也是有感而发,她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快乐、充实的,一点也不委屈。 “那小子对你还不错吧?” “呃——是……是啊。”虽然她还在气那家伙,不过在娘面前,她还是舍不得说他坏话的。 “那么,他也知道我们的目的了吗?” “嗯。娘,他其实不叫‘关龙’,真正的名字是龙希观,而他身上的那枝小竹笛,的确是我小时候送他的。” “这么说,他真的是隐尘老人的徒弟了。为什么他要隐姓埋名?那隐尘老人呢?” 马大娘不由得也想起了昔日的故友。 “他师父在他二十岁那年就仙逝了,为了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决定隐姓埋名行走江湖。” “原来如此。”一片断瓦残垣的景象一下子就浮现在马大娘的脑海里,她心中隐隐觉得事情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当一个人要去云游四海的时候,有必要把房子烧成那样吗? 也许是她多心了!说不定是路过借宿的人用火不当,才引发大火的,龙希观根本不知道。 “娘,那金库钥匙的事……” “这几天应该就会有著落了,你就静候娘的通知吧!对了,小川,娘想问你——如果……如果龙希观基于保护金宝成的立场,反对咱们这么做而阻挠我们的行动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呢?” “这——”马小川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回答。说真的,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只是……她和龙希观似乎很有默契地,一直不愿去正视它、面对它。 “没关系、没关系!”马大娘拍拍她肩头。“娘只是随便问问。你可别把事情想得太严重啊!大不了我们再换一家偷而已。” “我——” “好了好了,不准再胡思乱想了。就当娘没说过吧!”马大娘迳自站了起来。“你赶快上床就寝了,娘要回去了。” “娘今天不留在这里吗?” “不了、不了,万一那小子半夜爬上床来模错了人,那老娘不就亏大了?” “娘!龙希观才不是那样的人!”马小川急忙为龙希观辩白。 “好啦!娘开玩笑的啦!最近金宝成居然养成了吃宵夜的习惯,我得回去侍候著,免得他起疑了。” “啧,有钱人就是这么麻烦。”马小川不满地咕哝著,并为母亲开了房门。 就在马小川关上门才走不到几步路,敲门声又响起来。 “娘也真是的!就干脆留在这儿就好了嘛。”马小川只好又回过头去开门。 门一打开——“怎么是你?”马小川嘴不自觉地嘟了起来,反手就要把门关上。 “嗳!慢著!”龙希观连忙抓住她手腕,人一下子就跨进了门槛,他用背抵著门板,顺势将门关上。“咱们有话好说,别这样嘛!” “你——放开我!”马小川欲挣月兑。“有什么好说的,你这个人最讨厌了!” 龙希观只好一把将她搂入怀里,拍抚道:“好了好了,一切都是我的错,这样子总可以了吧?” 一接触到温厚的胸膛,马小川的心就软了一半了。“本来就是你的错!你不应该再火上加油,把我和明珠凑在一起的。”不过她还是抡起拳头,捶了他好几下。 “嘿!你想打死我啊?”龙希观大掌包住她的。“打死了我,就没人在明珠面前帮你说话喽。” “你还说!”马小川抡起另一只拳头。 “好好,不说、不说!”龙希观乖乖地住了嘴。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好温暖的胸膛啊……马小川舒服地枕著,觉得自己好像快睡著了。 “找你说说话呀,要是太久没看见你,心里就想念得紧哩。偏偏我跟岳母大人刚好同时要来找你,于是我这个做小婿的,只好先把你让给岳母了。” “贫嘴!谁是岳母、谁又是小婿了?啊!你偷听我们说话?” “冤枉啊!我是那种人吗?我可是到潇湘阁那边找明珠说话,乖乖地等岳母大人离开了之后才过来的。” “这还差不多!”等一下!他去找明珠说说话?难道是……马小川口气有些焦急。 “喂,你怎么跟明珠说的?她是不是已经打消了‘喜欢我’这种荒谬的怪念头了?” “秘密。”他对她笑著眨了眨眼。 “哼,稀罕!”马小川嘟起了唇。 龙希观忽然像发现什么似的,食指摩挲著她的脸颊。“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把脸上的药水擦掉?这样对皮肤不好。” “现在就住在金明珠隔壁,我担心夜里也许会有状况。” “也就是说,你打算一直把它涂在脸上?” “是的。放心,它是我娘用草药自行调制的,对皮肤不会有什么——”话还没说完,她就被龙希观拉著走了。“嗳!你要拉我去哪里?” 龙希观将她拉到小茶几前,取下木架上的毛巾,跟著又拉开茶几旁衣橱的门,很快从小抽屉里拿出卸除黑墨的药水。 “你要做什么?我已经说过不卸下来了。” “那怎么行?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你真正的样子了。”龙希观将卸除的药水倒在掌心。“来来来——我帮你。” “啊!少无聊!苞你说不用就是不用了——”马小川脸颊忽而向左忽而向右,闪躲著龙希观的手掌。 “我说要就是要。”龙希观不理会她的抗拒,手掌不偏不倚地贴上了细女敕的脸颊。 “乖乖的,别乱动。” “你是笨蛋啊!把药水卸掉了,待会儿明珠叫我怎么办?你一会儿就要走了,还要我这么大费周章。”马小川嘴里虽然喃喃抱怨著,不过龙希观帮她擦脸的力道温柔又舒服,害她连生气的劲儿都没了,居然还有点心甘情愿地任他擦著。 “明珠叫你,我一定会一马当先,替你跑过去的。”龙希观笑著审视逐渐恢复娇俏的容颜。 “少吹牛了!你这个住在北苑的,会比我这个住在潇湘阁隔壁的还快吗?”马小川不以为然地扁著嘴。 “我也是住潇湘阁隔壁呀!” “你?”马小川表情愣愣地,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傻瓜。”龙希观好笑地点点她鼻尖。“从今天晚上起,我就搬过来和你住一起了。” “什么?”马小川惊讶得差点没跳起来。“你、你!你在胡说些什么!不行!我不准!” “这可怎么办才好?