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情人》 楔子 如烧灼的烈焰,沿着信道奔窜向每一处,所有思维、意识尽悉被引焚、席卷。 宛如经过了一世纪的煎熬,翻腾在躯壳内却噬人灵魂般的炙痛终于溃退。 石室内,粗重的喘息渐趋平缓,可笼覆在此的诡谲气流却仍未撤离,而源点正是床上那具布满汗珠的半果躯体。浓重的呼息已转为平静的吐纳,一对黄金似妖邪的眸光透过披散的黑瀑射出。 一如以往,这场搏斗又耗去了他所有精力。 “爵爷,小的来接您了。”沙哑老朽的声音含着深沉的恭敬。 良久,床榻上仍未有丝毫动静,而老仆对这似乎早已习惯。 一如之前无数个相同的夜晚,在崖下涛天巨浪终于恢复寂静的这一刻,他立刻进入石室,并且也如往常般静默地等待主人的指示。 空气中突地划过一抹若有似无的幽魅低喃:“什么时候了?” “子夜刚过。”老仆知道这句话的意义。 床上的影子微微动了下,散在雪白丝被上彷佛泛着一层蓝光的长发也跟着轻颤。 “它真的……很守时,不是吗?”低语声中的情绪波纹不起,可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却散漫在整个空气中。 第一章 “叩叩——” “请进。” 推开总经理室的大门,一个手捧资料夹,身穿淡紫套装的女子,踩着不疾不缓的步伐朝大落地窗后的办公桌前进。 “总经理,这些文件都要请你过目、签字。还有你要的下个星期的行程表。”将手中文件全摊在桌面,她面无表情地提示上司。 办公桌后的男人,眨了眨迷人的眼睛。唯有在两人独处的时候,一张英俊的脸庞才能毫不保留的对他的“秘书”泛开灿烂的微笑。 “我说亲爱的贝雅小姐,我的好表妹,现在这里没有旁人,你就别再绷着脸,你这样会让我有种对不起你的可怕感觉。”夏世杰对她摇了摇头。 镜片后的明眸直勾勾地盯着他,丰盈的檀口樱唇严肃而不妥协地抿着。 “你也知道对不起我了,表哥……”她一咬牙,语锋凌厉:“新上任的总经理扬言要对老处女秘书展开追求——这是今天整栋大楼上下最新的一则花边消息,你别告诉我,你对这件事毫不知情。”难怪今早她一踏进办公室就感受到一种不寻常的气氛。 席贝雅一向清楚,在所有人眼中,她除了是精明能干的总经理秘书外,另一个又臭又长的称号就是——古板又固执的老处女。被暗称为老处女,对于一名芳龄不过廿六的女人而言确实是种贬损。可对席贝雅来说,被归类在有用的老处女上总比无用的花瓶强,至少她取悦的对象是工作而不是男人。 她的近视并没有深到必须戴眼镜,可她却配了一副几乎遮去她一半脸的金框大眼镜;她一头天生自然卷的长发在每次出门前一定挽成髻;再加上一年四季的套装上班服,于是她成功地让众人只注意到她的工作能力而不是外貌——天知道在这之前她已经当够了该死的花瓶角色! 夏世杰对她的激烈反应竟不知死活地挑挑眉。 “我以为你还能继续无动于衷呢。”他的眉眼里尽是笑。他从小就以逗弄这位酷表妹为乐事。“我从美国调到台湾来,两年不见,算算我们可也是久别重逢,没想到迎接我的不是那个美丽无双的表妹,而是一个老了五岁的古板老小姐。亲爱的贝雅表妹,你是不是嫌生活太单调无趣了?” “所以你才帮我加以变化吗?”她语气不善。 “我不过说了一句赞美秘书的话,没想到传到你耳边却变成那样,办公室的传播力量果然惊人。”夏世杰笑得无辜又狡猾。 席家的一双父母大抵是天底下最不负责任的父母。考古的梦想比养儿育女的事重要,所以席贝雅和弟弟、妹妹三人从小就饱尝寄人篱下的滋味;每回只要席家大人又沉浸在考古的世界里,他们就又得收拾行李寄住亲戚家。 只有一个儿子的姨妈一直侍他们如己出,所以夏家几乎成了他们童年的另一个家。等到席贝雅稍大时,她便一肩挑起照顾弟妹的责任,她早熟独立的性格或许就是这么被培养出来的。 夏家在几年前已移居美国,因此席贝雅根本料想不到,公司的新任总经理竟是夏世杰;想必他也没料到他的专任秘书会是她吧?两人都惊讶于这种巧合,却私下同意不对外泄漏彼此的关系。 明显的,卓尔不凡、气宇轩昂的新上任总经理立刻成为整座办公大楼的聚焦点。上至卅六岁的女主管,下至十六岁的女工读生,打从第二天起,脸上的妆至少又厚上一层,裙子纷纷短上膝,一时之间办公室的春天提早降临;女人聚在一起闲谈的话题绝离不开这位新来的上司。至于原本对他工作能力存疑的各级经理们,也在数次下来的会议决策中解除疑虑,对于总公司派来的这位年轻主管总算给予正面肯定。 杏眼酷冷地瞪向他,席贝雅自认一向有足够的智能去分辨出他话中的真伪。 “你比我更明白流言的力量惊人,别把我当十六、七岁天真无知的小女孩耍,总经理。”她将那叠文件全推到他前面,唇角露出一抹恶意的微笑:“如果你想在下个礼拜挪出假期,我劝你死心吧。我替你算过了,到下个礼拜结束前,你大约只有卅五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好好把握,亲爱的表哥。” 引人遐思的窈窕身影翩然退场,留下一脸挫败的总经理大人。 ※※※ 一身疲惫地进门,迎接她的是黑漆漆、空荡荡的家。 打开灯,席贝雅直接晃到厨房,将冰箱上的便条纸取下,再开冰箱拿出一瓶罐装啤酒,这才又移回客厅,舒适的躺进沙发椅。 申吟一声,她整个人瘫软着。 为什么一堆看似不可能的突发事件都该死地集中在今天发生。先是下午临要开会前卅分钟,她才惊觉一份重要文件无故失踪。在时间紧迫又迫于无奈之下,她只得凭着记忆上台口述资料,可想而知那场会议几乎是被她弄砸了。而令她好气又好笑的是,当她走出会议室到化妆间时,才赫然发现那让她发疯了寻找的文件资料正好端端正正地放在洗手台旁的架子上,是她之前匆忙中遗忘了的。再来就是她的电脑被工读生玩game玩到中毒,之后的两个小时里,她一边忙着抢救硬盘里的资料,一边还得安抚那个被他骂哭了的工读生小表……天哪! 席贝雅头痛得将眼镜取下、丢开,然后勉强睁开疲累的眼睛,迅速将手中便条纸看过一遍后,便将纸条直接揉成一团,空投向垃圾筒。 爸妈十天前又出国了,现在不知道正窝在世界哪个角落挖掘“死人骨头”;而席家老二前天骑着他的宝贝哈雷去参加机车环岛;至于她那酷爱武术、功课则快被当掉的妹妹,仅用刚才那张小小的字条通知她这大姊,她已经随社团南下参加武术大赛,一个礼拜后才会回来……一手取饼啤酒,拉开拉环,仰头喝了几口,清冽的汁液从喉咙顺势滑下,席贝雅这才有种舒畅感。 有一双不负责任的父母,身为长女的她,早在十三、四岁的年纪就已经学会怎样把家里整顿得井井有条,当然更包括把一对年幼的弟妹照顾得妥当服贴,以致到现在她俨然成了席家的地下户长,她说的话往往比她爸妈有用。可这并不代表席家的父母已遭席家小孩登报作废,只是从他们懂事起就已经习惯了她这大姊当家的事实。 起身将剩余的啤酒放回冰箱,席贝雅穿过大厅往卧室走去。她现在需要的是舒服的热水澡和充足的睡眠。 少了平日珊瑚和楚炎制造出来的吵闹声,屋子里难得安静,所以在冲完澡出来后,她反倒恢复了精神,没急着上床睡觉。才九点,她干脆打开手提电脑,决定继绩先前在公司未写完的企画案。 前任总经理小气又难缠,听说被他换掉的秘书前后总共有六位,而她是第七个。她刚从另一家外商公司跳槽过来,所有人都在猜她能保住这个秘书职位多久。当她在第三个月后还能稳坐在秘书室时,全公司上下对她幸灾乐祸兼观察的眼光开始转变为崇拜与好奇,而她更成为前总经理在台湾分公司的最后一任秘书。若非他被调往美国,恐怕不止这一年两个月令人惊奇的日子而已。其实说穿了,要应付麦总又臭又硬的脾气不难——只要别把他的惯性发火当回事就好——靠着这项原则和无从挑剔的卓越处事能力,他没有再去找第八位秘书。 突地,原本明亮的灯光闪了一、两下,接着全室陷入黑暗。 席贝雅立刻心生警讯,只是她的动作还快不过电讯,“啪哒”一声,她的计算机也随之停摆。 “该死!”低咒一声,席贝雅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瞪着她的计算机发呆,最后终于相信她花了一个小时完成的文案已经被“吃掉”了。 电力公司到底在搞什么鬼,竟然选在这时段不声不响地停电? 推开椅子站起来,席贝雅更气自己的大意,竟忘了早该先存盘的原则。模黑走出房间,下楼到客厅,她开始翻抽屉找手电筒。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在公司发生一堆乱七八糟的事也就罢了,回到家连想做个事,电力公司也能把她辛苦弄好的资料毁去大半。该死,她向来是不信那些西洋玩意儿的,可是一想到今天恰巧是十三号星期五,一阵不怎么舒服的感觉就直袭心头。离明天还有两个小时呢,搞不好倒霉的事还没结束……她摇摇头,晃掉这种不合常理的怪异想法,继续专心搜索手电筒。对于任何超出常理、科学的事,她向来嗤之以鼻。说她不信邪也无妨,她倒宁愿说自己是个实际的人。 终于在最角落的抽屉底找到手电筒,按下开关之后却没有光线出现,席贝雅呼出一口挫败的二氧化碳。 席贝雅不肯认输地翻找电池。电力到现在还没接通,屋内仍一片漆黑,就在她模黑翻找的同时,屋外“碰”的一声异响,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地传来,她立刻暂停动作——有人在外面。 警戒心加好奇,席贝雅大步并且小心地走到传出声音的北面窗前,掀开一角窗帘往外看去。 这一带社区全是独栋的住宅,而户与户之间相隔起码都有廿公尺。