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送作堆》 楔子 三姑避暑,六婆现身 三姑六婆?万盛“竟敢”拿这当题材出套书?!嗯……的确是奇葩一株。 可是……读者知道哪三姑哪六婆吗? 快查字典呀! 不……不用了!编编这就为你解惑来也。 三姑者,尼姑、道姑、卦姑是也。而因为今年夏天实在太热了,三姑决定先放大假,各自找地方避暑去,留下六婆陪众亲爱的读者happy,顺便长一点知识。 话不多说,编编这就将六婆的典故写出,让大家认识认识-- 牙婆:又称牙嫂,这是一种专做人口贩子的女性。这种牙婆既有专为府宅官方奔波,也有为富豪私家拉拢。宋代<吴自牧梦梁录>里曾说:府宅官员,富豪人家,欲买宠妾、歌童、舞女、厨娘,针线供过,粗细婢妮,亦有官、私牙嫂,及引置等人。将牙嫂的职业特征记得清清楚楚。后来直到清代,牙婆为人家买丫头、买妾仍盛行不衰。<红楼梦>中,贾府丫头犯了大错,就要叫“人牙子”带走卖掉,这种人牙子里,就有牙婆的一席之地。 按字面解释“牙”是指责买双方中间的介绍人,有“互”之意,或者说“牙”通“互”。牙婆又通常兼营媒婆的职业,而做媒婆的也常常兼做牙婆的买卖,这样互相兼职,可以大大提高经济效益。 媒婆:就是专为人家介绍婚姻的老妈子。我国古代媒人起源较早,早在<诗经.卫风.氓>里就有“匪我愆期,子无良媒”的风俗了。没有良媒,双方就成不了亲。在<周礼>的“地方”篇里,还有负责掌管男女媒合的官名,叫做“媒氏”。因为依照古代习俗,婚姻的成立必须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否则私下苟合,就要被父母和社会看轻,这就是<孟子.滕文公>下所说的“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贱之。” 后因老妈子年事较高,阅历丰富,并在本地一带人头又熟,所以人家有小子或女儿的,都乐意找她们去解决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问题。封建社会中,连媒婆也有分等级的。宋<东京梦华录>提到:“……媒人有数等的,上等戴盖头,着紫背子,说官亲宫院恩泽;中等戴冠子,黄包髻,背子或只系裙,手把青凉伞,皆两人同行。” 要干这行,媒婆的心计和嘴皮子是很厉害的。尤其是为了赚昧良心的钱,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可参阅<金瓶梅>媒婆与西门庆勾结)。 师婆:以装神弄鬼、画符念咒的巫术作为生活来源的巫婆。巫在我国起源很早,有男巫和女巫之分。男曰眺,女为巫。其中女巫称为师婆,大概在宋以前就有这样的叫法了;后来元.张国宾<罗李郎>中有说:“也不索唤师婆擂鼓邀神,请山人占卦操着。”由此可见,师婆的叫法已是很普通了。而师婆尚有一个叫法,为师娘,这在明.陶宗仪的书中也有记载。 其实,作为搞骗人把戏为业的女巫,早在战国时代就被西门豹弄得声名狼藉了(请见河伯娶妇,女巫诓骗送女子入河,以利河伯娶亲)。 总之,由于我国地域的广大和封建迷信在人们脑中根深柢固,所以师婆的职业还是花样翻新,不断耍滑地留传了下来。虽然他们害人不浅,劣迹斑斑。 虔婆:就是妓院里的鸨母,因为虔字在古代有强行索取之意,而鸨丹勒逼雏妓接客,从她们身上强行榨取钱财,所以人家便送了鸨母一个“虔婆”的称号。元.<曲江池杂剧>道:“虽然那爱钞的虔婆,他可也难怒免,争奈我心坚石穿,准备着从良弃贱。”把爱钞与虔婆连在一块,倒也十分贴切。 药婆:就是靠着出卖手里的草头方和成药为生的妇人。卖药治病当然无可非议,可是这帮子人串门走巷、进出人家,为了多赚好处,又常会干起不可告人的勾当。比如在暗底下替荡妇们出卖药,向不慎怀孕的姑娘出卖打胎药,弄得不好,有时还会偷卖鸦片,或者毒药等等。为了赚钱,她们总是千方百计口吐莲花,漫天要价。有时人家被她抓到什幺把柄,敲榨勒索,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稳婆:就是为官府服役或私人接生的收生婆,平时也常叫老娘。按照<长安客话>的说法,宫廷所需稳婆,都是要在民问收生婆里预选,然后把预选出来的稳婆名字登记在册,以备需要时的选用。被选进内廷的稳婆除了接生,以及选女乃口(乳娘)时看看“乳汁厚薄,隐疾有无”之外,她们还在宫廷选美活动时起着重要的作用,不仅在辨别妍蚩时有着她们的份,并在果衣检查体格皮肤阴部等,更是非她们莫属。 而公家的稳婆,在踫到女尸时,也常要她们出场以检查隐私之处;平时对于妇女遭人,也总由她们进行采验。 民间接生的稳婆,既有专职也有不专职的;稳婆接生只凭经验,缺少医学常识,因此碰上难产,产妇娘的死亡率就高得吓人。加上她们不懂消毒,又给产褥热和婴儿破伤风的发病,酿成了人为的因素;加果她们再为姑娘家非法堕胎,那自然要被社会唾骂了。 三姑之限划分极细,六婆则否,一婆兼六婆也是可能。 话画<六婆>德珍 三月二十二日,麦当劳,项姐神釆飞扬地拿出<六婆>企画档案;霎时,我脑海瞬间闪过圣经里摩西双手高举着十诫的场景,哎呀呀,一时之间周围光环乍现,诡谲气氛扑天盖地而来……对的,就是这种感觉--很另类。当下我知道--新的挑战上门了。 没让我失望,<六婆>这题材确实强力吸引了我,因为……很怪。立即的,两人便热络地讨论了起来,更有志一同地想做一些新鲜玩意儿来配合这套书。 项姐很认真、很认真地告诉我:“妳可以画得怪一点,没关系。” “太怪……万一影响美观……那销售量……”这下换我犹豫了。 项姐当下豪气千云、爽剌剌道:“我都不怕了,妳怕什幺?画!” 好!免死金牌既出,后顾无忧,于是拍板定案。 然后,痛苦紧跟着来,原因无它,不就是我血液中隐着的叛逆因子跃跃欲试。 而在突破第一层压力之后,一阵无与伦比的快乐乍现! 为了让画又“怪”又有味道,且要保持我的风格,项姐不时打来“关怀”的电话:“要怪,要漂亮,要有风格,其它,随便妳怎幺画!” 嗯……想象空间很大,实际付诸行动的范围却很小,我心中的天平无法取得平衡--既要惊动万教,又要顾及主角的美丽形象,这任务……实在很难哩。 要怪、要漂亮……项姐的电话余音常常让我脑中呈现一大片白,坐在计算机前发呆半天。望着桌旁、地上小土丘般的资料,再看看计算机里被我杀掉的n个档,心中好不服气。于是,一次次不厌其烦地重画、重修,无非是想精确地拿捏分寸。从套书<姻缘簿>、<花神>,以至现在的<六婆>,我都费尽心思,想给读者耳日一新的感觉!这点,相信项姐及众作家们也都和我一样的想法。 结果出来啦!不知作家们和读者是否喜欢?但我真的已尽力维持“怪与美”的特色了。 每一次的合作案我都独自进行,尽量不受大多干扰,项姐给予我相当自由的创作空间;企画案的沟通,我们之间只有共识,而没有约束。或许是因为事前沟通顺畅,默契也够,画稿几乎都能符合顶姐的要求。而这些画稿的独特之处,就在于每张画稿的、主题和背景上,隐约或明白地影射出、主角的特质和身分,每张画稿的小细节其实都有可堪玩味的“意思”。 这次的<六婆>系列因为主角身分较特别,对万盛家族成员来说也是崭新的挑战。夏日炎炎,希望这异于以往的“口味”能带给读者很不一样的感觉。 序非常媒婆 炳?媒婆当主角? 媒婆?扭着圆圆胖胖的大、脸上一定有颗好笑的大黑痣、甩条大红巾,再配上一张能把母猪说成貂蝉、猪头变成潘安的三寸不烂之舌……电视上的媒婆不是都这副德全吗?这这…… 初听到咱家项姐的主意,黄苓还以为是出版社为了服务爱看灵异故事的读者特别要新辟个“七夜怪谈版”哩……哈!没想到咱家项姐比黄苓想的更怪招——除了媒婆,另有其它的五婆,也就是三结六婆里的六婆全被地抓了出来,而用意是她要替这六婆申冤翻案! 是啊!谁说这六个历史上有名的婆子一定又老又丑?谁说这六个被归在九流行业里的婆子只能使坏? 于是乎,我们接下了颠覆六婆的任务! 写的过程真的很好玩!包好玩的是,身边的朋友还适时搬演了一出活生生的媒婆相亲记供我参考;甚至有的朋友一听到我正在写关于媒婆的故事,还自告奋勇地决定献上自己不下n次的相亲爆笑版加血泪史…… 就连我自已呢,这段期间也忍不住会去注意关于相亲这类的事。不过我发现,媒婆出现的机会偏少,也很不受注意。其实这也很正常,这回要不是有道写媒婆的机会,我注意的大概也只会是男女主角,至于媒婆?地位形同路人甲乙丙丁啦! 写媒婆的经验很奇特好玩,不过也很痛苦,因为为了要达到“颠覆”的要求,老实说,我也快被咱家项姐修理得变白发魔女了;而且每天窝在那家快餐店里写啊写、改啊澳的后遗症是,害我现在看到那家快餐店就想到我的写作梦魇…… 至于写完媒婆后的另一个后遗症呢? 唉!好想身体力行,撮合人来玩玩哦! 有没有人要自动向黄苓报名当男女主角啊 要不就翻开下一页,看咱林媒婆如何撮合男女主角好了 第一章 轰隆隆的鞭炮声从大街那一头传过来,没多久,就见一行喜气洋洋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出现了。 在鼓乐的吹奏下,身着喜气的红衣袍褂的新郎倌,高坐马背上笑容满面地领着身后的大红花轿前行,而在花轿后,更有随行的花轿仪仗队点出了迎亲的喜乐气氛。 大街上,人人争着看新娘。鞭炮声、鼓乐声已经将这条街道渲染上了欢愉、热闹的气息。 待花轿队终于来到了新郎家的大门前,鞭炮、鼓乐更加大放,将整个迎亲喜气引燃到了最高点。 新娘子下轿,在伴娘的搀扶下慢慢踏着青毯花席进了门。而一路迎着新娘子过来的媒婆、陪嫁丫头也没片刻闲着,一直到这对新人拜完堂、进洞房喝完了交杯酒之后,她们才总算得以松口气。 尤其是这位媒人婆。 顶着一张看不出真面目的浓妆大花脸,微显丰腴富态的身子塞在一件喜红俗丽却又不大通风的服饰不,看来她就快要被闷坏了。 总算圆满完成了喜事。 这“乔媒婆”一跨出这户人家的大门,便拿出巾子抹了抹汗、拼了命地搧搧凉,连带地,她原本一路强笑着的脸也立刻垮了下来。这会儿,乔媒婆是不笑、腰也不扭了。 一张化着大浓妆的脸上,一双掩饰不了、更与她年龄不相符的清灵眼睛透出了厌恶的神情,而她夸张地点着一颗大痣的唇角也下撇着狰狞的弧度。 稍稍休息够了,又喘了口大气,这家人请来、也是被临危奉命来的乔媒婆,这才拖着一双快断了的脚慢慢往西街走去。 位居人多热闹的中街,其中一户人家门前正有两三个妇人抬来椅子,兴致高昂地聊着街头巷尾的趣事儿,内容听来也大抵月兑离不了东家长、西家短的。简单一点来说,这些女人就可以称做三姑六婆了。 而其中,应该就属这个圆脸富态、活力充沛的胖妇人说得最开心了。 “我就说嘛,她这不是就去了吗?那孩子再不愿意也会冲着我这老娘给点面子的,你们瞧,我这招聪不聪明……”人胖,嗓门也跟着大。 “不过大姊老用骗术,你不怕又被巧儿识破了?她可是会翻脸的。”说话轻轻尖尖的,是一名细细瘦瘦、眉色中透着些阴邪的妇人。可她此时皱眉叹气的样子,看来倒似乎对她口中的“巧儿”有着疼爱,也有着莫可奈何。 “我记得上回你不也用这招骗巧儿去代你当媒婆,事后你不是连吃了三天的糊粥吗?怎么你还没吃怕呀?”接着开口的是身着精致华衣,虽然有些上了年纪,不过却依稀风韵犹存、元气惊人的老妇。她的语气可有着三分的挖苦。 胖妇人笑着,看来一点也不担心地拍了拍胸脯。 “顶多再饿个三天,不怕。只要那孩子肯接下我的担,我每天都吃那鬼东西也不要紧……” “我看那孩子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瘦妇人突然吁了口气:“唉,不过至少你还有巧儿这个希望,哪像我们……” 胖妇人微收敛了笑。而一旁的老妇也跟着染上了些些的惆怅失落,不过,很快地她又立刻坚强了起来。 “不,应该说,『我们』至少还有巧儿这个希望!”一向不轻易对命运、对任何人低头的老妇人坚定地开口。 “对!阿姑说得没错,巧儿不只是我的,也是你们的。”胖妇人也再次笑了起来。“巧儿要不是有你们这些个婆婆姨姑们疼着爱着,也不可能这么健健康康地长大。说好了我们不再想以前的事,怎么你又多愁善感起来了呢?”她当然知道她这二妹又想到了狠心休离了她的丈夫与当年夭折月复中的孩子。 其实说起来,她们全都是苦命的女人哪!没有丈夫以为天的、被丈夫弃离的或者为妾到最后被正妻虐待陷害赶出的……她们都有自己一箩筐悲苦的故事。不过人生活至此,经历过了许多的大风大浪之后,她们反而庆幸能为自己而活,尽避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并不容易;尽避她们每个人所从事的行业都是世人眼中最不高贵的…… 靶伤也只是一时的。瘦妇人面色一整,脸上又恢复了平日为人画符念咒时的自信,她牵牵嘴角,冒出招牌的笑容——就是阴阴邪邪地要让信徒不敢不信她的那种。 “嗯,大姊说得对,巧儿是咱们大家的孩子,我明白了。”她忽然微微歪着头,喃喃自语:“说不定巧儿对我的符咒有兴趣,或许她也可以……” 老妇倒是一点也不掩饰她的企图。她一边用手理了理头上的金钗、一边闲闲地开口:“我早就计画好了,等巧儿再大个几年,我就要把『百花苑』让给她去经营……”唉!她也想去享享清福喽。 “那也成,不过她得先继承我的事业才行。”胖妇人赶紧开口。开玩笑,女儿当然得先玩玩她老娘的本,才能轮到这些姑姨婆娘的。 “对呀,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可以让巧儿承袭我这身符咒术呢?”瘦妇人显然正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我看应该要让那孩子,先过来练习以后怎么接管我的『百花苑』才行……”连老妇也沦陷了。 胖妇人这下可笑不出来了。“喂喂!你们不是来帮我劝巧儿的?怎么现在变成要来跟我抢人啦?” 别说眼前的阿姑、妹子了,要是这念头像瘟疫一样感染到其它那几个大姨、二姨、小泵、二姑那里去,难保她们这些个亲姊妹、姑姑、姨甥、姑侄之间不会爆发一场惨烈的战争。 胖妇人光是想象,就已经一阵头大了。 这时,原本兀自陷入自己思绪的那两个人,突然动作一致地抬起头,把目光直直盯向她,并且盯得她头皮发麻。 “怎……怎么啦?”胖妇林妈的大嗓门忍不住弱了下。 “我明天就来教巧儿画符!” “我明天带巧儿到我那儿去一趟!” 两个人也很有默契地同时开口,又很有点儿挑衅意味地同时转头看了对方一眼,再盯向那正主儿的娘。 气氛突然紧张了起来。 不过这整座城加方圆百里内出名的媒婆林妈,可当然不是简单的人物。为了捍卫自己的权利,就算是自家人,说什么她也不能认输的! 咳!她们这一家人平时总是团结一致、炮口统一对外,绝对有办法把敌人轰得尸骨无存没错,不过只要遇上一个问题,她们的亲爱团结可就出现危机了——林巧。 林巧,林妈的独生女儿,也就是她们这些个没儿没女或见不到自己儿女的姨呀姑姑婆呀从小护到大、让她们捧在手心上疼的宝贝! 可以说,这群婆婆妈妈每次的别扭失和都是为了她。 看来这回,她们的小宝贝又要成为风暴中心了。 “阿姑、小妹,巧儿起码是『我的』女儿,你们总该先让她从我这儿学成吧?”林妈的嗓门又大了起来。 “怎么?这会儿巧儿又变『你的』了?”瘦妇陈嫂阴恻恻地开口。 “巧儿本来就是我的呀,难不成她叫我娘是叫假的?”林妈得意着。 “哼!她是叫你娘,可喊我姑婆也不假呀。我这姑婆就要叫巧儿明天开始上我那儿去!”老妇王婆子也端出鸨母压制手下那些个姑娘的气势了。 眼看三人叉腰又瞪眼,战火就要一触即发之际,一个冰冰凉凉的声音突然从她们身后慢慢地敲响—— “哟——想不到才几个时辰不见,我那听说病重得下不了床的娘亲,现在已经生龙活虎啦?” 三个平均年龄超过半百的婆婆妈妈们全都一惊楞,各自指着对方的手指也都僵在半空中了。 总算,不枉三人平日既有的天分加特训出来的精明狐狸本色,三人就在互相流转的眼色间取得了共识,同时放下刚才的争执,各自挤出了足以骗人签下卖身契的笑容。她们无事人儿般的转过身面对来人—— 浓妆、大红衣,活月兑月兑一副标准媒婆装扮的人也就是刚才那位才从办完娶亲的人家那儿走回来的乔媒婆。 此时,这位乔媒婆,正站在这三人面前,一双可疑的清澄眼睛就这样冷冷地看着她们,而她的嘴角也狞恶地抽搐着——明明她不高、甚至只能算矮小,不过现在由她身上散射出来像是要宰人的杀人气势,却几乎可以击溃三人的勇气,让她们差点就要抱成一团御寒。 幸好,她们及时克制了这个愚蠢的画面。 “呵……呵呵!巧儿……你回来了?”为娘的首先被推出去当示范炮灰。 “你们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我这亲爱的娘亲,怎么会神奇地在姑婆和二姨来照顾了之后,重病全好了呢?”乔媒婆——喔,不,不是真的媒婆,而是林妈自己的亲生女儿、今年不过才芳龄十七的林巧乔扮的。而她也成功地瞒过娶亲人家的眼睛、代替她“突然重病”的娘去客串了一天的媒婆。 原本满心焦急、满身疲累的林巧,在一看到她显然已经没病没痛,而且还有旺盛精力和人练习对骂技巧的娘亲后,就在顿时间明白了所有事情的真相。 太好了!这会儿她的精神全恢复了,力气也上来了。 让她想想,等一下她是该从最亲近的人先宰,还是从一向待她不薄的姑婆、二姨那里开杀戒好? “呃……对……对啦!就是你姑婆我嘛,从我那儿提了上好的补品和药汤来,所以你娘她当然就可以好得这么快喽,呵呵呵……”背上的冷汗大概是让这小娃子磨刀霍霍的眼神逼出来的。王婆子对付那班姑娘们的手段只要一遇上林巧就没辙。 “姑婆,您要不要先把脸上的汗擦擦?妆糊了。”没待她反应,林巧已经把视线瞟向另一名帮凶:“那二姨呢?你该不会要告诉我,因为你一来就替我娘开坛作法,又烧了十八道符纸化水让她喝下,所以她现在才下得了床吧?”她突然露了露齿笑——比她二姨笑得还邪的那种。 陈嫂却立刻点头如捣蒜,显然她才正在绞尽脑汁准备应考哩。 “对对对!就是这样!没想到巧儿你这么聪明,一猜就猜中了你二姨我就是用这招捉走了附在你娘身上的邪神,让她立刻恢复健康的……”一时得意过了头,她竟忘了眼前的危机,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夸起自己行遍江湖的法术。“你也觉得二姨我很厉害对不对?告诉你呀,你二姨我最厉害的还不是这个。三个月前呀,东街的郑老爷请我去他的宅子惩治那些邪魔歪道的,你都不知道,那时我才一走进那宅子呀……” 完全无视两旁的林妈、王婆子不顾生命危险地对她甩眼暗示加扯袖子,陈嫂一开话匣子就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直到这时,一声冷哼才终于令她戛然而止—— “二姨,那我建议你,现在就先去画三道符。”林巧皮笑肉不笑地直盯着她。 “现在?为什么要我画三道符?是谁要用?”陈嫂一时反应不过来。 倒是一旁的凶手和帮凶一,都忍不住同时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冷颤。 完了!她真的生气了! 林巧忽然对她仍处在不知大祸临头状态中的二姨亲切地笑了笑,然后善尽了为人晚辈提醒的责任。 “三道符,你们三个一人分一张不就是?而且你最好不要保留地使出看家本领哦,我看就画那种可以保证平安的吧!二姨!” 廊下,一名布衣却不掩丽质天生的少女手中正熟练地做着针线活儿,不过她的眼睛倒不时望向院子中的另一个人。 “然后呢?你就真的整整三天不跟你娘说话啦?”她摇头好笑地。 院子中,正卷起衣袖向井中打水上来的,也是一名看来和廊下少女年龄相当的女孩。只不过,那打水的少女相貌看来比她普通多了,而且身材也稍圆稍矮,不若廊下少女的窈窕动人。两相比较下来,那廊下少女自然更显出色。 阳光下,那打水少女出来的肌肤,显然也比不上那美貌少女的晶莹白皙。可奇怪的是,她那身微呈蜜色的健康肤质,倒反而让人有种想上前弹触的冲动。 “我最痛恨的一件事,就是被欺骗!”林巧将从井里拉上来的水注进圆桶中,接着再继续重复打水的动作。对于力气惊人、也习惯包办下家中所有粗活的她来说,这点小活当然不算什么。 “我觉得,你娘为了你倒是用心良苦……”廊下少女,也就是住在隔壁、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楚心慈,忍不住为林妈说好话。 三天前,林妈和王婆子、陈嫂联合用计编了林巧再次乔装当媒婆的事,楚心慈早已经听林巧说了。当然,她也知道林妈最近可不太好过……唉!为了让女儿愿意接下她最得意的工作,她可真煞费心思啊!偏偏,巧儿不但对她娘的安排没兴趣,甚至还想尽办法百般逃避呢! 林巧就是讨厌媒婆——不!与其说她讨厌“媒婆”这个角色,倒不如说她真正讨厌的是媒婆所做的事。 在这个时代,无媒不成亲,媒人就是包办婚俗的关键人物。只不过,这媒人若是不禀着良心办事,或只为了索取斑额的谢媒酬金,而信口雌黄造成女嫁错郎而抱恨终身,这样的媒人简直可恶透顶;也难怪世人将“媒婆”归进不入流的行业中。 而偏偏,她娘虽然是这城里城外最红的媒人婆,可因为爱钱和爱占便宜的心性使然,只要收到谁给的银子多,昧着良心的事,她也几乎没有做不出来的…… 她是个好娘亲、好家人,不过她肯定不是个大善人。 或许这是她身为一个丈夫一离家便音讯全无、却仍必须独自抚养幼子长大成人的女人生存在这个世间对自己最有利的手段,林巧也体谅娘亲在这方面的苦处,可是她却绝没有走上和她娘相同路子的打算。 也许是从小就跟在娘亲和那些也有着特殊职业的姨姑婆身边久了,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人生戏码在她眼前上演,所以她最拿手的本事就是观察人和扮演人——而惨事也是从她五岁那年,学着她娘维妙维肖的媒婆样向人天花乱坠说媒的精华片段一字不漏地重演,又恰好让她娘给撞见后开始。 据她娘后来对她说,娘当时简直只有“叹为观止”四个字可以形容!于是接着,训练她成为娘的媒婆接班人的计画,立刻挤下娘以赚钱为第一的目标,荣登宝座。 当时小小年纪的她,自然不懂得分辨喜恶。做娘亲的给她背书念字、陪她玩游戏,她当然开心得很,完全不知道人家学堂背的是唐诗、念的是三字经、玩的是踢球子,可她不一样,背的是祝贺辞、念的是婚礼颂、玩的是媒婆说亲戏。 为娘的把传授她媒婆技能当这一生最重要的事,并且乐此不疲。不过等到她稍懂人事之后,却说什么也不愿再碰了。于是她那不肖娘为了让自己后继有人,从一年前开始就使出所有绝招逼她上阵—— 第一次是闹上吊,她一时不察,只好化身为媒。因为有了第一次的开端,接下来的第二次、第三次,她娘又各自使用不同的伎俩让她不得不以娘的远亲之名继续扮演了多日的“乔媒婆”…… 而她始料未及的是,她这假媒婆不但没人识破,还频频让亲家赞赏她这个乔媒婆。 就是因为踏出了那个错误的第一步,她也才会有接下来的第二次、第三次…… 不过被骗多了,她总算也察觉了不对劲。终于在一次识破了不肖娘的计谋后,从此开始了母女俩之间的大斗法。 自从那一次之后,只要牵涉到媒人的事,她对她娘的所有手段已经不为所动,也因此她没再客串媒婆过。只是没想到,三天前她竟又被她娘联合二姨、姑婆她们设计了一场…… 林巧将两个木桶注满了水,回头瞥了廊下的楚心慈一眼,就坐下来开始她洗衣服的工作。 “我想我娘大概又拉着你说了什么话了,是不是?”她的气其实早消了,只是总不能让她那娘在每次骗了她之后都还很好过吧?哼哼! 她用力地搓着手上的衣服。 楚心慈看着她的动作却以为她还在生气。 “呃……刚刚……你娘也没对我说什么……她只是对我说她要去城外找人,也许明天才回得来,所以她要我有空过来同你作个伴。”楚心慈稍保留了林妈要她在巧儿回前多替她说些好话的事。 呵呵……看来林妈也自知理亏,对不起自己女儿了。 畏罪潜逃啦?还是已经不敢再吃她这三天精心烹煮的“美食”了?林巧的嘴角微弯。 洗好了衣服,再俐落地晾好,林巧走到了正专心地低头做着针线的楚心慈身边。 她坐下,静静地看着好友的一双巧手。忍不住地,她翻了翻自己的手瞧了瞧。 “你看,老天爷就是这么不公平,我这双做粗活的手从来就没变细过,可是你呢,在你家做的也不比我少,怎么你的手还是漂亮得像水做的似?真讨厌!”她似真似假地抗议埋怨着。她一向羡慕心慈的美丽,而她呀,这辈子大概也只会是平凡的粗丫头一个。 楚心慈放下针线,突然对林巧一笑,可她的笑容里却含着很大的苦楚。 “我倒宁愿我的手也同你一样,我的人也能同你一样快活……” 林巧蓦地握住她的手,眉眼间迅速染上一层冷色。 “怎么了?是不是你爹又喝醉打了你?还是你哥哥又借故找你出气了?” 楚心慈秀眉忽地蹙起,她反射性地缩了缩被林巧握住的手。 立刻地,林巧心一动,她把楚心慈的衣袖往上拉。只见楚心慈原本雪女敕白晰的两只手臂上已呈现出一块块骇人的瘀血,一看就知是被人用力抓掐过的。 “该死!这是哪个三八羔子弄的?是姓楚的那个大王八羔子,还是姓楚的小王八羔子?”林巧立时怒火中烧,她瞪着楚心慈大声问。 楚家除了楚心慈,简直没一个好东西。林巧和楚心慈从小一起长大,她已经不知道几次惊见楚心慈身上的惊人伤痕了,也不知道几次冲动地去找那一对狗父子理论,偏偏她冲动的行为,每每换来的是事后楚心慈被修理得更惨,弄到后来,看不过去的她也只能改以暗地里找法子替好友出气…… 林巧生气了! 楚心慈却反捉住了她的手,不让她冲出去。 “巧儿,我的手早就没事了,况且我爹他只是一时力气大了些而已,真的。”她可以承受,只是不愿好友因为她再费心费力。 “是你爹?”林巧的眼睛亮得吓人。 “巧儿!”楚心慈连忙再捉紧她,怎会不知道巧儿一向对欺负她的人不善罢甘休的——尤其是对打她如家常便饭的亲爹与兄长。 老实说,楚心慈很庆幸自己还有林巧这个知心好友,不过,她有时却又得为林巧偶尔会有的危险举动担心。 林巧对她笑了笑——那种令她看了会心惊胆跳的笑。 “放心,放心!我知道他是你爹,我一定会对他稍微手下留情的,就像以前一样……” 棒壁的大门前停了一辆大马车。 正要出门的林巧,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它。 咦?是谁来啦? 不能不怪她好奇,因为这座只和她家隔了一面墙的大宅子,这一两年只有颜伯和另外两个下人住着,她可从来没见有人来拜访过。而颜伯和另外两人,原本也就是这城里的人,他们受人雇用看管着这座大宅子,不过就连他们也只知道这宅子是北方一名商人买下,好做为到此地游玩时的栖息之所,至于这宅子的主人是谁,他们却是见也没见过。 难道是宅子的主人终于出现了? 马车可能也是刚刚才停下,所以不管林巧好不好奇,这时她也见到有人从马车上下来了。 车座前,一个看来是小厮模样的少年跳下车,立刻跑到紧闭的大门上用力敲着;车夫也趁此安抚着马儿。 接着,就在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的同时,坐在马车内的人也掀开后方的帘子下来了。 林巧一见到那人,竟不由得眼睛一亮! 那是一个男人。一个相当好看的男人。 不瘦不胖,适中的身材穿著看来相当舒服却不一定会是最昂贵的衣料。男人的五官给人刚毅的感觉,不过他那双简直像明亮火种的眼睛偏又温和得令人起疑,尤其是他唇边此刻扬起的那抹笑,似乎带着明显的莞尔…… 林巧突然回过神,这才终于惊觉,她看着那个男人,而那个男人也正看着她。 他就站在那里看她,而他脸上那抹笑意显然就是因为她。 被捉到啦! 林巧明白自己的窥视让他发现了,可她的心倒只跳快了一下。 回他的笑以耸肩、皱鼻,她手上继续她的动作—— 拉上门板、上锁,转过身、走人—— 即使身后清楚地传来一声轻笑,她还是有办法镇定地走她的路。 只不过,就在她即将自他眼前完美地退场之际,却该死地在这最后一刻教一颗小石子给毁了,脚心一下刺痛,她一怔,接着左脚跟着绊上右脚 “哎哟——” 第二章 “啊!痛痛痛……轻……轻点……”哀号声一点也不客气地谋杀掉原本就不存在的娴静形象。 “好好好,我轻点,我轻点……”一只持着药膏的手僵在半空中。“不过女儿呀,我刚才好象都还没碰到你的伤口呢!” “你还没碰就这么痛了,要让你碰下去我不就没命了……”受伤的人最大。 “那……那怎么办哪?”做娘的为难了。 “我来吧!”比之伤者哀号更不客气的男人声音异军突起。不过才一霎时,药膏已被转手,然后直接投奔它应该去的归处——林巧的左脚踝。 简单、迅速、确实! 这不就搞定了! “唔……你你你……你……”一时傻了眼的林巧,总算有机会发指那名劣徒。 热……热……热!痛痛痛…… 懊死地又热又痛! 而那恶徒正微微笑着的男人,此刻显然没空理她。 “好了,这位大娘,你不用担心,刚才大夫也说了令千金的脚只是轻微扭伤,现在药膏也贴上了,我想她过两天就又可以走路了。”他好心安慰着伤患家属。 “公子,谢谢你,”家属答礼。幸好有你刚巧在现场,不但送了我女儿回家,还立刻请来大夫,否则她以后说不定就变成跛子了。” “娘,你在说什么啊?”主角出声了。 “这没什么,我不过帮上一点小忙而已。”英雄谦虚得很。 “对呀!要是没有他,我也没事。”不承认被救的人立刻发出严正声明。 “公子,你直是太客气了……” “哪里!既然令千金已无大碍,那么我就告辞了。” “唉呀!我的另一只脚好象也在痛了……” “公子,让我送你。” “……” “不用麻烦大娘了,我说过我现在就住在隔壁与你们为邻,走两步路就到了。” “那还是得送送公子才行呀……” 两人就这么边说笑边走出门,兀自留下没人理会、一脸抽搐的女主角。 林巧,在半个时辰前,陷入了难以只用“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来形容的窘境中。总之,她林大姑娘是糗大了! 走路能跌个狗吃屎对她来说还不算什么,不过如果是在旁人眼睁睁的注视下呢?哼哼!而且让旁人看到也就算了,偏偏那个“旁人”还是引起她发生惨事的元凶! 那个叫傅……什么来着的男人,肯定不懂什么叫非礼勿视、非礼勿笑、非礼勿动手!因为她跌跌时,他不但没当做没看见,还笑得最大声;再加上刚才他粗鲁地直接对她扭伤的地方那一压…… 啊……痛! 林巧的脸突然皱成一团,看到了她左脚踝贴着的一块药膏。 好-很好!反正他们现在是邻居嘛,她要“非礼”他回去,还怕没机会吗? 她的嘴角忍不住扯出了仿照她二姨,却青出于蓝更胜于蓝的阴恻恻微笑。 不过,就在这时,送客返回的林妈,显然正处于高度亢奋状态中,因而没注意到自家女儿那实在称不上和善的危险表情。 林妈还没踏进门,那响如洪钟的招牌大嗓门就先冲进来了—— “巧儿啊,你娘我已经打探出来啦!咱们这邻居傅公子,从今天开始至少会在这里住上个月,而且他还说他是带着家人一起过来的……”林妈圆滚的身子已经一蹬上了椅子,猛灌了一口茶,她才又继续口沫横飞地说着她刚从她们这位新邻居口中挖到的最新消息:“不过他带来的不是他的家眷,而是他一个小弟……巧儿,你听听,他说他还未成亲呢!这傅公子生得一表人材,竟然到现在还没看上个姑娘家,我看哪,准是他们那边的媒人婆太差劲了,要是让我这林媒婆出马啊,嘿嘿嘿……”她已经在蠢蠢欲动了。 “你不是告诉心慈,说你去城外找谁,明天才会回来吗?”林巧浑若无事的声音不冷不热地横生响起,适时打断了正陷入自吹自擂状态中的老娘,也顺便让她记起一点什么事。 