我已经搬进来了!”龙希观摊了摊手,脸上尽是无赖的可恶笑容,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你、你——登徒子!出去——”这人真是什么不想,就想占她便宜!马小川伸手要推他。 龙希观顺势将她拉进怀里,劈头就是给她一记热吻。 “唔——”马小川嘤咛一声,那种热辣辣的感觉又来了。 “小川……”他低低柔柔地唤著她,唇凑过去吻吮著她柔软的耳垂。 “啊!”她惊喘一声,抓紧了他的臂膀,全身泛起了一种战栗的快感,让她既想逃避,却又沉沦在其中无法自拔。“龙……龙希观……别——别这样……” “别怎样?嗯?”好青涩、好可爱的小女人,她身上纯净的幽香让他迷恋得不想放开,他想,他是找到了她的敏感处了。“不然这样,好不好?”他恶作剧地张口含住了她的耳垂,用湿热的舌尖去逗弄著……“啊——”马小川克制不住地低吟出声,浑身无力。“住……住手……龙……龙希观…色……色魔——” 他在做什么?傀疚感袭上他的心头,他不能这样!再这样下去,也许他真的会克制不住而强占了她的身子!他还没有听她说过她喜欢他呢! 但,就算喜欢自己又能如何?他给得起幸福吗?充其量自己不过是个浪迹天涯的亡命之徒而已,怎可如此勒索她纯洁的情感?甚至她的心、她的身子呢?意识到此,龙希观猛然放开了马小川。 “对……对不起,我太过分了。”他很抱歉地说著。 马小川惊讶于他的转变,这算什么?爱吻就吻,占尽便宜后说声对不起就算了?他当她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不正经女子吗? “嗯哼,然后呢?”马小川脸色平静地问著。 “我——”她这么镇定,反而让龙希观愣住了。 “龙希观。”马小川双手倏地揪住他胸前的衣襟。“虽然我不知道你在顾忌什么,但,我只要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时间仿佛一下子静止了——他们彼此凝望著对方……他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坦荡荡与真心,而她在他的眼神里,目睹著情意与犹豫的纠葛挣扎。 她只能用坚定不移的眼神鼓励著他,不想再说什么;其实她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他摇头的话,那她就必须彻底放弃这个男人了。 就这样一直过了好半晌。 龙希观终于轻叹口气,紧紧拥她入怀。“是的——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 马小川一颗心总算定了下来,双手主动环住他宽阔的背,甜甜地说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唷,别忘了你今晚说过的话,否则我绝对跟你没完没了。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唉……看样子她是情字难逃,这辈子注定要为这个男人牵肠挂肚了。 “在这种真心示爱的美好时刻,你非得这么凶巴巴的不可吗?”龙希观无奈地轻笑著。 “龙希观,你到底有什么心事?为什么不说出来我们一起分担呢?”马小川神色布满关心。“我总觉得,有些事并不是你嘴巴上说得那么单纯,说出来好不好?也许我跟我娘都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我这个人再开朗不过了!哪里会有什么心事?”他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你别胡思乱想了好不好?” “是吗?那为什么你刚刚——” “哦,我是在担心。”龙希观得意扬扬地说了。“像我这么英俊潇洒又举世无双的美男子,配上你实在太浪费了,可是我要是说不喜欢你的话,你铁定会承受不了打击而当场晕倒……经过我反反覆覆考虑了很久,我觉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为我自己积点阴德也不错啦!” 马小川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有病啊你!说这种话也不怕被雷劈死!我要去睡了,懒得理你了。”真是三句话不到,又不正经起来了。 “啊!你等一等我。我们一起睡嘛!”龙希观嚷嚷著,像孩子似地拉住她衣袖,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不要脸!谁要跟你一起睡!”马小川打了个不怎么雅观的大哈欠,一沾床就自顾自倒下去。 “我们两个住在一起,当然一起睡喽!”龙希观也跟著爬上床,一下子就钻进棉被里,用身体把马小川挤到床内侧去。 “嗄!你、你!你还真的……”马小川好想尖叫。 “别这么小气嘛,床那么大,分我睡又不会怎么样。”龙希观自动自发地伸手抱住了柔软的娇躯。“很晚了,乖乖睡好不好?” “你可得保证不会欺负我喔——”她总是难以抗拒这么温暖又舒服的怀抱,没有挣扎太久,就乖乖任他搂著了,加上睡意一波波袭来,她慢慢合上了眼睛。 “当然不会,我怎舍得呢?”龙希观笑著吻吻她脸颊,也合上了眼。 “以后有什么事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我才不要做最后一个知道的人……”马小川半梦半醒地呓语著。 第九章 翌日,凉亭里。 “马小川,你……你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吗?”金明珠睁著圆溜溜的大眼,有点不敢置信地问著。 “谁说的?怎么?你有什么问题吗?”无聊地捏著下巴的马小川觑了她一眼。这就怪了……这小妮子的表情有必要那么……震惊吗? “‘关’哥哥说的,而且他还……还说……”金明珠像咬到舌头般巴结起来。 “那个无聊的家伙又跟你说什么?”看金明珠那种表情,想也知道龙希观又不知道说了什么离谱的话了。 “他说……他说……你喜欢的人是……”金明珠困难地咽了口口水,硬著头皮决定说出口的时候——“嘿!原来你们都在这儿。”