当初她会看中这里,除了房子符合她的要求外,环境宁静、优雅也是令她满意的原因。全家移居至此一年多,虽然没听过这里曾发生过什么偷抢窃盗,可是该有的警觉心还是必须俱备。 席贝雅瞇着眼,就着外面的微弱月光,仔细观察着窗外任何可疑的事物。刚才那声响像是碰倒了什么东西,不会是猫吧? 院子昏暗,一向是她整理的花树在沉暗中看不出平日的美丽,倒显得有些阴影幢幢。没看见什么,席贝雅正要放下窗帘时,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又令她一惊!而就在这时——“请问里面有人在吗?”生硬的英语大声地自前门传来。 席贝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皱了皱眉,多疑地又看了窗外一眼,这才决定先应付前面已经问了两遍的声音。 “找谁?”打开大门,她犹隔着一扇纱门对外喊道。铁门外,醒目地站着一个异常高壮的黑影子,他正鬼鬼祟祟地向院子里探头,她脑袋里的危机意识立刻自然将他归为非善类。 门外的巨影终于开口道:“我要找一个十三岁的小男孩……他长得很好看,金发、蓝眼,我刚才看到他跑向这里来,请问小姐有没有看到他?” “没看到。”席贝雅一口回绝,打算退回屋里。她不想在三更半夜和奇怪的人打交道。 “喂、喂……等等……”看到她要关上门的举动,男人紧张了。“可不可以让我进去找找?我保证不会干扰到任何人……” “对不起,这里除了你就没有其它陌生人,你说的小男孩我真的没看见。”席贝雅说完便将门关上。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在这种时候会将门打开让他进来的人肯定有病。现在社会治安败坏,小心谨慎为上。 半夜在这里找人?搞不好是想抢劫的。 一想到这种可能,席贝雅立刻将门锁好,小心地走到窗边向外探去,只见那男人还在外面。 说不紧张、害怕是骗人的。席贝雅怕他真冲进来,便直盯着他踱来踱去的影子,片刻也不敢稍移,她甚至想打电话报警——若不是在几分钟后他终于离开,恐怕她已经这么做了。 灯,突然在此时亮起,席贝雅瞪着一室的明亮,有种大梦乍醒的荒谬感觉。 摇了摇头,再次确定外面没有人之后,正决定要详细检查四周窗子有没有关好时,从后面阳台传来“咚”的声响,令她又心惊胆跳了起来。 懊死!到底又发生什么事了? 莫名其妙地停电、她的资料被洗劫一空、刚才门外出现怪人……接下来还有什么?该不会是隔壁欧巴桑养的那只笨肥猫又跑来偷她家的东西吃了吧? 席贝雅被今晚发生的事弄得情绪失调,想到可能又要赶猫,她的头就开始抽疼起来。一脚跨进厨房,眼前的景象让她差点失声尖叫——厨房并没有开灯,可是她一进去就看到冰箱的门大开着,淡黄的灯光投射在坐在冰箱前的一个影子上。 天!她家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了一个小偷,而且还光明正大地吃着冰箱里的东西! 一发现厨房多了陌生人后,席贝雅立刻抓了一张椅子退了两步。 “你……你是谁?”她勉强镇定下来,朝那背向她的影子开口,一双眼睛也紧张地梭巡四周。幸好他没有同党,她只要专心应付这个仍猛吃不停的人就行了。 那个人发出了类似被食物梗到的闷哼声,毫不理会她。 席贝雅盯着那个瘦细的背影,心头猛地涌上一股疑身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她悄悄伸出手,啪哒一下将电灯打开,而那影子的动作也随着满室的灯光一停,然后转头——天使! 这是第一个跃进席贝雅脑袋的念头。看着眼前那张脸,她竟傻住了。 那是一个男孩子,雪白剔透的肌肤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更显白皙;浓长如扇的睫毛下是一对湛蓝如海洋的大眼睛;高挺的鼻、薄红的唇,再配上他那头耀眼的金色头发……“丑女。”那两片美丽的嘴抿了抿,突然吐出一句话来。 她猛回过神,突然理解那个英文单字的意思——眼前的天使一瞬间又变为邪恶的魔鬼——席贝雅看清他天使的脸孔下有着嘲弄的表情,乍然明白她正是他嘲弄的对象。 初时的震惊已经慢慢回复,席贝雅将他的危险程度降到三十以下,将刚才抓着的椅子摆回原位,她有把握对付这个外国小小偷。 “小表。”瞇起眼,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不准说我转不懂的语言。”骨碌碌转着大眼,金发小男孩专横地对眼前的小鼻子女人命令道。 席贝雅如他所愿,将“小表”翻成英文,而如她所预料的,小男孩的脸立刻胀成气愤的红色。 “不准那样叫我!”男孩站起身,狠狠地瞪她。 “或者我该叫你——小偷?”席贝雅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罢才那个怪人在找的人就是他吗?十三岁的小男孩,长得很好看,金发蓝眼………这小家伙做了什么事被通缉——逃家?杀人?放火? 席贝雅深思的眼光在他身上搜索——这小家伙一身名牌服饰和理所当然的命令口气,在在显示他的来头不小。真要杀人放火肯定不用他亲自动手,那么——逃家显然比较符合他现在狼狈的模样。 “我才不是小偷!”男孩厌恶地撇撇嘴。“蛋糕难吃得要命,果汁根本一点也不纯,好难喝。我看冰箱里的东西全是要给猪吃的,谁还有兴趣去偷。” 好毒! 席贝雅双手环胸,黑色的杏眸里燃出两把危险的火焰。 这小表偷吃,偷得光明正大不打紧,还胆敢放肆批评她家的食物! “我猜外面那个大块头要找的人就是你,没错吧?” 一针见血! 趾高气扬的天使,顿成委靡小妖。他又惊又疑地退了半步,再看屋子女主人一脸没表情的酷样,三两下又镇定了下来。 “那又怎样?”他倨傲地抬高下巴。 “我没空陪你耗在这里,小表。”席贝雅半点也不想对这逃家的男孩客气。 “你是要自己走出去,还是要我把你丢出去?” 男孩蓝宝石般的眼睛有一瞬间的迷乱。“你敢?” 席贝雅的回答是大步走向他。 男孩立定在原地,不甘示弱地看着她走近,直到停在他面前。 席贝雅挑高眉。“一个小偷跑进我家,你说我报警处理快?还是私下把他丢出门快?” “我不是小偷!”他不悦地纠正。 “我现在不管你是不是小偷,既然你已经吃饱喝足了,你从哪里进来就从哪里出去。”她一指那扇之前没关好的厨房后门。 睥睨着她,男孩一脸不屈服。“我吃了多少,以后自然会加倍还你,而且不用你赶,我也不想再待在这里。”方向一转,他大步往前走。 席贝雅微怔,立刻跟在他身后。 只见男孩越过厨房,穿过大厅到了玄关大门前,动手将门打开。 已经走出门的男孩突地停下脚,回过头来。 “谢谢你的招待,可爱的女士。”他的神态骤转为彬彬有礼,一如有礼教的小绅士,脸上还绽放着灿烂的笑容,像极了纯洁无邪的天使——至少在他接下来的话之前,席贝雅是这么认为。“我会帮你祈祷有人欣赏你的丑,再见。” 看着他的影子快速冲向门外,消失在昏黄街灯的夜色里,席贝雅又呆站了一会儿才进屋。 这一个夜晚,真是有够瞧的——尤其是那个自大又鬼灵精的外国男孩。 席贝雅将厨房的门锁好。这回更仔细地检查了屋里上上下下的门窗,确定全关好后,这才回自己的房间。 舒了口气,无心将之前的构思重键上去,席贝雅经过方才那场意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让自己放松下来,上床睡觉。 老天!她真的该庆幸偷偷进屋来的不是暴徒恶人,否则明天上社会版的就是她了,至于那意外的访客——老实说,她不是不好奇男孩的身份及落魄到偷吃东西的原因,可是对她来说,男孩的事已到此为止,她确信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既然如此,再穷究下去只是浪费心力而已,就当作是一件意外吧。 可她没想到,意外,有时并不是单数—— ※※※ 法威集团是傲视全球数一数二的观光、旅游业集团,分部跨足各大洲十数个国家,堪称休旅业的龙头,而它的幕后掌控者更是令人称奇。法威的创办人是台湾人,总部却设在英国。据说是因为创办人在英国和当地美丽的女伯爵结婚,尔后他在英国发展了事业,后来却面临和女伯爵分开的情境;而传闻中,第一代总裁将事业扩展到全世界后,便将他的位子交给了他的子嗣,自此便在商界消失。 传言不论是真是假,总之,现今的法威集团依旧令人瞩目。至于台湾分部,拜现代高科技之赐,和总部的联系管道也几近畅通无阻。虽然如此,总部仍是不少人向往的地方。今早由总经理室发出的一项消息,则令公司上上下下处于振奋与紧张状态——最高领导人将于十日后来台! 由总部传真过来的一张纸条,只简扼地告知台湾分部,总裁先生廿八日会到台湾,至于其目的、一切细节则只字未提。于是身为秘书的席贝雅在夏世杰的指示下,立刻着手追查这张传真的真伪。讯息传回伦敦,确认了无误之后,接待总裁的准备工作立时成了全公司的大事。 “连你也没见过总裁?”快捷地安排好总裁下榻的饭店,席贝雅听一旁的夏世杰提起,不由得惊讶。 将手边公事处理告一段落,极懂得及时行乐的夏世杰不忘啜上一口浓醇的好咖啡。 “就是没见过。”他点头,满足地呼了口气,然后笑望着蹙眉的席贝雅。“所以说,大老板这次要来台湾,我也跟大家一样会是第一次见到他。” 虽说国际机构——尤其是跨国组织,想接触最上层人物的确很难,但属于驻国分部的总负责人也不曾见过大老板,这就有点稀奇了。