仿佛被浇下一盆冷水,林媒婆猛地住嘴,也是在这时,她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忽地一下起身,林媒婆以她的身材向不可能挑战——迈长了圆胖胖的腿,三两下就跨到女儿正歇着的床边,“啪哒”一声坐下。她突然抓住了林巧的手,细细小小的眼睛几乎立刻泛出一缸感动的热泪…… “女儿啊!你总算主动跟娘说话了,你体谅娘的苦心了对不对?从今天起,娘也不用再吃那儿鬼东西了对不对?”恶!想起这几日来那些粘粘糊糊的东西,她依旧心有馀悸。每日只要惹火她这宝贝女儿,包管她的肚子先遭殃;不过即使如此,她可还是不会放弃她的传业大计。 唉!看来下次又得想别的办法啦。 林巧又哪会不知道,光用这些小招数就能让她娘打退堂鼓是不可能的。 “我要你发誓,你不会再骗我去当媒婆!”她发狠了。 林媒婆只迟疑了不到一刹,立刻笑眯眯地答应:“好!你娘我发誓,要是娘我再骗你,我就……我就……嘴歪舌烂!这样行了吧?” 要一个专靠一张嘴吃饭的媒婆嘴歪舌烂,算是最恶毒的诅咒了。 不过,要从一个专靠那张嘴吃饭的人的语中挑毛病,那可得有很高深的道行才行。 林巧又不是不明白她娘。只是从她的话里一时也找不出破绽,所以她只好点头。 于是,各怀鬼胎的母女两人终于再度握手大和解。 “我本来是要去城外道观找你二姑没错,不过刘老爷子突然派人找我过府去说一件亲事,所以我才又回来了……”说到本业,林媒婆细小的眼睛突然圆睁了起来,更何况找她的东家可是城里最有钱的刘老爷子哩!要是这事谈成了,她这包媒婆礼肯定可以让她一年不愁吃穿。 林巧当然知道刘老爷子。城里那个最有钱,不过也是为人最刻薄的刘理光。 林巧对那老头子的事可没兴趣。就算他要娶小老婆,还是逼良为娼,那也不关她的事。 “喔。”她一点也不热中地回她那正一脸算计的老娘。一手撑在床缘,打算下床。 她的脚现在好象好一点了,她可还有一堆工作等着她做呢,哪有空躺在床上当千金小姐。 看到她的动作,林媒婆却立刻压住了她。 “喂喂,巧儿,你要做什么让娘去就好了,你别乱动啊!”她紧张了。 “我要去后面把柴捆好。”林巧双手环在胸前,凉凉地看着她娘。 “呃……这个柴……暂时让它放着也没关系吧?”有点为难。 “厨里的大缸也得添水了。”第二道工作。 “水呀……不是还够用吗?”吁着气。 “后院晾衣服的架子有点不稳,也得去钉好。”再来。 “那个……我去叫巷子口老谭来弄就行了。”笑了。 “还有,我前些天弄的腌菜应该要捞起来了。”接着。 “腌菜啊……”吞口水的声音。 趁机拍掉老娘放在她身上的肥手,林巧用她那只没扭伤的脚踏下床,然后忍痛认命地开始一拐一拐朝门口的方向跳。 “娘,你还是去忙你自己的事好了。幸好我不是手废了。” 别指望她娘啦!打从她懂事以来,她娘在家唯一会动手的事,就是动筷子。也好在她很久以前就不期望她这老在外奔波的娘亲下厨,否则她早不知饿死在家里哪个角落了。 瞪着女儿努力跳着脚离去的背影,可怜当娘的却一点忙也帮不上…… 突然,林媒婆脑中灵光一闪!!她高兴地一拍掌,接着开始费力移动她福圆的脚往门外跑。 “哎呀,我怎么忘了应该请大姑来看看巧儿才对,要是她来,巧儿肯定明天就好了……” 这下为娘的,总算可以在女儿面前继续抬头挺胸了。 日头将落。 好不容易,林巧从姑婆那里月兑身了。 用没有提着一堆零嘴的左手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她微皱眉,迈动着两天前差点毁在大姑姑魔掌下的脚。幸好当时她说什么也不让大姑姑把那两团不知道什么鬼玩意的东西抹上脚、吃下肚,要不她现在说不定真变跛子了。 别人敢信她大姑姑那一手医术、敢吃她卖的药,她却从小到大已经不知道为此吃了多少苦头了。虽然也不是每次都无用啦,不过她现在宁愿狠心面对大姑姑可怜哀怨的眼神,也绝不心软让她碰。 开玩笑!她姑娘的命也只有这么一条! 呼!有人关心疼爱当然好,不过偶尔就是有点麻烦。 就好比她这姑婆要她接管百花苑?免了!要她弄垮它还比较快。而且她看起来像鸨母吗? 扁家里一个非要她继承媒婆大业的老娘就够她头大了,要再加上这些姨姑婆婆们的杂业,她就不只头大,而是头爆啦! 突然,前方传来的嘈杂声让她收回心神,跟着停下脚。 也就在这时,在她前面有两个人影往她的方向匆匆忙忙地跑来…… 近了,她才看清楚是一对年轻男女。 两个人似乎正被什么人追着。手牵手地跑到这小巷子里好象就已经快跑不动了。就在两人与林巧快错身而过时,那拉着女孩跑在前头的年轻人突然停下,很快打量了四周一眼后,似乎有了什么主意,可当他准备要带着两人躲藏起来时,他略显顾忌地迅速瞥了这巷子存在的唯一外人一眼—— “请你……就当做没看见我们吧!”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很快地对站着不动的林巧请求。而时间也不容他考虑是否能信任这圆脸少女了,他说完不待她回答,一咬牙就拉着惊慌失措的女孩,双双躲进了旁边一排人家正铺晒着菜心的矮架子下。 而就在他们刚钻进架子下的同时,巷子口正好有两三个拿着木棍子的人跑进来了。 三个家丁模样的男人很快地跑过,不过,跑在最后的一个人显然有些小心。他突然停下脚,又转回林巧面前,精明地打量着她。 “喂!小泵娘,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男一女跑到这方向来?”他问。 林巧,眼里闪着亮灼灼的光。 她慢吞吞地回:“有啊。” 气氛乍地紧张起来了。就连前面那两个男人也突然住脚,转过身来。 林巧倒灵敏地听到那架子像被撞到地轻“吱”一声。不过这三个人竟都没注意到,唉!差劲! 她笑了笑。 “你们要找那个驼背的老公公和拄着拐杖的老婆婆对不对?”她指了指巷子出口的右方:“我看他们往那边去了,才刚过!” 她还没说完,那间话的家丁已经啐了一口,连同其它两人转身就跑。 “什么老头子、老太婆?走了!” 三人很快就跑出这条巷子。 一会儿,那躲藏着的两人也爬出来了。 就近在咫尺的男女,自然将刚才林巧与那三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两人一出来,马上感激涕零地对她躬身道谢。 “小泵娘,你真是我们的活菩萨,请受我们一拜……” 林巧向后退了一步。她可不习惯这种场面,更河况她又没做什么,不过提供两句不实的情报而已嘛。 “别别别,我看你们还有时间在这里拜,倒不如赶快想办法继续跑你们的吧。”她转身走人。 不用好奇、不用问啦,在她看来,这一对年轻男女八成是打算私奔去啦,要不两人干嘛带着包袱?要不又怎么会被追? 两个年轻人相视一眼,显然也知道眼前最迫切的问题就是这个。 对着林巧慢慢走开的背影又一揖身:“小泵娘,大恩不言谢,有缘再见,我们定当相报!”朝她许下重诺,两人也快速转身,继续朝他们未知的下一步奔去。 对于林巧来说,这事只不过是她人生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所以她转眼间就忘了。 一回到家门前,她还是忍不住朝左边瞧了一眼—— 老实说,她还真是不习惯一向幽暗的那户大门前挂亮了灯呢! 自从两天前那姓傅的男人搬进去,一到了傍晚,颜伯就知道要把灯烛点亮。算是表示他们这宅子的主人已经回来了吧? 暗行云。 啧!幸好他这两天没再让她遇上,否则他惨了! 哼!每回看到隔壁宅子就忆起跌跤之耻,林巧哼了一声就进了自家门。 一进门,她立刻开始动手准备等一下要吃的晚饭。至于她娘呢,现在则不知跑到哪户人家家里去串门子还没回来,所以家里可安静得很。 不过一直等到她弄好了饭,又另外做好了其它工作,她那娘还不见人影时,她只好自己先行吃饭,不等娘了。 她早习惯常常一个人在家、一个人吃饭了。 稍夜,林巧搬了椅子到后院坐下,就着明亮的月光,她开始缝补她娘前阵子不小心被狗儿咬出了一个洞的衣衫。 夜,很寂静,直到一阵低低细细的说话声顺着风向传来…… “……”低沉温和的声音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接着另一个又快又急、尚未完全月兑离童音似的男声也在应着。 林巧忍不住歇下手,侧耳循着说话的声音找去。很快地,她发现说话声正是来自只有一墙之隔的人家—— 不就是刚进驻主人的傅家? 林巧知道隔壁对着她家院子的那地方,刚巧也是他们的庭院。因为她早已经把隔壁家的园子逛到不想再逛了,所以当然知道,至于她是怎么有办法到人家家里的园子去逛嘛…… 嘿嘿!秘密!总之不大光明就是。 她凝神倾听。 认出来了,那个挺好听的声音,不就是两天前见过的傅行云的…… 林巧突地撇撇唇。嗯!她一定是错乱了,竟然会把那痞子恶徒的声音冠上“好听”的赞美辞? 懊死!可她还是终于忍不住叹气了。 好吧!她不得不承认,就算她讨厌那傅公子,不过他的声音真的好听就是了,比起另一个尖女敕急锐的嗓音,他的听来是舒服多了。 一个是傅行云,那另一个人又是谁呢? 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一个感觉起来就是在安抚,而另一个则充满了抱怨不安。 真的,林巧也不想当个偷听狂,只不过他们就要勾引出她人性中邪恶的一面,那她有什么办法? 耸耸肩,林巧一点也不想当圣人。况且,她不过是在自家院子移动,那也算不得犯法吧? 把手上东西慢慢放下,她站起来,舒了舒腰,接着一副泰若无事状地“散步”到墙角那一边去。 就在林巧终于“踱”到了那一面墙边时,却惊讶地发现刚才一直说话的声音消失了。 不死心地,几乎将耳朵贴上了墙,她这才终于隐隐约约地听到似乎愈来愈远去的声响。很快地她就明白了,看来人家是离开那院子进屋去了。 唉!可惜! 这一夜,林巧总算见识到了自己的贴壁功丝毫不逊色于她娘! 昨夜很晚才回家的林妈,一大早就又被人请出门。 是刘老爷那边派来的。 送了娘亲出门,林巧也顺便上街去搜搜逛逛,买了一些家用的东西,又替她娘上布庄裁了方料子,这才满意地返回家去。 “巧儿,你可终于回来了!” 林巧还没接近家门,就看到原本在她家门前跳上又探下的人影立刻转身朝她喊着。 “颜伯?你找我?”看清楚是谁,她有些惊讶了。 棒壁大宅子的管家颜伯,竟一大早守在她家门前。 颜伯原来焦急的神情在看到她出现后,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对不起,巧儿,是这样的,我家小少爷刚才不小心把风筝飞落到你家院子去了,他……他一直在等我替他拿回去……”颜伯忍不住吁了口气。 “小少爷?就是那个傅公子的弟弟吗?”第一次听到这称呼,林巧立刻联想到曾听她娘说傅行云是带着弟弟一起来这里住的事。 问话的同时,林巧也边俐落地打开了自家的门。先把买来的东西放到桌上,她一点也不罗嗦地领了颜伯向后院走去。 “是啊!大少爷是带着小少爷一起来的。事实上,大少爷是带小少爷来这里养病……”颜伯并不是嘴碎的人,只不过对象是就住在隔邻、而且还常常会碰面的林巧,他也不免多话了点。 “养病?那个小少爷生了什么病?”林巧好奇心被勾起。也许昨夜和傅行云在说话的人就是那个小的。 很快地,两人来到了后院,也立刻一眼就看到了一只绘着蝴蝶的小风筝正孤零零地躺在林巧种着青菜的小菜园上。 林巧走过去把它捡起来,轻弹掉上面的泥沙再将它交给颜伯。 颜伯高兴地点头道谢。 “小少爷他呀……唉!说起他呀,年纪那么小就遭受到那样的厄运,他也真是可怜……”一说到那小少爷的情况,颜伯的表情不由得凝重了起来。“啊——他还在等着呢!巧儿,对不起,下次有时间我们再聊,我先回去了。”看到手中的风筝,颜伯顿时想起自己的任务,只好匆匆挥别了林巧,赶紧向大宅子跑去。 留下一头雾水的林巧。 生病?可怜? 敝了!她昨夜听到的声音明明就是一副元气十足、精力充沛的模样呀…… 那么,那个傅家小少爷究竟生的是什么病? 突然,林巧甩了甩头,叉起了腰。 算了,管他生病,还是要去掉半条命,反正那也是他家的事,她想那么多做啥? 堡作了,工作了! 接下来的时间,林巧开始了她一天的例行工作。不遇偏偏,她的工作三番两次被打断…… 罢开始,她在汲水,突然“咻碰”一声,院子平空掉下一颗小球,她走过去捡起,视线直觉眺向隔壁。 丙真没一会儿,邻宅的颜伯又匆匆跑过来了。 “对……对不起!是不是有颗红色的小球儿掉在你家这里……”颜伯气喘嘘嘘。 挑挑眉,林巧把球给他。 第二次,不过才半刻后,一本小册子越墙而来,这回直接压扁了菜圃里的两株青菜。 林巧慢慢放下手上晾着的衣服,慢慢朝凶器走了过去。 很快地,隔壁又来人讨东西来了,只是这回换了别个下人。 林巧对他指了指被压垮的青菜,这才把东西还给他。 以为这样就没事了?还没结束呢! 接下来这次,就见一只靠枕直接掉进她家的水井里,再来,一把木棍则差点击中她…… 这么一来,林巧眼里迸出的火光足以把来讨东西的人烧死在当场了! “对!对不起……请问……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把小木棍?”大宅的家丁一看到林巧的表情差点就要抱头窜逃了。 掂了掂手上差点杀了人的木棍,林巧扯开了一个阴森森、寒飕飕的笑。 “你说的,是不是这个?”她眯了眯眼。 吞了吞口水,家丁识相地悄悄退后一步。“呃……是……就是它……” “但东西是你丢过来的?”不怀好意。 家丁立刻用力摇头赶忙撇清。“不是,不是我!是……是我家小少爷……” 林巧眼中凶光大盛。冷哼了声,东西也没还他,她一把抓起了地上的柴刀就大步往外走。 而吓了一跳的家丁则赶紧跟着她,边喊着:“林姑娘,你……你想做什么?” 没回答,林巧直接杀到了隔壁家的大门前。 “叫你家小少爷出来,说我亲自送还他东西。”林巧对那来讨棍子的家丁这样说了。 家丁模不清她想做什么,战战兢兢着:“呃……可不可以让我……拿进去就好了……”害怕地直盯着她拿在手上的柴刀,吞了吞口水。 邻居当了这么久,他又不是没听人说过,这林媒婆家拥有一堆奇奇怪怪的亲戚,所以,若不小心惹火了这林家的姑娘,可得小心说不定随时会被施咒、下药,外加可能糊里糊涂被卖掉……不过撇开林家那些奇异的家人不说,这林家姑娘看来圆圆小小、平凡得不引人注目,可如今见她这架势,竟有种让人不敢小觑的感觉。 尤其是这会儿,她只把眼向他一瞪,他就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被她手中的凶器狠狠劈了一刀了。 不等林巧回应,他又咽了咽口水—— “我……我马上进去……我去问问……你先等等……”先保命要紧,他决定进去推个挡箭牌出来再说。 逃进去了! 林巧冷眼看着那家丁简直是挟着尾巴窜逃进宅子里的龟样,心里不由一阵痛快。 哼!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啦! 有一个傅家大少爷“珠玉”在前,看来这傅家小少爷也差不到哪里去…… 亏她初时一听到傅家小子有病,还稍稍给了他一点同情心呢!去!当她没良心好了! 垂眼看了看手中的木棍与柴刀,她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恶作剧的表情…… “咦?巧儿姑娘?是你?” 突然,身后一个惊讶带笑的低磁嗓音响起。 林巧很快地转过身。接着,她直接与这宅子的大主子面对面。 是傅行云没错。 一身轻便整洁的傅行云带着一名随从,看来似乎是刚散完步回来。 仿佛永远带笑的一个男人、仿佛永远舒泰自在的一个男人,就连一向善于观察人脸色的林巧,也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他除了愉快还是愉快之外的另一种情绪。 看来,这男人不是擅于伪装,就是他真的很愉快。 林巧可还没遇见过这种人。 “傅公子,好久不见了。想必您在这里生活得很开心。”她皮笑肉不笑。 暗行云倒给了她一抹真诚和煦的微笑。 “这附近有好几处风景美如仙境,空气也很好,来这里几天,我睡得好、也吃得好,确实开心极了,多谢你的关心。看来……你的脚也好了”莞尔的神情从他眸中一闪而过,就连林巧也没捕捉到。 “托您之福,本姑娘现在已经能跑又能跳了。”林巧微咬着牙。 “那就好,那就好!原本我还打算今天过府探望,既然你已经康复了,那就好……”他这时终于表达了适度的关切。“我可不可以请问一下,你一手木棍、一手柴刀地站在寒舍门前,莫非是有人要倒霉了?” 说到这个…… 林巧的唇角突然阴恻恻地牵了牵,不过她还没说话,身后已经传来了开门声。 “咦!大少爷……大少爷回来了!”这回出来的是颜伯,身后还跟着刚才进去讨救兵的那个家丁。两人没料到一开门会见到一早就出门的大少爷,所以一时都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当然,他们也没忘记还等着给答复的林巧姑娘。 颜伯忍不住觑了娃儿手上的“武器”一眼—— 这……小少爷不会是要被宰了吧? 暗行云没错过这两人溜向林巧时的心虚神情。 “巧儿姑娘,既然你都来了,何不干脆进来坐坐,也好让我略尽屋主之谊?”不动声色地对林巧微微一笑,他开口邀请她。 “呃……大少爷……” “好啊!” 颜伯迟疑的声音和林巧过于轻快的答应声同时响起。 看也没看颜伯两人一眼,林巧直视向博行云,圆圆的脸上泛起了甜甜的笑。 “太好了,我正打算顺便拜访一下贵宅的小少爷,既然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 余音一句,明明依旧女儿气得很,可颜伯和那家丁却不知怎么地,头皮麻了一半。 而傅行云呢,嘴角微扬,表情隐约有着兴致盎然…… 小桥、流水,假山、红亭,一座富贵人家花园该有的布置,这里样样不缺。不但如此,这花园还更见精致细腻,显见这园子的主人拥有超凡的品味。 而此刻,凉爽舒适的亭子下,正或坐或站着两三个人。 两个小厮为了半躺在榻上的少年,可更是忙坏了只见一人忙着伺候少年吃东西、又要说笑话;而另一人则努力捡回他随手把玩随手丢开的东西,林林总总的,球、毽子、书册、方块木…… 总之,他榻边的小桌上什么玩意儿都有。甚至他偶尔兴致一来,要练练臂力地把手上东西向外远远地一抛,那也不是没的事。 就像现在,转了转手中的折扇,似乎又失了兴趣。拧眉想了想,少年突地做了做手势,接着奋力把扇子丢向最远的那一头—— “请问小少爷,您还要不要小的再去隔壁家把东西拿回来?”一声问句很自动自发地接上。 “当然要!”一句话,想也没想地叱回。 众人同时一怔! 少年猛地察觉了不对劲——是谁抢了他的词?而且这声音怎么凉得让人起鸡皮疙瘩,还是个女人的声音? 不但是他,连同身边两个忙得满头大汗的小厮也突然转过头了—— 只见就在他们后方,一行人已经走近亭子这里了。有傅行云、管家颜伯、两名下人,还有! 不对,这走在最前面、脸圆圆的丫头,好象不是府里的下人……尤其,她一手一个正各握着刀子和棍子,再搭以她不善的表情…… 想当然耳,刚才出声的是她。 莫名其妙的少年突然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大哥,你回来了!” “大少爷!” 瞪了那古怪的丫头一眼,少年傅少峰忙不迭甩去浑身的不对劲,直对兄长招呼。 “我带了一位客人来……”傅行云悠悠然地步上了亭。 “是她吗?”再瞧了她一眼,傅少峰忽地觉得她手中的红柄木棍子似乎有些眼熟。 踏前一步,林巧自己来了。 “承蒙小少爷常派人到小女子家『走动』的盛情,小女子若不亲自来小少爷家走一趟那怎么行?小女子姓林,单名巧,见过小少爷了。”林巧朝他笑了笑,同时,突然将手中的木棍稍移上前,笑容甜腻得让周遭的人忍不住头皮发麻。“想必颜伯他们不好意思告诉你,小女子便亲自上门来奉还小少爷的东西了。来,看仔细,这是不是小少爷您的木棍?”她把木棍再递前一点。 暗少峰听她这么一说,总算也认出来了。 “是我的没错。原来你是住棒壁的——”他一伸手就要拿回木棍。 林巧却立刻缩回手,以致令他冷不防扑了个空。 “看来木棍真是您的,那太好了。您等等,我立刻把它还您……”仍然笑容可掬的林巧边说着边蹲在地上。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把木棍横放在地,接着举起另一只手上的柴刀就劈下——只听周遭立刻响起几下短促的抽气惊呼。 “啪!啪!”两响,很快地,林巧已经动作俐落有力地将一柄木棍整整齐齐劈成了三段。 暗少峰早已面色难看着,而一旁的傅行云倒思深了眸。 林巧将分尸成三段的木棍抓起,接着起身,这才把它们通向傅少峰。 “哪!你的东西!”她不笑了。直盯着他的眼中闪的是凌厉、冷寒的光。 暗少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突地他惊怒之气一上来,一扬手就向她的脸蛋甩去——幸好林巧早有防备,在他的肩头一动时就知道该闪了,她赶紧向后退去;不过她倒没想到,即使她没退,那小子的巴掌也碰不到她。 因为,傅少峰的手还没到半途就被人截捉了住。 暗行云的笑早已敛去,他的神情沉凝肃穆地让其弟原本高涨的气焰霎时减了下来。 “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我教你做了错事不认错、我教你以暴力来解决事情,是不是?”傅行云淡然的嗓音却意外造成权威而危险的效果。 也在这时,林巧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这男人隐藏在温和笑脸下的,竟有如此迫人的气势。 看来,这男人果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哪!林巧突然想瞧瞧这傅大少爷究竟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暗少峰在兄长的三两句话语里,头已经愈垂愈低。 “大哥,对不起……” 低喃的认错声一出,令林巧还有点怀疑她是不是听错了。 忍不住直盯着那上一刻还嚣张得很欠揍、下一刻却温驯得可疑的小子,她试图想从他低垂的头顶上找出他使诈的迹象。 身旁的老大开口了。 “男子汉大丈夫,你敢做可敢当?”显然,最重要的是下文。 于是,接下来发生的事,终于令林巧不得不信,这小子如果是只耗子,那傅行云肯定就是把他制得死死的猫怪了—— 只见,傅少峰静默了一下,然后头抬了起来。 没了刚才的凌人气焰,林巧才突然发现,这小子其实倒长得挺好看的——他清秀漂亮的脸庞虽然微有挣扎的表情,不过他竟很快就甩开了。 “对不起,我不该把东西乱丢到你家去,我不该动手就要打人,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他干干脆脆地用他那双乌黑澈亮的眼睛直视向她。 虽然诚恳不足,不过至少良心还没被狗啃去,林巧脸色稍霁。而她也识时务得很,可不会真的以为是自己的理直气壮才赢来了道歉。 “算了,反正你的棍子也被我拿来当柴劈了,我们扯平了。”微狡诈地牵牵嘴角,林巧晃了晃手中的柴刀:“不过我这小家伙脾气不大好,下次要再有啥莫名其妙的东西飞过去,我也不敢保证我控制得了它……” 暗少峰一点也没掩饰他的情绪。他抿了抿唇,眼神一转,倔强挑衅。 “如果是我不小心把银子砸过去呢?” 接下挑战,林巧忍不住睨向身旁正挑了挑眉的傅大公子一眼,这才贼笑回应小的: “你想砸的如果是银子,我不反对,我想我这小家伙也是……”她提了提手中的柴刀。“小少爷,你尽量吧,不过那一样我就不奉还了。” “看来你也只是个见钱眼开的蠢女人。”小子打鼻子里嗤出了不屑。 “咦?那么看来小少爷一定是个品德高尚、视金钱如粪土的聪明人喽?”奉送闲言凉语两句。 还不到一口茶工夫,两人已经又处在针锋相对的状态了。 暗少峰自然不愿输给眼前这看来毫不起眼的乡下村姑了。 “哼!本少爷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然一点区区的小钱我又哪会放在眼里了?哪像你这没见过钱的乡下女人了!”只想狠狠教训她,他的姿态摆得可高了。 不过悲惨的是,他竟完全忘了还有旁人的存在——尤其是那全天下唯一制得住他的一个人。 “是啊,是啊!我这没见过钱长啥样的乡下人,又怎么比得过您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又没人管得着的少爷呢?”不怀好意地眯了眯眼,林巧搧风点火完,突然把目标向旁边一转移:“大少爷,您说是吧?” 原本洋洋得意的傅少峰这时才猛地一惊,同时头皮一阵发麻!他僵硬地抬眼看向他大哥…… “多谢你,巧儿姑娘,要不是你和舍弟这一聊,我这做大哥的竟还不知道他已经神通广大到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了!” 见识到这邻家小泵娘光靠一张嘴皮子就能把人撩拨到忘了自家祖宗姓什么的本事,傅行云真是佩服了。这会儿他把视线转向面如土色的受害者,虽然明白这小子只是一时被激到口不择言,不过要是能藉此让他收敛一下毛躁的性子倒也好。 一碰上大哥虽然笑着,却比冷下脸来更令人害怕的表情,傅少峰就孬得想逃。 暗行云只一伸掌就按住了他的肩头,彷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蠢动。 他对自家小弟轻轻一笑,笑得比平日更加温和无害、更加亲切宜人。 “看来我们兄弟俩也很久没好好聊聊了,是吧?” “大哥,我……”小弟头皮发麻。 “喂,你……”突然,一边的林巧出声了。她用着奇异的眼神盯在传少峰脸上。 “你看什么看?”傅少峰瞪她。 慢慢地,林巧的视线往下移;皱眉,又迅速看向他。 “是你的脚吗?他们说生病的,原来就是你的脚吗?”语出惊人。 暗少峰的脸色骤地一变。 “巧儿姑娘,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傅行云没答,却反问她。 “那么是真的?”林巧的反应是立即的。“我只是一直觉得奇怪,不过却又不知道奇怪在哪里,直到刚才我才发现,原来是你一直都没离开这张竹榻……”她的猜测不无道理。 “怎么?本少爷就喜欢这张竹榻不起来-又干你何事?”傅少峰被戳到痛处地激动了起来。 “是不干我的事。”林巧淡淡的。她转身就走。 “因为一年前的一场病才导致他的双脚无法行走,所以请你能原谅他的情绪不稳。”傅行云与她并肩而行,声音充满歉意。 林巧静默了一下。其实这真的不干她的事,可她还是不免为那家伙感到惋惜。 “他的脚没办法医治好吗?”她忍不住问。 “我也希望能替他找到可以让他重新站起来的大夫……”傅行云意味深长。 怔了一会儿,林巧才突然月兑口而出:“难道你们会来这里住就是因为……” “没错。”似已明白她想到的,傅行云点头:“就是因为我听人说这附近可能有高明的大夫可以医治好他,所以我才带了他来。一来是拜访那位大夫;二来也是想让他转换环境,也许这对他的身体有益……” 林巧不禁偏头看了傅行云一眼:“你这位做大哥的还更是用心良苦。” 不小心知道了这件秘密,下次再和那家伙对阵,看来她还是先让他一下好了……林巧心想。 第三章 “娘!你还好吧?”问了问还占着茅坑不放的娘亲的安危,林巧边把手上的一捆柴放到角落去。“我已经把小泵姑找来了。”她又朝茅房喊了一句。 “好……叫你……小泵姑再……再等一下……我就好了……”有气无力的垂死声调传出来。 林巧忍不住翻了翻眼。“再贪吃嘛!苞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林媒婆没有吃山珍海味、大鱼大肉的命呀!我看你要再不节制点,刘家再多跑几趟,茅坑有得你蹲的喽!” 遇上这人家请客绝不放过,非把自己撑个半死才算捞回本,而自己的肠胃却又老闹脾气的老娘这屡受罪又屡犯的本事,她还肯浪费唇舌说她老娘两句,算她侍母至孝啦! 茅房里正辛苦地与作怪的肚子奋战不休的林妈子,这下子可哼也不敢哼一声了。 念过了老娘一顿,知道娘一时半刻还出不来,林巧只好到前头去陪人一起等了。 “你娘还好吧?这样好了,巧儿,我这儿有药……”人称孙大娘——也就是林媒婆很久前就已守寡的小泵,一听林巧说了她娘的状况,一手就已经打开了随身带着的药箱,开始熟练地抓出几把药草出来:“这个拿去煎一煎,治泻月复很有效,保证药到病除,你快拿去帮你娘弄弄去。” 林巧把药草推回,对她小泵姑笑笑。 “小泵姑,你忘了?我娘她那毛病是老毛病啦,让她拉完了就没事了,你这药还是留着,我想一定有其它人更用得着。” 开玩笑!她也就这么一个娘! 鉴于她们母女俩早就决定要祸害遗千年的心愿,她们的小命绝不可能就此毁在那一把小小的药草上——别说她怕了小泵姑的那一手医术药草,她娘早年的惨痛经验也不比她少。 听来真怪是不?她小泵姑扛着孙药婆的药牌子行遍城里,外加方圆百里小村小镇,说真的,医也医好过不少人,可偏偏她们母女俩每碰小泵姑的药草一回,每每以悲剧收场;老实说,要不是够了解她小泵姑,她还直会误会她小泵姑一直想谋杀她们母女哩! “可是巧儿……”孙大娘还是觉得不帮上一点忙,可真对不起嫂子了。 林巧一边不动声色地替她把药草收回药箱里、一边给她最强力的保证。 “小泵姑,你真的放心啦,我娘她只是吃多了些,等一会儿就会好的啦。” “可她……”迟疑。 “欸……小泵……你来啦?”一阵气虚的声音随着拖步声插进来了。 厅中两人立刻一致转过头看着终于出现的林媒婆。 “娘!” “嫂子,你还好吗?” 回应两人的关心,林媒婆苦着睑,一手捣着刚休息的肥臀,就怕又刺激了它地慢慢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呼!老娘我差点就快没命了……”喘了口气,林媒婆原本的埋怨,在瞥到小泵的那只药箱子时赶紧改口,一张垮着的脸也立刻强撑起了笑:“不过现在还好,好多了……” “真的吗?嫂子,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我这儿有药。”孙大娘看她一睑青白,可真是不放心,赶忙嘱咐她。 林巧倒了杯水给她。当然知道她离“大好”可还有段距离。 “我知道,我知道……”抓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林媒婆拿出帕子擦擦额上的冷汗,急忙转移小泵的注意力。“对了,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件事想找你办……” “嫂子有什么事吗?”孙大娘还是直盯着她的脸色,籍以判析她的状况。 “是刘老爷子托我的事儿……”唔,糟糕!好象又想上茅房了……林媒婆努力暗撑着。“事实上……刘老爷子最近家里出了件不大光彩的事儿,所以他才请我找个药婆子去帮个忙……” “不大光彩的事儿?”孙大娘的神情看来已有些会意了。 “刘老爷子原本要我替他家里的千金小姐给邻城的一家少爷说媒,可没想到那刘小姐在前些天跟个书生私奔了,好不容易刘老爷子派的人在昨夜把小姐捉了回来,不过可惜的是让那书生逃走了……” 最近林媒婆就是在忙刘小姐的事,不过刘小姐私奔又被捉回来的事,她可也是今早刘老爷请她过府她才知道的。 “刘小姐自己说已经怀有书生的骨肉,非嫁那书生不可。刘老爷子快被她气疯了,所以才要我想办法找个药婆子去……”她说到重点了。 唉!要命喔! 