龙希观出现,笑眯眯地步上凉亭,在马小川身边自动坐下。 “坐那么过来干什么?”马小川瞪了他一眼,低斥著。“坐过去一点!” 龙希观像孩子似的摇摇头,委屈的眼神看向金明珠。“明珠,你看到了吧?马小川每次都对我好凶。” “你……你们?”金明珠看著他们两人之间的眼神相交,暗潮汹涌,就更加确定她要说的那件事了。 “咦,那不是马大娘吗?”龙希观指著一道正从远远的回廊走向这儿的身影。“太好了,我一直都还没有机会向马大娘请安呢!”他兴冲冲地站了起来就要过去迎接,比马小川还高兴。 马小川也跟著站了起来,心里正惊讶得很呢!娘会在大白天的时候公然来找她——那铁定是有什么不得了的重要大事。这就更不能让龙希观这家伙跟来瞎搅和了“你给我等一下!”马小川拉住他衣袖,恶瞪著他。“你那么高兴做什么?我娘是来找我的,又不是来找你的,你坐在这儿陪明珠,我去就行了。” “可是我——”龙希观表情有点委屈。 “下次嘛,好不好?”马小川安慰似地拍后他肩膀,一溜烟地走掉了。 “娘,什么事?”马小川快步迎向正面而来的马大娘。 “你来得正好,娘有很要紧的事要告诉你。” “娘,长话短说,凉亭里有两个人正看著我们哪。” “哦,”马大娘视线往凉亭方向觑了一眼,才说:“今天晚上金库钥匙就能到手了! 你只要负责绊住那小子,其余的交给娘来处理就好。” “啊!这……这么快?那么……事成之后呢?”她没想到这种两难的处境会来得这么快,怎么办?她该如何去面对龙希观? “事成之后?那就看你怎么跟那小子说了,不过不管怎么样,事成之后,咱们都必须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 “这——” “小川,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们大不了将计划取消,不偷金宝成的钱而已。其实,也不一定要找金宝成下手,我们的名单上还有好多对像不是吗?你心里也明白,当初会选择金宝成,有大部分的原因是为了那小子。” “好吧。”马小川咬了咬牙,决定豁出去了。“娘,你放手去做吧,龙希观这边我会处理的。”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今晚三更的时候,咱们就到西苑以前住的厢房里会合。娘先走喽。”马大娘向她挥了挥手。 “娘,一切要小心。” 是夜。 卸下伪装的马小川披泻著一头乌亮的青丝,身上只剩一件薄薄的单衣,遮著若隐若现的红色肚兜,杏眼半眯,神态娇懒地倚在床畔,有如美人等待君王的临幸一般。 龙希观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副活色生香的景象,他困难地咽了口口水,有些受宠若惊,下月复也跟著很配合地立刻刺痛了起来。 他可没忘记这个小女人平常是怎么骂他的!现在她居然这么豪放大胆……如果不是她终于发现他的好,想以“身”相许了,就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尽避他很坚决的相信原因一定是后者,但理智终究敌不过男性的本能,俏丽的容颜,诱人的娇躯,正对他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他一步步地走近她,乖乖地自投罗网了。 “观——你可回来了……”马小川拉下他,白玉般的藕臂自动缠上他的颈项。“人家等你好久。”红润的朱唇嘟起,在距离他不到两寸的地方。 “你……你想做什么?”该死的,女人月兑光的样子他又不是没看过,怎么还会结巴成这副德行?“你这样叫我,还真让人不习惯哪!” 瞧他那副色样子!哼!急色鬼就是急色鬼!马小川心里已经骂了这家伙不下数百次,看样子她也不用太担心第一次色诱男人会经验不足导致失败,男人根本就是标准的感官动物。 “我呀——”她侧著头,很妩媚地笑了。“如果我以身相许,成了你的人……你会怎么样呢?” “我本来就是要娶你的,如果你不介意现在就圆房,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反正婚礼什么时候都可以补办。”龙希观理所当然地笑著,一双手已经不规矩地探进她的单衣内,抚模著她背部细致柔滑的肌肤……天……天哪!那双可恶的色手……马小川忍不住轻颤了一下,竭力忽略背部一阵阵灼热的酥麻感,她得赶快完成计划才行,否则待会儿真的让他给欺负了去,什么都没勒索到那才真的亏大了! 喝——她倒抽一口气。那双色手居然把她肚兜的带子拉开了。 “人家也不知道你娶了人家,会不会疼哪——”她不但要忙著把双手离开他颈项,死命地拉住他臂膀,同时还得强颜欢笑,继续诱惑他——妈……妈呀!不玩了!她不想玩了!色诱这种事还真不是人干的! “疼!当然疼了!我自个儿的小娘子不疼,要疼谁呢?”龙希观露出愉悦的笑容,正享受著指尖美好的触感,眼眸愈来愈深邃……这个小女人没有多少时间了,胆敢诱惑他,就要有成为他的女人的心理准备。 “真的吗?你凡事都会顺著我、听我的话吗?” “那还用说吗?”啧——终于说到重点了,这小女人!大掌托住了她的背,另一只手已经侵略到了前面,覆上了她浑圆丰满的雪丘……“啊——”马小川惊叫一声,身子向后仰,双手慌张地扯住那只超级色手……他、他怎么可以模她那里? “你怎么了?”龙希观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很无辜地问著。尽避手臂被她紧紧抓住,但她恐怕忘了他还有灵活的手指……手指逗弄著娇弱的蓓蕾,他听到了她申吟般的抗议声,也听到了自己无法再压抑的粗重喘息。 “啊——住……住手……”马小川虚弱地喊著,这个男人真的、啊!她希望他赶快住手,可是那种令人战栗的酥麻感却仿佛有魔力般,诱哄著她再继续体会品尝更多。难道这就是肌肤之亲的感觉吗?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已经来不及了……谁教你有话不好好说……用这种方法是要付出代价的……”龙希观俯身压住了她,吻上鲜艳欲滴的红唇。 “唔——我……”马小川视线触及不远处桌上那杯早准备好的茶水,她本来想色诱他,骗他喝了那杯放了迷魂药的水,然后再过去帮娘的……现在虽然她成功地绊住了他,可是自己也走不掉了。 