席贝雅到“法威”一年多,虽然间接听过一些传言,但她并没有太在意。对她而言,能把工作做好才是最重要的,而今若非有此突如其来的重大事件,恐怕她也不会想知道更多。 “我知道每年六月全球驻外负责人都会到总部开会,难道在那种会议上,总裁先生也不到场吗?”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到总经理桌上,席贝雅随口问。 暂不理会那堆文件,夏世杰此刻的心思也在此事上打转。他之前就感到奇怪。 “是啊。我曾连续两年到伦敦总部列席会议,但是都没见到塞普希先生出现,不过倒是有一位代理总裁。听总部那边的人私底下说,正牌的总裁根本从未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好象自从老总裁宣布将位子传给现任总裁以来,就一直是代理人在代理总裁的职务。” “没有人怀疑?”连席贝雅也感到十分不对劲。 “你说代理人的身分还是现任总裁的事?”夏世杰忍不住想吊她胃口。 “都有。”席贝雅藏在镜片后的晶亮眸子锐利地睨了他一眼。 夏世杰把所知道的全盘托出。“代理人的身份何等重要,当然不容许有问题。倒是这位塞普希先生行踪神秘得很,当初老总裁要将位子传给他子嗣的消息一传出,全世界不知道有多少媒体想采访他都不得其门而入,他根本连交接典礼也没出现。依据总部内流传的说法,似乎这位塞普希先生对于总裁位子一点兴趣也没有,全是老先生自己作主硬要他继承……我想,这或许可以解释他不曾出现在公司的原因。” 聪慧的美眸转向他,席贝雅指了指那张令全公司翻天覆地的传真。 “那么,现在这位总裁先生想通了吗?这位总裁不会就是正牌总裁吧?” 不知这英国佬——正确说来是中英混血儿——在玩啥把戏?依夏世杰所说,他简直是不将总裁之位放在眼里,可为何他又要总部传真这次消息? 敝! 夏世杰反倒充满自信地一笑。“不管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不管来的是不是真的大老板,我们都要想尽办法满足他的要求,不是吗?” 明显地,总裁来台之事对他而言已不是问题,接下来除了通令各部门准备一些相关事宜外,就只剩下等待迎接大老板的到来了。 这话题暂告一段落。 席贝雅了解地点头,不再多话地转身回她的办公桌,埋首整理下午会议要用的资料。过了一会儿,一直注视着她的夏世杰突地开口,语意颇堪玩味——“喂,贝雅,要不要听我一个小小的意见?” 抬头,席贝雅用拿着笔的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镜框,心思显然还处在忙于公事的专注状态。 “什么?” “你再不把身上那些伪装拆下回复本来面目,真的会变成没人要的老姑婆。” 她头上那一丝不苟的发髻、鼻上不时滑下的眼镜、身上没女人味的套装实在令他看不顺眼——自接管这里以来,她一直是个最得力的助手,办事能力犹在男人之上,可她对待自己的方法简直就是在糟蹋上帝的美意嘛。 漾水的眸波伫立刻聚集了一丝的笑意。席贝雅摘下碍事无用的眼镜。她只上了点唇彩,未抹上任何化妆品的白皙脸庞比起浓妆艳抹的女孩子少了争奇斗妍的效果,可除掉那副笨拙的眼镜后,一张令男人屏息、女人嫉妒的容颜出现了。 她一向明白自己的外貌给其它人的想法,“清秀”这形容词向来和她沾不上边,冶艳妩媚才是人们加注在她身上的标记。不可否认,外表美丽的人讨人喜欢的程度高过讨人厌的程度,但是连带的,她成了习惯以外貌衡量一切下的人类的牺牲品——生就一张艳貌,不是她的错,不代表她就得忍受他人的目光。所以在她十九岁以后就不再重视外观,加上她不擅与人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因此,成了人人眼中高傲不可攀的女人。 在学校时她就独来独往,出了社会后更没什么知心朋友。换了两家公司都是源于暗地里被谣传成靠美色升迁。所以跳槽到“法威”后,她便决定隐藏起自己的美貌。她发现,当个无趣、固执的老处女比被人当成无用的花瓶快乐多了。 “有没有人要定位在于女人美不美吗?女人的幸或不幸也只在于有没有人要吗?” 被她曲折的理论弄得一愣,夏世杰回过神来,不禁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欣赏美丽的事物是人的天性,我不否认美丽的女人比较能吸引我的注意力。” 席贝雅也盯着他,唇边勾起一朵若有似无的笑。“是啊,人都有欣赏美丽事物的天性,可是‘以貌取人’也是人的天性。你忘了,刚调过来时就因为你长得一点也不符合‘总经理’该有的模样,而被那些主管质疑你的能力,不是吗?男人都有这种经验了,更何况女人。” 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事实,也明白她要表达的是什么,夏世杰只得轻叹口气。 “你说的没错,可是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绝艳的脸庞现出了一抹爽然的微笑,这一刻,撤下防卫面孔的席贝雅显得灿烂而迷人。 “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看下去,二是把我辞了。” 第二章 今天是农历十五,月亮皎洁得过分——傍晚时,身为公司总经理的夏世杰带了两名经理和客户餐叙。而席贝雅为了三天后的总裁来访行程计画,也加班到晚上七点。等到她终于关掉计算机,走出办公大楼,外面街道早已亮起了辉煌灯火。 夜里的风舒服微凉,具清醒脑筋的作用。席贝雅提着背袋,一走出大楼,方才疲倦的细胞立刻被仲夏的凉风吹跑了,原本想马上回家的心绪竟渐缓和了下来。 深吸口气,平缓走往公车站牌的脚步,席贝雅和行色匆匆的路人擦身而过,此时的她倒显得佣懒。 大厦高楼林立的城市中,竟也能看到那轮高悬在天上的明月,她有些诧异和惊喜,只是她还来不及细细欣赏,尖锐的煞车声就猛然自身后传来——吓了一大跳,席贝雅反应极快地回头。就在这极短的一秒钟内,事件就在她眼前发生了。 一辆车子在紧急煞车下显然还控制不住方向,于是便高速往人行道这边斜冲。看到这幕惊险镜头,路人纷纷走避。 席贝雅看着那台庞然大物往她眼前冲来,然后以惊人的阵势打横在她脚前一公分处——瞪着面前平空出现的银白车体,席贝雅脑袋突然呈现一片空白。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回过神来,这辆车仍一动也不动地横在她身前。 偶尔路过的行人的脚步更加快了,除了好奇地投来一瞥,却没有任何人过来探问关切。 这就是都市丛林的生存原则——要是她,她大概也会当作没看见。 总算回复了意识,席贝雅退后一步,此时才感到有些不对劲——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车里的人下来? 虽然她并没有受伤,却也饱受了一场惊吓。一股莫名的怒气猛地翻涌,想也未想,她立刻大步走向前方的驾驶座。 “喂!你……”探下头,席贝雅一见到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原本想不客气地教训他一顿,却在开口时就傻了——在明亮的路灯照射下,可以清楚地看出车里坐着一个男人,而那男人此刻正趴在方向盘上。看不清他的面孔,可他急促的呼吸和强忍着痛苦的颤动肩膀,让人立刻瞧出不对劲。 出事了! 这是席贝雅脑中立刻浮现的念头。 少沾惹麻烦一向是她的理念,可她还没冷酷到见死不救的地步。 瞥了四周一眼,确定这车子就算停到明天也不会有人理它后,席贝雅无可奈何地决定管闲事了。 “喂,你没事吧?喂……”席贝雅又探下头,尝试着要与车主沟通。 男人彷佛对外界的一切不具知觉,席贝雅的声音并没有引起他的反应。 他急促的呼吸间微伴着闷哼声……席贝雅皱紧眉,拍拍车门。“喂!先生,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去替你叫救护车?” 突然,男人逸出一声低吼。 席贝雅冷不防被吓退了一步。 她握紧拳头,瞪向那男人,而他也正以一双如豹般的灿金眸子对望。 莫名而诡异地,某种令人窒息的气流在剎那间袭向她。 那男人正偏着头看她,深刻的面孔宛如大理石雕像——英俊得令人屏息,却也神秘冷然得令人打心底发颤——而引起席贝雅注意的,是他那双金色眼睛……金眸陡地微敛,男人的神情再度出现止不住的痛苦,席贝雅这才又猛然回过神来。而就在这时,她诧异地见到他似乎用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从驾驶座移到旁边的座位上。 “把车开到xx饭店。”男人低嘎的声音是自齿缝里迸出来的。 他说的是英语,席贝雅听得不甚明白。转头看了看四周,立刻又望向他。 “你在跟我说话?” 蒙上一层迷离金色光影的眼睛锁住她,男人拢聚着眉峰。 “上车。”他用不容人置疑的口气喝令。在下一秒,他体内彷佛遭受某种极剧的冲击,身体猛地往前弹,并且“碰”地一声,头部重重地撞上了前座的玻璃。他再倒回椅子时,便紧闭着眼,浓重的喘着,情况似乎有加重的趋势。 席贝雅被他的举动一时弄傻了眼。抿紧唇,她突地伸手打开车门,迅速钻进驾驶座。 “我立刻送你到医院。”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她随即熟练地板下排挡,掌握方向盘,踩下油门。法拉利跑车在她的掌控下,快速地向前冲出。 “回……饭店……”男人极力维持意识的清醒,即使他的声音低弱,却仍透露出非比寻常的尊严。 席贝雅向他一瞥。“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你该去的地方是医院的急诊室而不是见鬼的饭店……” “……全天下的医生都该死!” 男人的怒吼在席贝雅耳侧响起,差点令她为之闪神地撞上前方的车。 她惊出一身冷汗,灵敏地闪过前方车辆,她的怒火瞬间被挑起。 “你这男人才该死!我这多管闲事的女人也该死!” “送我回……饭店……”男人的意识逐渐被体内那股烧焚的地狱之火攫获,他只不停地低喃着,外界的声音再度被隔绝。 车内,只剩男人沉重、剧烈的呼息。 一咬牙,手中方向盘往右转,然后猛地油门一踩——十分钟后,引人侧目的银白法拉利跑车“滋”地一声,帅气地停在豪华的五星级饭店门口。 它一停,饭店门口的服务生立刻跑上前替车里的人开门。 “我想这位先生是你们的客人,我只负责送他回来,其余的事就交给你们了。”席贝雅松了口气,很高兴可以丢下这个麻烦了。 服务生打开车门,见到车里正躺着个不动的人时呆了一下。 “小姐,这位先生需要帮忙吗?”服务生的应变能力极快,马上回过神。 懊死,到现在她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他只一直要回这饭店,到底他是不是真住在这里都还有待商确。 席贝雅凝眉,盯着车里已呈半昏迷的男人三秒,终于向一旁耐心等待的服务生点头道:“请你帮我将他扶进去,还有……你们有没有人可以认出他的身分来?” 服务生使尽吃女乃的力气,总算将车里高大壮硕的男人拉出来,然后搭在肩上。此时另一个服务生也跑过来帮忙了。 “小姐,你说这一位先生是我们的客人,不知他的大名是——”服务生一边一个地扶着男人问道。 “我就是不……”席贝雅自认这个忙已经帮到底了,现在就想月兑身离开。 “少爷!”突然,一个惊喜的呼喊朝大门传来。 席贝雅看见一个棕发的年轻外国男子,丝毫不知自己已引起侧目地直跑到那被他送来的古怪男人面前。他喘着大气。表情满是安心与喜悦,口中还低呼着:“找……找到了……少爷……” 此时,男人原本陷入沉静的意识彷佛又被点醒,他突地挣动了一下,那双诡秘幽深的金眸倏然睁开。 “糟了!”年轻人突然想到什么,惊呼一声,立刻将那男人由两个服务生手中揽过来,然后以令人讶异的速度,迅捷地撑着他往前奔走。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席贝雅则疾步跟了上去。 “喂,你不知道他生病了吗?”她看见了那男人已经清醒,全身重量全放在年轻人身上,英俊的脸庞净是扭曲的痛楚。 年轻人似乎想不到会有人跟过来,并且一开口就是这种问题。 “对不起,我们现在没时间……”他脚步未停,礼貌地回绝她的探问。此刻他只想用最快的时间将主子送回房里。 “你以为我就有时间管闲事啊。”席贝雅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将手中的车钥匙丢给年轻人。“好好照顾你的少爷吧,下次再落难街头可不一定有人肯救他。”说完,她转身就走。 年轻人接住钥匙,也听出她话中的含意。一楞,正想追上去问,但主子出手想推开他的强大力量令他心神一震,他这才忆起此刻当急的任务。他赶紧搀扶着主子,飞快地往电梯奔去。 ※※※ 一进家门,正在打电视游乐器的席珊瑚马上从沙发上跳起来。 “姊,你可终于回来了。我打电话到你公司都没人接,call世杰表哥,他也说没和你在一起……老实招来,你是跟哪个男人出去玩了?”席珊瑚标准的有疑问绝不藏在心里,幻想力、好奇心一流的席家么女。 席贝雅现在累得只期望能立刻躺进床,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 “玩?差点连命都没了还玩?……楚炎呢?”席贝雅问道,弯身月兑掉束缚了她一整天的高跟鞋。 “他说晚上住同学家,顺便帮同学修计算机。”瞧出席贝雅神情的疲惫,席珊瑚立刻睁大眼,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席贝雅舒了口气,摇头一语带过。就在这时,她突然注意到在电视机前,随着游乐器的激烈打斗而摇晃的金色脑袋。 “珊瑚——”某种怪异的联想令她眉头渐渐收拢,她紧盯着那个正玩得不亦乐乎的细瘦背影。“你的朋友吗?” 席珊瑚才不相信她说的话,没事才怪。正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席贝雅的问题立刻成功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席珊瑚笑指着那正因为打死怪物而欢呼的人影。“他不是姊姊认识的小朋友吗?” 两姊妹相视一眼。 席贝雅挑挑眉,唇角逸出浅笑。 席珊瑚心思灵巧,其实早在那小子说他认识她家另一个女主人,要进屋来时,她就觉奇怪了。她没有拒绝他的要求,一方面是他实在很可爱,另一方面她也想看他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席贝雅现在倒不急着上床休息了。 越过玄关,她走到电视机前,面向正不悦地对她瞪眼的小男孩——一个金发蓝眼、漂亮得宛如天使般的外国小男孩。 没错,就是他。数天前的一个晚上偷进她家,毫不愧疚地搜括冰箱里的食物,又无礼得欠人揍的跷家小表。 他这回可是光明正大地进屋来嘛。 “大驾光临,不知又有何贵事,先生?”席贝雅没想到会再见到他。当然更料不到他出现的目的是什么。 “你为什么要站在那里,你害我死了!”男孩表情愤怒地指控她,双手还不甘心地抓着遥控器。想来他担心的根本不是他该怎么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席贝雅定定地看着他,这小表简直搞不清楚状况。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才是我要问的,我不介意再把你丢出去第二次,小表。” 男孩一下跳了起来,插腰、瞪眼道:“我说过不准再叫我小表,我的名字是亚伦!” “喂,亚伦,我也想知道你究竟来我家干嘛?总不会只是来玩我的电动玩具吧?”席珊瑚在一旁观察,从两人的对话中不难发现他们上次的见面似乎并不怎么愉快。至于两人是怎么认识的,及这位小天使来找她姊的目的——她都很好奇。 叹了口气,即使意犹未尽,亚伦还是忍痛放弃手中的有趣玩意儿。 眨眨眼,变魔法似的,他换上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脸迎向两姊妹。 “让我住在这里。”他一点也不拐弯抹角。躲在这里,除了让他们找不着外,好玩的电视游乐器也是另一个他想留下来的原因。 席贝雅惊诧地蹙了蹙眉,而席珊瑚则做了个好玩的鬼脸。 席贝雅在沙发上坐下,面对他。“为什么?” “你是我到这个国家后认识的唯一一个朋友……嗯,她是第二个。”他没忘在她身后的席珊瑚。 席贝雅觉得好笑。“我从来不希望用那种方式认识人。” 他倒是说得理直气壮。“反正我们已经认识了,干嘛计较那么多。而且我说了,我向你‘借用’的东西一定会加倍还你。喏,这个够抵它们了吧?”他突然从领口里解下一条链子,递向她。 席珊瑚俐落地将它勾到手中来。 吹了声口哨,她被躺在手心里的美丽蓝宝石震慑住。“老天!你随身戴着这东西,不怕被绑架啊?” 席贝雅也看见了那条蓝宝石项练了。 “既然身上有钱,为什么还要到我家偷吃东西?上回那个来找你的人呢?不是你的家人吗?” 这个少年浑身充满了贵气,一看就知道是个养尊处优、不知人间疾苦的小鲍子。席贝雅早忘了上回的事,她只是没料到他还会再出现,而且还要求住下来。 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外,他根本算是个陌生人。 亚伦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他们那些人啰哩叭嗦,在家里还好,只要我一出门就紧张兮兮,所以我才自己跑出来。我忘记向他们拿钱,身上只有那个。用它把你们这栋屋子买下来都不成问题,难道你们以为它是假货?” 席珊瑚忙不迭地把蓝宝石项练丢给席贝雅。 席贝雅看了一眼,便将它送还原主。 “不管它是真是假,收好它。还有,我这里不收留跷家的小孩。”她站起身准备上楼去。 这小子当她家是社会局还是收容所?不管什么理由,总之,跷家就是不对。而她更不能成为纵容翘家小孩的帮凶。这小家伙,肯定是个麻烦。 “珊瑚,既然是你让他进来的,那你就自己想办法送他出去。”她将麻烦交给惹来麻烦的人,打了个呵欠就往楼上走。 大厅里,独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 第二天,席贝雅几乎已经忘了昨夜那外国小男孩的事。 