林媒婆并没有忌讳自家闺女在场。事实上,打林巧懂事起,拜当娘的为媒所赐,她对于这些类似的悲剧并不陌生。 “刘老爷子要我去替小姐打胎?”这也是孙大娘的工作项目之一。 林媒婆点了点头。突地,她的面色又一白。糟……又来了! “呼”地一声,林媒婆倏地站起来,圆滚滚的身子旋风似的往后面旋去。 “我……我去去就来……”丢下一句徊音缭绕。 厅里,姑侄两人就这么听着脚步声噼哩啪啦一路往屋后的特定角落飙踏去。 两人回过神,默契十足地同时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一会儿,有别于刚才的急惊风,一道沉重脚步声慢慢从去时的方向响起了。 “好……好了……”游魂似的飘音跟着人回来了。林媒婆出现在门口:“小泵……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嫂子,我看你还是吃一下我这药——”孙大娘不提不行了。 “没事没事……我真的没事。”林媒婆忙不迭地摇手。别来了,她还想留着命拉屎。“我……我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她小心翼翼坐回椅子上,对她小泵强颜欢笑。“对了……我说到刘小姐怀有身孕,所以老爷子要你去替小姐把胎打掉……你这药箱里,可有那药?” 孙大娘点头。“我这药箱子里什么都不缺。” “那好,我们就走吧。” 林媒婆站起来,不过就在这时,她的表情又一惨淡—— “我……我看我真的得再……”她勉力忍了住,视线瞄到了一旁的林巧。她突然有了主意:“巧儿,不如……不如你代娘去刘府”她深呼吸一口,哀求地看着女儿大睁的眼睛。“娘跟刘老爷子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我看我现在……一时也走不了,不如你带你小泵姑先过去……你就亲自代我对刘老爷子致歉一下,我……我只要好了些,随后就到……” 咦?怎么扯上她了——林巧不想管这种事。 “小泵姑应该知道刘家怎么走。”林巧道。 “巧儿……娘可得罪不起刘老爷子啊……”她老娘就快火烧了。 直盯着她娘惨白的神色,林巧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是啊……该死!她总不能让她娘去占着人家的茅坑不放吧? 那就真的罪过了! 刘府门外表明了身分,林巧和孙大娘两人总算被下人放行进门。 两人才在花厅坐没多久,刘理光就过来了。 没见到林媒婆,刘理光有些诧异,不过等到林巧对他解释了原因之后,他倒没什么表示,反正重要的是药婆子带到就行了。 刘理光只叫了个下人带两人到小姐的房间去,自己便又匆匆地离开了;显然女儿这事还没有他自己的事来得重要。 林巧若非事不关己,她大概就要让他小如绿豆的眼睛更加好看了。 下人将两人带过几条回廊,直到最后院一所幽静却有两名家丁看守着的厢房前。而这时,一名纤瘦优雅的妇人正红着眼睛从这房间里走出来。 “夫人。”下人连忙喊了声。 纤瘦的妇人正是刘夫人。她抬眼就看到了站在下人身后的陌生妇人和少女。 “她们……是什么人?”刘夫人一下子就恢复了自然的神色,只不过她刚才显然哭过的眼睛却是瞒不了人的。 “夫人你好,我姓孙,是老爷请来的药婆子。”此时的孙大娘看来就是一副自信庄重的药婆模样。 刘夫人的面色,却在听到她报出来的身分后变得僵白。 “是……老爷请你过来的?”刘夫人的声音微有哽咽,更有忿怒。 “是啊!”孙大娘点头。 刘夫人却在这时冷不防地伸手要推开她。 “你给我走开!出去!”刘夫人的声音乍地尖锐起来,彷佛急切地要保护住自己心爱的东西。 孙大娘是及时被林巧扶住了才没狼狈地向后摔倒。 “夫人你……”孙大娘莫名其妙着。一看到刘夫人又要再推来,她连忙带着林巧要向后退。 就在这时,原本守在房门外的家丁已经上前来阻挡住了刘夫人。 而原本带着她们两人过来的下人也对刘夫人拱了拱手,道: “夫人,老爷要我带药婆子进去替小姐『看病』,请夫人别为难小的们。”为了达成任务,下人的态度也强硬了起来。 “我不准她们进去!”刘夫人坚决地盯着这下人。 “夫人,您不准也得准!”下人对两名家丁一使眼色,两人立刻出手围困住了夫人。 “刘强,你敢!”刘夫人脸色大变。 “两位,这边请!”下人赶忙将孙大娘两人带进小姐的房里。 而阻止不了的刘夫人更不甘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就要被伤害,她费尽力气要将困住她的家丁推开。 “你们还当我是夫人吗?你们给我退开!刘强!” 凄厉的声音连连在门外喊着。林巧走近床边,看到了正有娘亲为其拼命着的刘家小姐——美丽细致的容颜笼着一层不正常的苍白,细瘦的身子覆在一领精致的被子下,更显得惹人怜。 她是昏睡着的。 此时,那带她们进房的下人已经退了出去,而房外的刘夫人不放弃要进来护卫女儿的哭喊,也不断震撼着她们的耳朵。 孙大娘皱着眉,将药箱子放在桌上,开始准备她需要的东西。 林巧却有些出神地直盯在刘小姐那张美丽的脸”。 很眼熟…… 她见过这张脸! 可她明明就不认识刘家小姐…… “巧儿,你替我把刘小姐扶起来,我好喂她吃药。”孙大娘的声音突然在她身边响起。 林巧却像被点醒般,猛地想起了某一个画面—— 啊——是她! 原来是她! 林巧乍地抓住了她小泵姑的手。直盯着她小泵姑,她眼里闪着奇特的光彩。 “小泵姑,你有没有办法先把这刘小姐弄醒?”她提出要求。 “什么?弄醒她?弄醒她再要她吃药那可就难了……巧儿,你怎么了?”总算察觉林巧一脸诡异的神情,孙大娘楞了楞。 林巧认出她了。这刘小姐不就是那天她在巷子里遇到的那一对逃命鸳鸯中的女子。认出了她,又很快将稍早她娘透露的刘家小姐的事在脑子里整理过一遍后,她更加确定了此刻的刘家小姐就是那天的那个姑娘。 太巧了吧? 不过她干嘛要多管闲事?林巧突然不满地翻着白眼。 她嫌恶地又对自己皱了皱鼻,一边却又坐上了床缘,动作俐落地扶起了昏睡中的刘家小姐。 “小泵姑,你到底行不行?”林巧对她小泵姑抛过去怀疑的一眼。 丙然,不堪宝贝侄女的这一刺激,孙大娘一时忘了来这儿的真正的目的是什幺,转而撩起了衣袖,两步就跨上前,架势十足地检查起了刘家小姐。 没两三下,孙大娘就有了发现。“她是被人下药弄昏的……” 不管了!反正她已经踏出了错误的第一步——林巧决定先把刘小姐弄醒再说。 “小泵姑,你认为你可以在多短的时间内让刘小姐醒过来?”她笑睨向她小泵姑。 在林巧不着痕迹的激将法下,孙大娘已经晕头转向了,她立刻拍拍胸脯,发下了豪语。 “巧儿,看你小泵姑的厉害。哼!那小玩意儿算什么?你姑姑我保证马上就让她醒来让你瞧瞧!”为了不在巧儿面前漏气,孙大娘立刻施展出看家本领。 一双手在药箱子里东翻西找,很快地,她拿出了一只玉瓷的小黑瓶,接着走到床边,她打开黑瓶塞子,将瓶口凑到了刘小姐的鼻端下——才一会儿,仿佛呼息受到了极重的刺激,刘小姐在昏睡中突然咳了一下,接着再一下…… 等到她产生了稍剧烈的咳声后,孙大娘这才把黑瓶子移开,而此刻刘小姐已经被自己受刺激的反应弄醒了。 原本一动也不动的刘小姐突然伸手掩向自己的嘴,又咳了两下,然后终于睁开了泛着泪花的眼。 她醒了。 停止了咳,她醒来,稍回过神就看到了两张正盯着自己的陌生脸孔。她又惊又怔。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才自昏睡中醒来,她的声音仍显得十分虚弱。而这时,她当然也想起了发生的事——她面色陡地刷白。 林巧见她已经醒来,便轻手放开了她。 至于一旁的孙大娘呢,突然一阵惊悚,全身也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天哪!她在做什么?她……她竟然真的把刘家小姐给弄醒了? 孙大娘蓦地苦下了老脸看着林巧。唉!只要遇上这巧儿啊…… “小姐,你还认不认得我?”林巧自然注意到她突然惨白的脸色了。她试图令她放轻松一些。 刘芷梅勉强把精神集中,看向眼前正对她浅笑着的圆脸少女。 “我不……”她正要摇头,却突地止住。因为当眼前的少女乍地敛下笑脸后,她的心头猛然袭上了股熟悉的感觉……“你……你是……” 她肯定见过这少女,可她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她迷惑了。 “怎么?你这么快就忘了我啦?”林巧又扬了扬唇角。“亏你们还直说我是你们的活菩萨呢!真一转眼就把我给忘了……” 不过林巧话还没说完,刘芷梅已经美目圆睁,乍地逸出一声低呼—— “是你,你是那天救了我和杜大哥的……”她想起来了。刘芷梅又惊又喜。 林巧却机警地立刻将食指压在唇上,示意她小声些。 她旋即会意地点头。 “你……你怎么会来我家?还有她是……”刘芷梅是个灵巧的女子,她立刻察觉出了不对劲。 即使她对曾救了她一次的林巧有着遇故知的无名亲切感,但因此刻身处的境遇,她还是多少生出了防备。 而当她的视线迅速地转向了一旁的长脸妇人,再瞄到了桌上那摊开的箱子时,她的神情突地有些紧绷了! 林巧也看出了她的顾忌与戒备,她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因为她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我叫林巧,她是我小泵姑,夫家姓孙,人家都叫她孙大娘。”她直视着刘家小姐,直说了。“我小泵姑是个药婆子,我们是受你爹之托来的,我想你应该知道他要我们来做什么。” 刘芷梅一听到林巧报出孙大娘的身分就明白了。她的脸色顿时雪白,下意识反应地一边双手护住自己的小肮,一边如碰到蛇蝎似的直往后面退去。 “你……原来你们……”刘芷梅看向林巧的眼神已经一转为不信任与害怕。她几乎是颤抖着:“难道你们已经对我……对我的孩子……”一想到月复中小生命此刻的安危,她惊恐了。 “你现在还没事。”林巧一句话立刻有效地稳下她惊惶失措的心。 孙大娘在旁却忍不住唉声叹气了。唉,看样子,她这笔生意是甭做了! “求求你,林姑娘、孙大娘,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我……我不能失去这孩子……求求你们……”刘芷梅突然哀求起了两人。 而这时,仍守在房门外的刘夫人依旧未放弃要改变女儿的命运。 “……芷梅……娘在这里……你们……你们别对我的女儿下手啊……” 刘芷梅自然也听到了,她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她正要开口回应她娘时,一只手掌突然伸过来及时掩住了她的嘴,也阻止了她的声音外泄。 “喂,我问你,你娘知道你月复中有他的骨肉,她的反应是什么?”林巧的神情严肃极了。 刘芷梅的眼泪掉个不停,摇摇头。 林巧轻轻放开手,让她可以说话。 “我……我与杜大哥……自小便指月复为婚……谁知我爹嫌杜大哥家贫……早就想悔婚将我另许给别人……所以……所以我才决定跟着杜大哥走……谁知道……其实!其实我娘她一直很看重杜大哥……早把他当女婿看……可连她也改变不了我爹的心意……”刘芷梅声音早已哽咽。 “我知道了。”林巧已有了初步的主意。对自己点了下头,她把目光转向一旁正愁苦着脸的孙大娘,突地朝她露齿一笑。“小泵姑……”她甜甜地唤。 孙大娘一听到林巧这难得有的甜酥唤声就知道没好事了,而再看到她脸上甜得腻人的笑,她更知道这件“没好事”的帮凶一定少不了她。 “巧儿,你不会真的想管人家的家务事吧?”她力劝。 “我知道,小泵姑的心肠好,既善良又有爱心,所以路见不平,一定会拔刀相助的,是不是?”一顶高帽子扣上了。 “你小泵姑我只有一箱的草药,可没啥刀啊剑的……”力持理智。 “是哪!人家还要费力气地拔刀,小泵姑只要随便一把药就搞定了,所以自然是小泵姑厉害喽。小泵姑你说,像你这么厉害的人,当然不可能一出手还帮不了想帮的人嘛,对吧?”甜汤猛灌,有人已经开始飘飘然了。 “没错!只要我孙大娘出马,世上就没有我办不到的事!”女侠发下豪语。 “那你是答应帮刘小姐喽?”趁乱夹带一句。 “帮!我帮定了!我啊?巧儿,你……”豪气万千乍地以哀音收场。女侠顿时委靡成孬种。“巧儿,你呀……唉!”又被设计了。 林巧满意地对她小泵姑赞许地笑笑。 “我就知道小泵姑人最好了。是不是,刘小姐?”她突然转头对刘芷梅眨了下眼。 才自两人对话中回过神的刘芷梅,当然知道自己的孩子暂时可以保住了。她马上会意过来。 “是啊!芷梅在这里先谢过小泵姑。”她的声音里有着感激的哽咽。 “欸!”孙大娘低低应了声。其实她也并不是个硬肠子的人,只是这种事看多了,心也自然跟着麻木。这时被巧儿这一摆弄,表面上虽说不情不愿,可情绪倒有些动容了。 林巧既然得到小泵姑的点头,就决定不再浪费时间了。 “小泵姑,你先把刘夫人叫进来吧!就说你人手不足,需要她的帮忙。”她立刻对她小泵姑吩咐。 虽然不明白她这么做的含意,不过孙大娘立刻照做。反正她现在已经被赶鸭子上架,不帮也不行了。 孙大娘权威而丝毫不能令人起疑的要求,让外西看守的下人不想放刘夫人进来都不行。 很快地,刘夫人进了房。她一进来便立刻直奔女儿的床边。 “芷梅……”原本她以为会看到昏睡虚弱,更可能已经受到伤害的女儿,却没想到她一眼见着的,竟是个已经清醒并且脸色恢复了些红润、正坐在床上微笑等着她的女儿。 她又喜又惊地微裹足。 “娘,我没事……”刘芷梅眼里含着泪水对她笑。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看了看女儿,和一旁的药婆子与林巧,刘夫人完全被弄糊涂了。 林巧和孙大娘离开刘家时,天色已经快暗了。 在刘家,她和小泵姑、刘夫人联手暂时骗过了所有人,她们让旁人以为刘小姐月复中的胎儿已经不保。至于下一步嘛…… 帮人要帮到底,送佛就得送上天,林巧可要好好想想该怎么个帮法。 唉!她果真爱给自己找麻烦!这下要开始头大了…… 在街口和暂时完成任务的小泵姑分手,林巧自个儿慢慢往家里的方向踱去。 她娘的情况应该好多了吧?如果娘知道她在刘家做了什么事,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怕被大剁成十八块再丢进河里喂鱼,她小泵姑已经把这件事的责任全交给她啦…!很好!看来她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得把家里的刀子全藏起来…… 林巧走得脚有些酸,再加上在刘家的奋战消耗掉她不少体力,她干脆停下来,蹲在路边休息起来。 路上行人匆匆,赶着回家吃饭的、追着小娃儿打的、沿街卖杂玩儿的……好象就没人同她这般悠哉的。 就在她休息够了起身的同时,她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咒骂声—— “……你哭!你哭什么哭呀?我不过要你去见见人家李少爷,跟人家吃一顿饭,又不是要卖了你,哭哭哭!你要触人家霉头是不是?”粗暴声传近了。 而林巧的眼睛乍地危险一眯。 是那个小王八羔子!他又在搞什么玩意儿了? 没多久,她看到两个人影走近了。当然,她也看清楚了来者何人—— 丙然是楚家那小王八羔子楚安良,和他手里拖着的楚心慈! 林巧猛地跳起来,大步冲向两人。 楚安良忙着捉住一直挣扎的妹妹,一边嘴里咒骂着,根本没多少心神去注意周遭的事,所以当他忽然惊觉有个人影向他直撞而来时已经来不及问避了…… “哎哟——天杀的!是哪个没长眼的……”胸前猛被痛袭,楚安良忍不住松开捉住楚心慈的手,改模向自己被撞的地方,同时他也克制不住地脚步向后踉跄了几下,接着跌到地上。也还没看清是谁,他立刻又气又凶恶地张口大骂。 林巧偷袭成功,马上将一旁哭红着眼的楚心慈拉到自已身后。而楚心慈则又惊又喜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好友。 “巧儿!”她低呼。 “心慈,你没事吧?这王八蛋又想要对你做什么了?”林巧防范地直盯着地上正要爬起来,并且已经看见是她的楚安良,没回头,她一边问着身后的楚心慈。 楚心慈忍不住捉了捉林巧的衣服,她还没说话,楚安良已经一脸凶狠地直向两人这边走过来了。 “好啊!原来又是你这个老爱多管闲事的小婆娘!”卷起衣袖,楚安良瞪着林巧的表情简直就像要一拳揍得她上西天的狰狞。“我早警告过你不准再管老子的事,看来我今天不给你一顿教训,你是不会学乖了!”他已经到了林巧眼前。 而就在周旁,看到这一幕的人并不少,不过当地人一见到惹事的正是城里有名的小流氓时,这下怕祸事上身的人再怎么同情两个弱女子,也不敢站出来了。 瞄了四周全是畏缩、甚至匆匆闪躲过的人们一眼,林巧当然并不指望有人会挺身出来帮忙——事实上,要她是那些人,她也会做个少管闲事、莫强出头的聪明人,她只能靠自己了。 冷哼一声,面对这痞子的威胁,她眼睛眨也没眨一下。 “是英雄好汉就不该只会用拳头欺负弱女子!不过我看你嘛……”彷佛完全无视危险当前,林巧还叉起了腰,充满鄙视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高她一个头、壮她半个身的楚安良一眼,用大得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继续说了:“本来就不是英雄、也不是好汉,你这全身上下就拳头比脑袋大,可以用的地方也就只有这双拳头了。你打吧!我想不只是我,大家一定都很想看看你楚少爷的拳头究竟有多大!”她扬起了下巴:“打呀!” 让她这么一说,楚安良原本举起的拳头一时倒不敢落下了。瞪了四周虽不敢光明正大看他却仍偷偷瞄向这里的人一眼,他再怎么斗狠,竟也有些踌躇了—— 他女乃女乃的!早知道就该先把这小婆子的嘴塞起来! 他承认自己不是英雄好汉,不过起码他也不能是个孬种。 “哼!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他恨恨地用只有她们听得到的音量低咒着。接着他直瞪向躲在林巧身后的楚心慈:“你还不给我过来!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想害林巧被我揍,就马上给我滚过来!”知道自家妹妹的弱点,他朝她恫喝着。 楚心慈身子一颤。林巧却突地紧握住她的手。 “楚安良,你这王八蛋!王八羔子!大乌龟!你又想打心慈的什么主意了?” 冷冷瞪着一脸没安好心样的楚安良,林巧当然不会以为他是大发为人兄长的有爱心,要带妹妹逛街买东西来着——除非她眼前这楚安良是假冒的。 楚安良嘿嘿笑着。“我是心慈的哥哥,我要她做什么,你管得着吗?你以为你是谁?她娘吗?” “我要是她娘,你不也要喊我一声娘?”也学他嘿笑两声,林巧巧妙两句便立刻回整得他灰头土脸。 “臭娘们!我给你敬酒不吃,你偏要吃罚酒!好啊,林巧……”被狠狠刮了这一下,楚安良这时再也顾不了什么面子了,他霍地扬起了拳头就朝她揍去。 而这时看到楚安良动作的人,也不禁惊呼出声。至于要被揍的人呢? 林巧又不是没跟这痞子打过架——而且每次都是因为心慈,只是多次的经验累积下来,她当然明白自己力气虽不算小,但真要和男人比,也是比不上的,所以她也聪明地知道她要靠的不是蛮力,而是脑筋。于是,就在她看到楚安良的手已经蠢蠢欲动时,她就已经先出手用力推了他一下,接着拉住楚心慈转身便跑。 楚安良的拳头还没落下就感到自己先被推了一把,当然,他的拳头落空了。顿了一下,察觉又是林巧的杰作,他怒不可抑地大吼一声,大步就朝前面逃走的人影追去。 “林巧!楚心慈!老子一定要宰了你们!” 林巧拉着楚心慈没命地跑着,而身后楚安良的咆哮声也愈来愈近了。 就在楚安良几乎就要抓到跑在后回的楚心慈时,从后头突然响起了一阵马儿蹄踏声,而那声响简直就是以惊天动地的声势直朝这方向来。 楚安良微微不安,忍不住转头看了后方一眼—— 娘呀!后头竟有一辆似乎不要命的马车直向他们冲来了! 吓了一跳的楚安良这时也顾不得捉人了,还想要命的他赶紧向旁边跳开,并且害怕万分地闭上了眼睛—— 很快地,一阵狂风似的阵仗从他身边扫过。他浑身发抖地甚至没注意到那马车声似乎在前头略缓了一缓,接着又以原来的速度继续向前面奔驰。 直到要杀人似的马车声远去了,楚安良这才终于敢把眼睛睁开来。 “呼!差点小命就没了……”喘了一口大气,他突然诅咒起了那马车:“混帐!那该死的马车是谁的?要让本大爷查出来了,非把它劈下来当柴烧不可!哼!”回过了神,他这才知道要跳脚,不过当然是迟了。 可就在这时,他才又想起另一件最重要的事。 “他女乃女乃的!那两个死丫头呢?” 第四章 林巧和楚心慈被救了。 就在林巧拉着楚心慈没命地向前跑时,她们也听到身后传来的马车声,但就在她们直觉赶紧闪到一旁要继续跑的同一刻,一个夹在马车震嘎响中的低喝声清楚地朝她们命令—— “你们快上车!” 林巧呆了呆,却立即听出了那声音是谁的。而就在这个同时,快跑过她们身边的马车速度慢了一下,她看到驾车座旁有人弯过身来对她伸长了臂,想也没想,她立刻将自己的手交给那人;一捉住了她,那人巧妙地一施力,便将她拉上了奔驰中的马车。 至于林巧另一手一直拉着的楚心慈,也几乎是在她被捉住的同一刻被粗壮的车夫一起捞了上来。 两个小泵娘一上了车,马车随即又以原来的速度向前行驶。 苞着坐进了车厢内,即使是平日并不娇惯的林巧,想起了刚才经历惊险的那一幕,仍忍不住冒出了一身冷汗。 而楚心慈就更不用说了,她正发白着脸色、全身发抖,显然她也被吓坏了。 林巧盯住了就坐在她们对面的“救命恩人”,总算挤出了一点笑。 “谢谢你的……搭救……”她终于也喘过一口气了。 她们的救命恩人傅行云,露齿一笑。“不用客气。” 不过一直坐在车内的傅小少爷,可就真的不客气了。“我看你吵架的气势一点也不输人,怎么跑就跑不赢人了?”极尽挖苦取笑之能事。 嘿!这小子还真懂得找机会报仇啊!林巧向傅少峰睨过去一眼,嘴角撇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最起码我还能跑,哪像有人想跑都跑不了……”精华都在这两句里了。 一剑刺中要害! 暗家小子脸色刷青!他的确,是个想跑都跑不了的人…… 这里,也只有楚心慈还不清楚整个状况。 林巧同情傅少峰,可那并不代表他在她面前就多了特别待遇;既然这小子嘴巴不饶人,她当然也就不会客气了。 “你……”傅少峰恼怒地瞪着她。 “对不起,我忘了顺便也要谢谢你,你也是这车的主人,是吧?”林巧承认自己跟大善人沾不上边,不过她可也没为恶到把人逼到去跳河,所以她突然朝他笑了笑。 被她迅速变脸的高超特技唬得一楞一楞,傅少峰馀怒未消却又惊讶乍现的神情竟使他一时显得有些滑稽逗趣。 就连已经恢复镇定的楚心慈,也忍不住看着他掩嘴偷笑。 “看来你们现在都没事了,不过刚才那是怎么回事?英雌救美吗?”这时,傅行云不掩笑意的声音适时响起。 而经他这么一问,林巧这才又想起刚才的不快记忆。 林巧忍不住嗤哼了声,眼神骤地冒火。 “那个姓楚的王八蛋!下次再让我遇见他又想对心慈做什么,我非整得他三天下不了床不可!啊!对了,心慈……”咒了一连串话下来,她才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目标转向了身旁的楚心慈,她一时倒把对面的傅家兄弟全甩到脑后了。“你还没告诉我,那王八蛋要带你去哪里?他是不是又要逼你去做什么讨厌的事了?心慈,你快说!”她催问着楚心慈。 楚心慈可没法子像林巧那样可以完全无视于旁人的存在,所以她仍羞涩地朝一个微笑、一个瞪着眼的傅家少爷们点了点头。她知道他们是谁,因为巧儿曾对她说过他们的事,只是见到他们,这还是第一次。不过没想到第一次的见面竟是在这种惰况下…… “巧儿!你也让我先向傅少爷道一下谢再说,他们和你一样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楚心慈对他们满怀感激。 她这一提,林巧总算才迟钝地想起这可也是应该的,所以她的好奇只好先暂缓了。 “楚心慈在此谢过两位爷的救命大恩。”不曾见过如此出色的一对男子,楚心慈在他们的注视下,也不由慌乱地垂下眼,双颊酡红了起来。 “楚姑娘,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你没事就好。”傅行云神态如常。 至于傅少峰,也微对她点了点头。不过眉色间的态度可比对林巧好太多了。 谢也谢过了,林巧心急地正要催促楚心慈快说,可就在这时,原本行进中的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两位少爷,到了!”外面车夫的声音提醒着里面的人。 林巧和楚心慈相视一眼。 “谢谢你们送了我们一程,我们就先回去了。”到傅家就等于到她家了,林巧决定先带楚心慈回她家再说。 替两人掀开了帘子,傅行云柔和深黑的眼睛闪过一抹睿智灼利的光芒。 “如果有需要帮忙,不用客气!” 林巧只对他摆摆手,赶忙就跳下车了。 跋着楚安良似乎还没回去之际,赶紧拉着楚心慈就往自己家跑。 决定了,先把人藏起来再说。 一进家门,林巧这才又想起出门前她娘的情况。不过她娘没乖乖在家让她有机会当孝女亲侍汤药,只留下一张字笺说她找刚回城的二姨婆去了。 看样子她娘又生龙活虎了嘛! 这下家里又没大人了。 而就在林巧忙了这一会儿间,楚心慈也把她要知道的事全告诉了她。 “什么?他要你到李府去陪李家那个小吃饭?”一听到这里,林巧一下跳起来。她咬牙切齿地将指节压得啪啦啪啦作响。“李本同是城里有名的花花大少,专门玩弄良家妇女,那个王八羔子竟然要把你送去那种人身边?哼!想也知道那王八羔子没安什么好心!太可恶了!” 看着楚心慈美丽得像花一样的脸蛋,林巧不禁要埋怨起老天爷的不公平。老天爷既然给了心慈美丽的外貌、善良的心肠,怎么不也干脆送她去富豪人家当千金小姐呢? “巧儿,对不起,为了我,又害你差点被我哥打……”对于林巧,楚心慈总有说不完的感激与抱歉。 林巧斜睨她:“我跟他势不两立已经不是今天的事了,心慈。” “那还不都是因为我……”知道林巧不爱她又对她提什么感谢不感谢、抱歉不抱歉的话,她轻轻叹气了。“不过巧儿,我总不能老是靠你保护,永远躲在你这儿……” 她还未说完,林巧已经一下站了起来。 “我说过了,只要有我林巧在的一天,我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你。”她在门前站定,眼中亮着算计的精光:“等一会儿那家伙一定会找到我家来,我看我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暂时先让你藏上一阵子再说。” 心慈愈大愈标致,楚安良那小王八羔子恐怕早就在打自家妹子这主意了,看来心慈若继续留在家里,早晚会被卖掉的…… 林巧当然无法坐视这事发生,所以她决定了,无论如何这回一定要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让楚心慈月兑离楚家那一老一小的魔掌。 “林巧,你给老子我开门!我知道你把心慈藏在里面!开门!开门!” 才想着呢,突然就在这时,大厅门板被碰碰用力敲响,同时门外也传来楚安良的狂咆声。 楚心慈蓦地瑟缩了一下,而林巧只蹙了下眉,迅速投给她没事的一眼。 “死丫头!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再不给我滚出来,要让我进门抓到你,我定会让你死得很难看!”转向受害者恐吓了。 “巧儿,我看我还是……”楚心慈不禁有些忧心忡忡地看向好友。 “别理他!心慈,你别出声。”林巧一点也不担心门外的人冲进来。她正动着脑筋。 “可是……” “林巧!别以为你把心慈藏起来就没事了!”楚安良狞恶的声音清楚地从门外传了进来。“我数到三,你要是不把心慈乖乖送出来,我就上官府告你诱拐!一——”他的诡计多得是。 这会儿,楚心慈真急了。“巧儿……”她站起身。 林巧突然跨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二——”催命声再下。 “心慈,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林巧对楚心慈露出一抹神秘的笑,便拉着她往后院走。 “三——林巧!你死定了!” “兔崽子!你咒谁死定了?” 就在楚安良愤恨的叫声刚落之际,另一个狮子吼宛如平地一声雷,轰地出现。 听到后面这声音,林巧突地停下脚步,眼珠子骨碌碌地一转。 “免崽子!你杵在老娘家门口叫嚣谁死啊?”林媒婆中气十足的大嗓门,想必已经把街坊邻居统统吸引到门口集合等着校阅了。 显然被林媒婆的气势压得一时呆愣住,不过很快地,楚安良又恢复了嚣张的神态。 “林妈,你怎么也不管管你家那丫头?她就这样把心慈藏在屋子里,也不知道想做什么,我这做哥哥的当然紧张了……” 这时屋里的林巧突然回身走到门前,悄悄把原本锁上的门闩打开,这才二话不说拉着楚心慈往屋后跑去。不过她老娘的声音仍清晰地穿透过来:“我家巧儿没事藏着你家心慈做什么?你看见了吗?” 林巧已经拉着楚心慈来到了后院,并且立刻直冲她的目标。 楚心慈则喘着气,莫名其妙地看着林巧蹲在一处墙角,很快把几块倚在壁上的竹板子移开。 林巧移开了障眼的东西后,立刻回头对站在后面的楚心慈招手:“快跟我来!” 她的声音满是恶作剧的兴奋。 尽避有些诧异,楚心慈还是立刻学着林巧蹲下,然后她也终于看到墙角缺了一口的小洞了。 朝她狡黠地笑笑,林巧随即趴在地上,开始手脚并用地往那洞口钻去。 而楚心慈立刻明白林巧的用意。没有迟疑地,她也学林巧朝那洞钻爬。 洞口虽然不大,不过刚好够让一人钻过。所以没一会儿,林巧两人都一前一后地籍着这洞,从自家钻到别人家来了。 楚心慈才过来,还没时间看清自已在哪儿,便听到一阵嘈杂的说话声夹着脚步声,由远而近地从林巧家后院那一边传来了。她不由紧张着。 林巧也听到了。她反应极快,立刻又缩回那个洞口,手脚俐落地把原本遮着洞口的竹板子重再搬回。而时间刚好,那一头的院子里也传来她娘和楚安良的声音了。 “……找啊,你再找啊!你不是说心慈被巧儿藏起来了吗?那人呢?你给老娘我找出来啊!”她娘的发飙声。 “她们两个一定躲在哪里……我就不信找不到这两个死丫头!”恶狠狠又有点狼狈的声音自然是楚壤胚的。 “小子!嘴巴放干净点!你敢咒我家巧儿死,你是先不想活了是不是?”护女心切。看样子有人犯上林妈大忌了。 即使身为地痞流氓的一员,楚安良看来也得对这绝对有办法让他死得很难看的邻家妈子礼让上三分。 “没……没的事,林妈,你听错了,我念的是心慈那死丫头,不是林巧……” “哼!”她老娘重重一哼。 “我看……我看心慈好象真的不在这里……” “我家巧儿也不见踪影,我看是不是得换我去你家搜搜,说不定是你家心慈把我家巧儿给藏起来了。” “呵呵……对不起,打扰了!林妈,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好了。” 整个屋子找不到人,楚安良也怀疑自己可能判断错误。可……明明刚才那个门是从里面闩上的…… 不过这会儿在林妈的瞪视下,他虽有怀疑,却也不敢在这里逗留,赶忙闪出去了。 听见林媒婆的脚步也蹬蹬蹬地往前面消失去,两副贴在墙上的耳朵总算可以放下了。 