好吧、好吧,她今晚就以身相许吧,反正心里只有他一人了,迟早还是会成为他的人。 呃……也许还可以再试试——享受著他温柔又霸气的唇舌交缠的同时,马小川脑袋里却还不死心地想著。 “我……我……口……渴……”她在他舌尖舌忝她唇瓣时,娇喘申吟著逸出不成句的话语。 “呃?什么?”龙希观有些不甘愿地停下动作。“小川,你说了什么?” “我……”马小川红著脸,有些心虚。“人家……人家口渴——” “是吗?”龙希观转头,顺著她的视线看到了桌上一个摆在茶盘外头的杯子,衣衫不整地他大踏步走过去,拿起杯子转了个方向——杯里的水转眼间一滴也不剩,全落到地上去了。 “嗄!你——”马小川心里哀叹一声,计划正式宣告失败! “怎么?你有意见吗?”龙希观边朝她走来边月兑掉上衣,精壮结实的胸膛在她眼前,笑道:“我跟你保证,在我活生生的时候非礼我,感觉绝对会比我昏迷的时候要好得多。” “乱……乱讲!事情才不是你想得那样。”被他戳破自己的计谋,马小川抓紧胸前的单衣,胀红了脸否认。 “哦——我知道。”他坏笑著欺近她。“经我这么一说,你又改变主意了!决定在我清醒跟昏迷的时候各非礼我一次,看看到底有什么差别是吧?” “胡……胡说!”马小川脸红得快爆炸,他怎能对她说这么露骨的话?明明就是他色心大发、图谋不轨、居心叵测……“嘿!说句老实话。”龙希观在床沿坐下来,轻柔地将她搂进怀里,唇不规矩地在她柔软的耳垂边磨蹭著。“难得你今天这么想不择手段的非礼我,到底是为什么?让我猜猜……该不会是跟你娘早上突然来找你有关系吧?嗯?” “那……那你……你会上当吗?”马小川气息不稳地问著。 不知不觉中,单衣已经悄悄地被褪至她手肘处,而带子早就松开的肚兜跟著失去附著力,顿时滑落而下……白玉般高耸饱满的雪丘、粉女敕的蓓蕾,毫无遮掩地映入龙希观眼帘——“你说呢?”龙希观喉际逸出嗄哑的喘息声,狂野地吻住了她……“呀——” 马小川的惊呼声悉数被龙希观吞进了口里,他热烈地吻著她,舌尖不断地与她的交缠,汲取著小嘴中甘美的蜜津,他的双手更是渴切地探索著她每一寸柔女敕细致的肌肤,在她身上掀起一波波激情的热流……就在此时,浓浓的烟熏味传进两人鼻子里,他们更隐隐约约听到了人声鼎沸的諠哗声! “来人啊!失火了!失火了!快救火呀!” 陷入狂潮的两人登时像大梦初醒般惊醒过来! “该死的!”龙希观咒骂出声,老天爷为什么会选在他们即将属于彼此的时候出状况呢? “啊!发生……发生什么事了?”马小川杏眼半眯,还不能完全从激情中恢复过来。 “不知道,外头似乎有状况!”龙希观亦是极力平复急促的呼吸,迅速为两人披上衣衫。“在这里等我,我到外头看看。” “不,我也一起去。”马小川很快地系好肚兜,穿上衣衫。 “好吧,不过你得答应我,等一下我们一定还要再继续才行,嗯?”他边穿衣服还不忘贪恋地吻著她。 “色魔!”她娇羞地轻叱,气恼地捶了他好几下。想起刚刚他对她所做的,脸又轰地发烫起来。“快走啦!” “哦——你说要走,那就是答应喽!” 龙希观调皮地笑著,拉起马小川的手走到小茶几前迅速为她抹上药水,两人再一起打开房门。 “怎……怎么会这样?”看了外头四处浓烟四起、火光冲天的景象,马小川登时傻了眼。 除了目前所在位置南苑外,似乎所有地方全陷入了高温的燠热中。 “这一定是人为纵火!你赶快去护著明珠,我到东苑去看看金老爷怎么样了。”龙希观眉头深锁,明显地感受到了事情的非比寻常。 他心里甚至已经做了最坏的假设……会是那个人来了吗? “不!你去护著明珠!”马小川握紧了他的手。“我娘在东苑,我一定要亲眼确定她的平安才能安心。” 龙希观思索了一下,坚定的限神望著她。“好吧!咱们分头进行,答应我,一定要小心!无论如何千万不能逞强知道吗?”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一个纵落,马小川施展轻功跃上屋顶,直朝东苑的方向奔去。 马小川用手掩住口鼻,忍著刺眼的熏烟,奔遍了东苑、西苑、北苑,竟然没有发现半个人影。 火势愈烧愈烈,每个院落地上全歪倒著好几具遭杀害的家丁尸体,尸体脸上清一色是不可置信的害怕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金宝成的仇家上门寻仇吗?娘呢?所有的奴仆家丁都到哪里去了? 她又回到东苑,惊骇地发现了几个落在地上的暗器。 娘的暗器失手?糟糕了!对方一定是个武功非常厉害的人物。 “娘!娘!”她忧心忡忡地呼唤著母亲,一急之下抓起地上的盆栽砸向母亲住的已遭火舌席卷的厢房大门。 她远望了一会儿,确定没人之后,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大气!呛咳几声后,她又举起盆栽,砸坏金宝成房间的大门。 大门“砰!”一声四分五裂,火势太大,马小川只能尽可能地欺近观看,一颗揪紧的心总算在看不见任何类似人形的物体之后放松下来。 娘一定是全身而退了!她狂喜地想著。随即又想起,通往南苑有两个不同的回廊,也许她跟娘错过了!说不定娘现在正和龙希观在南苑等她了。 于是她满怀希望,脚步匆匆地向南苑移去。 *9═════*9═════*9“咳——咳!”不寻常的异味飘进鼻子里,让原本沉睡中的金明珠忍不住呛咳起来,她也在一瞬间惊醒了过来。 “这……这是什么味道?”金明珠害怕地下了床,由于她怕黑,所以桌案上的油灯即使是她睡著了,也还是亮著不吹熄。 就在她手模上了油灯,准备要提著油灯去找马小川的时候,门忽然“砰”一声巨响被撞开来,龙希观门也没敲,就一古脑儿冲了进来。 “明珠!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关’哥哥,外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闻到了奇怪的味道!” 金明珠小脸上写著恐惧。 “乖,明珠别怕,‘关’哥哥会保护你!”龙希观走到金明珠身前蹲了下来。“事态紧急,来!先上来,我背你走。” “为……为什么?我们……我们要走去哪里?我爹呢?”金明珠一双眼里全是疑惑,她很明显地感受到了事情不寻常。 “外头突然失火了!‘关’哥哥也不知道为什么。”