一早,她正下楼准备做早餐时,却意外发现餐桌上已摆好了香喷喷的豆浆、烧饼、油条,而餐桌旁,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影则正襟危坐地看着她走进来。 暗中叹了口气,席贝雅拉开椅子坐下来,视线落在一脸愧疚的珊瑚和一脸得意的亚伦身上。 “谁能告诉我,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沉默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用的是那金发小子听得懂的英语。 “姊……就让他住几天,应该没关系吧?”席珊瑚察言观色。看大姊的模样似笑非笑,应该尚有转圜的余地,她这才小心翼翼地问。 “你认为呢?”席贝雅睨了她一眼,将问题丢给她。 席珊瑚做事一向顾前不顾后,全凭一时兴起。其实她很聪明,可她的聪明绝大部分都用在武术上。席贝雅早该清楚将那个来历不明的小表丢给她就是一个错误。 席珊瑚吐吐舌,青春活泼的表情展露无遗。 “我想,直接丢他出去是没什么问题啦,可是这样未免太胜之不武,所以我就想了一个让他会心服口服、自己乖乖离开的办法。” “哦?”席贝雅倒好奇了。珊瑚想的“好办法”? 席珊瑚不好意思地搔搔脸颊。“我找他比赛游戏,要是他输了,就要自己离开,但是如果他赢了,我就不赶他走。”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出现了佩服之色。 “昨晚你没回来前,我拿电视游乐器给他玩,他竟说从没看过那种东西,昨天还是第一次玩……所以我以为跟他比赛这个,他必输无疑,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他居然会赢了。”席贝雅瞥了亚伦一眼。难怪那家伙刚才一脸得意相。 两人一直用中文交谈,不懂中文的亚伦根本听不懂她们在说些什么,不过可想而知谈的大概是他。 “喂,用人家不懂的语言交谈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亚伦板起脸,一点也没有“人在屋檐下”该有的谦卑。 姊妹两人同时看向他。 “依照你们的君子协议,似乎我非答应让你留下不可了。”席贝雅慢条斯理地说,明媚的眸底若有所思。 虽然这里不像家里那样美丽豪华,可气氛却令亚伦有一种温暖感觉,那是他不曾有过的;即使眼前这个固执的大姊令人讨厌,但他就是赖定了。 “君子协议。”他昂起下巴。 这小子当真不怕自己被卖了——席贝雅不知道该为他的大胆摇头还是佩服。至于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外国男孩……她又不是吃饱撑着。 “是‘你们’的君子协议。”席贝雅轻松悠哉地吃着热腾腾的早餐。嗯,感觉真好,不必如以往般赶时间做早点。 被泼冷水的亚伦忍不住瞪大眼。“哼,我看你根本就是个霸道、不通情理的人!反正……反正我就是不出去,我就是非侍在这里不可,你能拿我怎么样?” 打从出娘胎以来,人见人爱的他何时受过这种屈辱了?每个人都将他捧在手心宝贝得不得了,他想要什么东西开口就有,甚至不用他说出口,就会有人自动把东西带到面前来。没想到飘洋过海来到这个小岛国就被人欺侮着玩。简直……简直是可恶! “你真的不怕家人担心吗?”席珊瑚忽然认真了起来。 也许是从小家中的大人一年难得见上几次面,所以他们姊弟妹三人比别人更团结亲爱。别说离家出走了,就算在外住宿一天也会记得打电话回家,因此她很难想像年纪小小的亚伦,究竟是生长在怎样的环境、遇到了怎样的处境,才让他非跷家不可。之前她没有想到这些,也真的是太大意了,竟然用比赛作赌注,答应让他留下来。 “我在桌上留了字条,说我要去朋友家待几天。”他可不觉得有何不妥。 那些人,只要他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还说这样对他才是最安全的。哼,烦都烦死了。前几天有一次偷溜的纪录,这次要再甩开他们可困难多了。还好他够聪明,只用一通电话就把他们骗开了。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收留你吗?”席贝雅觉得这小子愈来愈有意思了。 迟疑了一下,亚伦难得老实地摇头。“其实……我早就想到你一定会再把我赶出去的。” 凝视他良久,席贝雅终于作了一个不是很理智的决定。 “如果你想待在这里——可以。但是我要你打电话回去告诉家人,你现在的情形。” 亚伦一听,突然跳起来欢呼一声,立刻跑至客厅打电话,天真雀跃的可爱模样令人忍不住苞着微笑起来。 一会儿,亚伦从大厅回来了。“我都跟他们说了。”他笑嘻嘻的,蓝色眼珠里有一丝异样的光芒快速闪过。不只是席珊瑚,连一向感觉敏锐的席贝雅也没注意到。 第三章 下午有场重要的签约仪式,总经理夏世杰带着几位一级主管随行,而身为总经理秘书的席贝雅当然也得跟着去。 这次签约的地点由对方公司提供,让席贝雅感到巧合的是,这地方正是前晚她“护送”那个奇怪外国男人回来的饭店。 毕竟这类月兑出常轨的刺激事件对她来说十分少见,所以她的记忆仍旧深刻。虽然那男人的模样已不太记得,但是他那双熠熠如火闪动的金色眼瞳却很难自她脑海抹去。 不知道那男人究竟生了什么怪病? “贝雅,你好象有点不对劲,怎么了?”夏世杰的声音突然插进她的思绪中。 席贝雅立刻回过神,用手推了推眼镜,看向夏世杰打量她的有趣表情。 “没什么。”她只把那晚的事当一段插曲,所以从未向人提过,现在她也没打算向他透露什么。 签约仪式圆满地结束后,对方还精心安排了一场庆祝餐宴。 虽然在场的唯一女性就是法威集团夏总身边的秘书,可由于她实在平凡得引不起人的注意,所以当她中途向上司请求先回公司时,那群正高谈阔论的男士们根本不知道她已先行离席。 那种餐叙留给他们就好,只要达成任务,不再需要她的专业身分,席贝雅宁可回去处理其它更重要的事。 在化妆室的洗手台前,席贝雅取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用水轻拍着脸蛋,好让自己重新振作精神,同时脑中也迅速思考着待会儿回公司首先要做的事情。 与席贝雅同在化妆室里还有另一名高挑女子,会令席贝雅突然注意到她的原因除了因为她就站在她身边外,她一直在脸上扑上一层又一层厚厚粉妆的动作,让她不由得皱起眉来。收起粉扑,女子似乎发现席贝雅在看她,映在镜中的淡褐眸珠冷厉地瞪了她一眼。 席贝雅楞住,有种浑身毛骨悚然的怪异感觉。 就在她怔然间,那诡异的灰衣女子没再看她第二眼,便拿起放在洗手抬旁的公事包,大步走出化妆室。 摇摇头,席贝雅急忙甩去心里莫名的不舒服。她快速整理了下头发,把眼镜戴上,便拿着公文包离开。 一踏出门,席贝雅突然觉得不对劲提在手中的公文包感觉沉了些,以往可以轻松扣在掌心的提把好象也变紧了。 席贝雅立刻将手中公文包拿来仔细一看,不觉心一惊,马上动手将公文包打开公文包里只有一包用布巾里起的不知名物体,却不是她熟悉的纸张文件。 没时间再仔细看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了,席贝雅倏地将公文包合上,立刻朝长廊另一边跑去。 被调包了! 懊死!她的公文包竟然被调包了! 长廊的尽头有两部电梯。席贝雅迅速按下按键,并看着电梯显示的所在楼层,一部正巧停在她现在的十二楼,而另一部……十八、十九……廿二! 急着追回公文包里的重要契约文件,席贝雅决定大胆放手一搏。于是立刻进电梯按下廿二的按键。 席贝雅心急如焚,同时又得拼命让自己脑子尽快冷静下来,想想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公文包究竟是不是巧合才拿错?可是不管那女子是大意或故意调包,她都得尽快追回来。 “叮——”电梯门一打开,席贝雅立刻大步往外走。 廿二楼全是供人住宿休息的房间,而且似乎间数不多,整条长廊宁静极了。 无暇欣赏长廊两侧吊挂的美丽图画,席贝雅一心悬在那奇异女子的行踪上。 如果她不在这里——也许她刚才走的是楼梯?也许她刚才在中途下电梯……天!太多的假设扰得席贝雅心一团乱。公文包里放的是今天签成约合约书,这么重要的东西竟在她手中不见!她这秘书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席贝雅的视线在三间房号中来回梭巡着,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罢转过一个弯角,突然,一抹灰影刚巧在她眼角余光中一闪而过……席贝雅马上快步向前,然后在唯一的一间房门前停下。 罢才进门的人影应该就是她。 深吸了口气,她伸手敲门。 “请问……有人在里面吗?”她的声音仍维持着该有的礼貌。 饼了大约一分钟,仍然没人响应。 席贝雅再敲了一次,又等了一分钟,依旧没反应,她不死心的又敲。 “有人在吗?”她的字典里可没有“放弃”这两个字,况且,这里面不应该没人的。 “whoisit?” 突然,里面传出了响应。席贝雅听到的不是预期中的女人声音,冷不防一怔。 男人? “对不起,我只是来换回我的东西,可不可以请你先开个门?先生——”她改口用英文。 房里默静了好久,久到席贝雅快失去耐性时,那男人的声音终于再度透过门板传出来。 “你要换什么?”男人的声音低沉性感。 “我想,你房中的女士将她的公文包弄错了。”她其实并不十分确定那灰衣女子到底是真弄错或是故意的。 里面又静了半晌。 “先生,麻烦你请她出来好吗?”她的耐性正一点一滴消逝中。 突然,房门被打开了,席贝雅根本还来不及反应,一只手臂突然从里面伸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捉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拖进去。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席贝雅惊呼出声:“啊——” 突如其来的意外令她大惊失色。失神间,她发现自己被一个强劲有力的身体紧紧包里住,一肢清冽干净的香皂味往她鼻间窜入……席贝雅用力推打,骤然看见了一对闪着邪气的黑色眼瞳。 “你要什么就明白说吧,女人。”一张融合了东西方男性特点、阳刚味十足的英俊脸庞逼近她面前,懒懒的低哑嗓音扰动人心。 为什么她对这男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一咬牙,席贝雅没理会心底掠过的一抹轻颤,对他怒目而视。 “请放开你的手!” 懊死!这男人只穿着一件浴袍,似乎是刚从浴室里出来。 男人彷佛没听见。他凝视着她,性感迷人的唇角一勾,眼里闪现的尽是轻佻。 “女人,你的试探技巧真差劲,用这种方法让男人开门……” 他把她想成什么了?急着上门勾引男人的妓女? 席贝雅忿怒极了,抓着公文包用力袭向他。 男人似乎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招。他挑起了眉,高大壮硕的身躯以惊人的速度在转瞬间退开,顺手将她的公文包抢过。 脾气一向控制自如的席贝雅,首次有想使用暴力杀了他的冲动。 “你——”瞪着三大步外,轻松笑看她的男人,席贝雅不觉怒气陡升。 今天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装着合约书的公文包被调包,好不容易追到这里来,又被一个下流的男人当妓女看……席贝雅打量四周一 眼,才发现这个充满欧洲优雅气息的大厅里,除了她和他之外,并没有第三者存在……“这是什么?你打算取悦我的工具吗?” 男人的声音突地响起,淡笑似的语音却奇诡得令人悚然。 冷不防地,男人单手持着一把银亮的物体对着她,令她错愕心惊的是——他手中小巧的东西竟是——枪! 一把枪正对准她的脑袋! 她僵硬地看着男人似笑非笑的表情,试图从混乱、惊疑的思绪里理解他话中的含意。 “你……在说什么?”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眼前的男人前一刻还懒散轻佻得宛如花心大少,这一刻却精睿冷酷得一如猎人,席贝雅被这浑身散发着危险冷焰气息的男人震慑住—— “女人玩这种玩具是非常危险的,一不小心就会走火……”男人的语调优雅,脸上有温和的微笑,可他的眼瞬也未瞬地注视着这伪装得非常成功的女人。“不过,老实说,我怀疑你会玩这东西。” 看他将一把杀人利器拿在掌中把玩,一股强烈的不安涌入席贝雅心中。 “你……是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东西的?”席贝雅总算注意到他脚下的公事包。 蓦地,男人的嘴角有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也许你说的对……有人将东西弄错了。”他的声音轻柔得几乎像在呓语。 就在席贝雅为他的低语感到不解时,一个人影猛然间从她眼角晃过,她这才惊觉地偏过头,一股力量突然自她后方勒紧。 “别动。” 一句冷喝同时在席贝雅身后响起,她怔了一会儿,才看见自己被人拿着刀架在脖子上。 屏住呼吸,席贝雅不敢相信这样的厄运会降临在她身上。她眨了一下眼,脑中还有些茫然地看着站在前方举枪向她的男人。 “枪在你手上,可是这个女人的命在我手上,你能保证那颗子弹会快过这把刀吗?”冷冷的,女人残酷地说着事实。 紧抵在席贝雅脖子上的冰冷刀刃又压近了几吋,鲜红的血丝随即沁出。 席贝雅咬着下唇,面色苍白地忍着疼,开始后悔当初珊瑚兴匆匆地要教她几招防御功夫,却被她赶去写报告的事……“身为杀手,竟然会犯下遗落杀人工具的可笑错误,我看你这杀手也不怎么高明嘛。”彷佛完全不将她的威胁放在眼里似的,那男人一派悠闲地把玩着枪。 席贝雅知道押着她的女人是谁了——那个在化妆室拿走她公文包的女人!原来她没看错,她一直躲在这房里……杀手! 女杀手面色只微微一变,立即恢复了冷静。她将席贝雅的臂膀箝紧,压着她脖颈的刀子也毫不留情。 “哼,废话少说!想要她活命,我数到三,就把手枪丢过来。一……二……” 要不是这个该死的蠢女人拿了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公文包,连带坏了她整个的计画,她有把握让这男人立刻死在她枪下,完成任务。 房内充满紧张的气氛。 男人微瞇起眼懒洋洋一笑,接着,优雅地在红绒沙发椅上坐下。他伸手取饼杯子,轻啜一口美酒,才不疾不缓地将视线投向杀手与席贝雅。 “你要她生或死都是你的事,我没兴趣。不过……女士优先,我可以等你解决完你的事,再来处理我的。” 他毫不在意旁人生死的漠然态度令席贝雅一阵惊悸。莫名卷入危险中,被人拿着刀抵住脖子,谁不怕?席贝雅的惊惧已经升到最高点。 背后的杀手拿她当挡箭牌,眼前的男人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看来,她只有想办法自己救自己了。 杀手突地冷笑一声。“我的任务就是解决你,既然这次让你命大逃过,下一次……” “喀!” 就在此时,房门忽然被打开,引开了杀手的注意力;当然,也给了席贝雅咬牙一搏的机会——“少爷……”从外面进来的人首先看到坐在椅上的男人,而下一秒则是看傻了眼。 席贝雅正要趁机张口咬住杀手横在她脖颈前的手臂,猛然间制住她的刀和手撤开,然后她被人从背后用力向前一推,就这么七董八素地一跤摔在地上。 而杀手趁推开人质之际,立刻奔向房门口。肩上猛地传来一阵痛。 “阿格,捉下。”男人精准地对她开了一枪,再简短地对门口的人下命令。 体格异常高大宛如巨人的男子闻言,立即转身向负伤逃出门的女杀手大步追去。 “少爷,发生了什么事?她……她们……”另一年轻人诧异地看着倒在地上正要自己站起身的女人。 “去拿医药箱来。”男人微垂下眼,看向席贝雅,缓步跨向她。 一站起来,席贝雅便发现她的视线立刻被一具傲立的身影占据。 男人以一种令女人心跳加速的眼神审视着她,表情又恢复了浪荡放纵。 “没被吓晕?啧,我可不喜欢太冷静的女人。” 看清是他,所有忿怒、沮丧、受伤的情绪都在瞬间爆发。从鬼门关兜了一圈回来,席贝雅握紧双拳瞪视着他,混乱的心绪冲击着她。深吸一口气,她低咒一声,转开身往右方走。 男人倏地伸出手,将她的身子勾住。 被他出其不意的举动吓了一跳,席贝雅下意识地要推开他。 “你……做什么?放开我!”她扬起了怒容。 男人轻松地挟着她走到前方,将她丢在椅子上。 “她脖子有刀伤,处理好它。”他对拿来医药箱的年轻随从说。 席贝雅这才感到刚刚被那杀手划伤的烧疼,对他随心摆布她的霸道行为不以为然。她立刻又站起来。 “就算我因为这道伤口溃烂致死也不关你的事。”她语含讥讽。想起之前他的冷酷。 “是不关我的事,不过……”深沉的黑眸一眨,敛去一丝异样的金色光芒。“它碍我的眼。”他的唇角猖狂地勾勒出笑谑的弧度。 “你……”席贝雅不由一某。 突然,有人低叫了一声。 “啊!你……你不就是……” 席贝雅转头,立即对上一个拿着急救箱的外国年轻人,她奇怪地挑眉。 年轻人指着席贝雅,表情掩不住惊喜。“你是那天送少爷回来的小姐,我记得你!” “呃,什么?”她还没弄清楚他在说什么。 男人倒是懂了。他坐上软榻,舒服地半躺着,勾视着她的眸底有一抹不冷不热的深意。 “原来是你。”他自语似地说。 她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梭巡一遍。突然,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跃上心头。难道是……“阿杰,替她包扎好伤口。”男人再对年轻人下指示。 阿杰捧着医药箱来到她面前,友善诚恳地对她露齿一笑。“想不到能再见到你。小姐,那晚有冒犯的地方,请你原谅,现在请让我替你敷药好吗?” 记起来了! 眼前这年轻人就是几天前带走那金眸男子的人,难怪觉得眼熟,那么那个古怪的金眸男子难道就是……她与那看着她的男人对面而坐,毫不隐藏地直视进他阒黑的瞳眼里,不禁感到惊疑。 “你的眼睛……”依稀忆起他的模样,可是他的眼睛不是……“我的眼睛怎么了?”男人半敛睫,举杯喝了口美酒,声音微沉。 “喔!” 猛地,脖颈上的伤口因为沾上药水而刺痛,席贝雅忍不住叫出声,身子瑟缩了下。 “啊!对不起,很痛吧?”阿杰也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 席贝雅对他摇摇手,牵出一抹苦笑。“我没事,你继续。” 又过了一会儿,阿杰才敢动手。此时,房门又被打开,一个巨影走了进来。 “少爷。”