而就在林巧和楚心慈因暂时月兑困而互视一笑、放心地松了口气时,一个戏谑的声音冷不防自她们身后响起—— “两位小泵娘,需要我的帮忙吗?” 林巧和楚心慈同时受到惊吓,一便跌回地上。 总算,对这声音挺耳熟的林巧首先恢复了镇静。果然,她一抬眼就见到了不知何时已站在离她们三步远、在月色形微显迷蒙的傅行云。 没错!就是他! 面孔虽半隐在黑暗中,不过还看得出来,傅行云脸上的表情是揶揄的。 林巧立刻跳了起来,一步就踏上前。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惊讶地指着他。 “这里是我家,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傅行云的眼睛在黑暗中竟仿佛映着寒星似。他清低的嗓音含着笑:“不过那句话,好象应该是我问你们才对吧?” 欸!对耶! 林巧乍被问住了。 这里是别人家,她们才是偷进来的那方……那个洞就是她把人家这院子逛到不想逛的秘密解答。这会儿糗大了! “对……对不起,傅公子,我们……”终于也镇定下来的楚心慈在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后,总算知道她们刚刚钻爬的是谁家的墙角了。她不禁有些羞赧不安。 “对不起,我们也是不得已的。”看着傅行云,林巧的心倒定了下来。因为照她的计画,就算他现在不出现,她等一会儿还是会拉着楚心慈去找他。 似乎从林巧的眼里得到什么讯息,傅行云的嘴角逸过一抹笑。他突然转过身。 “你们跟我来吧。”他先走。 毫不迟疑地,林巧对楚心慈一点头,拉了她就跟在傅行云身后前行。 一会儿,傅行云已经领了她们在点着灯烛的亭子坐下。 林巧注意到石桌上正摊着几本册子和未干的笔墨。显然,傅行云刚才就已经在这里了。 “你……在看书?”没怎么瞧那些册子,她直接看向傅行云。 “没什么。那不过是几本帐册,我刚好有空,便先看看。”事实”,这些全是下午刚快马送过来的重要帐册。 “啊,我都快忘了你是个商人……对了,你到底是做什么样生意的商人?我好象没听你说过?”好象一时忘了刚才那段惊险,林巧竟显得有些好奇地开始和傅行云攀谈起来。 “不过是卖些木材、布料,做些运输的生意,都是家里以前就开始经营的,也没什么。”他说得轻描淡写,不过对她的问题倒竟合作地有问有答。 “是哪!虽然我一直听人家说什么商人商人,就是无奸不成商,说得好象每个为商的人都很狡猾奸诈、没心没肺似的,可经我和你相处了这几次后,我一点也不觉得你是这种人耶。”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别有所图时能把阎罗王捧上天当玉皇大帝,不过是热中当媒婆的娘亲训练她的第一课。 “傅大公子不但人品没话说、心肠更是好,难怪我娘每回说到你一次就称赞一次,我想就是心慈也这么觉得吧?是不是?”她笑睨向呆在一旁的楚心慈。 “呃……啊,是!当然是!”不知道林巧想弄啥玄虚,不过反正林巧说什么,她都“是”就没错了。 轻咳了声,傅行云这男主角可一点也不掩饰他的笑意。 “多谢两位姑娘不遗馀力的夸赞,不过我建议巧儿姑娘,你可以省掉下面的一百零八句赞美辞,直接跳到你要说的重点就行了。”虽然难得听到从林巧口中吐出赞美话,不过傅行云也不致昏了头地察觉不出这丫头实则别有所图。 敛了敛脸上的笑,林巧倒一点也没现出被识破意图的尴尬;看来她老娘平日对她的潜移默化成功了,她的脸皮现已经厚到做不来不好意思的表情了。 “我想请你暂时收留心慈。”既然他直着来,她也不再客气了。 说真的,她倒突然欣赏起这男人的聪明了。一直以为他是个温吞吞、软绵绵的男人,没想到他却精明锐利得令人惊讶!丙然,他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你凭什么以为我该收留她?”傅行云温文儒雅地笑回着,不过短短一句话里却内蕴犀利。 而一旁的楚心慈也被林巧的提议吓了一跳。她不安地暗扯了扯林巧的衣袖。 林巧故意忽略楚心慈的暗示。事实上,让楚心慈留在傅家就是她的计画之一。 直直回视傅行云,林巧狡猾一笑,一点也没被他难倒。 “就凭你说过,我们如果需要你的帮忙不用客气呀。”她就是记住了。 “小丫头,你不认为那只是句人人都会说的客套话吗?”傅行云露出意想不到的笑容。 林巧朝他一撇唇。“不好意思,我一向习惯把人家说的话都当真,所以……” “所以这就是我该收留楚姑娘的原因?”他接下。 林巧点头。“反正你这宅子大得很,应该不缺个角落让她暂时避避,要不让心慈在这里帮忙做做事也行。总之,她就是不能回家去就对了。”挥挥手,她一副大事底定的样儿了。 这时,当事人终于忍不住出声了:“巧儿,别为难人家傅公子了,我……我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哪里?”林巧不客气地转头盯住楚心慈。 “呃……我……我可以去……”一句话立刻把悲情女主角堵得说不出话来。 “你家那些亲戚已经被楚安良那痞子吓得没人敢再收留你啦!现在你可以去的地方除了你家,就是我家了。或者你真的还有我不知道的地方?”林巧没好气的。 她也不是没想过把心慈藏去她那些三姑姨婆婆家,不过她想的到,那王八羔子一定也想得到,所以不妥。 楚心慈支吾了一下,最后也只能颓然放弃。唉!世上最了解她的,果然还是巧儿。 “没有……”她吁了口气。 “那就听我的。”林巧大人下判。 “那我要听谁的?”一句低低笑声插队。 “当然是我——”接得顺口。不对! 林巧猛地转回头,一眼就看到对面正一脸戏谑笑意的傅行云。她的心突然没来由乱跳了一下。她想对他板起脸,却自己也没预料到地嘴角一扬,便是“噗哧”笑了出声。 “哈……”清脆的笑声乍地在亭子响起。 楚心慈一时楞了住。 至于博行云呢,对于难得听到这丫头如此愉快的大笑声,倒显得有些好玩地跟着微笑着。 一会儿,似乎将心里所有的情绪借着笑发泄够了,林巧总算慢慢止住了笑。 她站了起来,将双手叉在腰际。她用着一种君临天下、唯我独尊的语气说了: “没错!这件事就全听我的!暗公子,你就好心收留心慈下来,让她做什么都好啦!” 对于林巧想做的事,楚心慈一向阻止不了,所以这下她只得把不安的视线投向其实真正才是有权利下决定的主人。 没想到,此刻这傅家主子竟点了点头。 “行!既然你们没人担心我这宅子会吃人,那就留下吧!不过我有个条件……”确实,这宅子是大得很,就算再往进十来个人也不成问题,只是这丫头——未免也当他太好说话了。 “你缺钱?缺下人?还是……缺个夫人?”眼睛到最后乍地一亮,林巧想到了她娘当媒人的脑筋动到他身上的事。 暗行云自然知道邻家老妈子是做什么的,当然也想到了这邻家丫头定也学到了不少真传。 “多谢!我什么都不缺,就只缺你那颗脑袋。”他一句出口,便语不惊人死不休。 楚心慈掩嘴轻呼出声;而林巧则是很快眨了下眼,仍定定看住这笑得忒贼的男人。 “你要我的脑袋?”她眯起了眼。 “你的脑袋——我要知道你那颗脑袋里,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啥时候他也有了管闲事的兴趣了?嗯,这问题值得研究!“既然我答应帮你这个忙了,那么你就以这件事当报酬。说吧!” 这一刻,傅行云可彻底发挥“下了投资,当然就得有利可得”的商人本色。 事实上,他管闲事的兴致好象是来到这城镇才出现的。更正确地说,从他来到这里第一次遇上林巧后,他这前所未有的兴致似乎就这么遇“林巧”则发…… 包是……太有趣了! 林媒婆知道林巧昨天干的“好事”了。 用完一顿好饭,林巧又奉上了一杯甘醇香气四溢的好茶。在做足了防止老娘血脉会突然爆掉的准备后,她这才一五一十地对她娘说了她对刘小姐做的事。 原本正享受着女儿精泡好茶的林媒婆听到最后,她一口茶差点就梗在喉咙下不去。 “咳……咳咳……你……你说啥?咳咳……巧儿你……你再说一次?咳……”怀疑自己耳背,她好不容易吞下那口茶,引起了狂咳却又急着问林巧。 伸手在老娘背上拍了拍,林巧的语调依旧维持在平稳冷静的状态,就连她的表情也是。 “我没让小泵姑把刘小姐月复中的胎儿打掉。”她依旨重复重点。 “天……天哪!我的天哪!”林媒婆猛地站起来,却又“呼”地一下蹬回椅子上。她错愕地盯住了自家宝贝女儿,直喘着大气:“巧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你这是在害她呀……” “娘,你先回答我,你事前知不知道刘小姐早已跟社公子有婚约在先了?”林巧突然问她。 林媒婆怔了一下,接着支吾了起来:“呃……这个……知道是知道,不过刘老爷说那婚约只不过是双方很久以前的一时戏言,算不得数的,所以……” 林巧摇了摇头:“若杜家还是以前风光十足的杜家,恐怕刘老爷也不会说那个婚约只是戏言吧?”从刘夫人口中,她得知刘小姐的未婚夫家杜家,以前也是邻城有名望的富家,只不过之后因经营不善才导致整个家道迅速没落。“娘,我想你也知道刘老爷的心态吧?” 林媒婆一时还没能从林巧昨天坏的事实中回过神来。 “唉,巧儿,换了我是刘老爷,我也希望你能嫁个好婆家,最好一辈子不愁吃穿哪!所以你瞧,其实刘老爷的想法也没什么不对,刘小姐要嫁那落魄公子,倒不如嫁进杨家……”看来她得尽快把这错失弥补回来。 “娘,我想刘老爷这回答应要给你的谢媒酬金一定不少吧?”林巧又不是今天才当她的女儿。 说到钱,林媒婆立刻眉开眼笑了。 “呵呵呵……刘老爷难得这么慷慨大方,你娘我当然也得好好替他办成这件婚事喽,呵——”她突然苦下脸,看向正睨着她的女儿:“巧儿啊!你不会真想管这事,断了娘的生路吧?”明白林巧的能耐,她紧张地提着一口大气。 林巧对她娘笑笑。“娘啊,你不是一直要我继承你的衣钵当个媒婆?如果我说这回我肯呢?”她笑得意味深长:“这回就把刘小姐的婚事交给我来办如何?” 林媒婆张大眼睛。之前她非得千方百计才能把巧儿骗去当媒婆,没想到她竟然真会有等到巧儿终于主动提到要当媒婆的一天—— “巧儿,你真的肯当媒婆了?你没骗娘?你……你是说真的?”一时被这天降的惊喜冲昏了头,林媒婆唯恐她反悔地抓住她的肩头直问。 林巧笑眯眯地点头。“当然是真的。从现在开始,你就把刘小姐的事全交给我办……”她晶澈的眼睛里透着奇异大胆的光彩:“来,娘亲,你现在就可以告诉我,刘家的事你办到哪里了?” 总算不负平日精明本色,忽地,林媒婆的理智又统统回来报到。 “慢着,巧儿!你该不会还没放弃要帮刘小姐,所以才会突然肯这么做吧?” “娘,那你说好了!你是要我当媒婆,然后把这事全交我办?还是这事我不管了,不过从今以后也不许你再对我提媒婆的事?”林巧凉凉地倒了杯茶给自己润喉。真的也没为难她老娘嘛! 她老娘傻了。 “这……这……巧儿,你这是在威胁你娘吗?”林媒婆吁了口长气。教出这么个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女儿,她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叹气。 林巧握住了她圆润光滑的手。看进她娘无奈又好笑的眼里,她圆圆的脸上现出了少见的认真神情。 “娘,你为人做媒了这许多年,不也看多了婚姻的悲剧?难道女儿家一定要靠父母媒妁之言决定自己的一生吗?难道女儿家就没有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利吗?”她眼睛眨也不眨:“我想,如果是跟在自己喜爱的人身边,就算要跟着他吃苦受罪,女儿家一定也甘愿,因为那是她自己真心爱的男人。娘,如果是我,你是希望我嫁给一个有钱却得不到快乐的夫家呢?还是一个虽然一无所有,可是却能带给我快乐的男人呢?” 林媒婆不是不明白林巧的含意,只是…… “巧儿,这是身为女人家的宿命。我这双手不过是牵起她们姻缘的线,所以嫁得好夫是她们的命;嫁得不好,她们也只得认命。巧儿,在现在这个社会,女儿家是没有争取自己幸福的权利,你还不懂吗?”偶尔,她也不是没为这感叹过。只是感叹归感叹,为了生存,只要不是太丧尽天良,这世上大概已经没有她林媒婆不敢做的事了。 事实上,刘家小姐的事,她也不是没有觉得不妥,只是她没想到,一向对这种事兴致缺缺的巧儿,竟会在这时突然插手。 “娘!我不认命!我也不认同!”林巧眼中乍现叛逆的精光。她冷哼了哼:“谁说女人没有争取自己幸福的权利?我偏就不服气!娘,你这次就看着吧!我就要用我的办法让刘小姐做她想做的……” 完了!毁了! 知道现在就算有十头牛也拉不回女儿插手管这事的决心,林媒婆终于颓丧地垮下了脸。 “唉!巧儿……” 媒婆,媒婆?看样子,她是先给自已训练出了个“霉”婆才对! 林媒婆欲哭无泪了。 第五章 “什么?刘小姐的生辰八字与小犬相克?可是上次林媒婆明明就说两人的八字是天造地设,还说刘小姐不但旺夫、旺子,更能兴旺我们杨家,怎么这回完全都不一样了?”富胖、大派头的杨家老爷,一听来人说的,立刻叫了出来。 化着浓妆、身形微丰腴滚圆的婆子也跟着唉叹一声。 “叹!老爷子您不知道,那林媒婆就是发现自己出了这么个大差错才不敢来见您呀!”自称是林媒婆派来的乔媒婆,似乎也替林媒婆觉得丢脸了。挥了挥手上的大红巾子,这乔媒婆摇着头:“她呀,竟然粗心大意地把刘家小姐的生辰弄错了一个时辰,还把它拿去让算命先生合,所以才合出了和杨少爷是大吉大利。没想到就在昨天,她自个儿终于发现了这错误,才匆匆又拿去重合了一次,结果这一点……哎呀,结果可把她给吓了一跳哩!”她指了指桌上的红纸,然后看向正扬着怒容的杨老爷。“不过幸好林媒婆还算有良心,总算知道在还未铸成大错前赶紧要我再拿来让老爷子您过目一次。老爷子,您看现在要怎么着?是要与刘家这亲事就这么算了呢?还是要另外找个先生再替两人八字算一次?”抿了抿似乎是经过一番特意描绘出来的厚唇,这乔媒婆挤了挤粗浓的眉。 “不必了!”杨老爷重重一拍桌,哼气:“我是看这林媒婆是附近最能干的媒婆才放心将这事交给她,没想到她竟然还给我出这种大纰漏!哼!幸亏这亲事还没说定,要不那刘家把女儿嫁过来真把我儿子克死了,她再有十条命也不够赔!”他对着这乔媒婆吹胡子瞪眼:“回去跟刘家说,以后别再提这事了!” “是是是……”乔媒婆忙不迭应是。 他站起身,一拂袖就走:“管家!送客!” 一场亲事就这么吹了。 当然,林媒婆最近两地奔波的辛苦也就这么泡汤了。 啧!成啦! 几乎是被杨家下人不客气请出门的乔媒婆,撑着伞、稍嫌夸张地扭着向前走。不过就在一听到身后传来用力的关门声后,她立刻站直了身子,悠哉地用那红巾子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然后才又慢慢地一副无事儿般的踱开步。 用粗黑的眼线掩饰、微可看出和这外表年纪不符的灵透眸子,此时正映着狡黠的笑意。 再来是刘家了。 这乔媒婆——即是林巧“乔”装成的“媒婆”。这会儿,她完成第一阶段的计画了。 林巧软硬兼施,总算向她娘拗到了主控刘家小姐的婚事,不过时限只有十天——她老娘答应给她十天的时间,要她凭她自己的本事去摆平刘小姐的事。十天的时间一到,不管她有没有帮到刘小姐,总之对不起,她老娘就要接手啦! 十天? 很好!十天就已经够她做很多事了。 林巧早就有了全盘的计画。至于计画的第一步,她已经成功了。 借着掌握人们极重视双方八字合婚的习俗,她只消在这一点上稍稍搞破坏即可。果然,只有一个宝贝儿子的杨家可禁不起一点风险,所以这一边她是成了;至于下一步刘家…… 林巧微敛眸,掩去了其中乍现的诡谲邪光。 日正中。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就在一户大宅的斜对街角落,一名儒服装扮的朗秀年轻人正不时地偷偷朝那宅子观望着,而只要看到那守门的下人瞟向这里来,他便又紧张地把身形藏进人家的墙角里。 就这样躲躲藏藏,年轻人已经盯着那宅子好几个时辰了,可他依然等不到他要等的人出现,有好几次,他几乎就要放弃躲藏,直接冲进那大宅里找人了。 到底,他终究还是忍了住。 因为他知道,这时他若教人捉了去,或许他这辈子就别想再和心爱的人团聚了。所以他不得不忍住了他的冲动。 他必须等!他必须尽快想出办法。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他只不过是个没钱没势、身无长物的一介书生罢了……老天爷!难道他最终还是得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吗? 一想到这里,年轻人不由痛苦得握紧拳头,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量才能克制自己冲出去。 突然,一种被人盯视住的直觉反应,让他一怔。忍不住地,他偏头向旁边看去—— 只见对面街的几步外,正有一个撑着伞、穿著大红衣,说不上来真实年纪的婆子正毫不忌讳地盯着他直瞧。 两人的眼神一接触,他楞了一下,可那婆子却似乎眼睛乍地一亮!而很快回过神的他心虚地怕被人认出来,急着又转过了头,装着若无其事。 不过很快地,他就察觉似乎麻烦来了—— 蹬蹬蹬的脚步声明显是直接朝这方向过来的。他下意识反应地再往角落缩去,只希望来人的目标不是他…… “你这小兔崽子,可终于给我找到了!”尖锐的大嗓门随着脚步声在他身后一停的同时乍响,接着他的耳朵就被人拧住了。 他一痛一惊—— “敢给老娘我逃家,看我不好好修理你一顿!走!你给老娘我回家去……”莫名其妙的尖嗓门继续在他耳边开炮,他终于回过神开始要挣扎了。 “喂!你……你放开我……你是……”耳朵被毫不客气地揪住,他一时甩月兑不得,只能半偏过头怒瞪着她——不就是那红衣婆子吗?她是疯了不成? “哼!你这小兔崽子!连你老娘都忘啦?” “你……你……” “你什么你?你这小兔崽子还不给我死过来!” 这时,两人的拉扯,再加上妇人的高音量已经引起了附近人们的指指点点与窃笑了。 想不到这婆子长得不高,力气倒奇大,年轻人竟还是被她扭住耳朵拖着走了。 男子又怒又惊地急着要推开这疯婆子。 “喂!你……放手啊……” “抱歉,抱歉!养子不教,养子不教……”这婆子一手拖着人走,还一边对四周的人夸张地摆摆手。 总之,这红衣婆子活像老娘逮住不肖子过街的一景,已经把看热闹的人都逗得笑歪了嘴。 至于莫名其妙成了不肖子的受害者呢,就这么一路挣扎兼被取笑地让人给拖进了一条小巷里…… 一进了小巷子,原本一路拧住他耳朵的手立刻放下。而他一得到自由,马上捂住自己吃痛的耳朵退了好几大步。 你这个莫名其妙的疯婆子!你到底想做什么?”天哪!他的耳朵还在吗? 被这一揽,他一时倒忘了先前的自怨山自悲,也忘了他刚才究竟是在做什么,他现在只怀疑自己真是遇上个疯婆子了。 不过这会儿,婆子手上的红巾子不甩了、血盆大口似的嘴也没了夸张的笑了。 一放开他,她看也没看他一眼便无事般的迳自收了伞,又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然后这才重新把视线瞟向正用一睑既惊疑又被弄迷糊表情看着她的年轻人—— 画着精致老妆的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婆子的声音不再尖锐,却仍是有着些年纪的嗓子。 “杜公子,婆子我的专长是做媒,要不要让乔媒婆我替你牵牵红线啊?” 呆了一下,接着年轻人陡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我姓杜?我又不认识你!”他确定自已从没见过这婆子。 “你当然不认识我!”林巧,她现在化身这模样,别说只有和她一面之缘的人认不出来了,恐怕就连她老娘也认不出自家女儿来了。“不过我认得你,杜知祥公子是吧?”一语道出这年轻人的名字。 她当然认得他杜知祥——不就是那天和刘小姐一起逃亡的书生,也就是刘小姐的未婚夫、月复中孩子的爹幺! 她正要进刘府,不巧就看到他在对街鬼祟的举动,而待他一回过头来,她就认出他了。 啧!她都看得出他不大高明的偷窥行动了,守在刘家大门外的下人恐怕再怎么不认真,迟早也要发现他的鬼祟的。这书呆子是想找死吗?为了怕刘小姐没了相公、孩子没了爹,她只好用这一招把这呆子先带离刘家再说。愈引人注目就愈不让人怀疑,不是吗? 杜知祥吓了一跳! “你……你为什么认得我?”他突然又退了一步。“难道你是刘家的人?” 林巧也进逼了他一步。“你想我若是刘家的人,我不把你扭进刘家却把你拖到这里来做什么?捉耗子吗?”她撇撇嘴。 杜知祥又呆了一呆。“那……那你究竟是……” “我只是个多管闲事的人。”林巧没好气地看着他的目瞪口呆。“你那日带着刘小姐逃到一条小巷差点被人追到了,不是有个人恰巧帮了你们一把吗?记得吧?” 杜知祥突地睁大眼睛,指住眼前的婆子月兑口而出:“你……难道你是那小泵娘……的娘?” 他当然记得那日的大恩人。只可惜,后来他们还是被找到。要不是芷梅推着他非要他逃走,恐怕他就是死也不愿跟她分开的。 听到他的答案,林巧扬了扬嘴角邪笑,却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我只问你,信不信我可以帮你?”这事也得要有他的配合。 她早也想找到杜知祥,只是还没从刘芷梅那里问出,他自己倒先出现了。 “你……你真的要帮我?”已把眼前的婆子认定是那小泵娘的至亲,杜知祥想也没想,已经全心信赖她了。“你可以帮我见到芷梅是不是?可……可你能怎么帮?” 他的心里乍地燃起了一线希望,可一想到门禁森严的刘家,他却又有些沮丧了。他一个大男人都接近不了刘家了,她一个媒婆子还能有什么办法? 林巧当然没错过他脸上的失望。 “我说要帮你自然就有办法,不过恐怕你暂时还不能见到她,不但如此,而且我还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她彷佛已胸有成竹。 “只要你能帮我,什么事我都可以听你的。”现在他似乎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了。 林巧点头。“很好!我现在只要你做一件事……”严肃至极地盯着他:“从现在起,你不能再暴露自己的行踪,我要你把自己藏起来,懂吗?” 见他虽有疑惑却还是很快地点点头,她满意了。 “对了!你这些天都住哪儿?”总得让她找得到人吧! 杜知祥困窘地红了红脸。“我……我在刘家附近找到了一间没人住的破屋栖身……” 听出他的难意,再细瞧他一身的落魄,林巧大概也知道出了什么事。 脑子里很快转出了一个主意。眨了一下眼,她用着闪动精炯的眸子直看住他。 “你在刘家附近也不安全,我倒有个地方可以让你藏……” 送佛送上天,大概也没这么了不起吧? 林巧愈来愈佩服自己管闲事的功力了。 “妓……妓院?你你……你要我躲在妓院?”要被推入火坑似的声音哀鸣。 “这里虽然龙蛇杂处,不过却是最安全的,我想他们怎么想也想不到你会躲在这种地方。”气定神闲的语气。 “不……我……我不能躲在这里……”抗争着。 “怎么?你这个高高在上的读书人不屑踏进这里,是嫌这里肮脏,污秽了你吗?”冷嘲。 “不……我……我只是……”有些气软。 “你只是怕让心爱的人知道你跑进妓院里,对吧?”有些恶作剧。 “……” “放心!我会跟刘小姐解释,是我拿着刀子架在你脖子上逼你进来的,行了吧?”声音又酷了下来。“我已经跟这里的婆子说好了,你在这里的一切会有人替你打点,你只要照我吩咐你的,待在这别露面,专心等我的消息就可以了。没问题吧?”虽是询问,却有万事已底定的气势。 没问题!就算有问题恐怕还是难逃接下来的下场——命运乖舛的书生男主角,终究只得忍辱负重地乖乖在妓院窝下了。 很好! 满意地安置好杜知祥,林巧一转身就去找她亲爱的姑婆。 “姑婆,我就把那杜公子交给你啦!”谢过了姑婆,她赶紧就要溜。 她快,王婆子可也不比她慢。一伸手,她就把个拐杖横在门口。 “喂喂!我说巧儿呀,你难得主动来找姑婆,却只是丢来个男人要我照顾就要走人,你说你这对得起姑婆吗?”半真半假地睨着这宝贝,王婆子拉住了她,又忍不住摇头瞪眼:“还有,看看你这模样,要不是你说,我还真被你骗过眼了咧!巧儿,瞧你扮这样子是不是又让你娘骗去当媒婆了?你娘也真是的,一个好好的、漂亮的小泵娘,做什么非要你扮成丑老太婆呢?我说菊花你过来一下——”她突地扬声叫了外回一个姑娘进来。又立刻转头对林巧喜孜孜地说:“我让菊花带你下去好好梳洗打扮一番,巧儿,你今天就留在姑婆我这里好了……”训练巧儿接手她的百花苑,可是她如今的最高目标。 林巧怎会不知道自己的姑婆打的主意?不过早在决定把杜知祥带来这里时,她就有了又得和姑婆缠斗上一番的准备。 “姑婆,你认为巧儿是个怎么样的人呢?”她突然抛出了这个问题。 王婆子想也没想。“那还用说,我的巧儿当然是最温柔贤淑、秀外慧中的大美人喽!” 她在说谁呀? “姑婆,说实话。”她怎么不知道自已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了? 停了一下,王婆子终于勉为其难又开口了:“好吧!没有温柔贤淑,至少也善解人意;没有秀外慧中,可我的巧儿伶俐聪明却是没几个姑娘家比得上的。”自家的宝贝当然是最好的。 “还有吧?”被称赞是好事,连林巧也不由笑眯了眼。 “当然还有,巧儿你虽是个女娃儿,可你从小就独立勇敢,只要你下了决心想做什么事,也很少做不到的……呵呵,这一点你可跟姑婆我一个样儿哩!”这点王婆子可骄傲了。 “是啊!所以姑婆也该是最了解巧儿的。如果巧儿下定决心想做什么事,姑婆一定是最支持巧儿的,对吧?”挖好坑了。 “哼!泵婆当假的吗?”朝坑里跳。 “所以啦!我现在决定做一件大事,既然姑婆能支持我,那就再好不过了。”她笑得特别甜。 “巧儿,你是想……”总算,王婆子稍稍回复了理智。 “不就是那杜公子的事。我决定撮合他和刘家千金,所以恐怕我最近都没时间待在姑婆你这里。”她朝姑婆眨了眨眼:“姑婆啊,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王婆子呆了一呆,终于尝到被自己的话堵到的滋味了。 “好吧,好吧!你这鬼丫头……”被林巧拐弯抹角坑了她这一招的功夫弄得好气又好笑,她最后也只得摇了摇头:“我就放过你这一次,等你办完了那事,你就得乖乖来我这儿,听到了没?” 林巧笑了笑。反正下次她有下次的办法。 “对了,巧儿,你说你要撮合他和刘家千金……你说的刘家,该不会是刘理光刘老爷家吧?”也知道巧儿绝不会真乖乖听话,王婆子对她这脾气可是既叹气又欣赏。好吧!这事暂不提,她倒想知道巧儿忙的是啥事。 “没错!” “需不需要姑婆帮你?”也想参一脚。 “谢谢姑婆!既然如此,那……”突然间又添生了一条新计。林巧不怀好意地一转眸。“姑婆,那你就帮我一个忙,做一件事……” 巧儿哇!”唤声后接着被吓住的惊呼。 踏进家门,林巧似笑非笑地看着被她吓到的二姨。 “二姨,你是见到鬼啦?”她指着自自己。 “巧……巧儿,你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副德性?”定下心神,陈嫂突地把阴邪目光瞟向一旁没事状的林媒婆:“大姊,你哄巧儿去当媒婆子不要紧,不过你也别老是把巧儿弄得比我抓到的鬼还丑啊!” 卡啦卡啦!林媒婆闲嗑瓜子。 “什么丑?那可是最标准的媒婆子妆扮哩!”得意。 “什么?你的意思是,以后巧儿若真要继承你的事业,她每日都得要把自己弄得像鬼一样?”尖声响起。 “喂喂!说话小心点!什么像鬼?”瓜子不嗑了。“你瞧瞧,巧儿这模样多喜气,就是要这个样儿,人家才会想找这媒婆子谈亲说喜,你懂不懂啊?哼!你想我这林媒婆要是弄成你那模样,谁还会来找我做媒?我看只有鬼才会找啦!” “你是说,我现在只有鬼才会找吗?”阴风阵阵。 “当然啦!你是师婆,鬼不找你,难道找我?”察觉失言,赶紧见风转舵。“喂喂!妹子,我的意思是说呢,你陈嫂子可是附近最厉害的师婆,举凡人家家里不如意,例如说见鬼啦闹鬼什么的,这种抓鬼的事自然第一个想到你,是不是?呵呵呵……” “是啊!那大姊想不想开开眼界,瞧瞧真鬼长啥样?”阴气不减。 “不了,不了!”忙摇手:“关于那鬼啊敝的统统交给你、统统归你管,你大姊我没这福气开这眼界……” “是吗?”扳回一城。 趁着两人斗嘴时间,林巧已经进房去把一身腻人的妆扮卸下,恢复了自已原来的模样后又出来了。 “咦?你们继续啊!当我不存在就行了。” 瞧自家娘和二姨突然住嘴把目光转向这里,林巧挥挥手,自个儿坐下来闲凉地倒着茶喝,还想看戏哩! “巧儿,你要我办的事成了!”陈嫂忽地道。 啧!差点忘了这事。 林巧视线对上二姨得意的神情,一喜:“这幺快?” “当然!你二姨我办事,放心啦!”陈嫂趾高气昂。“刘家现在可信我信得不得了……” 一旁的林媒婆精神又来了。“巧儿,你是要你二姨去替你办什么事?跟刘家有关?你回心转意了?”她充满希望地看向宝贝女儿。 “还有九天!”林巧一句话比泼下一盆冷水还有用。 林媒婆顿时泄气。 转向二姨,林巧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来!二姨,你快说给我听听,你是怎么做到的?” 看来,她帮助刘小姐的计画又完成了一部分。 她只不过要她二姨去刘家做一件她最擅长的事…… “……我一说出他刘家最近凶星绕宅,恐将有破财祸事降临,刚开始他还对我嗤之以鼻,直到我又说了他家中近日曾出过喜丧之事,他才终于开始信我……”应林巧之请,陈嫂可半真半假地到刘理光家中演了出戏:“哼!能让我陈嫂亲自出马到他家中替他看相、驱邪避凶是他有钱也求不到的事。现在那刘老头已经彻底相信,他若要化掉祸事,只有在近日内刘家必须办一件轰轰烈烈的喜事才可以……” 林巧点头。很好,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二姨,谢谢你!你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 “没什么啦。”陈嫂为巧儿难得开口找她帮忙的事高兴着。“不过巧儿,听你娘说你最近会很忙,你忙的就是这事吗?这跟你要我做的事可有关系?”好奇了。 “嗯,这也是我从我娘那儿讨过来的一件差事。挺好玩的!”她向一旁的娘亲撇过去有些儿吊诡的一眼。 林媒婆却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家女儿葫芦里到底卖的是啥药呢!她无奈地只得继续猛嗑瓜子。 “当媒婆吗?可巧儿你不是不喜欢?”陈嫂直觉,也不由得向林媒婆瞄了一下。 “是不喜欢!”林巧就算在老娘回前也不掩饰这点。“不过这事已经不小心让我遇上了,我也只好管到底。而且我发现,用媒婆这身分管闲事其实倒也很方便……”她突然有了这层新奇的认知。 一旁,林媒婆原本充满哀怨的眼睛忽地一亮。 就连陈嫂,也不知该替姊姊高兴,还是替自己扼腕。 “可巧儿你不觉得,二姨我这一身功夫也很不错吗?你瞧,我这不就三两下就把那个刘老头哄得团团转了吗?”她忍不住为自己说话了。 “是是!二姨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师婆。说到驱魔避邪、画符念咒的功夫,这城里城外我就没见过谁比得上二姨您的……”林巧一张嘴立刻把陈嫂说得心花怒放了。 “那当然!”飘飘然。 “喂!妹子!你厉害是厉害,不过你去对那些孤魂野鬼动手就行了,可别又把主意打到巧儿身上。”正主儿的娘跳出来说话了。 “怎么?我陈师婆这身功夫有多少人想拜我为师要学都学不到,这会儿巧儿的二姨我要将所有绝活儿教给自家人,这难道不算天经地义吗?”又杠上了。 “哼!我是她娘,她要学绝活儿当然也得先学完我的再说!”理由充足。 “我是她姨,她为什么就不能先学我的?”不甘示弱。 “是吗?你说是娘亲,还是姨亲?”得意洋洋了。 “你要我说?当然是姨亲!”顺水推舟,更高竿。 “你这……” “怎样?” 眼看战火即将爆发之际,突然—— “碰咚”一声,两杯茶水同时被“安奉”到两人桌前,并且成功地让剑拔弩张的两人立刻缴械。 “口渴不渴?喝茶!”没事人似的,林巧自己也倒了杯茶喝。“怎么不喝?喝完了你们再继续啊!” 两个大人相视一眼。接着默契十足地一起捧起茶灌了几口。 “呃,巧儿……”当娘的只有在这时才显得伟大。“你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啊!对了!刘家的事,刘家的事……” “对对!巧儿,你还没告诉二姨,你想对刘家做什么呢?我可真是好奇……”姊妹俩一搭一唱,合作无间。 唉!她们这些个大人在外面可以说是天不怕地不怕,就只对个小辈没辙。 “娘!”林巧第一个点名自家娘亲:“你真的认为我非继承你的媒婆之位不可吗?” 林媒婆一怔一喜。“你是我的女儿,你知道我也一直这么希望。” “就算我不喜欢?” “巧儿……” “再给我一点时间……”林巧眉眼间微有笑意:“娘,也许经过了刘家这件事之后,我会对当媒婆生出更正的兴趣——也许不会,可我答应你,就算我真的想学姨她们的功夫,我也会先征得你的同意,好吗?” 林媒婆欣慰地笑了。 “巧儿!”陈嫂立刻要提出抗议。 “二姨!”林巧随即第二个点名。“其实上回你不也验收过我画的符、念的咒了?说实话,你觉得我有这方面的天分吗?” “当然……”陈嫂反射性回应。 “二姨,我想你一定不愿意你那身好功夫自此从我手中失传吧?你一定也不想以后回西天去羞于见祖师婆吧?”使出绝招。 陈嫂面色微变。 林巧很有自知之明:“如果二姨还是非要我,也行。不过二姨你一定要有心理准备,若你为了教我这没天分又不成材的徒弟,而浪费掉你可以练习更高深功夫的时间,说不定你这第一师婆的招牌会被另一个师婆抢去,那我不就罪过了?” 陈嫂的眼睛乍地一眯:“巧儿,你说的是谁?” “不就有一个叫什么……钱婆子的?我最近好象听说她被官府请去做了什么,就出了个大大的风头哩!”演戏她最行了。 “哼!那个钱婆子只不过会点三脚猫功夫,竟然也敢在我面前耍把戏!”陈嫂的神情已经阴恻恻了起来,其实她老早就注意到那婆子啦。“一个才从外地来这里两个月的婆子,不知道要来拜拜地头也就罢,她还嚣张地抢生意抢到我地盘来……”她突然站了起来,往外走。“看来我早该让她开开眼界,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功夫才对!” 被林巧这一激勾起了所有的不满,陈嫂这会儿已经全然忘了还要说服林巧继承衣钵的事。 “二姨,你要走啦?”林巧赶忙闪上前,及时在她二姨撞上前替她开了门。 陈嫂游魂似的飘了出去。 “嗯,不……”送字未出,人已经远在对街外。 林巧舒了口气。好啦,暂时移开往意。她现在只要祈祷她二姨和那钱婆子,不会斗法斗到天地变色就行了。 瞧林巧只一招四两拨千金就不动声色将人送出门,林媒婆既感骄傲又想叹气。 “我就不信拐不出巧儿当媒婆的兴趣。以她这资质不培养她当成媒婆,我肯定会遭天打雷劈……” “谁会遭天打雷劈?”自言自语冷不防被打断了。 “当然是我”接得顺口。猛地话题止住。 林媒婆一抬头就看到林巧边打着呵欠边往里面走。 “呃……啊……巧儿,我都忘了问你,你今天去忙啥事了?”趁她神智昏乱中,林媒婆赶紧问。 老实说,她也很想知道巧儿在这十天之内能弄出个什么成绩。 忙累了一天的人影,这会儿正以龟速慢慢往后面移动。 “破坏。”简短无力的两字送来。 “破坏?”实在参透不出这两字玄机,林媒婆追进女儿的房里。“巧儿,你快说清楚给娘听那是什么意思……哎呀!巧儿!你怎么把桌子当床睡了……” 轰天的惊呼声从林家后面响起。 林巧当媒婆的第一天过去了。 然后,第二天。 “什么?杨家回绝亲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厅上,刘理光又怒又急。“林……那林媒婆究竟是死到哪里去了?” “她病了,我代替她来。”喝了口茶,林巧不愠不火地再次提醒。 “你?”刘理光一指指住她:“你再说一次,林媒婆到底是怎么替我办事的?她不是拍着胸脯向我保证,和杨家的亲事万无一失吗?那现在呢?她竟然派你来告诉我,杨家亲事不提了?哼!我看那林媒婆分明是装病不敢来!”他用力拍桌。 “我敢替她发誓,她要真是装病就生儿子没!”反正她老娘也没效法老蚌生珠的本钱了。“老爷子,我娘若真存心不想替你办事,她也不会派我来了……”她忽然叹了口气。“唉,其实我娘她也很为难……她说老爷子能信任她,将令千金的婚事交给她,这可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今生最大的荣幸,所以替老爷子办成与杨家的亲事她自然不敢有一丝轻忽地全力以赴。原本她是可以成功的,只是基于老爷子对她的信任,她不得不忍痛答应杨家的回绝……” “是吗?她究竟做了什么事?”刘理光的目光快可以杀人了。 林巧戏演得逼真。“原先我娘拿了令千金和杨少爷的八字去合婚,阴阳先生不是说了两人是天作之合吗?” “那就对了!杨家还有什么不满吗?”刘理光咬着牙。 摇摇头,林巧又叹气了。“错就是错在这里。我娘她……她把令千金的八字弄错了一个时辰,结果后来再拿去让先生重算,这下竟算出了两人不但不合,而且还相克啊。” “什么?”刘理光眼中闪着算计的精光:“林媒婆弄错了?既然她弄错了为什么没先过来跟我商量?是不是因为这样杨家才拒婚的?” “老爷子您先别生气,听我慢慢说来……”当然知道这老狐狸在算计什么,林巧微垂眸,掩去其中狡黠。“我娘她可是全为了老爷子设想呀,两人生辰若是没对小姐造成危害那也就罢了,可偏偏那儿算出两人不但相克,而且那杨少爷的生辰还大大对刘家不利,有可能两家结亲后,刘家小则基业会受创;大则……”她突然住口不说了。 丙然,刘理光反而一急。“大则如何?你快说!” “大则……倾家荡产。”在这弱点上重重一击。 刘理光差点跳起来。“倾家荡产?”他大叫。 “是啊!所以我说我娘就是为难在这里呀!”林巧故作愁眉苦睑:“原本她也可以把这事隐瞒下来,替老爷子办成这件喜事让你开心开心,可她又觉得她若不说,实在对不起了老爷子对她的信任……唉!我娘她就是为了这事才病了的。” 听到这里,刘理光的脸色又是青又是白。 “老爷子,我娘说,若老爷子还是非与杨家结亲不可,其实她可以再替老爷子想想其它办法……”林巧深谙以退为进之道。 “办法?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刘理光眼一瞪:“既然都知道了杨家那小子会让我倾家荡产,这亲事还能结吗?”他突然站了起来,显得有些焦躁地在大厅踱着圈。“该死!原本以为这件亲事可以立刻谈成,也好顺便冲喜化开祸事,没想到我还差点又去粘上了个祸星咧……” 林巧差点克制不住地要笑出声。 看来她二姨的卖力演出果真功德圆满哪! “老爷子,您在说什么?什么冲喜、祸事的?”隐去唇边笑意,她故意问。“还不是昨天——”刘理光月兑口而出,却又猛地住嘴。他回头瞪向那圆脸丫头。“哼!你这小孩子懂什么?”重重一顿脚。“回去告诉林媒婆,如果她还想替我办事,就马上给我过来!”对昨天那婆子的话几乎已深信不疑,他决定在最短时间内再另找一门亲事。 “老爷子,我娘现在别说过来了,她已经病得恐伯连床都下不了……”老娘,对不起啦! “哼!既然如此,那就叫她好好养病,我还愁没有其它媒婆子替我办这事吗?”难道他还得等她病好? “慢着,老爷子!”林巧跳起来,一副才想到娘亲交代的重要事的模样。“差点忘了告诉老爷子了,我娘要我同老爷子您说一声,她虽然病得没法子替你做事,不过她也怕她这一病真耽误这事,所以特地请了另一个她信任的媒婆子供老爷子您差遣。” “另一个媒婆子?”刘理光怒气稍微消了一些:“那她人呢?” “要是老爷子同意的话,我立刻就去找她来。”林巧尽可能压抑想笑的念头。 “等等!那媒婆子叫什么?” “乔媒婆,人家都喊她乔媒婆。” “乔媒婆?行!明天一早你再叫她过来见我。” 林巧笑深了眼。“遵命。” 第六章 “……听说刘老爷家几天前遭了小偷,把他藏的金条全都偷走了……” “喂!你说的刘老爷不会是我们城里那个最有钱、也是最小器的刘老爷吧?” “没错,就是他呀!” “喂喂!这消息是真的假的?” “什么假的?还不止这个,我还听人说其实刘家在外地的商行早已经亏损连连,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 “哗!那刘家是不是快不行了……” “是啊!要不然邻城杨家原本要和刘家结亲的,怎么这下都不见个影了?我看十之八九就为了这事……” “原来啊……” “糟了!我这儿还有张刘家钱庄开出的钱票呢!” “哈哈……我看你还是赶紧去换回银子,晚了说不定想换也没得换了……” 议论纷纷到最后,有几个人已经忍不住匆匆向茶楼外跑了。 茶楼,人多聚集的地方,也是交换流传消息最快的地方。 一手端着茶喝,耳边准确地接收着今天最新的八卦流言,林巧满意极了。 看来她姑婆果然厉害。不过才隔天,刘家霉星高照的谣言已经从百花苑传递出来,并且还满天飞哩! 她就不信她二姨的“祸事论”,再加上她姑婆的“破产说”,刘理光不会更加相信刘家最近果真“灾星高照”…… 方才从刘家出来,林巧脚下一转,便决定到这茶楼来歇息兼检验成果。 很好! 林巧一转眸。而就在这时,她恰巧捕捉到了一抹正走进茶楼里来的熟悉人影。 那人显然也看到她了。 “咦?傅大少爷,真巧,你也来了?”林巧对他打招呼。 暗行云已经走近她坐的桌前。 “是啊,真巧。我刚去城外回来,想说先到这儿歇个脚、喝口好茶。”对这永远看似精力充沛的丫头笑了笑。“不介意一起坐吧?” 林巧朝他摆了个“请”的手势。 暗行云不客气地坐下了。 忍不住打量着眼前这总是一副闲适悠哉的男人,林巧月兑口而出:“我看你老是游手好闲着,你该不会已经把你家生意弄垮了吧?” 暗行云招来小二点茶,他还边回应林巧实在稍嫌侮辱的话。 “现在我终于知道,原来我在你巧儿姑娘的眼中,竟是个游手好闲的男人哪!” 不掩饰笑意的眼睛眺向这圆脸平凡、却又特别生气动人的小泵娘。“看来我若是真把家里的生意全弄垮了,想必你也不会觉得惊讶。” “垮不垮也是你家的事,我做啥要惊讶?”上下又看了他好几眼,林巧却也说实话了:“不过你要是真说你把家里生意全弄垮了,我也不相信。因为我没见过有哪个出了这种事的人还能像你这么悠哉的。” 暗行云继续气定神闲。“听你的口气倒好象已经见过不少人似的?丫头,你才几岁?” 是呆子才听不出他语中的揶揄。 “是啊!泵娘我今年不过才十七岁,哪像你已经见识过多少大风大浪了,老伯!”她回敬。 “老伯?”刚喝下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傅行云好笑地:“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丫头!我还想多活几年、多坑些钱玩玩,你可别害我折寿了。” “哼哼!世上就是有你这种专想坑人钱的奸商,才会有那么多人没饭吃。夭寿喔!”就是想找他碴啦! 真是佩服了这丫头的损人功力。 “是啊,本公子是个没良心的奸商,不过也不知道是谁,在几天前还称赞本公子人品佳、心肠好,就只差没把全天下最善良的大善人头衔套上来了……怎么才过没多久,本公子又成了十恶不赦的下流人了?”傅行云玩味地睨她。 一口糕点差点梗住,林巧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喝了口茶。总算,顺利吞下了。 “傅公子,你不认为那些话只是人人都会说的客套话?”舒了口气,她对他贼笑。 “不好意思,我也习惯把人家说的话都当真了。”回她轻描淡写,却巧妙地也用上了她之前的话。 两人都盯着对方。终于,林巧咧开嘴笑了。 很好!这一回合不分胜负。 拿起茶杯,敬了他一下,这时林巧的注意力却稍被四周陆陆续续谈论的声音分散。不过很快地,她回过神,立刻看到了对面傅行云的深思浅笑。 “怎么了?刘家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吗?我瞧你似乎对那些人说的话很感兴趣?” “你……哪里看出来我感兴趣了?”讶于他的观察入微。 “打他们一说到刘家的事,你就出神了。”傅行云修长的食指在下巴搔了搔。“他们说的刘家,就是这城里最富有的那个刘家吗?” 嗯,刘理光!他手下的布庄好象跟刘家有点交集……怎么?他倒不知道刘家的财务出现问题。看来他得找人去查查。 “你也有兴趣?”林巧反问他。 “嗯,有点……”傅行云没否认,对她笑笑:“不过没你的兴致那么大。你是这里的人,一定很了解他,你觉得他们这些人说的是夏话,还是假话?” 林巧灵黠地一转眼,也对他笑笑。“是这里的人就该知道刘家的事,怎么我们就住棒壁,我就不了解你呢?”她可刁钻了。 暗行云接招。“原来你想了解我?那简单,你问!” 倒被他的简单干脆弄怔了一下。林巧不由自主地皱了皱鼻。 “嗟!你还真的有问必答哩!”不过她的心思转得很快,突然对他怀疑地眯起了眼:“我发现,你好象不止对刘家『有点』兴趣而已,你……该不会跟他有什么关系吧?” “如果我说有,该不会马上我们就变成敌人了吧?”不惊讶她的灵敏,傅行云的神态仍显得轻松自在。 看来这丫头不会跟刘家有什么瓜葛吧? “是没那么糟糕,我只不过会要你离我远一点而已。”林巧似真似假地对他笑笑:“说吧!你跟他到底有什么关系?” 暗行云可不想跟林巧为敌。他发现,这丫头虽然年纪轻轻,却拥有足以让对手提心吊胆的本事。 “公事上,我们有一点生意上的往来,这算不算是有关系?”他没隐瞒这一点。 “那私事上呢?”林巧反应很快。 “我还没见过他。你说呢?” 林巧相信他了。因为她也想到他才刚跟她打探刘理光的事。 “原来你跟他有生意上的往来,难怪你会在意这些人传的谣言。”她了解了。 “谣言?”傅行云的笑眸里闪过一丝精光:“为什么你可以认定有关刘家的事是谣言?莫非你有什么独到的见解?”他倒想听听。 早领教过他的精明了,所以这回林巧倒没被吓到。 “见解?我哪有什么见解?我不过恰巧知道一些事惰的真相而已……”她狡猾着。 “真相?关于这桩谣言的真相?”就算她说这事全是她一手弄出来的,想必他也不会感到惊奇。 林巧没回他。因为她的视线正巧瞄到了外面一个欠揍的人影——楚安良,显然楚安良也看到坐在茶楼里的林巧了。他对她挑衅地挥挥拳。 哼了声,林巧掏了茶钱丢在桌上,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往外面走。 “嘿嘿……林巧,还真巧啊!这男人是谁?该不会是你姘头吧?哈哈哈……” 一看到林巧出来,楚安良存心给她难看地与同伴们交换过婬邪的一眼,便哈哈大笑起来。 林巧没回过头也知道傅行云正站在她身后。他干嘛跟着她出来?算了!不理他! “楚安良,我劝你还是别把嘴巴张那么大,你知不知道你一口牙齿全没了,笑起来实在是很难看!”叉起了腰,她的气势也绝不输人。 “你是瞎了眼啦!老子我哪里牙缺一颗了?”为了心慈可能被这死丫头藏起的事,楚安良火气已经很大了。 “笨蛋!连人家骂你是无『耻』之徒都听不懂,可怜哦!”林巧嘴巴不饶人。 楚安良面色一青,狠瞪着林巧:“林巧!我看你真的是找死!”他怒气冲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不说出你把心慈藏去哪里,我就要你死得很难看!” 就算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他这回也非修理她一顿不可。更何况他有三个人,她身后站了个男人又怎样?照打! “我看我说不说,你都不会让我好看……”怎解读不出这痞子的心思,反正要打嘛!林巧冷笑:“既然如此,那我干嘛再听你说屁话?” 话声才落,冷不防地,就见她向他扑了去—— 楚安良一怔,反应也不慢地立刻抡起了拳头。 战事开打! 只是,林巧才偷袭成功地揍了那痞子一拳,耳边就听到几下“碰碰”的嘈杂声,稍分神,她用眼角馀光,吃惊地扫到另两个小混混已经被丢到地上起不来!跋紧回过神,不过似乎来不及了,楚安良的拳头正向她挥过来…… 一咬牙,林巧估量闪不过,干脆决定吃他一拳的同时也要他尝自己一掌。 可就在楚安良的拳头即将碰到林巧时,他的拳头却突然定了住! 不过,他不能动,并不代表林巧也不能动…… “碰!”一声,楚安良的左脸狠狠歪向一边。 甩了甩吃痛的手,林巧看向抓住他的傅行云。“你慢点放开他,我再补一下右脸,好让他均衡一下。” 暗行云遵奉懿旨。 “碰!”又一声。楚安良的左右脸颊登时成了两团匀整对称的肉包子。 暗行云只一松手,原本气焰高张的楚安良立时委靡在地上和其它两名小混混作伴。 四周立刻响起一阵如雷掌声——原来是一群早看这些小混混不顺眼的老百姓。 暗行云只淡淡一笑,而林巧倒好玩地对众人抱了抱拳。 “喂!”敬礼毕,她转身便打落水狗似的踢了楚安良一脚:“你还要不要打探心慈的消息啊?” “不……不用了……”楚安良只恨自已看走眼,竟将那瘟神看成了弱公子。 可恶! “哼!你说不用就不用,你以为你还是老大吗?”哪看不出他隐藏的不甘与愤恨。“我告诉你心慈在哪里好了,不过你听好,我每说一个字就揍你一下,懂不懂?”她笑得好邪恶。 楚安良一向并不觉得这丫头有什么特别,平日也就当她是个粗鲁的讨厌鬼,可这时看了她的笑,他竟忍不住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寒颤。 “我……我不听了……”他女乃女乃的!让他逃过了今天,他有机会非剥了她的皮不可! “你真的不听?”林巧阴森森地开口。 “不听不听……” “这是你出自己说的。行!你们统统滚吧!”干脆了。 啥?他没听错吧? 没想到这死丫头这么简单就要放过他——楚安良怔了一下。不过很快地,他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跑。 “慢着!”阎王令又下达了。 “你不是要放我们走了?”楚安良竟感一阵心惊肉跳。 “你有听到我说的是要放你们『走』吗?”恶意十足的声音:“我叫你们『滚』!我只数到三,过了你们就没机会了。一……” 只迟疑了一下。很快地,就在众人的讪笑与指指点点中,三个“人桶”滚离了这里。 炳哈!真是大快人心哪! “我看你身边得请个保镖了。”任她玩完,轻叹声随后响起。 林巧蓦地转身面对傅行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我就是知道那痞子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有机会才更要狠狠修理他一顿。反正我们的梁子早就结深了”她乍然眼睛一亮,圆圆的脸上绽出灿烂的笑靥。“倒是你!你竟然有这么好的身手,今天要不是有你,我还不能把他修理得这么过瘾呢!”这男人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暗行云摇头。 “我一向不赞成用暴力来解决问题。”即使他真的拥有一身还算不错的武艺,而这还是一件少有人知的秘密。 “我也是不赞成啦!”林巧笑深了的眼里出现一抹奇异的神情。“不过如果人家的拳头已经快打到你脸上了,你总不能不还手吧?就像刚才,你不打人,人家还不是要打你,难不成你宁愿让人打?” 睨了她一眼,傅行云开始向前走了。 “当然不行!又不是让人揍免钱的。”露出商人绝不做亏本生意的嘴脸了。 大笑出声,林巧立刻跟上他。 “喂喂!我们来打个商量好不好?”垂涎已极的声音。 “要请我当你的保镖吗?”恢复笑意。 “我要请得起你傅公子当保镖,首先我就要你把那痞子丢到随便哪座深山当野人——当然不是!”重点来了。“嗯,你的功夫既然这么好,教教我几招怎么样?就教我打架一定赢的那种……” “姑娘家学打架?不好吧?”戏谑。 “谁说姑娘家就不能学打架?我就要学!而且我现在是不打都不行了……”女儿当自强。“你看你是要我揍那痞子,还是让那痞子揍我?” 就这么简单! “行!我可以教你!不过不是教你打架,而是教你一些防身的招式……”隐藏起笑意,狐狸本色又露出来了。“好了!我答应教你了,那你怎么样?总得好好回报我一下吧?” 这好办!早想好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关于刘家那些谣言的真相吗?”笑眯眯地:“我就告诉你这个秘密,如何?” “你就是乔媒婆?”刘理光毫不客气地打量着来人。 化妆成媒婆的林巧,即使离他如此近也不担心被识破。 “老身给老爷子万福。”她朝刘理光福了福身。照约定,她这乔媒婆来了。 “嗯。”打鼻子里出声。刘理光显然还没完全放心将事情交给她办。“既然是林媒婆让你来,想来你这乔媒婆也是不简单。你倒说说看,你这媒婆做几年了?” 哟!考她? 林巧心里嗤笑。“刘老爷子,老身我呀,不过就这样……”朝他翻出两根指。 “二十年?”刘理光点了点头。 “不,是两年。”没想到她一下就去掉了尾数。 刘理光面色一变。 “不过,刘老爷,您要不要再猜猜我这两年来一共撮合了几对新人?”林巧这回比了个五。 “五对?”刘理光哼声。看来他得要人来送客了。 “不,是五十对!”林巧面不红气不喘。 这下,刘老爷登地睁大眼睛。 “其实呢,这两年来能经由我乔婆子撮合成姻缘的岂止这五十对?如果要再加上让我拒绝的,我看就连林媒婆都不是我的对手。”林巧摆出高姿态了。“这世上除了我乔媒婆之外,还没有哪个媒婆敢说她没有合不成的亲、说不定的媒哩。不过我乔媒婆可是不随便替人谈媒说亲的,这回要不是看在林媒婆苦苦拜托我,再加上她一直替刘老爷你说尽好话的分上,就算你们捧着大把银子来求我,我也不一定来这一趟。”超级媒婆的气势撂出来了。 精明如刘理光也不禁听得一楞一楞,不自主地被这乔媒婆无人能及的声势震慑了住。 “不过……我以前好象都没听说过您的大名……”疑惑跟着理智一起浮上。 “我住京城,你在这小地方自然不知道我乔媒婆。”林巧敢夸口当然已经有万全的应变。“这回我不过凑巧从京城来这里找我表妹林媒婆叙叙旧,没想到昨天我才一到,她就非要我帮她这个忙……”她用可有可无的态度取出巾子搧了搧凉。“不过我看老爷你好象对婆子我没怎么信任,那也罢,婆子我反而落个轻松……”一福身,她毫不迟疑就要走了。 “慢着,乔媒婆!”刘理光立刻出声挽留。这下他的态度一转有礼,对她露出了讨好圆滑的笑。“我怎么会不信任乔媒婆你?对不起,我刚才只不过因为没想到能请得到你大驾光临,才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突然转头吩咐下。“快去把最上好的茶沏来!” 刘理光重新请乔媒婆上座。显然,这京城来的媒婆已经彻底让他信服了;他当然不会想到竟有人假冒媒婆,而且这个假冒的媒婆还是为了帮他的女儿。 “我说乔媒婆,那么小女的终身大事就拜托你了。”刘理光还亲自为这乔媒婆倒茶。“想必林媒婆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过你……” “嗯。”不客气地喝着这可能一两一金的茶,林巧继续扮演着大架子的乔媒婆角色。“是说了。” “那婆子可有办法在最短时间内替小女找个好夫家?”刘理光的企图不言而喻。 “婆子我既然肯答应,自然就有办法让老爷您满意。不过……”林巧眯起了精灼灼的眼睛,她故意顿了一下。“我话说在前头,婆子我为人说媒的代价可不低,老爷子你……” “只要婆子能让我满意,这当然不成问题!”早精打细算过一番的刘理光自然一口答应。 林巧也立刻回以满含深意的笑。“刘老爷够爽快!好吧!既然如此,我们就立刻开始。”第一关通过,接下来事情就好办多了;她小心翼翼不让得意的表情露出来。“让婆子我先见见令千金可以吧?”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刘理光也巴不得她马上就开始。他随即吩咐身边下女。“你去请小姐过来。” 下女迟疑了一下。“可是小姐她……” “她又怎么了?”刘理光皱眉瞪眼。 “小姐她……这些天身子不大好,已经好几天没出房门了……”屋里人明着虽都不说,却都知道出的事。 “我叫你去……”刘理光一点歉疚也没有。 “刘老爷,还是我去见小姐吧!”林巧心里冷笑着,表面看来却不动声色。 这死老头,竟然真可以全然不顾自己女儿的死活。 林巧这乔媒婆,一会儿后被下人领到了刘家小姐住的闺房。 “夫人、小姐好!”一进房,林巧便朝坐在床畔的刘夫人和躺在床上的刘小姐问安。 一见进来的是个陌生的婆子,刘夫人沉下了脸色。 “秋香,这人是谁?谁准你随便带个人进来小姐房里的?”她斥责着丫鬟。 丫鬟还没说话,林巧便开口了。 “夫人、小姐!婆子姓乔,人称乔媒婆……”她这化妆术可没几个人能识破,更何况这房里还有下人在,她也暂不打算拆穿自已。“是老爷要婆子我来看看小姐的。” 刘夫人一怔。而床上的刘芷梅则望也不望她一眼。 “你是媒婆……”盯着眼前浓妆红衣、矮圆的婆子,刘夫人心中雪亮。“老爷要你来做什么?林媒婆呢?” 她知道老爷几乎已经打定将女儿与杨家做亲的主意,而那全是林媒婆在走动。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林媒婆她最近病了,所以现在开始由我乔媒婆来接手小姐的婚事。”看出刘夫人的怀疑,林巧主动解惑。她走到刘小姐床前,故意大胆将视线盯在小姐睑上。“好个标致的小姐啊!” 刘芷梅面现薄怒。“什么人来了也没用,我说不嫁就不嫁!你出去!”顾不得装病,她坐起身,不客气地指着门的方向。 林巧视而不见。她笑了笑:“林媒婆来了没用,不过我乔媒婆一向喜欢挑战不可能,既然我接下了请托就一定要完成任务。小姐,我可不能让你砸了我乔媒婆的招牌呀。” 刘夫人与女儿一条心。“婆子,你别再说了,请你出去吧!” “难道小姐不相信婆子我可以替你促成一桩好姻缘?”林巧盯着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逗弄的光 只可惜怒急中的刘芷梅没看见。 “你们这些媒婆子口中所谓的好姻缘是什么?你要不要听听我想要的好姻缘又是什么?”虽然因为那好心姑娘的帮助而保住了胎儿,可被困在这里又一直得不到情郎的消息,她已经快崩溃了。“我要我爱的郎君!我要我自己挑选的夫婿!这就是我要的,你能给我吗?” 哇!千金小姐发火的威力也不输她这粗丫头耶! “谁说不能?”林巧叉起了腰,架势十足:“我乔媒婆做亲做媒可不做孽,你以为我乔媒婆是一般的媒婆子吗?” 蓦地,刘芷梅心念一动。她颦眉,盯住了眼前这位有些怪异的媒婆子。 “你……”似乎,她从这婆子的举动中找到了一丝什么。 朝她一眨眼,林巧唇角逸出一抹玩味的笑。 “好啦!婆子我已经见过小姐了,小姐的好郎君就包在婆子我身上,保证一定让小姐欢喜满意的,放心吧。”退出房前,指了指自己,林巧突然又向她抛出别有深意的一句,“你瞧……我就是乔媒婆嘛!” 您瞧……我就是乔媒婆…… 耳边奇异地徊响着那乔媒婆离开前的那句话,刘芷梅竟怔怔出神。 您瞧……您瞧……林……巧…… 林巧! 突然,刘芷梅脑中闪过一种不可能的声音。她忍不住逸出一声轻呼—— “啊!巧……该不会……”她一手压住自己的唇。 “芷梅,怎么了?”刘夫人被女儿突如其来的怪异举动吓了一跳。 刘芷梅一把抓住了娘亲的手,一边面现惊喜之色地望着那乔媒婆刚离去的门口。 “娘,是她……一定是她……天哪!她是怎么办到的?她竟然能瞒过所有人……”心中对那小泵娘的记忆和方才的面貌外型连接起来了。刘芷梅禁不住泪儿垂睫:“娘,是她!你也看不出是她对不对?” “芷梅,你……你没事吧?你究竟在说什么呀?”刘夫人已经被女儿又哭又笑的举止弄迷糊了。 “娘,是林巧!罢才的乔媒婆是林巧,我们都被她骗过了呀!” 很快地,刘家小姐的闺房里传出了另一声惊呼…… “她……她真的没事?”傻掉的声音。 “没事!她看来不过就瘦了些、气色难看了些、说话没力了些……没事。”安慰。 “什么!这还叫没事?”痛心地大叫。“又瘦又没气色,还无力开口说话,你……你竟然还说她很好?没事?” “这样就算不错啦,难不成你要她表现得像个快乐的待嫁新娘,每餐大吃三碗饭,还外加开嗓练曲子地助兴?”哼声。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苦音一叹。 “我知道!我知道你只是心疼她。”可没空跟着小生愁眉苦脸。“不过你就算对我没信心,也该对你的准岳母放一百二十个心,刘小姐有她娘全力照顾着,你还怕出什么问题?倒是你……喂!这里是虐待你、没给你饭吃,还要你服劳役是不是?啧啧!罢才你还真让我以为见到鬼了咧!” 林巧忍不住摇头。 “巧儿姑娘,你千万别误会,这里的每个人都对我好极了,尤其是令姑婆……只是我……我一想到芷梅现在的情况,说什么也吃不下饭……”杜知祥连忙解释。 巧儿姑娘?没错,他现在已经全知道救他来这里的乔媒婆更正的身分了。 “我知道!这叫茶不思、饭不想,对吧?”林巧有些调侃他。“不过我劝你,再怎么不想喝茶、不想吃饭,你还是要尽量把自己弄健康点,你要弄坏了身体,到时候当不成新郎倌可别怪我没警告过你。” 杜知祥苦笑:“新郎倌?只怕我没那个福分……” “男子汉大丈夫,如此垂头丧志太难看了!”林巧猛地一拍他的背。 被她毫不留情地这一拍,杜知祥差点掉下池塘。所幸,他及时抱住了身旁的树干。 “咳……咳咳……巧儿姑娘你……”他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了。 啧!可惜!没成功地让他下水去清醒清醒脑子。 “你呢,对自己没信心不要紧,不过你别触我霉头。你和刘小姐这事可是我第一次主动向我娘争取来的,你要我让我老娘看笑话吗?”林巧已经又坐回椅子上,似真似假地睨他。 “我很感激你肯对我和芷梅伸出援手,只是……”杜知祥总算定下心神。“芷梅她爹总认为我现在不过是个穷小子,根本配不上芷梅,而我……我有时也会想,就算我真的娶芷梅为妻,我真有能力让她过着那样锦衣玉食的日子吗?也许芷梅她爹说得没错,现在的我是配不上芷悔的……”他忍不住抓着自己的头,痛苦地道。 “老实说,你是不是贪图刘家的财产,才抓着刘小姐不放的?”冷不防的,林巧突然哼问。 杜知祥差点跳起来。他以一种近乎受伤的怒极神情看着林巧。 “什么?你说我贪图刘家的财产?你……你你……我杜知祥敢对天发誓,我若是曾贪图过刘家的一分二毫就立刻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他激动着。 “是吗?你不贪图刘家的一分一毫,不过你可曾想过,以后要拿什么来养活妻子?”林巧持续泼他冷水。 “我可以卖字画!”不无骄傲。 “就这样?”冷淡。 “就这样!”结束。 林巧突然有种无力感。天哪!她开始怀疑把个金技玉叶的小姐,交到这有点天真得过了头的呆书生手上,究竟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好!你还真是个有节操、有志气的大丈夫哪!不过可否容我冒昧再请教你一个问题?”林巧对他笑笑。“如果你的字画都卖不出去怎么办?难不成你可以啃着那些纸墨当饭吃?” 杜知祥一怔,接着脸一红。“我……我没想过……” “巧儿、杜公子,你们在聊什么?好象挺开心的。”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林巧转过头-微笑看着大步从那一头过来的姑婆。 “姑婆,你忙完啦?我正和杜公子在聊,他除了读书、画画,还会做些什么呢……” “设计呀!”没想到王婆子接得顺口。 林巧挑了下眉。“设计?” 王婆子一下就坐在她身边,挥挥手要随来的姑娘把茶点摆在桌上。 “我是不知道杜公子多会读书、画画啦,不过他昨天替我将大厅的摆设东移西挪,又添了些摆饰、再撤了点对象,竟然让我的大厅整个看来焕然一新,难道你今天进来我百花苑没觉得特别不一样吗?”王婆子笑眯了眼。 “我……我只是随手弄弄而已。”受此称赞,杜知祥赶忙不好意思地摇手。 林巧一转眼。“难怪我老觉得百花苑明明就没变,却又有点儿不一样,原来……”原谅她对环境的变化感应迟钝了些。“姑婆,你难得对人如此赞誉有加,想来你真的认为他有这方面的天分喽?” “是啊!不止我呀,就连昨天到今天为止每个上门来的客人都很喜欢大厅现在的改变呢。呵呵……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请了个大师傅来弄的。”王婆子招呼杜知祥也一起坐过来喝茶。“到昨天我才知道,原来杜公子竟然还深藏不露呢!” 林巧有趣地看向杜知祥。“我也看不出杜公子还会这个……” “我不过是给了令姑婆一点建议,我没想到你们不但没嫌弃,还会喜欢……”第一次受到如此肯定,杜知祥倒有些腼腆。 “你的意思是,你从来没学过,所以那些全是自己想的?”林巧眼睛一亮。 杜知祥点头。 “想来你也很喜欢你做的改变……”林巧倒一脸深思。 “我还打算杜公子若有空,要请他再替我改改其它地方呢!”王婆子倒不保留对他的赏识。 杜知祥一时受宠若惊。“既然王嬷嬷不嫌弃,我自当试试,而且承蒙您收留,我也还没有机会好好报答您:!” “行啦!是巧儿带来的人还说什么报答不报答,更何况你肯答应,还帮我省下一笔开销,说起来倒是我占了便宜才对。”经过这些天相处,王婆子发现这年轻人呆是呆了点,不过倒真诚得让她喜欢。“咦?对了,巧儿,你不是在办他和刘小姐的事,现在办得怎么样了?还需要姑婆我的帮忙吗?”了解一下进展也好。 “多谢姑婆上回的大力鼎助,我就知道姑婆对我最好了。”林巧偶尔也会对疼爱她的长辈撒撒娇。果然,王婆子立刻心花怒放。“姑婆,我这回来没事要麻烦你,我只是来瞧瞧这杜公子有没有打扰到你,顺便再问他点事而已。”她动手替姑婆又倒了杯茶。“姑婆,来,喝茶。” 王婆子欣慰地满脸笑意。“好,好!巧儿真乖。”啜着茶。 打点好了姑婆,终于,林巧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杜知祥。 “你的生辰八字?”突如其来。 “啥?”一怔。 “把你的生辰八字给我。”够清楚了。 “我的生辰八字?你要做什么?”不解。 “把你钉草人!”恶意地。 “什……什么?”果然被吓住了。 “啧!真不好玩!”这么好骗。“不过幸好你很聪明,知道不能随便给陌生人生辰八字,要不真被钉草人了可就别怪老爹老娘没交代……” “你才不是陌生人……”很快地念出生辰八字。“而且你若是要害我,根本就不必用到这个。” “这话听起来实在不像是恭维哦。”眯起了眼。 “呃……我……我的意思是,既然你要帮我,现在又哪会害我……”手足无措。 “你是可以不必担心我『现在』会害你……”用冷笑来加强效果。“不过我劝你,以后最好不要让我后悔帮了你喔!杜公子?” 第七章 “咚”地一声,一团东西差点砸中林巧的头。 想也不用想,她直接将杀人的视线越过那一堵墙。 “傅小少爷,你是不是要我送家伙过去?”林巧的音量足以吵醒隔壁耳聋的猫了。 “巧儿,是我……”很快地,一个怯怯的声音在那一头传来。 听到这意料外的声音,林巧的怒火乍熄,她一下跑到墙边。 “心慈,怎么是你?”一边叫着,她一边踩着木箱,一下就已经挂在两家院子的墙头上。 低下头,她看到了正站在墙下、几日不见的楚心慈;而不远处,傅家小少爷也悠哉地坐在大石上晒日光——那小子竟还朝她睨来嘲笑的一瞥。 林巧知道要气死他的最好方法就是不理他。 “心慈,出了什么事吗?”她直接对楚心慈招呼。 “没!巧儿,我只是想问你,我爹和大哥……有没有找你麻烦?”楚心慈的心肠就是硬不起来。 没把前天才和傅行云联手狠狠教训了她大哥一顿的事告诉她。“心慈,你那个家没你几天也出不了什么事,不过要是你现在就回去,你肯定马上就有事。心慈,你以为你大哥是个很快就会放弃的人吗?” 把心慈藏在傅家果然是个好主意。林巧只怕楚心慈心软会自已跑回家去。 楚心慈叹着气,摇头。 “那就对了!总之你就安心地继续待在那里,要是你再不放心,我有时间就到你家走走,顺便看那老头子醉死了没……啊!我是说你爹酒醒了没。有必要我会叫他起来撒泡尿,这样总行了吧?”对那三天两头找女儿出气的老王八羔子,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巧儿,谢谢你,要不是有你在,只怕我……”当然明白林巧全是为了她好。她的眼眶忍不住又要盈出泪水。 一转眸光,林巧却突地哼了哼:“就是我不在才要担心!心慈,你老实告诉我,你在那里还好吧?有没有人欺负你?” 其实据她上回向傅行云打探的结果,她知道心慈在傅家生活得倒还不错。 一抬眼,她的目光和傅家小子碰了个正着。 “没有!他们都对我很好……”楚心慈立刻回应。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当我会对她怎么样吗?”受了林巧眼神挑战的傅少峰也终于沉不住气了。 “谁知道?心慈她善良得很,就算更被人欺负了也不会说。”林巧淡淡撩过去两句。 她的意思真正够明显了。 楚心慈赶忙要澄清,而傅少峰则气得差点就要跳起来了。 “巧儿,真的没……” “林巧!你有种就把话说清楚,别老是拐着弯骂人!” “傅小少爷,第一,小女子我不是男人,没种就是没种;第二,你少爷要是欠骂也可以说清楚,小女子我不吝拨点时间赐教、赐教。”瞧那小子气炸的样子,林巧的心情就很爽。 “你……你……”指着墙头上那丫头,傅少峰气得几乎要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了。 “我?我什么?想开始讨骂了吗?”火上加油。 “林巧!你有种就给我过来!”每日跟她对阵,他就老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脸红得像是随时有断命的可能。 “巧儿、小少爷,你们别吵架了……”被两人之间的激烈炮火弄傻了眼,楚心慈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 可林巧玩得正过瘾呢!啧!这小子还是太女敕了。 “喂!我说你的记忆真是太差了,我不就跟你说了,我本来就没种嘛。还有,你叫我过去我就要过去啊?姑娘我又不是你家供你差遣使唤的小人。”林巧笑得可坏了。“干脆你过来吧!如何?我就在这里恭候大驾!” 暗少峰的脸色已经一阵青一阵白了。 “林巧!”他大吼。 这时,林巧却突然把目光眺远,接着微眯了眯眼。 “我就在这里,你不用叫那么大声我也听得见……”唇角勾起危险的笑意。 “你别以为你躲在上头我就宰不到你!”犹不知大祸临头的小毛头仍企图要扳回一城。 “要不要我借把刀子给你?”淡定的声音不疾不徐地接口。 园子的那一头,傅家老大正漫步过来。自然,他大致没错过刚才的精采场面。 “巧儿姑娘,你打算干脆直接跳下来,还是从大门走进来?”他的视线直接找上挂在墙头上一副准备看他们上演兄弟园墙戏码的林巧姑娘。 林巧一挥手:“别管我,你们先请!” 这女人又想害他吗?傅少峰忍不住偷瞪向她。 林巧倒光明正大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我不过要罚他抄写五百遍心经,修养一下心性而已,没事。”傅行云不着痕迹地派下功课。 “大哥……”哀号立起。 林巧随即灵巧地跃下墙头。楚心慈赶忙上前,深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伤。 “巧儿,你没事吧?怎么不走大门进来呢?” “这样不是比较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林巧就怕麻烦。 暗行云这时已经将傅少峰抱上了轮椅,并且把他推上了亭子后,这才对两个小泵娘招了招手。 “这里有『七色坊』刚送来的点心,你们一起过来尝尝。” 林巧眼睛一亮,拉着楚心慈,不客气地过去了。 亭子的石桌上,正摆着几样看来十分精致的糕点,果然是令林巧一向垂涎三尺的七色坊的雪花千层糕。 “喂!收敛一下你的口水,丑死了!”嘲笑声乍起。 林巧倏地转头向那臭小子。 “咳!我就说嘛,你根本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女乃娃……”出乎意料,她竟一脸笑眯眯。 “你说什么?”原本要气她的傅少峰这时反倒被激得大叫。 “我说这些糕点你一定也爱吃得很,所以你大哥才会买。而在我看来,除了我们姑娘家,也只有还没长大的小孩子才喜爱这玩意儿。”林巧语藏恶意。 “我才不是小孩子!我已经十四岁了!”傅少峰咬牙切齿地反驳。 “是吗?所以这些姑娘家、小孩子的玩意儿,你自然不会去碰喽?” “哼!本少爷又不是小孩子。” “那好!”林巧达到诡计,立时便甩开他。“傅公子,谢谢你啦,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来,心慈,这全是我们的了,慢用、慢用……” 暗少峰一时傻了眼。 拿起杯子啜着茶,傅行云顺势遮掩浮上嘴边的笑意—— 才两三下,这丫头就让少峰失去糕点所有权,果然厉害! “哇!七色坊的千层糕还是这么好吃……嗯嗯……”林巧已经拿起盘子里的雪花糕塞了一口,而巨简直是别有用心地故意吃给某人看。 楚心慈瞧着傅少峰愈来愈难看的脸色,不禁于心不忍地扯了扯林巧的袖子。 “巧儿……” “喂!收敛一下你的口水,丑死了!”还没等那小子发飙,林巧已经回敬他以一字不差的嘲笑。 蓦地,傅行云大笑出声。 而傅少峰的面色则乍地又红又白。 “小弟!你该输得心服口服了,下次再碰到这丫头,我看你还是先乖乖投降要紧。”傅家老大彻底发挥兄长之爱,给予最中肯的建议。 “大哥,你竟然帮她不帮我……”原本期待老大关爱的小弟顿时受挫。 一旁,女主角终于受不了地翻白眼了。 “嗟!你们兄弟俩当本姑娘是母夜叉会吃人啊?” “是,而且还是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如蚊蚋之声出自垂头丧气,总算认败的最新受害者。 “怎么会?”傅行云笑得真诚而迷人。“巧儿姑娘聪明伶俐、心地善良,要不你怎能帮助楚姑娘,又义无反顾地接下刘家小姐的事,不是吗?”他是知道这丫头散播有关刘家的谣言是为了帮助刘小姐,不过要怎么帮,她倒神秘兮兮极了。 林巧做戏似的朝他一拱手:“多谢师父美言。其实你也不错!”奉送一句。 “师父?”楚心慈惊讶地捉住了其中一辞。 就连傅少峰也奇怪地盯向她。 “是啊,师父!”林巧突然站了起来,笑眯眯地叉起了腰。“他答应教我武功,当然就是我师父喽!”她直看向傅行云。“对吧?师父!” 暗行云却忙着摇头:“我不过要教你几招防身术用用,叫我师父我可不敢当。” 这时,傅少峰则达到机会说话了。 “你叫我大哥师父,那你不就得叫我一声师叔了?”他又得意起来。 “你确定要我叫?”林巧竟从善如流。 “当然!”绝不放过。 “好!那你就听仔细了……”润了润喉,林巧的眼睛亮得诡异。“屎——叔——”稍变了下音。 暗少峰原本以为已整到林巧,却又突然觉得有些怪怪的。 “你叫我什么?” “屎叔啊!不对吗?” “屎叔?” “对啊!屎叔……”一点也不想掩饰她的粗俗——林巧终于对他露出恶魔般的笑容:“要你去吃屎的屎。” 暗少峰的面色刷地一下变青笋。 而傅行云则一副早预料到他的下场似,依旧神情不变,悠哉地喝着他的茶。 “林——林巧!”二度受害者好不容易回过神。 “好吧,我不叫你师父。我知道,其实你是怕我把你叫老了,对不对?”修理完了人,林巧这会儿将目标完全转移。 有没有人说你实在是个聪明的姑娘?傅行云一举杯。 “有啊!”也回他一杯,林巧灵黠地转眸:“你刚才不就说过?而且你还说我心地善良呢!” 一旁,真正心地善良的楚心慈正试图移开傅少峰的注意力。 “小少爷,你的茶凉了,我再替你重添好吗?”她动作轻巧。 不过没等她动手,林巧却突然抓起茶壶替她做了。 楚心慈惊讶,就连傅少峰也一脸戒慎地看着她。 “怎么?怕我下毒?请用啊!”林巧笑得可亲。 “你……你又想做什么?”怕了她了。 “孝敬孝敬师叔嘛!”没一下又耍着人玩了。 “行啦,行啦!我认输,你别再叫我师叔了。”傅少峰连连在她手下惨败,这回真的输得心服口服了。果真是,不听大哥言,吃亏在眼前哪。“更何况大哥现在又不要你喊他师父。” “你确定,你不要我喊你师叔了?”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眨了一下眼。“我也不想被喊老了啊!”傅少峰终于露出笑容了。 这小子,倒也懂得幽默了。 亭子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巧儿,你不是一直在忙刘家小姐的事?现在怎么样了?没问题吧?”瞧两人总算言归于好,楚心慈是最开心的。而放下了心,她首先就想到这事。 “有我林巧亲自出马,当然没问题!”林巧有自夸的本钱。 “这样看来,你离成功不远了。”傅行云衷心祝福她。“很遗憾我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听他这么一说,林巧的眼睛反倒乍地闪出两小簇奇异的火焰。 “遗憾哪?”呵!她以前怎么没想到这好主意呢?“这样好了,为了不使你感到没参与到的遗憾,你就帮我一个忙好了。” “你想要我大哥帮你什么忙?”已经见识过了她的诡计多端,傅少峰这时竟也感到好玩了起来。“我也可以帮你!”这下,他自告奋勇。 “巧儿,也算我一份!”楚心慈也报上名了。 瞥了他们一眼,林巧其实不无感动。喝!尤其是这家伙,当真被她整到转性啦? “多谢两位义助,不过暂时我还没想到你们可以串场的地方。”她突地盯向傅家小子:“我忽然发现,你见到我要别老是那么激动,其实也满可爱的嘛!”调戏起他来了。 一听林巧这既像赞美又似消遣的话,傅少峰竟忍不住微红了脸。 呃……他承认,他刚开始是对她有些成见啦…… “你要我怎么帮你?”自然也看出小弟的改变,傅行云不禁弯了弯唇角。 “你真要帮我?”拗到了。林巧立刻开心地转向他。 “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但书下了。 “当然!你肯答应帮忙,我又怎敢做太过分的要求?不过老大你也别太小看自己的能力嘛!”这不是阿谀谄媚,确是实话。“更何况你帮我忙,我也不会让你吃亏……”林巧笑眯眯地:“等我忙完刘家小姐的事,就换我帮你了。而且我呢,不但帮你帮到底,还分文不收哦!如何?够义气了吧?” 所有人全一头雾水。 “帮我?分文不收?”仔细推敲她语中含意,渐渐地,傅行云的神情现出了兴味来。 “喂!你到底要帮我大哥做什么?”傅少峰没啥耐性。“不过这世上很少我大哥办不到的事,他还用得着你帮吗?”不是看扁她,他只是说真话。 “这件事你大哥要是行,你早就有大嫂喊啦。”撂下两句,林巧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傅行云。“傅公子,你也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吧?” “大哥,她到底……” “巧儿!你是想替大少爷说亲?” 暗少峰的莫名其妙和楚心慈的恍然大悟同时响起。 林巧理所当然了。“怎么样?你的亲事就包在我身上,我保证帮你找到十分令你满意的新娘子,行了吧?”别的事她不敢说,就这事嘛……嘿嘿嘿…… 相较于傅少峰的目瞪口呆,为人大哥的当事人就显得冷静多了。 “行!不过如果你找的,我没有十分满意呢?” 出人意料地,他竟答应了。 暗少峰的嘴巴张得更大了。而楚心慈也惊奇着。 “哼!只要你开得出条件,我就不信找不到人!”林巧的眼珠子突然滴溜溜地一转:“除非你要的是天上的仙女,那我就真的没办法了。”他不会吧? 逸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傅行云却忽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还没说到底要我帮你什么忙?” 只怔了一下,林巧的心绪也立刻跟着转移。对啦!先把刘小姐的事办完再说也不迟。反正要回馈的人是她…… “你跟刘家果真有生意上的往来没错吧?”林巧眼中开始问动着算计的精光。 “是没错!”傅行云专注地看着眼前这丫头。“然后呢?”她该不会是要拿他的生意开刀吧? “我想……不知道刘理光禁不禁得起你跟他开个小玩笑?”邪光出现了。 “你是说……”幕后大老板开始在心里叹气。 “我不过要他相信,他最近果真厄运连连、并且是真的非常有可能破财而已。因为光靠我策画的谣言还是不实在了点,可要是有你出马的话,我想效果一定十足震撼……怎么样?师父、老大?呃,当然,你还是可以反悔的啦……”以退为进。 “那有什么难?要我来也行!”跳出来一个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兔崽子。 “你?你还是乖乖吃糕吧!”林巧随手一块糕便塞住小子的嘴巴。 “唔……”不服气。 唉!看来他们傅家兄弟似乎是交友不慎喽! 暗行云无奈又好笑地看着林巧。 “希望你刚才的保证,真的足够让我不后悔我的决定。” 第八章 “刘老爷,这几个全是我特地挑出来配得上小姐的公子,您瞧瞧!”这会儿,乔媒婆又上刘府了。而这回呢,乔媒婆可是身怀重任哩! “……本城的薛家,嗯,薛家是有几个子儿,不过那薛老头一向跟我不合;乔婆子,这薛家就不用了!”刘理光继续看下一张。“任家?去年才从官场版老还乡的任大人家?哼!是有点儿名气,不过却没半点儿财气,搞不好结为亲家后,我还要时时救济他们,这个不行!”又删了一家。“张家?这不是上个月才偷偷要来向我借钱的张岭家吗?要不是这样我还真以为张家多有钱哩……乔婆子,怎么你竟然没把张家的底细打探清楚吗?”稍质疑了。 乔媒婆当然不能在这时漏气。 “唉!老爷也知道婆子才从京城来。不瞒老爷您,事实上您刚才看过的那几个名单,原本就全是由林媒婆准备的。不过您也不能怪她不知道张家的事,我想这城里知道张家人内情的,或许也只有英明的老爷您吧?”先戴了他一顶高帽子,林巧接着下来:“要是老爷对这些人还不满意,您可以继续瞧瞧下面那两位,其实那两位才是我真正想向老爷您介绍的……” 丙然,刘理光立刻被勾引起好奇心,马上低头翻下一张—— “冯务康……”他首先念出声。 “这冯家是京城排五名内的富有人家,别的不说,光是京城里所有酒馆,十家就有七家是冯家经营的,而且这冯夫人与婆子我是旧识,她一直央我替她的独生爱子找一门贤媳妇儿。老爷,幸亏我在离开京城前因为有事暂且先把冯家这亲事给耽搁了下来,说不定小姐就刚好与这冯公子有缘呢!”反正天高皇帝远,随她编啦。 “是吗?”刘理光嘴角露出了笑意。能在京城排上前五名,当然非同小可…… “如果老爷不满这冯家,那这里还有一个,沈家……”林巧突然适时地现出一些难色:“唉!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替老爷介绍这沉家……” “这是什么意思?”刘理光皱眉了。 笔意顿了一下,林巧这才又开口:“老爷您别误会,其实我会这么说不是因为这沉家不好,相反的,就因为它太好了,所以我才有些顾忌……”垂下饵了。 “哦?”刘理光兴致大增。“你倒说说看是怎么个好法?” “与刚才冯家的财富相比,这沉家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吗?”动容了。 “不但如此,事实上,沉家还跟皇室某位王爷有些关系……” “真的?”绿豆般的眼倏地瞠大。 “是啊,所以说这沉家不但有钱还有势哩。因为恰巧我曾替沈家的千金促成一段好姻缘,沉家这回才放心将三公子的亲事交给了婆子我。” “我看就这沉家吧!”立刻下决定了。 就知道这老头子贪心。 “其实我是想请老爷您再考虑一下,毕竟沉家不是普通人家,而且一入侯门深似海……” “怎么?乔婆子,你是怕我攀不起这亲吗?”刘理光突地一哼。 “哎呀!我说刘老爷啊,您可别冤枉婆子我呀!”乔媒婆立刻喊冤。“要是我婆子能替您结成这门亲自然感到无上光荣,我不过是为小姐觉得惋惜罢了……” 刘理光马上听出她的话中有话。 “惋惜?你做什么要为小姐觉得惋惜?”他老谋深算。“难道你还知道有关沉家的什么事没说出来?” 乔媒婆乍地做出惊觉失言的动作。 “啊!怎……怎么会?老爷您别多心了。” “哼!乔婆子,你若真要赚我这包媒人钱,我看你就爽快点,把你知道的事统统都说出来。” “老爷子,您……真要知道啊?”被识破的懊恼语气。 “你还不说!”绿豆眼一瞪。 “其实……其实沈三少爷是个自小身子骨奇差,几乎镇日与床为伍的病捞子,我是听沈夫人说沈公子那身子可能再拖不过几年,所以沉家才想赶紧替他找个媳妇儿……”仿佛吐露了不该吐露的重大秘密似的,乔媒婆唉声叹气。 是有些惊讶,不过刘理光想的最多的却不是若结了这亲事,女儿最后可能得当寡妇的问题。 “是吗?不过说不定我女儿是个福星,一嫁过去反而可以让沈公子的病情好起来……”刘理光抚着胡子深思地微笑:“乔婆子,这不就是人家说的冲喜吗?” 啧,她怎会不知道这老头在算计什么?不过他也不仔细再想想,他女儿要真成了寡妇,人家家财有可能轮到她吗?哼!他果真一点也不在意女儿的生死与幸福,光只满脑子铜臭…… “刘老爷,您真的确定要这沉家吗?” “就这家吧!” “既然如此,那我就将两人生辰先拿去让算命先生合合看了。” 刘理光满意了。 “呃……刘老爷,我可不可以请教你一点事?”林巧没马上离开,却对他装出了迟疑。 “什么事?”好、心情连带影响语气。 “我听人说……呃……刘老爷最近家里好象遭了小偷,而且府上的生意似乎也不太好……”小心翼翼要求证般的。 刘理光蓦地面色一变,并且立刻拍桌。 “你这是听谁说的?”怒气冲冲。“近来不知道是谁散播这些谣言,竟然说我刘家生意做不下去、欠人一大笔债,还连房子都快保不住……可恶!要是让我抓到传播这狗屁谣言的人,我非宰了他不可!” 凶手不就站在他对面吗? 林巧暗笑得几乎快得内伤了。 “吁!还好!原来真是谣言哪!”不行!要笑也得出了刘家大门才能笑。“不过我看老爷您还是得小心些,不是婆子我危言耸听,我就听人说啊,这人可不能太小看这流言,有时明明人就好端端的没事,却偏偏奇怪地往流言的方向走,您说邪门不邪门?” 别怀疑!她就是在危言耸听啦! 不过……嘿嘿!扁看刘理光一脸的阴晴不定就知道,她这番“危言耸听”还真奏效了咧。 “乔媒婆,你在胡说什么!”不禁联想到了前些天陈婆子的话,刘理光又惧又恶。“你就好好替我把这事办成,其它都不关你的事!” “是是!我这就去办。”乔媒婆忙不迭要离开,不过临时又想到了什么似:“哎呀,差点忘了!老爷,麻烦您替我把这东西送给小姐。”她从身上取出了一个小锦盒交给他。 “这是什么?”随手接过来,刘理光怀疑地要打开它。 “没什么啦!”林巧也不怕他打开会发现秘密。“其实是小姐上回看到我戴在身上的坠子称赞了一下,所以我想说既然小姐喜欢,那我就把它送给小姐了……唉!不值钱的东西啦!” 没错,小锦盒里正放着一条看来确实不值钱的小坠饰。只看了一眼,刘理光便合上了盖子。 “行了!”他挥挥手要下人送客。 不久后,刘芷梅收到了婢女送过来的小锦盒。 “我爹要你送来的?”她不明白地看着小锦盒里不起眼的坠子。 “是。”婢女立刻点头。 “他没说什么?”拿起小坠子,刘芷梅不以为在这时她爹会买东西送她。 “啊有!”婢女想到了。“老爷说,这是乔媒婆要送给小姐的。” “乔媒婆?”一怔,刘芷悔的心开始狂跳。“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待婢女一出房门,刘芷梅再也掩饰不了心中的惊喜。冰雪聪明的她当然即刻想到“乔媒婆”自然不会只是要送她坠子这么简单…… 很快地,她就在小锦盒里找到暗藏的玄机——从盒底,她取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纸。 将丝纸展开,刘芷梅一看到纸上熟悉的字,泪差点便要掉下来。 用最快的速度看完了这张被偷渡进来的信,她不禁想哭又想笑。 “巧儿姑娘,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 “女儿啊,你只剩五天了。现在刘家的事弄得怎样了?要不要你娘我出手帮忙啊?”颇有幸灾乐祸之嫌。 “不用!你只要乖乖装病人,别太活蹦乱跳就已经是帮我最大的忙了。”要老娘安分点。 “唉!你娘我窝在家里五天还不够像病人吗?”开始要求减刑。“不过就算生病,五天应该也差不多了吧?咳!我怕我要再继续这样下去,假病都要成真病啦!”不无抱怨。 “是吗?”林巧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她老娘。“我瞧你红光满面、精神饱满,怎么也不像一直窝在家装病的病人嘛!” 心虚的林媒婆,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谁……谁说一直窝在家就不能红光满面、精神饱满的?难不成你真要我脸上扑着白粉当病表?”声音大了。 “娘……” “做啥?” “我不过称赞你气色很好看,你干嘛那么紧张?” “我哪有紧张?别乱说!”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偷溜出去的事已经被我知道了,所以才这么紧张的?” “啊?你真的知道……呃……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偷溜嘛……呵呵……” 林巧用掌背托着下巴,好笑地看着她老娘企图以傻笑混淆视听。 “娘,你刚从二姨婆那里回来没错吧?” 林媒婆用力眨了一下眼。 “我只是凑巧看到。”自动奉上解答。“还有,昨天早上你去了百花苑是不是?” 林媒婆又眨眼了。 “你忘了向姑婆交代别透露你去过的事,而我又凑巧到百花苑办点事……” 嫌犯终于伏首认罪,而且还主动供出更多案情。 “前天你出门,我顺便去东街找猪肉嫂谈她儿子要做亲的事;再大前天,我不过到隔壁家串串门子!就这样!” “我早就知道要你真乖乖待在家是太难为你了。”林巧吁了口气。“不过幸好都没让刘老头发现。” “你以为娘我会这么笨吗?我要出门当然也很小心留意有没有刘家的人……不过昨天嘛,我差点就被刘家总管撞个正着,幸好我的反应够快……”林媒婆一见林巧没怪她,情绪一放松,开始又眉飞色舞了起来。 “行啦,娘!从明天开始-你可以光明正大出门了。”终于下赦令。 “咦?不用我装病了?”反倒失落。 “我这乔媒婆巳经得到刘老头的信任,所以你林媒婆病不病当然就不要紧了。” “你的意思是,你娘我巳经没用了?”突然哀怨起来。 林巧蓦地一笑。走过去亲爱地抱住了她。 娘啊!你可是我的好娘亲,而且是无所不能的好娘亲,你怎么会说自己没用?”撒娇了。 “是吗?你真的认为娘我无所不能?”搂着女儿,虚荣心满足了点。 “嗯……好吧,除了家事外。”还是别太昧着良心。 林媒婆当然也知道自己的唯一弱点。 呵呵笑着,不过她忍不住稍皱了皱眉。 “唉!巧儿,你好象又瘦了点……”不满地捏捏女儿的腰和睑颊。“你呀,就算要帮人也用不着那么拼命,你瞧瞧你,才几天而已就消了肉。”抓住了女儿转她个一圈。“我们当媒婆的,首先要分量够,最好象你娘我这样富富泰泰,人家要做亲的一看到我这模样,第一眼就感到福气圆满,这亲还会难做吗?啧啧!亏我这么努力,好不容易把你养胖得稍成样了,没想到你现在竟给我瘦下去……不行!我看刘家的事你就别管了!”爱女重要。 “除非你想搬家了。”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 “搬家?好端端的干嘛搬家?”不解。 “因为我们得躲开刘理光的派人追杀!”解答。 林巧笑笑摊开双手。“你当然不想搬家,也不想得罪刘理光,所以我当然要继续管下去,而且我如今是非管不可了。不过先告诉娘一个好消息,就算现在我们得罪了刘理光也不用太紧张了。” “为什幺?”这算好消息吗? “因为我找到了一个靠山哪!”狡黠着。 “靠山?”难道这城里还有比刘家更有钱的? 一转眸,林巧却不再说了。 “总之,你就让我放手去做,你只要记得我绝对不会有事就对了。”她也是最近才发现,原来傅老大这幺好用。看来以后多巴结他准没错。 “巧儿……”林媒婆的好奇心被勾到最高点。 林巧聪明地转移话题。 “娘,你这些天也没闲着,那你有没有想到我说的好人选了?” 知道巧儿真不想说的事,她怎么也不会说,林媒婆尽避再好奇也只能暂时放弃了。 “你说的是……”一时还没跟上女儿奇怪的思路。 “不就隔壁楚痞子的事。”语露恶意。 林媒婆立刻笑了。 “你放心,其实我早就有一个好人选了。” “我认识吗?” “卖鱼张的二女儿,小柔。” “她?”笑意渐渐形成。“没错!她确实是个好人选……” 小柔,其实她一点也不小、一点也不柔,不过她真的就叫小柔。而且林巧恰巧跟她有点熟…… 对付那楚痞子,林巧早就有了好主意,而现在最重要的人终于出现了…… 很好! “小柔……确实是个制得住楚安良的好人选!”眼中邪气的光芒尽出。 “二姨,你明天可不可以再帮我一个忙?” “巧儿,你拿二姨当外人吗?只要你开口,就是十个忙、百个忙我也帮啊!” “谢谢二姨,其实我只要二姨帮我一个忙就够了。” “你说!” “上回我不是请二姨到刘家去演了一出戏吗?这回我想请二姨再上刘家一趟。” “行!这次是要让他吓到屁滚尿流吧?这个我拿手!” “是不用把他吓到屁滚尿流啦,这次不一样,我要你去当他的救星。” “救星?” “没错!二姨,来,我告诉你怎么做……” 近来已成刘宅常客的乔媒婆,今早又上门了。 “刘老爷,早!” “乔婆子,你这么快就把事情办好了?”刘理光倒暗暗赞许她的快手脚。 “当然!老爷交代的事,婆子我岂敢耽误。昨天我自这里一离开,立刻就去找算命先生,而且我还多花了点银两,一定要他在昨天就把结果算出来告诉我……” 林巧故意在前一句加重语气。 素有小器爷之称的刘理光,自然装作没听见那句。 “好,好!那结果呢?”他模着胡子。 哼!丙然是守财奴! 乔媒婆突然皱下了整张脸。“呃……这个结果嘛……” “结果怎样?你还不快说!”一看她的表情,刘理光有些心急。 “老爷,我看那个算命的一定是算错了,不然就是嫌我给的银子少,竟然给我算得乱七八糟,我正想跟老爷说我要换个算命先生重算……”先吊他胃口。 “什么算得乱七八糟?他到底是算出了什么?”刘理光脸色不好看。 “老爷,这个算命的不准,你还是不要听啦!” 丙然,她愈不说,他愈想听。 “你给我说!准不准我自已会判断。”刘理光眼一瞪。 于是,乔媒婆还是说了—— [这个算命的他说……说沈公子与小姐合是合,不过沈公子命带凶星,虽然他的时辰与小姐合,但他一旦与小姐结亲,第一个冲到的就是小姐的娘家!” “他这么说?” “是啊!而且他还说最重要的,沈公子的凶星不但冲克到妻家的亲人,恐怕就连妻家的产业也会不保。说明白一点,沈公子的凶星就是会牵连到老爷家就对了。” 刘理光的表情更难看了。“难道没有其它可以避开的办法?” [这我也问啦,那算命的说沈公子的凶星太旺,根本没办法,还说要老爷干脆放弃这门亲……哼!我看是那算命的功力太浅才对!算我找错人了,老爷……” 刘理光这时突然挥了下手。 “你找的是哪个算命先生?” “林媒婆介绍我去你们城里一个叫八德先生的……” 刘理光这下就算不甘放弃也没办法了。 “你没找错人,八德先生已经是城里最厉害的算命先生了。” 气死他了!他最近好象做什么事都不顺,尤其是在处理芷梅的婚事上……难不成真如那个陈婆子说的,他这灾星很难解得开? 林巧对刘理光现在的神情可满意极了。 “老爷,难道小姐跟沈家的事要这么算了?” “你说呢?”刘理光怒哼。 “我看还是算了!”立刻见风转舵。“要不就我们昨天说的另一个冯家,怎么样?” 呵呵……再算一百个也是一样的啦!林巧心里暗笑。 微舒开脸色,刘理光正要开口。 “老爷!”门外下人突然匆匆进来。“外面有一个婆子,她说非见你不可!” “婆子?”原本不耐烦的刘理光正要人打发掉,却又忽地心一动。“那婆子有没有说她姓什么?她长什么样子?” “老爷,她只说她姓陈。”下人赶紧描述。“她长得高高瘦瘦、长长的脸,看来有些……有些诡异……” 刘理光心里立刻有数。 “我知道了,你去请她进来。” 一旁,林巧突然开口: “刘老爷,他说的那姓陈的婆子,该不会就是我那表妹陈婆子吧?” 不过不用刘理光怀疑,陈嫂一进门就解了众人的疑惑。 “欸!丙然是你!” “咦?你怎么也在这里?” 乔媒婆在大厅和陈嫂来了个相见欢。当然,两人其实早就心知肚明了。 “唉,我已经来你们这里好几天了,只是刚好受了素娘之托才一直没空去找你聊聊……我是来替刘老爷办小姐的亲事,那你呢?”素娘就是她老娘闺名啦! “大姊生病,原来是把刘小姐的事托给你……”陈嫂点点头。“我是来替刘老爷办件要事。这事如果不先办,我看刘小姐的事你也很难成……”玄机似的道。 “怎么说?”林巧故作惊讶。 “陈嫂,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刘理光立刻敏感地问。“你要来替我办事?你要来替我办什么事?我记得我今天并没有请你来……” 就照昨天编排的戏码上演了—— 陈嫂锐利的眼神直直射在刘理光的脸上。 “刘老爷,我上回来给你的警告,你应该没忘吧?”她慢字地说。 被她看得心里竟开始发毛,刘理光一凛。 “没忘,没忘!那么陈嫂子今天来莫非是……” 陈嫂一哼。突地举步在大厅疾走了一圈,并且口中还念念有辞。 刘理光看得莫名所以,而林巧则努力克制笑意。 很快地,陈嫂又在刘理光面前站定。 “刘老爷,我看你这两日轻则有破财之虞、重则有血光之灾。我问你,你这几天是不是常感到无端心烦,并且还诸事不顺?”简直铁口直断。 刘理光一震! “对对对!没错!”愈加对眼前的陈嫂子深信不疑。“陈嫂子,你说我这两天真的会有祸事?那你快想想办法替我避开啊!” 陈嫂嘴角扬起阴冷冷的笑。“刚才我经过贵宅大门前,就是发现屋子笼罩的凶气比几天前更盛才决定进来看看……哼!你这几天还不晓得来找我。今天要不是刚巧我顺路经过,再迟个两天,我看就连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刘理光顿时冷汗直冒,同时似乎也感到身旁一阵阴风恻恻。 “陈嫂子,既然你肯进来,那你一定可以救我……”他立时惊恐交集。“来人哪!还不赶快给我把最好的茶端上来!”赶紧转头喝叱下人奉茶款待。 “是啊!妹子,我瞧这刘老爷为人不错,你要是有法子就帮帮他吧!”乔媒婆也跟着替他说话。 刘理光忙点头。 陈嫂大摇大摆地坐下。 “既然连阿姊都替他开口了,我还能不帮吗?”冷恻阴丝的眼睛直视着刘理光:“怕只怕我存心要救你,你倒还对我心存怀疑。” 一惊,刘理光这时就连最后一丝疑心都被蒸逝无踪了。 “怎……怎么会?我怎么会有这种念头!”他立刻否认,现在是保命要紧哪! “陈嫂子,我现在的生死存亡就全靠你了,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妹子,你就快说说要怎么救刘老爷吧,”乔媒婆适时搭腔。 半垂目了好一会儿,似乎考验够了刘理光,陈嫂这才把眼睛睁开,看向他。 “行!瞧你如此诚意,这个不是问题,我就替你再开坛作一次法。不过还有另一件最重要的事,我反而怕你很难做到!” “只要你说得出来,我就做得到!你快说是什么事?”刘理光急得催促她。 陈嫂一贯缓慢:“我上回不是指示过你,要你必须在近日内办件喜事吗?” “是是!所以我才会请来媒婆要赶紧办小女的事……”他忙道。 直瞠他:“赶紧办也不能随便办!幸亏是我来了,否则你这一办要是救命不成,反倒成了催命,我就说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刘理光立刻被她的气势震慑,也让她的话惊骇。 “你……你是说……”结巴。 “把小姐的生辰给我!”陈嫂突地这么道。 “陈嫂子……”不解。 “现在只有令千金可以救你一命了!”深意地。 不再多想,刘理光立刻念出了刘芷梅的生辰八字给她。 一得到刘芷梅的八字,陈嫂便专注地掐起指来。 刘理光一直紧张地看着她时而皱眉、时而困扰的表情。 好不容易,陈嫂的手指一停,神色舒缓了下来。 “刘老爷,我已经算出来了,小姐的生辰唯有与其中三种生辰之一的人结合才有利于你。不过,这三个生辰对你的助益又有分别……” “怎么说?”刘理光急问。 陈嫂念出了第一个生辰。“这生辰的公子生来是富人,可以助你去破财之险,不过却无法为你除血光之以灾……” 刘理光一怔。“那……那第二个呢?” 她又念出下一个生辰。“这第二个是贵人,能助你躲过血光之灾,可是他还不够为你避钱财危机…… 这……这也不妥, “那不是还有一个?”他立刻把希望寄托在第三人身上。 “没错!这第三个人对你来说属上上吉,他不但能保你逢凶化吉,还可以助你免去破财之灾……”她念出生辰。 “我立刻就让人去找这生辰的人!”刘理光迫不及待了。 “慢着!刘老爷!”陈嫂却还有事交代。“你先听我说完再下决定也不迟。以这第三个人的生辰看来,他虽然可以替你招福发财,不过他本身却可能无产无财,你可得要想清楚。” 刘理光迟疑了一下。 乔媒婆与陈嫂悄悄相视一眼,偷笑。 很快地,刘理光已经为自已算出最有利的好处。 “我就决定找第三个生辰的人!没钱不要紧,他可以替我挡灾生财,总比让我有财没命,或有命没财的好……” 陈嫂缓缓地点头。“反正我已经替你算出这些了,剩下就看你自己的意思。不过……”她故意一顿:“就怕你很难找得到符合这生辰的人,而且你只有两天的时间……” 刘理光几乎要跳起来。“就是再难找也要找!” “老爷,何不把这事交给我?”一旁,乔媒婆突然向自己请命。 “你?”他立刻转过头。 “当然!”乔媒婆信心满满。“老爷别忘了,咱媒婆专替人牵线做媒,接触最多的不就是男男女女的庚帖生辰?若再加上婆子我和林媒婆认识的其它媒婆手上的名单,那就更多了。更何况依这生辰看来,这符合的公子不就正值婚龄?您说说,把这差事交给婆子我,不就是最好的吗?” 一番话说得字字入理、头头是道。 刘理光动容了。 “好!我就把这寻人的事交给你。只要你能找到人,我立刻重重有赏。不过你也听见陈嫂子说的话了,最好在这两天内你就得替我把人找到!”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拍着胸脯保证。 姨甥行骗二人组,就这么把个刘老头耍得一楞一楞。当然,她们的目的达到了。 “二姨,我找你帮忙果然是对的!你的演技实在太棒了,难怪那刘老头会被你唬住。” 一出刘家,林巧立刻称赞起自家二姨了。 陈嫂飘飘然。 “你看吧!二姨我说要帮你就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不过……”突然瞄了瞄身边的宝贝外甥女。“我说那老头真有事也不假,而且我还算得出来,他的霉星就是你!” 林巧笑得邪恶。“当然!要不我这『霉婆』当假的吗?” 陈嫂也不由抿唇笑着。 “欸!对啦!方才那刘小姐怎么会派人还你东西?你送了她什么东西她不要吗?”突然想起。 “你说这个呀?”看了看手中的小锦盒,林巧嘴角浮起神秘兮兮的笑。“二姨,你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我猜不出来。”陈嫂直接投降。 “一条坠子,还有……” “什么?” “惰书啊!” 第九章 远远地,只见一场冲突正在上演。 “……她说不要跟你走!”挡在前的男丁一丝不苟地开口。 “好啊!你这死丫头!你给我躲那么多天我都还没跟你算帐,这下总算让我遇上了,你再不乖乖跟我回去,是准备在这里先让我修理一顿吗?”恶狠的嘴脸,不正是楚安良。 楚心慈面色雪白。她怎么也没想到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出门要替小少爷买样他爱吃的点心,竟会在门前就遇上她躲了好几天的兄长。 “我……我没有躲……我只是……只是到朋友家住几天……”实在不擅说谎。 “死丫头!还敢狡辩!你给我过来!”更光火。 楚心慈缩了缩身子,摇头。“我……我不……” “死丫头!”楚安良悖然大怒地冲上去。 被傅少峰指派和楚心慈一道出门的男丁,有效地挡住楚安良。 “哟!发生什么事啦?怎么好好地要动手呢?”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三个人立刻都看到了不知何时已走近他们身边的红衣婆子。 “他女乃女乃的!不想被我揍就闪远一点!”被阻的楚安良已经够不爽了。 “哎哟!年轻人,有事好商量嘛,做啥火气这么大?”红衣婆子挥着手中巾子。 楚安良猛地转身,凶狠地瞪她:“你滚不滚?” “婆子,你快走开!”楚心慈怕这婆子无辜受连累,赶紧出声要她走。 红衣婆子拍拍胸脯,似被吓到。 “呼!还是小姐懂得敬老尊贤,一定好心有好报……喂喂!年轻人哪,婆子我不过瞧你喜气当头,才忍不住饼来想跟你道声恭喜的,你也不必吓婆子我呀!” “什么喜气当头?你在说什么鬼话?”楚安良已经朝她抡起了拳头。 彷佛已见多了世面,红衣婆子这时反倒没将他的狠样放在眼里。 “所谓喜气当头呢,自然就是指公子近日内一定会有好事降临,不过依我这媒婆子的经验看来,公子双颊隐泛红泽、目带桃光,这分明就是与公子的姻缘大事有关……婆子借问一步,公子应该尚未娶亲吧?”红衣婆子一席话倒让众人怔了半晌。却也不知她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被指有好事,谁不欢喜?楚安良原本的怒火稍褪了些。 “你这婆子,我以前好象没见过?”他睨着这微矮圆的婆子。 “婆子我姓乔,最近才自京城来此,公子自然没见过。”红衣婆子被浓妆掩饰的脸上瞧不出真实的神情。“不过婆子我可以告诉公子,公子若已娶亲,那你的好事仍与女子有关;若公子未娶亲,那么就表示你将要有一段大好姻缘。不信的话,公子可以等等这一两日,就知道婆子说的是真是假了。”煞有其事。 “是吗?”看来楚安良有点半信半疑了。“如果这两天什么事都没发生呢?” “那婆子我就任你处置!” “哼!是你说的!” “不过……”迟疑乍起。 “不过什么?”没耐性。 红衣婆子突然对他招了招手,要他附耳过来。 楚安良怀疑着。不过仗着打量这婆子也无法对他怎么样,所以他最后还是过去了。 “原本婆子我是不想说的,不过瞧你还肯信我的分上,我就跟你说了。”红衣婆子小声在他耳边嚼嘴:“看到那两人没有?婆子我是不知道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可我劝你,短时间内最好不要跟他们有所接触,尤其是那个姑娘……” “什么意思?”楚安良十足起疑。 “哎呀,公子你看不出来,可婆子我见过的人多啦!我瞧这姑娘浑身泛着层黑气,而且印堂晦暗,分明是近日内会有灾事临头,别说跟她同在一个屋檐下会倒霉,只怕连跟她站在一起都会被牵连哪。”红衣婆子摇着头:“我只是好心警告公子你,你这喜星要是不想被冲走,最好是离那姑娘达一点,至于信不信就随公子你了。” 楚安良表情蓦地阴晴不定。他瞪着已经退开他一步的红衣婆子。 他信是不信? 一旁的楚心慈惊惶又莫名其妙地看着行为诡异的兄长与那红衣婆子。 “你……该不会认识心慈,因为要帮她才编出这些话来骗我吧?”楚安良突地语出惊人。 楚心慈惊奇地盯住那婆子,而那婆子却摇头叹气:“唉!原来婆子说的话没人信,算了,算了!算婆子我多管闲事好了……”转身就要走。 她这一下,楚安良反倒信了她。 “慢着!”楚安良叫住了这婆子。可就在这时,他的面色也霍地一变。 一个人影正慢慢踱近。 “咦?敝宅门前何时变这么热闹了?各位要不要一起进去喝杯茶?”温和好听的声音,听来无一丝威胁性。 一身整洁的傅行云身后领着两人停在众人面前,他优雅圆滑地露齿一笑。 “大少爷!” “大公子!”问候声立起。 楚安良却在确定是他后,见鬼似的猛朝旁边滑了好几步。 “是……是你?”那日被揍得当狗爬的惨痛记忆犹存。 “怎么不是我?”傅行云的视线只在现场一扫,很快就回到这少年人脸上。 “想必你是觉得那天我们『沟通』得不够深入,所以决定今天再来找我『聊聊』是吧?”很亲切,却只令楚安良感到毛骨悚然的微笑。 楚安良大叫一声,几乎是抱头鼠窜地逃离了现场。 楚心慈目瞪口呆。 而那红衣婆子则冷冷哼笑一声。 暗行云早就注意到这婆子了。 “楚姑娘,发生了什么事?这位婆子是?”他直直看着她。 楚心慈一下回过神。 “大公子,对不起,方才我要出门,没想到却凑巧让我哥遇见,这婆子……”事实上,她也不知该怎么解释这红衣婆子的出现。“这婆子似乎帮了我一个大忙……”隐约知道这婆子是为了她,可她却不认识她。“婆子,谢谢你!”她赶紧道谢。 “我看真帮了你把那痞子吓跑的,是这傅公子才对!”红衣婆子眼睛亮得诡异。 痞子? 嗯,这语气还更是熟悉! “没想到婆子竟认得我?”傅行云对眼前浓妆得看不出真面目的婆子笑笑:我们以前见过吗?” “傅公子大名鼎鼎,婆子怎会不认得?”红衣婆子指了指自己:“当然公子没见过婆子,就算见过,公子想必也不会记得婆子吧? “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成了大名鼎鼎的傅公子了……”傅行云模了模自己的下巴。“不过奇怪,我老觉得婆子你很眼熟?” “好象很多人都对婆子这么说过……”笑眯眯。 “是吗?”眸子开始敛聚精光。 “公子娶亲了没?如果还没有,婆子倒很乐意为公子服务……啊!忘了告诉公子……”眼中顽黠光芒一闪而逝。“婆子姓乔,人称乔媒婆,专替人谈亲说媒,公子若有需要,可以来找我乔媒婆,婆子我保证令你满意!” “咦?原来婆子真的是媒婆子!那不知道你认不认得林媒婆?她就住那儿。” 一旁,楚心慈不由心生亲近,指了指隔壁的林巧家。 “认得!婆子我怎会不认得那林媒婆?”乔媒婆深意地:“我不但认得,而且跟她还熟得很……要不,我怎会帮你?”未了来这么一句。 楚心慈一怔。“你……” “林巧!”笑叹一声。 猛地看向傅行云,林巧微眯起了眼。 “想不到,我竟也有让人瞒过眼的时候……”直直凝视着她,傅行云的表情又是惊奇又是佩服:“我不得不说,你真的令我大开眼界,巧儿姑娘。” 林巧一挑眉。 “巧……巧儿?她在哪里?”楚心慈楞住。 咳!没想到和她相处了十多年的心慈没看出来,而这不过和她认识没多久的傅行云竟先发现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变回了原来的声音。 楚心慈立刻听出来了。 “巧儿!”她呆看着眼前发出林巧声音的乔媒婆。 “你的眼神清亮得不该是个婆子会有的,你的妆浓得夸张,你的身材是稍变形,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叫那痞子的语气让我想到你,而且……”傅行云上前一步-突然伸手在她左耳上轻划过:“你忘了遮去你耳下这点红痣。” 他这一触直令她有被烫到的炙热感,林巧蓦地下意识向后跳开一步。 “你……你你……”干嘛睑热、心跳?林巧赶忙深呼吸一口。 “巧儿,真的是你!”楚心慈惊呼了。虽然常听巧儿说起自己乔装媒婆的事,你却未曾亲眼见过,这下,她真的相信那些人家有可能让巧儿骗得团团转了…… 天哪!眼前这浓妆圆福的媒婆子真的就是巧儿? 难怪……难怪她看到她被她哥逮到时会过来帮她! “真的就是我。”林巧终于承认。一转眸,她对傅行云笑笑:“多谢你的指点,下次我会好好改进,保证让你认不出是我!”也是挑战。 忘了这男人是尾精明的狐狸。 没让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心动显露出来,傅行云对她现出一抹揶揄。 “把自已装老装丑容易,不过我想,你一定没办法把个平凡的丫头变成仙女。” “如果我可以呢?”明知他用激将法,她还是接下了。 “只要你能让我目不转睛……”他指了指自己的眼。 “如何?” “就算你赢!” “赢了,你替我做一件事,”话藏玄机。 “『你』赢了,我替你做一件事!”识破玄机。 嘿!丙然是狐狸。 “行!我输了,也答应你一件事!”爽快了。 “呃……大公子、巧儿,你们要不要进去里面再赌?”楚心慈忍不住提醒两个赌徒。“我怕我哥他又回来,会发现是巧儿……” 林巧一挥手。“他发现又怎样?”她笑嘻嘻地又看向傅老大。“况且有傅大少爷在此,我看他一时也不敢回来,是不是?师父!” 楚心慈不明所以。 暗行云则轻扬眉。 “被一个婆子叫师父,实在很难令人开心得起来。”故意一下打量了她一身的媒婆装扮,戏谑地回。 “是吗?”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那叫小子怎么样?”一下子坑降他好几阶。 暗行云苦笑了。 不过还没等他回应,林巧倒先走开。 “巧儿,你要去哪儿?”楚心慈赶忙要拉住她。 “差点忘了,我还有点事要办。”唉!她最近简直像陀螺嘛。“心慈,我看你没事最好还是少出来,至少等我解决了你哥的事再说。”倒退着走,她向傅行云挥挥手:“师父、老大,不好意思,心慈还是暂时拜托你了,好心有好报哦!”没忘巴结一下。 抱歉!本姑娘近来实在太忙了,所以有关的交际娱乐只好忍痛暂时谢绝。 慢……慢着! 突然想到了什么,林巧原本向前的脚步一顿。她用原来的速度又冲了回来。 “我忽然想到我干嘛跑?我要办的事就是你!”停在傅行云面前,她气喘嘘嘘。 “呃?”他指住自己。 “对,就是你!”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林巧用着一脸恐怖的妆对他一笑:你不是答应替我给刘老头一点颜色吗?你办了没?” 忍不住,傅行云用食指刮了下她的脸颊。 “天!版诉我,你这妆到底涂了几层?”一指的粉。 朝他比了个“三”。“喂,你不会还没行动吧?”林巧瞪大眼。 “我想最迟今天,刘理光就会接到傅知行正考虑不和他继续合作的风声。这样可以吗?巧儿姑娘上对从不做亏本生意的他来说,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破例了。 “这样就能让他哭爹叫娘了?”她怀疑。 “不信你明天可以去听他叫叫看。”这丫头还更有让人没力的本事。 棒日。 刘理光是没叫,不过脸色不太好看就是。 “老爷,您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吗?您看起来……”乔媒婆好意地。 “我看起来怎样?”重整神色,刘理光朝她吹胡子瞪眼。 “哎呀!老爷看来气色红润、精神饱满,昨夜一定睡得很好……”拐着弯,故意说反话。 她这一说,刘理光反而拍桌吐真言了。 “乔婆子!我这样叫气色红润、精神饱满?我看你也别睁眼说瞎话了。老实说,我确实是有点事……” “老爷,您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也许婆子我可以替你想想办法。”乔媒婆一口应承。 瞥她一眼。“你这婆子倒满有心的嘛!只可惜你帮不上忙。”刘理光当然不会将她的话当真。“其实那也没什么,不过生意上出了点小问题,我很快就可以解决。倒是你……”没必要跟个媒婆子透露昨天刚爆发的生意危机。“你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没什么”,表情会这么精采?林巧心里自然也有底了。 看来傅行云的“恶势力”果真扩展到此地步了。 “既然老爷说没事那就好,我只是想到我那妹子陈嫂,上回说老爷最近会不太安宁的事,再加上外面有人乱传的谣言,所以才不由得替您担了下心。老爷,您可别见怪婆子……”如愿让他联想起“灾星”之说,林巧赶紧装出惭愧多话的表情转移话题。“对了,婆子今天来就是要向老爷您报告找人的事……对不起,老爷子, 到昨天为止,我和林媒婆看了手边所有资料,就是没发现我们要找的人,不过…… 我倒是找到一个其中可以让老爷避开血光之灾生辰的公子。” “我要那个何用?再去找,再去找!”刘理光想也不想。“你非替我把人找出来不可。乔婆子,你只剩明天一天的时间了,我把这事全交给你,你如果没把人给我找到,到时我若出了什么事,你也别想好过!”撂下重话了。 “我明白,我明白!”乔媒婆立刻惶恐着。“老爷,那我马上再去找!” 呵呵!就是要他坐立难安。 一出刘家大门,林巧一想起刚才刘理光的表现,终于忍不住大笑。 行啦!接下来只要明天再来演一场戏就成。 好戏接近高潮喽! 第二日近夜。 乔媒婆带着好消息上门了。 “你是说真的?人找到了?”一听乔婆子的消息,刘理光大喜。 “是啊!不过这都要感谢我那妹子林媒婆,是她向别个媒婆拜托,好不容易才得来了这个符合的人选哪!”不忘替老娘建立好形象。 “你快说这个人是谁?住哪里?家里情况如何?”刘理光迫不及待了。 “这公子是城里人,听林媒婆说这公子以前也是个有钱人家,不过自从父母双亡后便家道中落……”乔媒婆露出钦佩的表情:“我那妹子陈嫂果然说的没错,这时辰出生的人有可能潦倒落魄了些,而这公子竟然真的是个穷小子。” 幸亏早有心理准备了。刘理光一挥手:“我说过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他对我要有用处。”前天发生突如其来的生意危机已更加深他对陈嫂的信任。“他还没娶妻吧?” “没,不过……”吊人胃口。 “还有不过?”瞪起眼。“难不成他是个和尚?” “老爷子别开玩笑了!我们媒婆子要出家人的生辰做什么?” “既然不是和尚,那还有什么问题?你还不赶快去把他找来!” “咳!老爷,这公子已经有一个未婚妻了。” “有未婚妻算什么!我就不信我若要他当我刘家的女婿,他会不乖乖地过来!”刘理光几乎是鼻孔朝天了。 林巧心里冷笑。 “是,是!那穷小子能当上刘家的女婿,我看他一定是祖上积德、烧了三代好香来着,他又怎么会拒绝?可老爷,那公子穷也就算了,若他还缺臂断腿的,这怎么办?老爷还要,是不要?”她故意如此说。 显然没想到这问题,刘理光一楞。 “哼!就算他缺臂断腿也要把他找来!”想到最多的仍是自己。 林巧几乎想踩他一脚。 “是,老爷!不过……”又迟疑了。 “又有不过?婆子,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要发怒了。 “对不起,刘老爷,不是婆子办事不力,而是这事实在是光凭婆子一个人也办不到啊!”叫苦。 “究竟是什么事?” “是……这公子失踪了。” “失踪?你这是什么意思?” “失踪当然就是不见了!”解释:“其实我一得到线索立刻就上门要拜访这公子,没想到这公子家不但大门深锁,就连附近邻居也说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看到他人了。” 刘理光皱紧眉头。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赶紧来让老爷知道,看老爷是要派人找找他,还是要婆子我另外再去找符合这生辰的人?” “你还有时间再找?”刘理光立刻选择最快的捷径。“等你找到下一个,说不定我早就出事了!”他立刻召了总管进来。 “刘强,我要你召集所有人去找……”呆了一下,刘理光突然转头问乔媒婆:“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那公子姓杜,叫杜知祥。”重点来了。 “杜……”刘理光眼睛大睁,怀疑自己听错:“你说杜什么?” “杜知祥。”林巧嘴角隐含狡笑。 “杜知祥!”大叫一声。“你……你说的就是邻城西街杜家,杜适之的儿子杜知祥?” “咦?原来老爷也认识这杜家,那太好了!”语气不无惊喜。 喘了一口大气,刘理光不由坐回椅子”。 怎么会?他千辛万苦要寻找的福星,竟然就是他之前极力要撇清关系的杜知祥? “老爷,您怎么啦?”林巧对他的迟疑故作不解。 心里念头转了好几转,终于,刘理光露出了笑意。 “刘强,召集宅里所有人,再包括商行里所有可用的人,我要你们在最快的时间内把杜知祥找出来!”他对总管下达了明确指示。 总管刘强虽然又惊又疑,不过他立刻下去办事。 很快地,整个刘宅动起来了。 当然,林巧也成功地一步步实现了她的计画…… “糟了!不得了了!巧儿!你快起来呀!出事啦!”一阵气急败坏的声音。 用被子蒙住头,阻挡那阵扰人好眠的乌鸦叫,林巧继续睡她的。 “巧儿!你还睡?杜公子出事啦!”狂风直刮进房里,并且一双魔爪还干脆直接抓起床上人的被子。“巧儿!” 是聋子都被吵醒啦! 林巧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半睁开仍惺忪的眼,瞄向那又着腰站在她床边的人。 “姑婆!百花苑的姐姐们全被客人拐跑了是不是?”低哼。昨夜很晚才睡,她的头痛死啦! 王婆子坐下,一把就将她扶起来。 “她们肯被拐跑,我还落得轻松呢!”她拍拍巧儿的脸颊:“是杜公子出事啦!你还不快醒来!” 以为她会吓得跳起来,没想到她竟只“喔”了一声,身子又往床上歪去。 “巧儿?”王婆子被她漠不关心的反应弄糊涂了。“今早杜公子说要出门走走,没想到他才出门没多久就被刘理光的人抓走,这还是我那厨娘亲眼看到的。巧儿,你不是说刘理光要对杜公子不利吗?现在他被抓走了” “那很好啊”打了一个大呵欠。 王婆子大惊失色。 “姑婆……”揉了揉眼睛。“是我要他故意让刘家的人发现他的。” “什么?巧儿你……” 林巧总算清醒一点了。对她姑婆一脸待听她解释的表情笑笑。 “姑婆,杜公子他现在已经可以结束躲藏的生涯了。” 明白姑婆对他的欣赏及喜爱,林巧大略说了她替他做的事。 “……所以你放心,刘家这次抓到他没坏事,而且还是件大喜事呢!很快地,姑婆就可以喝到他和刘小姐的喜酒了。” 昨天从刘家离开,她就到百花苑把细节告诉他。今早,他果然“不负众望”地被刘家人找到了。 嗯,很有演戏的慧根嘛!不错,不错! 再稍后。 乔媒婆被刘家人找去。 “婆子,我要你这两天内就替我办妥喜事,有没有问题?”刘理光喜不自胜,劈头第一句就问。 乔媒婆当然得傻它个一下。 “但……这……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说呢?”拈着须微笑。 配合地假装思索一下…… “咦?难道是……老爷把人找到了?”媒婆当然也不能装太笨。 刘理光立刻点头。 而乔媒婆马上笑了,道喜声不绝于耳。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老爷这喜事成了,以后定当福寿绵延,好事不断!”乔媒婆猛灌他甜汤。“老爷要婆子在两日内把小姐的事办妥自然没问题,就是老爷想要明天把小姐嫁出去,婆子也办得成!”这真的不是问题。 林巧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 第十章 很快地,几乎全城的人都知道刘家要嫁女儿的消息。 当然,身为这一切阴谋策画者的乔媒婆,这两日也忙翻了。 而就在婚礼的前一夜,林巧家来了两位秘密访客。 “巧儿姑娘,请受我们一拜!”一见到林巧,杜知祥和刘芷梅立刻双双屈身。 林巧早跳去旁边。“喂喂,我还想长命百岁,你们可别害我折寿!” 两人起身,不由相视一笑。 “巧儿,若不是因为你,只怕我们两人今生连再见一面都是奢想,更别说可以结为夫妻了……”刘芷梅握住了林巧的手。 “是啊!”杜知祥直点头。 “所以你是我们今生今世的大恩人。既然你不肯受我们一拜,那不如你说出你最想要什么东西,我们把它买来送你可好?”刘芷梅提议。事实上,这也不及她的万分之一感激。 “直接送银子来就好啦!”有人插话进来。 林巧瞟向一旁她老娘。“娘,我有个好建议……” “啥?”眼睛亮着。 “我就请刘小姐在她家钱庄替你安插个工作怎样?就可以天天数银子的那种?”成全娘亲膜拜钱大爷的愿望。 “不用了,不用了!”乖乖缩回去,继续喝茶嗑瓜子。 刘芷梅不禁掩嘴偷笑。 “巧儿,其实不用伯母提醒,我们也会奉送上这个。别忘了,你可是我们的媒人,这包谢媒酬金自然不能少。”就算要送林巧刘家所有,她也愿意。“我是想问你,除了这个,你有没有其它想要的东西?” 忙得这么辛苦,要点报酬是应该的——别指望她会说出施恩不妄图报的蠢话。 林巧眼珠子一转,突然朝两人狡黠地笑笑。 “有!我要……你们的孩子!”语出惊人。 两人吓了一跳。而她老娘一口茶喷了出来。 “巧……巧儿?”刘芷梅冰雪聪慧-一时却还不能理解林巧的意思。 “你要我们的……孩子?”孩子的爹目瞪口呆。 林巧决定吓够人了。 “我要你们的孩子,喊我干娘!”终于坏坏地揭晓下一句。 两人不由得笑了。 “算起来你也是这孩子的救命恩人,你肯让他喊你干娘,我们可是求之不得!”抚着自己的小肮,忆起月复中胎儿差点不保的事,刘芷梅不由泪盈于睫。她更加握紧了林巧的手。 杜知祥自然也是清楚林巧做的这事的,他动容地看着林巧。 “不行!”就在这时,一声抗议爆出。 刘芷梅和杜知祥两人错愕地望向出声的林媒婆。 “娘,请问你有什么问题吗?”林巧笑得可人。 “那孩子喊你干娘,我不就变干婆婆了?”不想马上升级“婆”字辈的林妈子瞠起眼:“你娘我还没这么老吧?不行!我反对!” “娘……” “反对!” “娃儿是芷梅的小孩哦!” “我讨厌被叫婆婆!” “芷梅是刘老爷的千金小姐哦!” “……” “所以,娃儿也是刘老爷的金孙,意思呢,你会被城里最有钱的刘家小少爷或小小姐叫婆婆哦!