龙希观心想反正她待会儿出去也会看到,倒不如现在先告诉她的好。 “啊?失……失火了?”刚趴在龙希观背上的金明珠陡地颤动了下。“怎……怎么会这样?那我……我爹呢?我爹呢?他会不会有危险?”也许是因为焦急又害怕,她的口气听起来就是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乖!别怕、别怕,”龙希观站起身,一只手托住了她的体重,另一只手赶忙拍了拍她背脊安抚她。“放心吧!马小川已经先赶到东苑去了!我们这就过去跟她会合。” 龙希观背著金明珠,就在他施展轻功准备跃上屋顶时——“哈哈——龙希观,你想逃到哪里去?”伴随狂笑声,一道金色的人影倏地从屋顶上凌空而下!落在距离他不到两尺处。 那人从头到脚,罩著金光闪闪的东西,只露出一对充满杀意的眼睛,手里还拿了个也是金色的圆形兵器,金色在火光的照耀下,格外醒目且诡异!令人看了不禁毛骨悚然。 “是……是你!”即使是有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但乍见他时,龙希观还是愣住了! 同时他也听到了背后的金明珠骇怕的抽气声。 “‘关’……‘关’哥哥……”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奇怪的人,感觉好可怕!而且那个人怎么把‘关’哥哥叫成龙……龙什么的?” “乖,别怕,有‘关’哥哥在,‘关’哥哥一定会保护你!” “他……他好可怕……我……我爹……”明珠嗫嚅著,声音小得不能再小。 “放心,‘关’哥哥会想办法!” “死到临头,你们两个还在那边嘀咕些什么?龙希观,老话一句!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念在我们曾是同门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不死!” 龙希观正飞快地动著脑筋,马小川一定快回来了!得赶快将他打发走才行,绝不能让他发现小川的存在;而且他背上还背了明珠,如此一来,他绝对毫无胜算。 “明天中午,我们城郊无风崖见。” “哈哈哈——龙希观,你可别想耍什么花样,你是逃不出我手掌心的。” “呃——哈哈——”龙希观也学著他的样子笑著。“打也打不过你,比卑鄙也比不过你,我还能耍什么花样?” “少给我耍嘴皮子!”金衣人眼神又凶恶了起来。“好!我就让你再多活几个时辰。”说罢他身影一闪,一下子就消失无踪。 “‘关’……‘关’哥哥!那……那个人?” “明珠,你安静地听‘关’哥哥说。”龙希观背著金明珠走上凉亭,将她放到石桌上,很慎重地告诫著她。“我现在要请你帮我个忙。” “什……什么忙?” “待会儿‘关’哥哥会点住你昏穴,再去找你爹,但是当你一睁开眼的时候,要是只有看见马小川,你就……”龙希观附在她耳边说了一串话。 “要是马小川跟马大娘都在的话,你就……”他又说了。 “啊?为什么要这样?”金明珠都给弄糊涂了。 “你也看到了,那个人就是我师兄,他不但很坏,而且也很厉害,连我都打不过他! 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被我牵连,懂吗?” “可是‘关’哥哥……那你怎么办?这样就没有人可以帮你了!” “没关系,我不要紧的,他要的东西还在我手上,他不敢对我怎么样的,‘关’哥哥只希望你照我的话去做就好了。” “嗯。”金明珠乖乖地点了点头。 “好吧,事到如今,我也只好老实跟你说了,其实你应该叫‘关’哥哥为龙哥哥,而且我并没有断袖之癖,你应该称马小川一声姊姊的,她是个姑娘家。” “啊?”金明珠的表情比刚刚看到金衣人时还惊讶。她不但睁圆了眼,连嘴巴也张成了圆形。 “啧——”龙希观被她的表情逗笑了。“明珠呀,你可别把马小川想得太丑哦,那是她故意装的,你要是看了她的真面目,你也会毫不吝啬地称赞她是个漂亮的姑娘家呢!” “哦——”她还是没办法联想。 “没关系,日后有机会一定会让你看看的。好了,我们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找你爹。”龙希观伸出食指一点,金明珠双眼一闭,软软倒了下来。 第十章 马小川在西苑的回廊遇上了背著金明珠的龙希观。 两人同时开口——“小川!你没事吧?一直不见你人影,我好担心。”龙希观焦急地审视著她。 “我娘呢?我娘没来南苑找我吗?” “我没有看到马大娘。官兵快来了!快!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龙希观催促著她。 “明珠怎么了?”马小川发现金明珠正一动也不动地趴在龙希观背上。 “我怕她吓著,先点了她的昏穴,我们快走吧!” 马小川跟在龙希观后头亦步亦趋,走到南苑一簇树丛后,龙希观拨开树丛,露出一个围墙的破洞,破洞外乌漆抹黑,看起来好像是树林的样子,她跟他走进林子里——藉著微弱的月光,她跟著龙希观在林子里绕来绕去,好半晌终于绕出了林子,来到了郊外。 又走了好一会儿,他们终于发现一座破庙。 天□nfdab□□nfdab□亮了,龙希观放下昏睡的金明珠,升起了柴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这样?金宝成得罪了什么厉害的人物吗? 好多家丁都遭杀害了。”马小川烦躁得来来回回踱步著,娘失去了踪影,她的心情比热锅上的蚂蚁还要焦急。 “为了黄河成千上万的灾民,就可以牺牲金家庄里那些无辜的生命吗?”龙希观低著头,将木屑丢进火堆里。 “你在说什么?”马小川愕然地停下脚步。 火光映照著龙希观面无表情的脸庞,马小川这才发现了气氛的不寻常。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或者,你真想让我当著你的面拆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马小川只觉得气血上冲,她大踏步来到他身边站定,插著腰居高临下地俯望著他。“你该不会以为这一切,都是我和我娘造成的吧?” “不是以为,事实就是如此。