那长相略似中东人的另一名随从——阿格,垂手立在主人身前。 “人追丢了?”男人凝看着手中琥珀色的液体,笑得温和。 “是。”阿格一脸懊恼。 “想不到她中了一枪还能跑那么远……” 阿杰手脚俐落地替席贝雅包扎好了伤口。 一直看着那男人的席贝雅想从他眼中瞧出什么。真是那晚的夜色令她眼花,或者……他是戴了有颜色的隐形眼镜?这种事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敝,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仍被古怪的直觉紧抓着?还有他的病……从来没想过会再见到这个男人,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与他再见——若不是因为那女人错拿了公文包,而那女人的目标是他,她也不会为了追拿回东西而被挟持……蓦地忆起之前的惊险,席贝雅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一杯酒突然捧到她面前。 “我这里只有酒,喝吧。”勾人的浅笑出现在男人唇角,彷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没接下阿杰拿过来的酒,席贝雅猛然间记起了该做的事。 她摇头,站了起来。 “谢谢,我不需要。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希望你能让我在这里找一下东西。” “你要找的东西,是不是那个?”男人修长的手指指向她身后。 席贝雅转头。看见了巨人阿格正双手抱着一个咖啡色的公文包,静静站在她身后。 ※※※ 法威集团的总裁——曼帕契先生终于飞抵台湾。虽然不是神秘的正牌总裁塞普希先生,台湾分部依然待之以总裁之礼。 精神奕奕的曼帕契先生连同总部随行而来的数名高级主管,在夏世杰的亲自带领下,参观了整个公司上下,并听取他特地准备的演示文稿后,才回饭店休息。晚上则有一场为他们来访特别举办的晚宴。 原本这只是公司内部在饭店举行的晚宴,但因为主角是国际知名集团的代理总裁,所以吸引了不少政商人士和新闻媒体的参与。也因此,一场单纯的迎宾会反成了热闹的记者会。 几天后,在曼帕契先生终于决定返回英国的前一晚,他单独与夏世杰密谈。 夏世杰接过老先生递给他的照片,低头一看——照片中是一名黑发俊美的年轻人,他半侧着身站在一处美丽的喷泉前,表情不悦地看着镜头,显然是极度厌恶被拍照。他看起来年纪虽轻,可那股狂野不羁的神态显露无遗……那种彷佛天生就能驾驭一切的狂傲气势,连夏世杰也看呆了。 “这是他十年前的照片。”曼怕契先生叹了口气,任何人看到“他”时的反应都是如此。 夏世杰也凝着心神,知道曼帕契拿照片让他看一定有原因。 “他是谁?”这样一个男子的身分引发夏世杰的好奇心。 “莫勒提凡,塞普希。”曼帕契先生谨慎地说。“法威集团的真正总裁,也是塞普希伯爵。” 夏世杰恍然大悟,难怪他那时年纪轻轻就有那种气势,果真来头不小。不过曼帕契先生拿这张塞普希先生十年前的照片给他看究竟有何目的? 曼帕契自然看出了他的疑惑,一点也没浪费时间便说出了他的目的“如果你有机会见到他,希望你能立刻通知我;或者,转告他,请他回去。” 事情似乎非常不单纯。 “就这样?”夏世杰直看着老先生显得有些疲惫的神情。 他点头,显然不想再多说。 “这是……十年前的照片,难道没有最近的吗?” 思虑了好久,曼帕契终于无奈地透露出一段秘辛——“他已经和我们失去联系好几年了,连他的母亲塞普希夫人也不知他的去向。这回我来这里,主要原因也是希望有他的消息。” 夏世杰违反一向少开口的原则,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认为他会在台湾出现?” “因为……他父亲的故乡在这里。” ※※※ 听过夏世杰所说曼帕契先生昨晚找他谈的事情后,席贝雅也对莫勒提凡.塞普希产生了莫大的好奇。 “……老总裁大约是七、八年前就将位子传给现任总裁,可是据曼帕契先生的说法,塞普希先生也是差不多在那段时间离家,不知去向。”要是有机会,夏世杰也想见见这位传奇人物,就只怕他根本没到台湾来。 “也许这就是他一直没在公司出现的原因。”席贝雅猜测其中的关连。 夏世杰也点头同意。 “至于他为什么要离家,曼帕契先生一直没说。我想,要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就是他也不知道原因。” 尽避莫勒提凡.塞普希才是法威集团的正牌总裁,但有关他的消息却少得可怜。曼帕契先生口中所透露的,也不过是比“少”还多了一 点点讯息而已。 “你听说过老总裁住在台湾的事吗?”席贝雅突然也对前任总裁的去向存疑。 夏世杰摇头。“很少人会去注意到这个问题,我也是昨天听曼帕契先生提起才知道。” 看来,不管是老总裁或他的继承人,都有着让人无法理解的莫测高深。 夏世杰此时打开了公文包,将找到的东西递给她。 “对了,这就是塞普希先生廿岁时的照片,是十年前拍的。”他的语气既赞叹又无奈。 席贝雅接过照片,听夏世杰形容过他的神采,不由得认真细看——“咦?”蓦地,她一阵惊疑。 “怎么?连你也看傻了。”夏世杰笑言。 “他是……”席贝雅微拧眉,将照片再拿近些,以确定那张面孔与最近她见到的男人是否为同一人。然后,她不可置信地睁圆了眼。 没错!是同一人。那眉、眼、神情根本就是他!除了现在的他更成熟、更狂放外,他活生生就是照片中人的翻版。 莫勒提凡.塞普希! 席贝雅忍不住深呼吸了下。 天哪!那个差点开车撞死她,反被她送回饭店的男人;也是因为她要追回重要文件,让她几乎命丧在杀手手下的男人;那个行事诡秘古怪,行为狂恣随性的男人,直到那天离开饭店,她依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的身分……原来,他就是莫勒提凡,塞普希——一直未曾现身的“法威集团”总裁! 席贝雅镜片后那双美丽的深眸定定看着夏世杰,平静地开口道:“我知道他在哪里。” 席贝雅带着一脸不可思议的夏世杰到了莫勒提凡.塞普希下榻的饭店,到服务柜抬一问之下,才知道他早上退了房。 他们晚了一步! “贝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知道他住在这里?”坐回车里,夏世杰忍不住又追问。 在赶来的路上一直没向夏世杰透露任何讯息的席贝雅,意外地失去了那男人的下落后,终于将她两次和他碰面的经过说出来。 夏世杰听得瞠目结舌。 “……要不是看到那张照片,我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分。”席贝雅才该是那个最诧异的人。 “你确定没错?”叹了口气,夏世杰不放心地又把那张照片拿给她比对。 凝看了照片中的人一眼,席贝雅的唇角有一抹浅笑。 “现在他已经走了,是或不是都无关紧要了。”她突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夏世杰眨了眨眼,玩味地一笑。“至少,我们已经证实莫勒提凡.塞普希是个真实存在的人物了,不是吗?” ※※※ 一回到家,席珊瑚就告诉席贝雅这个“大消息” “亚伦被带走了,”席珊瑚的神情有些落寞。 席贝雅一怔。“被带走?” 迅速瞄了家里一眼,确实没见到那近来活跃于她家的细瘦身影。 捶了一下抱忱,席珊瑚这才说:“下午我带他去附近公园放风筝,结果来了一个外国男人把他带走。” 今天可真是惊奇不断啊——席贝雅心想。 “亚伦早该回家了。” 那小子那天根本就没打电话回去,事后席贝雅按重拨键发现他拨的电话是空号,但她没拆穿他的骗局,还是让他留下。这些天珊瑚放 假,刚好可以陪他玩,也把他当弟弟般照顾;而楚炎,则把这意外闯入的男孩当女圭女圭欺负着玩。因为他,这个家似乎热闹了不少。 闷了好久,席珊瑚终于叹了口气。“我知道亚伦不可能一直留在我们家,可是我还是舍不得他走嘛。” 与他相处的时间不多,席贝雅除了对他的身分存疑外,倒也十分喜欢他。虽然那小家伙有时太目中无人了点,但大体上来说还算是可爱。所以他的突然离开,席贝雅的心情也不免被影响,却没有珊瑚那般不舍的感受。 “他没留电话或住址给你吗?” “没有,他被带上车,走得有些匆忙。” 拍拍她的手,席贝雅安慰她:“我相信他不会忘了你,而且我们家的电话和地址他也一定不会忘记的。” 除了知道亚伦来自英国,其它使一无所知,如今他被带走,要想再见到他恐怕很难了。 席珊瑚想出去晃一圈,于是便踩着她的变速脚踏车出门了;楚炎只探头出来对席贝雅打了一声招呼,便又关回房里玩他的计算机。 回到房里,席贝雅让自己放松下来。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后,这才稍微动手整理了一下明天要交给夏世杰的资料。 突然,那张从活页夹里掉出来的照片,又掳获住她所有心神。 没想到那个集神秘、冷酷、狂浪、优雅、无赖、自大于一身的男人,竟然就是从未在法威集团露面的总裁。 与他两次的见面,气氛都不是很愉快,过程更是接近恐怖。若不是夏世杰拿出的这张照片,恐怕她怎么想也想不到他是谁。 夏世杰并不打算把他的事回报到总公司去——他相信她见到的男人是莫勒提凡.