你想想,这可是除了刘夫人就只有你才能享有的待遇,你真的不要吗?真的不要?那算了。” 林巧转头就对刘芷梅调皮地咋舌。 “慢着!”果然,她老娘立刻收回反对票。“呃……其实小娃子很可爱,呃……被叫婆婆也不错……反正以后你自己的娃儿,也要这样叫我嘛……”终于屈服在刘家那块闪闪发光的招牌下。 林巧笑眯了眼。 夜深了。 送了这对苦尽笆来、终于即将在明天结成夫妻的两人出门后,林巧立刻被她老娘赶上床。 “明天你要忙的事可多着呢!早点儿休息!”林媒婆替她盖好被子。 “娘,我成功了!”林巧一点睡意也无,眼神灿亮。 “是啊!”点头,林媒婆圆润的脸上慢慢浮出笑容。“你不但成功地帮了刘小姐,而且我更高兴的是,没有人怀疑你这『乔媒婆』……” 林巧也笑了,诡黠地。 “娘,其实你是故意把这事交给我的对不对?” 林媒婆只怔了一下,终于笑着点头。 “欸!不愧是我的巧儿,还是让你猜中了。”坦承不讳。“你早也明白娘我一直想让你心甘情愿当上媒婆,所以当初你自愿要揽下刘小姐的婚事,我可是求之不得呢!” “你不怕得罪刘老头啊?” 林媒婆叉起腰了。“哼!那刘老头算什么?其实那个超小器又爱挑剔的死老头,我早就想给他点颜色瞧瞧了!” 林巧大笑出声。能让她娘跟钱过不去,看来那老头也算了不起了! “娘,其实我现在觉得,当媒婆也没什么不好……”体验出其中乐趣。 “巧儿……”大喜。 “你真的认为我适合当媒婆?”语中微有狡黠。 “适合!适合!当然适合!你是我林媒婆的女儿,如果连你都不适合,那全天下就没有人可以当媒婆了!”忙不迭地。 “是吗?可是我看不顺眼的想踹、合不来的想破坏、不相爱的想拆开,这些好象都不符合当媒婆的基本准则耶……”笑意加入。 饼了很久,老娘终于叹气了。 “是啊!依你这性子,当『霉婆』还像些,我看我是高兴得太早了些!” 天晴气朗,黄道吉日。 办喜事的好日子。 城里的首富刘家,今日嫁女的消息早已全城皆知,无人不晓。 喜气洋洋、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从刘家出发,沿途便吸引了众人围观。鞭炮声、鼓乐声一路响彻云霄,直将婚嫁的气氛燃到最高点。 大红花轿最后终于在邻城西街杜家门前停下。而杜家,自然早已挤满了前来贺喜的亲朋好友、街坊邻居。 就在一阵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中,媒婆将新娘扶出了轿,踩着毡进了门。 大厅中,早有杜氏宗亲长老代新郎双亲高坐堂上,而新郎杜知祥也一脸喜悦地将新娘子牵了进来。 “新人交拜天地,”吉时将至,司仪准备开始了。 可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慢着!”才把女儿嫁出门的刘理光突兀地出现了。 众人错愕地动作一停,全看向大步走进门来的刘老爷。 “刘老爷!”主婚人惊讶地。 “岳父大人!” 爹!”就连刘芷梅也忍不住掀起盖头。 刘理光一点也没刚才高兴的表情,反而怒气冲冲。 你们竟敢联合起来欺骗我?婚礼到此为止,我女儿不嫁了!你立刻跟我回去!”语出惊人,他伸手就要抓住刘芷梅。 当然,他这一举动马上引发全场一阵哗然,所有宾客、看热闹的群众随即议论纷纷。 杜知祥下意识反应地将刘芷梅拉到自己身后。 出事了! “岳父大人,您在说什么?”他急着。 “我在说什么?”刘理光脸色难看地亮出一张纸。“你们说这是什么?哼!原来你们竟然联合林巧来欺骗我!要不是我刚好发现了这张信,我还真被你们骗了过去!”是杜知祥写给刘芷悔的其中一张书信。 糟了!她早该照林巧的交代将信看过便烧掉才对! 两人面色一白,不由对望一眼。 “刘老爷,事情都到这地步了,你还是想阻挡他们成亲吗?”清澈的声音乍响。 “林巧!”刘理光转向一旁的“乔媒婆”,他这时几乎还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乔媒婆就是林巧。“原来一切都是你的主意!你……你竟然扮成这模样欺骗我!” 他怒不可抑:“就连那个陈嫂也是你串通好的是不是?还有林媒婆……说什么我刘家有灾星需要冲喜,还故意算出杜知祥的生辰,这一切全是你编出来的骗局!” 乍然想通了所有事,他眼红脖子粗地指着林巧:“我非要上官府告你们这群骗子不可!” 除了当事人,其馀众人出自然莫名其妙。唯一听得出来的,大概就是刘老爷临时反悔不想嫁女儿了。 “刘老爷,先奉劝你一句好了,若真要告的话,恐怕你会先输……”很快地镇定下来,林巧淡淡地说。 她现在知道什么叫好事多磨。啧!他就不能等他们拜完堂再跳出来吗? “你说什么?”刘理光被一个丫头骗得灰头土脸,面子早挂不住了。这下他新仇旧恨之火一起喷发。 “杜公子和刘小姐早有婚约的事实,你敢否认?”直掐要害。 “我……”刘理光只心虚了一下。“有是有,不过我已经让他们解除婚约了。” “我看,是只有你要解除吧?当初双方各立下的婚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就算要解除也得双方同意,你们要不要把婚约拿出来对对?” 刘理光一时语塞。 不过一旁众人倒听得频频点头。 “是啊,是啊!这杜、刘两家不是一直有婚约在?我可没听人说什么时候两家解除婚约了……” “对呀!我也没听过……” “咦?该不会是刘老爷嫌杜家现在家贫吧?” “我看是这样……” 细碎交谈声四起。 刘理光脸色阴晴不定,他直瞪着林巧。 “爹!请您成全我们吧!女儿求您!”刘芷梅这时开口了。 “岳父大人!请您将芷梅交给我!我……我虽然没钱没财,可是从今以后,我一定会努力让芷梅过着幸福的日子!”杜知祥真诚地起了誓。 所有人全看着刘理光。 气氛渐渐紧绷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 “咦?不是说在办喜事吗?怎么倒像死了人啦?”一个直率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众人忍不住全部看向大门口。 只见一行人慢慢走进来了。不过唯一不同的是其中一名少年是坐在轮椅上被推进门的。 几乎没有人认得他们,林巧却是例外。 “傅公子!你们怎么也来了?”林巧惊讶地走向他们。 进门的正是傅行云、傅少峰、楚心慈,还有两个下人,而刚才说话的就是傅少峰。 “听说刘老爷嫁女儿,你又是这婚礼的媒婆,所以我们就想过来瞧瞧……”即使见过林巧这媒婆装扮了,傅行云再次见仍忍不住想摇头。 暗少峰倒是第一次看到,见鬼似的看了林巧几眼,之后他蓦地大笑。 林巧只踢了这小子一脚就不想理他。一看到傅行云,她却突然计上心来。 “是啊!刘老爷嫁女儿,竟然没邀请你们当座上宾,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难怪你会考虑和刘家的生意合作……”她故意看向刘理光,暗示得够清楚了。 暗行云没出声,只似笑非笑地凝着她。 而刘理光只呆了一下,立刻瞪大眼睛,指住了他。 “傅……难道……难道你就是傅知行的傅老板?”他又惊又疑。不会……这么巧合吧? 暗行云面向他了,微微一笑。 “恭喜你了,刘老爷!”没否认。 刘理光信了。因为他也想起一年前曾要见傅老板不得法,却还是远远地看过他一眼的印象…… 没错!就是他! “谢……谢谢!暗老板何时莅临此地,怎么没通知我,好让我可以好好招待您?”认出他,刘理光的态度立刻一转巴结逢迎。 暗行云只看了他一眼,便将目光转向那一对新人。 “刘老爷,令千金的喜事要紧,有什么事我们可以等婚礼后再说。”笑眸隐过一丝精光:“我想你也不愿误了令千金的吉时良辰吧?” 刘理光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很快地,就在众人的各怀心思下,一场被中断的婚礼终于又接续了下去。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司仪高唱。 众人轰然鼓掌。婚礼,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不过看来,今天在婚礼上发生的闹剧,肯定会成为全城人口中的最新话题。 当然最重要的是,杜知祥如愿娶得了美娇娘;而林巧成功了! “多谢你了!幸好有你出面镇住了刘老头,要不我还得多费点气力呢!”回程途中,林巧不忘向傅行云道谢。 大老板果然好用!! 不过她能帮的也只到这里,未来就全看杜知祥和刘芷梅他们自己的努力啦! “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是我对大哥说要过来看看的!”傅少峰邀功。听心慈说到巧儿今天将扮媒婆出现在婚礼上的事,他便好奇地想来大开眼界了。 炳哈……果然很爆笑! “是吗?这意思是说,你现在是我的大恩人就对了?”林巧突然转头对他笑笑。 暗少峰接收到她的笑了。他反射性地立刻忙不迭对她猛摇手。 “行了!拜托你别对我露出这种笑,我先求饶了!”他已经被整怕了。 “怎么?我这回可是诚心诚意感谢你这大恩人,你倒以为我要杀人啦?”林巧心里暗笑。“算了,算了!原本我还在想说要怎么好好报答你呢!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暗小子忍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 “我可不可以听听,你想怎么报答?”只听听而已哦。 “你说呢?”一挥手中红巾。 想了一下,摇头。“反正我家什么都不缺,你也不用买东西送我……” “谁说的?”林巧眼中狡黠光芒大炽。“谁说你家什么都不缺的?我就说你家至少还缺了一样!” 一怔。傅小少爷不由苦苦思索了起来:“缺什么?有吗?” 林巧的眼睛突然贼溜溜地转向一旁一直没开口的傅老大。 “你家缺一个大少女乃女乃、你缺一个大嫂,这不是吗?”揭晓出人意料的答案。她蓦地跳到她的目标前:“为了答谢你们的鼎力帮忙,让我完成了刘家小姐的事,我之前不是说过要替你找个新娘子吗?好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要的新娘子条件了。”她可是把这事记得牢牢的。 “喂喂!你还说真的啊?”傅少峰又惊奇又好笑。 “巧儿,你该不会是当媒人当上瘾啦?”楚心慈忍不住怀疑了。 林巧笑得眯起了眼。 “也许吧!其实当媒婆有什么不好呢?能把有情人牵成眷属、能让一对对男男女女彼此看对眼,那不也很有趣?所以现在就当我开始上瘾好了!”她将闪闪发亮的眸子直直看向博行云。“怎么样?想好了吗?” 轻扬眉毛,傅行云回视着她的炯炯目光散发出一股不可思议的魅力。 “我记得你好象说过,只要我开得出条件,你就一定找得到人?”淡笑。 “没错!”拍着胸脯用力下保证。 “那好!”笑里隐有狐狸笑意。“你就听仔细我的第一个条件了……” 林巧的第二份媒婆大业又将开张。至于她究竟是朝媒婆或“霉”婆之路前进—— 此时的林家,林媒婆突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颤。 *全书完* 尾声 <附>送媒婆入洞房之作者私心版 岸边绿柳婆娑,湖面碧波荡漾。 优雅的船舫悠哉地游在湖上,想来,此刻能坐在这船上的人,心情也该是悠哉的…… 可抱歉得很,此刻还悠哉得起来的人也只有他! “……傅公子,孟小姐不但琴艺超群,而且精通书画,堪称得上是我们这城里有名的才女,婆子我敢说,孟小姐的才情若称第二,绝没有其它姑娘敢称第一。傅公子,你刚才也听了孟小姐弹的曲儿了,想必你也一定认同婆子说的话了……一身红衣的媒婆子,拼了命地替身边垂首羞笑的姑娘说尽好话。 “而且你瞧,孟小姐生得朱唇皓齿、闭月羞花之貌,尤其是她这双眼睛,又大又漂亮,简直像会说话似的,就连婆子我第一次见到她,也差点被她这眼睛勾去了魂哪!” 浓妆圆脸的媒婆子边说边暗示地扯了扯孟姑娘的袖子。而她也会意地抬起头,美目带怯地瞄了对面的公子一眼又立刻敛下。 至于这对面的公子傅行云,嘴角噙着笑,没看向正主儿女主角,倒直直盯着眼前的媒婆子。 “巧……媒婆!”存心失言,果然招来一记白眼。 “怎么样?傅公子?”努力维持迎合的语气。 “你果然是个尽责的媒婆子,不但替我找到符合我想要的条件的姑娘,而且还是个才貌双全的姑娘,不过……”傅大公子突然末句来了一个大逆转。 “不过什么?”媒婆子就要叉起腰了。 “不过小姐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恐怕我这粗人一个配不上小姐。唉……”吁叹一声。 他还真是谦虚哪! 媒婆子直视向傅行云一脸跟遗憾完全扯不上边的微笑表情,自然知道—— 这次的相亲,又失败了! 送走了孟家小姐,媒婆子立刻无奈地面对这傅大公子。 “好啦!上上回你说王姑娘眼睛大是大,不过有点斜视,所以你不满意;上回的邱姑娘,她的漂亮大眼让你满意,可你不喜欢她不够灵活的眼神;那这回呢?我好不容易找到个眼睛既大又灵活,而且还是个才貌出众的姑娘,哈……你竟然会自贬身价说配不上人家?老实说,这孟姑娘的眼睛又是哪里出问题让你挑剔了?” 他说喜欢大眼睛的姑娘,她就专替他找大眼睛的姑娘,没想到他大少爷还挑得紧哪! 这媒婆子林巧,正实现她的承诺,努力要替傅行云找新娘子,可她愈来愈觉得这傅老大不像在找新娘子,倒像用心在找她碴! “她的眼睛是没问题,跟你一样漂亮又灵活……”傅行云笑了笑,慢吞吞地开口。 “既然是没问题,那又怎么了?”林巧迫不及待地截口问。 “我不喜欢她长长尖尖的脸蛋。”摇头,傅行云突地伸出指,定住了她的下巴,专注地凝了她一下,又露齿笑了:“像你这样圆脸可爱的模样,我看了比较习惯。” 任自己的下巴在他手中,林巧的心只跳快了一下。 “要不要再看仔细一点?你确定你的条件要再加一样,要圆脸的?”声音维持平稳。 凑近她的脸蛋,傅行云眼中湛出让人解析不出含意的笑。 “嗯,大眼、圆脸,暂时就这样吧!要是找不到就别勉强……” 林巧立刻从他手中跳开,意气风发地睨他。 “这根本就不难好不好?”啧!小看她。“我不是说了,只要你开得出条件,我就找得到人,除非……你是故意找我麻烦?”突然怀疑。 “我有说要天上的仙女吗?”刷地打开扇,他闲闲地搧凉。 “是没有……”一丝疑心立消。 “那不就得了?”适巧地用扇子掩去嘴角的狡笑,傅行云漫步向前。“不过别说你要帮我,我自己也希望到时能带个夫人一起回京城去。” “回京城?咦?你要回去了?”林巧一怔,立刻跟上他的步伐。 “如果那唐大夫的医术在半个月后还是对少峰双脚的起色没用处,我就决定先带他回京。所以,你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完成你的任务。”期限给她了。 林巧只让心中淡淡、不知名的情绪影响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好,我知道了!”拍拍胸脯,她豪情万丈:“你放心,半个月后,我一定会让你带个美娇娘一起回家去!这事就包在我身上。” 回头看了她一眼,傅行云悄悄露出愉快迷人的笑。 是啊!这事不包在她身上,已经没有别人了! 又一次的失败。 “大哥、公子、老大!您又怎么啦?人家刚才那姑娘要大眼睛有大眼睛、要圆脸有圆脸,您又是哪里不满意了?”捉狂。 “她太瘦了!”简单扼要。 “太瘦了是不是?好,好……”记住!愈艰难的环境愈能造就出英雄伟人。 然后,恶梦重演! “不会吧?你嫌人家不够娇小玲珑?”挫败。 “怎么?我上回没说清楚吗?我说你的身材高度刚好,让我看了舒服……好吧!是我说得不够清楚,那现在你知道了吧?”解释较长了。 “老大!麻烦你干脆一次说仔细好了!你要大眼、圆脸、微微丰腴、不高,总之大约就像我这模样,还有没有?要不要也像我一样,可以两拳把个痞子揍得当乌龟爬的?”快失去耐性了。 “咦?这主意不错,就再加这一项好了。”采纳良言建议。 “天哪!不会吧?”目瞪口呆。 “怎么?没有人选了?”怀疑地。 “呃……有,有!我一定替你找来,你等我消息!”赶紧下保证。 开玩笑!就算没有也要变一个出来,要不她之前的满口承诺不全成笑话了。 不过……他开出来的条件是平凡到极点,可偏偏这些平凡到极点的条件综合加起来,却又挑剔得让人咬牙切齿。 不对劲!她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却不知道到底不对劲在哪里…… “娘,你认不认识这样的姑娘?”林巧终于向老娘求救了。 “你前面说的那些条件,我这册子里随便一抓都有一大把,不过要再加最后那一项嘛,这听起来就已经像个粗鲁的丫头了……”林媒婆槌槌自已酸痛的肩,漫不经心地。“没想到那傅大少爷的品味竟如此出乎人意料,不喜欢温柔端庄的千金大小姐,倒对平凡的粗丫头有兴趣?” 林巧眼珠子一转。“娘,威远武馆的宋馆主,不是有两个女儿吗?你对她们有没有印象?” 林媒婆很快在脑子里想过一遍,接着她立刻笑了。 “宋馆主一个女儿未及笄,另一个则刚好已行笄礼,据我所知,宋大姑娘恰好极好武艺,颇有传承宋馆主衣钵之意,我想她要符合当女侠的条件不成问题,就怕她没有博大少爷先前订的那些标准……”她乐于当女儿的后援。 有了不久前刘小姐那件,再来傅大少爷这桩,看来她真的可以拥有一个媒婆女儿了。呵呵呵…… “这简单,我立刻就去看看这宋大姑娘……”林巧说做就做。 没多久,林巧如愿见到人了——一个凤眼、鹅蛋睑、又高又瘦的宋大姑娘。 她老娘倒说对了。宋大姑娘果真只有一个当女侠的条件不成问题…… “喂喂!难得看你这么没精打采的……让我猜猜,你跟我大哥的打赌输了是不是?”傅家后院,傅少峰对一直猛吃东西、难得没开口耍他的林巧惊讶了。 “打赌?”林巧只呆了一下,就想起她是曾跟傅行云打赌过她能把自己变成天仙的事。 亏这小子记性这么好! “你怎么就不会猜是你大哥输了,我是在替他难过?怎么?我就一定输吗?”元气上来了。 暗少峰嘻嘻一笑。“我大哥天下无敌,不用猜我也知道输的是你!” 睨他,林巧不气反笑。 “你再笑嘛!我劝你趁这时候还能笑就多笑一点,要不到那时我看你想笑都笑不出来了……” “什么意思?为什么到『那时』我会想笑都笑不出来?”傅少峰是成功地又让她开口说话了,不过他立刻开始后悔。 “巧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旁忙替两人倒茶的楚心慈也听出不对劲。 “卡啦”,林巧闲闲地丢了一个瓜子进嘴巴里。 “没事!怎么会有事?我的意思不过是说,最近我正在替大少爷找对象,我是怕到时候我替大少爷找的夫人若恰巧对她的小叔有意见,那你这小少爷可能日子会不太好过而已。 “不可能!”傅家小子立刻抗议。 “不可能什么?你那还没出现的大嫂不会偷偷虐待你吗?”侗喝这小子实在好玩。“少傻了!就算你大哥现在有多疼你,他有了妻子以后,不听枕边人的话,难道还听你的?要是她真看你不顺眼,你一个惹她不高兴,搞不好她随便在你大哥耳边撒娇一句,你就被贬到边疆当乞儿啦!” “巧儿,你别吓人了。依我看大公子就算有了夫人也不可能不顾小少爷的,更何况我相信能配得上大公子的,一定是个温柔的姑娘,她怎会如你说的?”楚心慈是旁观者清。“对了,你不是在替大公子留意了吗?我想大公子肯定有满意的了吧?” 暗少峰当然也想知道他未来的大嫂是什么人,搞不好……他真的会被虐待呢!啊!去!他竟然被林巧洗脑了! 他们一直都知道傅行云三不五时就被林巧拉出去相亲,不过至今还没有定论就是。 林巧摇头。 “咦?没有吗?”楚心慈惊讶。“难道大公子没对你说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我知道,我大哥一定不会喜欢像你这么粗鲁的丫头,”傅少峰皮痒地说。 “是吗?”林巧却笑了。“你当真这么了解你大哥啊?” “难道不是?”傅少峰不服气。 “巧儿,大公子到底说了什么?”楚心慈当然也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第一,他要大眼睛的姑娘……” “还有呢?” “第二,不能长的脸、尖的脸,他只接受脸圆的……” “呃……这也简单。” “第三,太瘦他不要,最好是稍有肉、微丰腴的……” “哇!原来大哥这么挑啊!” “不能高挑,必须像我这高度……” “似乎……有点严哪!你都没找到符合这些条件的姑娘吗?” “找是有找到啦!不过他的最新条件又蹦出来了。” “啥?还……还有?” “就因为他开出的最后这条件有点不寻常,所以我才正在愁嘛!” “喂!我大哥到底是又出了什么出意?” 林巧挥了下手,最后叉起腰了。 “你大哥说,就要像我这样可以两拳把人揍得当乌龟爬的姑娘……”睨向他,嘿嘿取笑。怎么?这下还敢说你大哥不会喜欢粗鲁的丫头吗?你惨了,你未来的大嫂不必对你大哥枕边细语,单手就可以教训你啦——” “巧儿!”楚心慈突然出声唤她。 林巧微转眸就看到楚心慈一睑的古怪与……快压抑不住的兴奋。 “怎么了?莫非你已经替我想到了适当的人选?”她一喜。 “巧儿,你说大眼睛?”楚心慈直直盯住她。 林巧点头。“对!还有圆脸……”她比了比自己的脸蛋,再自然移到下半身:像我这身材……”接着高度:“然后像我这般高就行……” “最后还要像你一样力气大,敢对抗痞子、混混就对了!”楚心慈的声音已经忍不住提高了一度。“天哪!巧儿,难道你自已都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傅少峰尚沉浸在可能会有个暴力嫂子的恶梦里,他无力地低喃。 “什么?”林巧依然后知后觉。 楚心慈吁了一口气,终于摇头了。 “难道你都没发现,大公子提的所有条件全是以你为范本?”她慢慢睁大了眼睛。“不!那根本就是你!巧儿,你!你还不明白吗?”将两人的相处情形迅速回想过一遍,她却渐渐明白了。 林巧猛地一震,也直回视着楚心慈向她点头同意的神情。 “我明白了!”咬着牙。“原来他是在耍我!” 一听,楚心慈差点昏倒。 “天哪!巧儿,难道你从没有想过,大公子他喜欢的人是你!”她立刻一言道破玄机。 林巧愣住。 “什……什么?我大哥喜欢谁?”没事的人却突然回过神来。 “大公子喜欢巧儿!”看着她呆怔成石像的样子,楚心慈却好心情地笑了。没错!大公子喜欢巧儿!大公子为什么不能喜欢上巧儿呢?大公子对巧儿的特别,不是就连小少爷你也觉得奇怪的吗?哎呀!我怎么到现在才想明白呢?” “心慈,你告诉我,我听到的都是幻觉、幻觉……”傅少峰抓住她的手,面如土色。 楚心慈微笑地望着林巧开始闪闪发亮的眼睛。 “不好吗?小少爷!有一个勇敢得无惧于一切的嫂子可以保护你,不好吗?” 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蛋,她是比林巧高了一点、有肉了一点,不过她的拳头比林巧大多了……送走了小柔,林巧回身便咬着牙对傅行云笑。 “好啦!你可以告诉我,你对人家又是哪里有意见了?人家要样子有样子、要拳头有拳头,你别告诉我,你突然又想到要加什么古怪的条件了!” 亏她还想到把原本要对付楚安良那痞子的秘密武器先供出来呢!!谁知道他老大还是不满意。 看着林巧今天意外没化妆扮成媒婆的清秀脸蛋,傅行云仍旧气定神闲地喝他的酒。 “既然你敢夸口一定会找到一个让我绝对满意的新娘子,那当然我也该全力配合你,所以每回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原因不也立刻让你知道?”淡淡一笑:“看来你倒以为我在找你麻烦呢!” 林巧乍地皱眉,很快又松开。 “没错!我原来是这么以为……”她坦白,直视向他的眼睛亮晃晃地。“其实你也没错,你若不满意原本就没有勉强自己的必要。再说你开出条件,至少我有个找人的方向,总比让我大海捞针容易多了。”停了一下,她忍不住对他摊开双手,无奈地:“现在你总可以告诉我,刚才的小柔姑娘究竟又是缺了什么需要我再改进的?” 心慈的那些话已经让她抓破头,莫名其妙想了两天了。 呃……傅行云喜欢她?喜欢她这粗丫头? 不会吧?她怎么看也看不出他对她有一丁点意思的迹象啊! “我只是觉得,她缺了像你一样的朝气和机灵。”语气平静如厮。 林巧猛地睁大眼睛。在这时,总算注意到他微笑深意的神情,她的心开始扑通扑通乱跳。 “又……又要像我?”指着自己,林巧深呼吸一口,终于恢复了平日的灵精。你干脆直说好了,就算我下回替你找来了符合的姑娘,你还会有什么要像我的条件又突然蹦出来的?” “我想……像你一样外冷内热的心肠也很好。”傅行云没否认他下一次的挑剔行动。 “你这是在称赞我?”她干嘛在心里窃笑? “如果还有你敢大声说话、敢挑战不公平的气魄那就更好了。”嘴角一扬。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真的是个粗丫头。”损她? “哈……”蓦地,傅行云朗声大笑。而他这一笑,自然引来酒馆里其它人的侧目。 林巧下意识地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零星的笑声仍由她的手心倾泄出来。突然觉得不对劲,她马上又缩回手——不过她没成功。 暗行云捉住了她的手,同时拉着她往外走。 “喂喂喂!老大!丢脸的人是你,你干嘛连我也一起挟持走?”林巧回损他。 “因为再不走,你会更丢脸……”回头对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为什么?”努力跟上他的长脚。好奇。 “你说呢?”狡诈的狐狸本色又出现了。 不懂! 只是林巧还没反应过来,前面的男人突如其来地住脚,害她一个煞车不及地撞上——不过她没撞上意料中的肉墙,倒是结结实实被稳稳扶住了双肩…… “呼……你干嘛突然停下?”松了口气,立刻抬头审判罪魁祸首。 不料,傅行云的脸庞正以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凑向她,她差点惊呼出声。 暗行云没让她有机会跳开。 “要不要听听,我最后一个条件是什么?”眼睛对着她的眼睛,他低语。 心碰碰跳着。林巧在这时才突然发现,他的眼睛还更是漂亮得不像话。 “呃……我的耳力很好……不用……不用靠这么近吧?”要命!她好象快没气了。 暗行云一眨眼,却故意地更倾向她,凑近了她的耳边。 “最好,我要的新娘子就叫林巧!只要你能找到完全符合这些条件的姑娘,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还没说完,林巧便忍不住瞪大眼睛,猛地转过头看他是不是在捉弄她,可没想到她才一转头,立刻就意识到她唇上刷过的是什么…… 她的脸蛋乍红。而这早有意图的男人当然没放过机会——微微一笑,他在她的红唇上偷到一啄。 林巧惊喘一下,突地跳了开。 “你……你你你……”捣住被他点过却又宛如被火灼过的唇,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暗行云又把她拉回身边。 “我以为你这么聪明,早该看出来了……”他笑叹地凝着她。 眨眼。再眨眼。林巧终于回过神了。 “我早该看出来什么?看出来……你原来就一直把我当傻瓜耍吗?”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她开始切齿。 天哪! 仰天长叹,傅行云突然明白他遇上的是个怎么样奇特的丫头了——没错!这丫头对任何事反应灵敏,却独独是个对自身感情迟钝的白痴。 亏她还是个替人牵红线、拉姻缘的媒婆呢! “巧儿,我从没有把你当傻瓜耍……”傅行云低头,决定重重敲醒她。 “我知道!”不料,林巧却笑嘻嘻地回。 他错愕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喜欢我,你是不是要说这个?”灿眸闪过一抹光辉。 总算不负平日的机智精明,傅行云立刻从林巧的眼神中捕捉到什么了。 暗行云笑了。他愉快而畅怀地笑了。 “原来被当傻子耍的反而是我……” “千万别觉得难过,你不是第一个……”同情地拍了拍他。 她的手立刻被握住。 “不过我倒希望,能被你这么安慰的,我是第一个……”傅行云的笑敛成了深意的浅勾唇角。 看着被他的大掌包住的自己的手,再慢慢抬起头,直到望进了他那双清亮而柔和的眼睛,她的心突然闪过几句问答—— 她喜欢他吗? 喜欢! 不过那又是什么样的喜欢呢? 她不知道,不过她会找出答案……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只要我答得出来。”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关于这个问题嘛,我可以慢慢告诉你……” “正好我也可以慢慢想,为什么我也会喜欢你的这个问题……” 三个月后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彻整条大街。喜红的花轿在迎亲仪队的护送下慢慢在这楝豪宅大门前停下了。 头盖喜帕的新娘子被扶出轿直到大厅;而大厅中,俊尔英挺的新郎倌早含笑等着。 待他牵过了新娘子,一场婚礼立刻喜气洋洋地开始了。 而看着婚礼的进行,一旁的媒婆也忍不住又欢喜又感伤地红了眼眶。当然,其它新娘子的一些姑姨婆婆们的心情更不用说了。 大礼行罢,新郎新娘被送进了洞房。 新房。大红喜烛高照。 喝过了合欢酒,所有人全退下,这时的新房里终于只剩一对新人。 慢慢地,新郎将喜帕揭起。 新娘娇羞地抬起脸蛋,看向他。 眨也不眨地,新郎倌充满怜爱地凝视着总算成为他的妻的新娘子。 突地,新娘子脸上的娇羞一转为慧黠顽狡。 “我赢了!”宣布胜利。 “你赢了?”显然仍沉迷在美色中。 “记得我们打的那个赌吗?只要我能让你目不转睛就算我赢了!”牢记赌约。 “你赢了。你以为今天的你有办法让我转开眼睛吗?”输得心甘情愿。 “那好,你输了就得答应我一件事……”笑得可人。 “咳!只要你开口的事,我还有不答应的吗?娘子!”即将而来的春宵良辰已经让狐狸暂时失去了警戒心。 “太好了!那我第一件任务就决定先替心慈找个好婆家,再来是少峰那小子……咦?或许把这两人凑在一起也不错……”兴奋指数一路攀升。 “等……等等!难道你是要我答应你……”新郎倌猛地清醒过来。 “当媒婆啊!”灿笑如花。 “什么?”大惊。“你是说你还想当媒婆?” “是啊!不过你放心,我这媒婆绝不会昧着良心牵人红线,要让本媒婆出马,至少得让我看得顺眼,或者……” “你看得碍眼,就像楚安良现在的下场?”无奈了。 “送他一个治得他死死的老婆,让他没机会再出来当痞子逛大街,难道你不觉得这个结局美得紧?嗯,原来当媒婆的好处又多了一样,可以顺便做做善事……哇!” “我的媒婆娘子,你的话太多了。不过我期待你接下来要做的善事……” “什么?” “替你相公我灭火啊……” 同系列小说阅读: 六婆:欢喜送作堆 六婆之师婆:阎王且留人 六婆 之虔婆:掀帘子见客 六婆 之牙婆:不请郎自来 六婆系列:得理不饶人 六婆之稳婆:隐姓不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