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将你误认为是个善良的人。”他抬眼望著她,先前眼中的温柔爱意,已被忿怒与憎恶所取代。 “为什么你会以为是我跟我娘?”他的眼神让马小川骇了一跳,却也让她的反应益发激烈。“我现在甚至连我娘的下落都不知道!你没有看到我的焦急吗?你不知道我心里的害怕与慌乱吗?这算什么?我喜欢你、全然的信任你,你却说这种话来诬蔑我!” 龙希观一言不发地解开金明珠的昏穴,金明珠悠悠转醒,她一看清是马小川,立刻尖叫起来。“啊!坏……坏人!” “明珠,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连你也这么说?”马小川激动地要上前抓住金明珠。 “啊!”金明珠害怕地偎进龙希观怀里。 “她只是个孩子,不准你恫吓她!”龙希观音量提高,一只手横在金明珠与她之间。 “我只想问清楚事实!你会护著她,为什么不替我想想?”马小川又气又伤心,她奋力眨著眼睛,强忍住眼眶里的灼热。 “你……你……你娘要杀我!”金明珠“哇”一声哭了起来。 “你说什么?”马小川愣住了。 “没错。”龙希观锐利的双眸直盯著马小川。“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娘连明珠也要杀? 幸好我及时赶到,但也许是她急著想跟你会合的关系,才跟我交手一会儿就走了。没想到你竟然还敢回到我身边惺惺作态!你走吧!在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否则等我一改变主意,你就会跟那些尸体一样。” “不……不……不可能!”马小川踉跄地倒退好几步,眼底闪烁著泪光。“事情不是这样的!绝对不是这样的!娘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来……我……我要去找娘问清楚! 我……我一定会问清楚的……” 她掩著脸转身奔出破庙,身影消失在□nfdab□□nfdab□的曙光中。 “小川,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希望有一天,你能谅解。”龙希观望著她离去的背影,心痛如刀割,冷然的表情在一瞬间崩溃。 “龙哥哥,我爹呢?我爹他怎么样了?”金明珠已改口叫龙希观的真名,此刻她心中最挂心的还是到现在一直不见人影的爹爹。 “别担心,你爹我想一定是被马大娘救走了,他现在应该很安全才是。” 一听到龙希观这样说,金明珠总算稍微安了心。 “可是龙哥哥——”她随即又担忧起刚刚跑出去的马小川。“马姊姊这样跑出去会不会有危险?她很伤心哪!” “明珠,谢谢你的帮忙,马姊姊现在正急著找到马大娘,暂时不会有事,总比跟著我去面对我师兄好。”龙希观勉强打起精神,站起来拍拍衣裳。“明珠,走吧,我先带你进城去吧。” 现在只剩明珠了,先安顿好明珠,他才能安心前去赴午时的约。 “龙哥哥,你真的只要自己一个人去见那个奇怪的人吗?” “放心,龙哥哥不会有危险的。来,上来吧,龙哥哥背你进城,说不定咱们进了城,就会碰到你爹了。” “嗯。”金明珠乖乖趴上龙希观的背,心里直希望著大家都平安才好。 天才刚□nfdab□□nfdab□亮而已,马小川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著,边走边揉著红咚咚的眼眶,她现在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想起龙希观竟然对她产生那么深的误解跟怨恨,心里就难过得不得了。她吸了吸鼻子,糟糕,她又想哭了。 死龙希观!臭龙希观!死男人!臭男人!她长那么大,还不曾受过那么大的委屈。 他为什么要这样误会她?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呜……“龙希观!我讨厌你!我恨你!”她在路边随便拣了个石头坐下,将脸埋进手掌里放声大哭。 “啊!”马小川哭到一半猛然站起来!喃喃自语著:“我应该回之前住的那家客栈看看!说不定娘会到那里去!”在还没有住进金宝成的庄里之前,她们一直住在那儿的。 主意一打定,她抹掉眼角的眼泪,毫不迟疑地快步往进城的路走去。 只要能够找到娘,一切就会真相大白了! 马小川走进“升莱客栈”,大大方方地掏出一锭银元宝给掌柜的,要他帮忙找人,但经询问之后,掌柜的印象中似乎没有一个像马小川所形容的妇道人家前来投宿,马小川这才想到也许母亲已经经过乔装改扮了,于是决定请掌柜的带路,她要一间间敲门来找。 终于,在敲到第十五间房门的时候,前来应门的,就是经过乔装的马大娘! “啊!娘……叔……叔叔!”马小川喜出望外,险些说溜了嘴。“我终于找到你了!” “掌柜的,谢谢你,这儿没你的事了,你去忙你的吧!”马小川遣走掌柜的之后,跟著母亲一起进了房里。 房里还有两个人,一个看起来似乎是大夫,正在为躺在床上的人诊治。 “嗄!”马小川惊讶出声,那个……那个躺在床上的人……居然是金宝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夫,他的情况怎么样?”马大娘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先询问著大夫。 “虽然他的伤不轻,但大多是皮肉伤,幸好没有伤到经脉,我开个药方给他吃,加上金创药的涂抹,再调养个三、四月应该就会好得差不多了。”大夫回到桌前,拿起笔写下药方交给马大娘。“这样就可以了。好了,没事的话我先告辞了。” “大夫,谢谢你。”马大娘掏出一碇碎银,送走了大夫。 “娘,现在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了吧?”待大夫一走,马小川就迫不及待地问著。 “小川!谢天谢地!你没事吧?”马大娘比马小川还激动,她一把抱住女儿。 “我……我已经被搞糊涂了!”马小川已经被所有的情况弄得一头雾水。 “咦!龙希观那小子呢?他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马大娘不提还好,这一提,马小川反而唇儿一抿,“哇!”一声眼泪就掉下来了。 “天娜!痹女儿啊!怎么回事?你怎么哭了哪?”马大娘简直吓坏了。从女儿懂事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心肝宝贝女儿哭,而且还哭得这么委屈、这么伤心。“快告诉娘!是谁欺负你?娘去帮你出这口气!” 马小川抽抽噎噎地说著她如何焦急地找母亲,以及龙希观如何误会她的情形……“糟糕了!”马大娘一听完立刻大叫出声。“你被那小子骗了!那小子一定是不想拖累你,才会用这种方法把你赶走的。快快快!我们赶快去找他。他现在一定有性命危险了。” “什么?”马小川听得更加糊涂了。“那金宝成怎么办?” “金宝成已经上过药,暂时不碍事了,先处理那小子的事要紧!走走走,我们现在就走!”马大娘拉著马小川,不由分说地就往外头冲。 “娘,我们要走去哪里?” “我们先去借一样东西!路上我再慢慢告诉你。”马大娘沉吟。“我想,大概就只有那样东西,才能对付得了‘他’了——” “那个人自称‘索命金阎罗’,从头到脚穿戴著金色的、像是铁片之类的护甲,后来我才想起来,那是来自西域一种叫‘金蚕丝’织成的宝衣,相传这世上只有一件,而且刀枪不入。他手里还拿了个闪闪发亮的圆状东西!就在我跟金宝成周旋、准备要迷昏他偷走金库钥匙时,他已经在西苑和北苑放了火,一路杀了好几个家丁杀到东苑来了。” 马大娘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嗄?为什么会有这号人物来著?” “事实上,他要杀的人是龙希观!” “嗄?” “当下,我就跟他动起手来。没想到他的年纪感觉跟龙希观似乎差不了多少,但武功路数却邪门得很,招招阴狠毒辣欲置人于死地。更令我意外的是,金宝成居然怕我受伤,奋不顾身替我挨了好几划!我只好先带著金宝成逃离现场医治伤势要紧。”马大娘轻叹一声。“我背著金宝成赶到南苑的时候,却不见你们人影。” “那时我心里只能尽量往乐观的方面去想,想著你们已经平安逃走了,没有遇上金阎罗!我想那时候,大概就是你在东苑那边找我的时候,至于那小子,应该是跟金阎罗打过照面了。 “而且,我想他们已经做好了协定,约好在某个地方决斗,接下来,只要把他最挂心的你气走就行了。”马大娘分析地说著。 “龙希观……”马小川眼眶再度红了起来,终于明白了他的用意。“真是个笨蛋! 他以为牺牲了自己,我就会过得好吗?” “所以,我们要赶快找到他!我想他一定躲著金阎罗好一阵子了。而且。金阎罗不晓得练了什么邪魔歪道的武功,那小子的胜算不大啊!”马大娘愈说眉头愈深蹙。 “那怎么办?怎么办?”马小川听了之后,比先前找不到母亲还慌张许多。 “还记得你爹珍藏的那样东西吗?” “啊!”马小川恍然大悟。“娘……娘是说……寄放在‘无欺当铺’里的那管‘紫硝火炮’?” “没错,我们现在就去把它拿出来!既然金蚕丝刀枪不入,我们就用紫硝火炮把它炸个大洞。看它还能多厉害!”拐个弯,“无欺当铺”的招牌就在不远前。 无风崖上,杀机、危机重重,两道人影对峙,如箭上弦,一触即发! “师兄,师父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了,为何你总是苦苦相逼呢?”龙希观叹口气,眉宇间除了疲惫,还有更多的无奈。 “住口!谁是你师兄?要不是那个死老头,我今天也不会变成这副德行。既然老头已经死了,那他欠我的,就由你来还吧!炳哈哈——龙希观,躲得了一时,你以为躲得了一世吗?你隐姓埋名浪迹江湖,以为我就找不到你了吗?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金阎罗狂笑著,手中金色的奇特兵刀,仿佛能够应和著持有者的情绪般,散发出森冷的光芒,与温煦的阳光形成强烈的对比。 “为什么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了呢?”龙希观又叹口气。“当年师父就是担心你练了邪魔歪道的武功走火入魔,魔性已生,才不愿将秘笈及帮主的令牌传承给你,以免日后为武林带来浩劫。” “少啰嗦!你还不快把东西交出来!”金阎罗厉声道:“什么叫邪魔歪道?是他见不得我武功练得比他快!比他厉害!他才会藉叛徒的名义将我逐出师门又废掉我的武功!” “东西?”龙希观轻笑一声,眼底毫无惧意。“我已经答应过师父了,就算我死,也不会交给你。即使我武功比不上你,我也不会乖乖束手就擒!” “那你就纳命来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金阎罗露出嗜血的阴狠笑容,单手冷不防一挥!漫天闪亮的东西朝龙希观落下——龙希观疾步后退,但发上、衣服上仍沾上了少许那种金色发亮的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你总是学不会光明正大?”两簇怒火在龙希观限底窜动,他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颤动的剑尖直指著金阎罗。 “哈哈——龙希观啊龙希观!”金阎罗将龙希观眼底的怒意视为恐惧,得意地大笑出声。“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既然你喜欢捉迷藏,我就陪你玩个够吧!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迷踪金粉还是能够轻易找到你!我会跟在你身后,一刀一刀,慢慢地追杀你、折磨你到死……好了,你逃吧!逃给我看吧!炳哈——” 龙希观简直不知道该拿这个丧心病狂的同门师兄怎么办?与其让那种残忍的手段折磨他,他宁愿现在奋力一搏。虽然很快就会成了亡魂一缕,但总比生不如死、苟延残喘活著好。 人生难免一死,死并不可怕,其实他现在心中最悬念、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个从他面前掉著眼泪跑掉的小女人……唉!他不是个好男人,更不是个好情人,明明知道自己是个随时有生命危险的人,却还自私地想拥有美好的她,在得到她的心、她的感情之后,又因为不想她被卷入危险而赶走了她。 那糟糕的一幕,可能就是他俩这辈子的最后一次见面了。唉!他真的对她好抱歉好抱歉……陷入沉思之际,金阎罗的声音刺耳地传来。 “怎么?不逃了?决定要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向我求饶了吗?或者,你已经练好更厉害的招式要对付我的夺命金轮了?” 听见金阎罗的声音,龙希观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猛然回到现实来!不、不!他要专心!不能再胡思乱想!眼前最重要的敌人是师兄!闭上眼,他深吸口气后又将眼睛张开。 衣袂飘飘,软剑随著龙希观的身形如疾风般欺近金阎罗! 清脆的铿锵声起起落落!还拌杂著一闪而逝的火花,两道身影飞快移动、过招,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战况。 两人一瞬间就交手了将近数百招!不一会儿缠斗在一起的两道人影又迅速分开来! 在相距约十步之处各自站定、对峙。 一片衣料飘摇而下,落在龙希观脚前,他身上已经比先前多出二、三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血正不断冒出来,濡湿了他的衣衫。 “你打不过我的。”金阎罗不耐地说著,对这种胜算已定的事完全不感兴趣。 “就当是练练功好了,总比被你慢慢折磨死好。”龙希观还有心情说笑,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见了自己站得离悬崖好近,近得连两步都不到。 “既然你那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让你做个孝顺的徒弟,到阴曹地府去陪那个死老头吧!”话甫毕,金阎罗在电光石火间抛出夺命金轮,嗡嗡嗡的回转声直逼龙希观颈项——千钧一发之际,龙希观急运内力让软剑变得笔直,挡住气势雷霆万钧迎面而来的金轮! “锵”一声软剑月兑飞!眼看金轮已经削向龙希观颈项……龙希观向后一仰,整个身子坠向深不见底的山谷里……就在同时,“轰”的一声巨响!某种物事贯穿过金阎罗身躯。金阎罗双眼难以置信地瞠得老大,一连倒退数十步,胸口鲜血狂喷。 “你……”他伸出手,惊诧地指著那个手上拿著不知名事物的中年书生,直挺挺倒下,一下子就断了气。 “呼——”马大娘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抬高衣袖拭去额际的冷汗。 “娘!快来帮我啦!这个死龙希观好重!”一座岩石后传来马小川的臭骂声,她正卖力地将红线往上拉。 “拜托!我还没死……”在半空中摆荡的龙希观发出虚弱的抗议声。 哦——他好高兴啊!有人来救他了,而且是他最心爱的小女人……虽然这有点窝囊,不过他毕竟得救了可不是? 好了,现在安全了,他终于可以放心地昏倒,龙希观微笑地闭上眼,在马小川拉他上来前昏了过去。[lm]落═幕“好了嘛,我亲爱的娘子别生气了嘛——”龙希观撒娇地偎向马小川,双手自动地罩上她圆润饱满的胸脯。 “啊!”马小川惊叫一声,气呼呼地拍掉那双色手。“真是色性不改!伤都还没好,就想毛手毛脚!”她故意往他较大的伤口上捏了一把。 龙希观哀叫出声,痛得龇牙咧嘴。“太……太狠了啦——” “哼!这是小小的惩罚而已,谁教你竟然敢随便误会我。” “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啦!人家一切都是为你好嘛!”他学著她的音调说著,手抚著伤口,表情有著无限无辜与委屈。 “哼!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原谅你了吗?”马小川插著腰,强迫自己不能心软去抱他。一想到那惊险的一幕她仍心有余悸,若不是她跟娘及时赶到,很可能就这么失去他了。哼!真是个做事情不用脑袋只会用蛮力乱闯的笨蛋……,她决定要化关爱为“力量”,非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那……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模……呃不——”龙希观急忙转口,可怜兮兮地问著:“那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 “很简单,金库的钥匙。”她伸出纤纤玉手将他勾了勾。 “拜托,你都快叫他一声爹了耶!我就算有天大的狗胆,也不敢去冒犯我未来的岳父大人。”万一惹得未来的岳父大人发火了,不把女儿嫁给他怎么办?“不!不!换点别的,这种事我不干。” “就是要趁还没叫爹之前偷一把捞捞本啊!不然本姑女乃女乃在金家庄里当奴才不就白当了?那这样好了,钥匙我自个儿去偷,从现在开始……你一个月不准跟我说话,这样我就原谅你。噗——”他那嘴巴好像塞了两颗鸡蛋的表情好爆笑喔! “拜托——你饶了我吧——”龙希观申吟一声,无精打采地倒回床上。要他一个月不跟她说话,倒不如一刀杀了他还来得痛快些。 “看在你那么诚心想跟我‘重修旧好’的分上,我这次就网开一面……再给你另一个选择好了……”马小川语气一顿,故意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 “什么选择?”龙希观眼睛大亮,马上涎著笑脸问道。 “呃——”她的脸突然莫名地红了起来,凑近龙希观耳畔低声说了一串话。“可是要等你伤好了才行!”说罢她又急急补了句,转头就想溜。 天哪!好丢脸!她说那种话简直跟龙希观那副成性的德行没两样了。 “嗄?”在她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已经被龙希观压倒在床上。 “娘子,我的伤已经全好了,我们现在就可以继续上次未完的事喽!”龙希观笑著吻住她微张的小嘴,双手飞快地解开她的衣衫。 “唔——”马小川说不出话来了,而且她也没有时间说话了。 这对欢喜冤家的甜蜜时刻,才正要开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