塞普希,可他现在又失去了踪影,人没见到,曼帕契先生交代的话自然也未传达,所以他才决定暂时不报告。至于他还在台湾或已经离开,追查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 照片中,少年的塞普希早已月兑离雅气,显出他独有的狂浪与冷锐。席贝雅一手撑着额看他。心想:这少年在被拍照的那一剎那,心里在想什么?想卷起漂亮的白袖子狠狠把那拿相机的人揍一顿?或是想上前攀着他的肩膀聊天? 照片中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魁伟男子,是什么原因让他出走不再和家人联系?他在追求什么或躲避什么? 一个诡谲又谜样的男人! 席贝雅发觉,她的心竟微微悸动…… ※※※ “席小姐,有人……指名要找总经理。”话筒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异。 “指名要找总经理?叫什么名字?”席贝雅维持一贯冷静。 “他说……他是我们公司的总裁。”外面的接待小姐似乎是屏着气息说话。席贝雅一愣。 “是一个……长发高大的外国男子吗?” 那头传来肯定的回答。 席贝雅心绪微起纷扰。 “请他进来。”她放下电话。 坐在大办公桌前的夏世杰也注意到她不寻常的语气,不解地看向她。 “有一个自称是总裁的男人要进来见你。”她站起来,眨了眨眼。 夏世杰的反应和她刚才的反应差不多。 “莫勒提凡.塞普希?” 此时办公室门传来两下轻敲,夏世杰一声请进后,接待小姐带了人进来。 一踏进门,那男人浑身散发如火又似冰的邪魅气质,立刻令人呼吸为之一顿——一身剪裁简单的黑色衣装,将男人魁梧高大的身材衬托得更近完美;长发随意地绑成小辫子垂在肩背上,墨镜遮去了他能勾人魂魄的眼,制造了令人不安的神秘………他在笑,薄冷的唇略微勾提,却令人颤悸。 轻而易举地,他掌控了全场气氛。 “我以总裁的身分下令开除你,夏总经理。”悠哉也似地站在那里,他突然开口以极标准的中文说。 “啊?”夏世杰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你让我等了三分十八秒。”他似笑非笑。 席贝雅首先自这场撼动中回过神,悄悄呼了口气,她的眼睛掠过那男人望向接待小姐。“你去泡杯咖啡进来,给总裁先生的。” “我只喝黑咖啡。”他的语气坚定,墨镜后的视线对上席贝雅。 她眼睛眨也不眨,对门口的小姐一点头。“立刻去准备总裁先生要的。” 接待小姐赶紧下去。 席贝雅肯定这男人——莫勒提凡.塞普希——一定已在公司上下引发了轩然大波。 天!他以这种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她眼前,而令她更震惊的是他竟然会说中文! 夏世杰由席贝雅暗示的话语中确定了男人的身分。他立刻绕过办公桌大步走向他。 “莫勒提凡.塞普希先生。”夏世杰的惊喜多过惊疑,有礼地向他伸出手。 彷佛没看到他的手,莫勒提凡依然噙着笑。 “看来那老家伙又在多管闲事了。” 夏世杰不在意地收回手,莫勒提凡的话令人费解。 席贝雅尽职地扮演好秘书的角色。 “塞普希先生,请坐。”她摆手,指示一边的舒适沙发椅。 一会儿,夏世杰与莫勒提凡对面而坐,席贝雅则站在一旁。 “我要你们不管用什么方法替我找出一个人来。”莫勒提凡开口,用的是不容人抗拒的命令语气。 两人想不到他竟有这样的要求,不由得都怔了一下。 “塞普希先生想找的是什么人?”夏世杰小心翼翼地问。 “年云。”他的声音里透着危险的平静。 “他是……”夏世杰完全无法理解。 莫勒提凡的声音变得佣懒了。“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他找出来。” 只给一个名字,就要找出他?夏世杰傻了。 如果他真为了那“三分十八秒”存心要他难看,莫勒提凡办到了。 席贝雅沉静地说:“凡是叫这名字的人,您都要吗?” 偏头,墨镜后一双灼热的眼定住她,慢慢地,他露出狡猾的微笑。 “我只要我要的那一个。你还有什么疑问?女人。” 最后一句突然变得低沉的声音令席贝雅的心猛一跳。她睁大眼看他,忽地明白一件事:这男人记得她,而且正在戏弄她! 深吸了一口气,席贝雅抿着唇。 “总裁先生大驾光临,只为了要我们找一个叫‘年云’的人,却什么资料也不给,莫非您是存心不让我们找到人?”她尖锐的语句已接近无礼了。 令人错愕的,莫勒提凡霍地大笑出声。他笑得放肆狂忘、旁若无人,让夏世杰不禁目瞪口呆,席贝雅更气得咬牙切齿。 好不容易他收敛了笑,半躺靠在椅背上望向席贝雅,俊颜仍不掩狂恣。 “他当初自作主张把‘东西’推给我,既然我现在可以要它生,也可以要它灭,你们自然也在我的掌握之中。”他的话似假还真,愈加 令人捉模不定。 夏世杰总算真正见识到照片中少年那种迸发四散的狂傲,而席贝雅则早领教过了。 “总裁先生,‘年云’还有其它资料吗?”她的神情是挑衅的。 “名字?”莫勒提凡突然问了一句令人不解的话。 被他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弄怔了一下,席贝雅迅速蹙拢秀眉。 “什么?” “你的名字。”他的声音不愠不火。 “席贝雅。”夏世杰替她答了。 看不出墨镜下的眼神,莫勒提凡的嘴角逸出一丝高深难测的笑意。他倏地转向夏世杰。 “世界上只有一个年云——你们的前任总裁。我相信他现在住在台湾,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你们在一个月内找到他。” 夏世杰反应也很快:“前任总裁就是年云?” 曼帕契先生曾透露,勒提凡有可能出现在台湾是因为他的父亲,难道他们父子之间一直未曾联系?为什么现在莫勒提凡急着要找出他? 似乎这男人的行事总透着一层神秘古怪——席贝雅看着他,某种莫名情绪又被挑起…… 第四章 谈何容易! 台湾两千万多人口,单凭一个名字就想挖出人来? 打从莫勒提凡吩咐后,法威集团台湾分公司最近除了公务外,最重要的就是找出“听说”、“可能”在台湾的老总裁——年云。之前从未听说老总裁退休后定居在台湾,一干较清楚总部内幕的主管级人物也不由得头疼起来。不过他们只知总部下来的命令,却不知道是那天在公司引起一阵旋风的总裁所为。 夏世杰为了找人,真可谓是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了。登广告、找关系查户口、找征信社……几天下来,的确是找到了好几个名叫年云的,可惜都不是他要找的人,而时间也转眼过了十五天。 或许,老总裁根本就不在台湾——搭公车、转出租车,又走了近半小时的路,满身大汗的席贝雅循着一条小径往里走去,终于找到了那幢傍海的别墅。 此刻,她站在巨大的白铁门旁,对了对记事本上的地址及柱子上钉着的门牌——总算找到了! 席贝雅喘了口气,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衣服,这才按下门铃。 “谁?”对讲机里传出一个男声,说的是英文。 “我是总经理秘书,带资料来给塞普希先生看。”席贝雅有礼地说出目的。 似乎是考虑了下,那声音终于又说:“屋子旁边有一条小径通往下面的海滩,你只要顺着小径下去就可以找到少爷。” 席贝雅立刻皱起眉。“对不起,请问他在那里要多久才会上来?” “少爷散步的时间不一定,你下去找他会比较快。”那声音急急说完,啪一声切断了通话。 起码也该请她进去坐坐吧?席贝雅为了到这里来,走得一双腿快酸死了,更惨的是,她还穿着高跟鞋。 要她下去海滩……闭一闭眼,席贝雅努力克服心理的那层障碍:没什么好怕的,不过就是一堆沙子,只要她别靠近海水就行。 老天!她已经多久没接近海边了?小时候差点溺毙在海里,从此她就对海水产生恐惧。她身边的人都知道她不怕蟑螂、老鼠,但就怕看海,所以每回举凡有水上活动,一律不敢邀请她参加。她曾经试着要克服,可是到现在她也只敢把家里的浴白放满水,下去泡一下而已。至于游泳嘛,她光站在离泳池五公尺远的地方就会发抖,更别提下水了。 要是早知道这地址在海边,她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夏世杰独自来这一趟。 她手边的公文包里装着要给莫勒提凡。塞普希关于这半个月来找寻老总裁的报告结果,而她现在得往下走,才能交到他手上……或者,她该在这里等他自己上来? 心绪一转,想到对讲机里那男人说的话,席贝雅的希望顿时被浇灭一半。 抬头看着天边的夕阳,她惊觉时间已不早,便按了按胸口,深呼吸一口,然后开始走向那条通往海滩的小径。 仅容一人通行的小路两旁长满了及人高的植物,席贝雅困难地踩着脚下的细沙顺着小径走,愈往下,海浪的声音就愈清晰。 转过一个弯,眼前霍然开朗,而她的高跟鞋不幸陷进了柔软的沙子里。 整片纯净的沙滩,天边夕阳映着湛蓝平静的汪洋海水……席贝雅呆呆站在那里,只感到脑际传来阵阵晕眩。 卞丽的夕阳衬托广阔的海景,她无力欣赏大自然的美,只想转身往回跑。 申吟了一声,她抓紧手上的公文包,不允许自己往后退。趁尚有些气力,她赶紧用最快的速度梭巡整个海滩一眼,然后,她看到了﹐在远远的右侧,有一个迎海伫立、黑色挺拔的身影。 只这一瞥,席贝雅直觉就确定了是他。 莫勒提凡站在那里,一动未动。那抹背影给人的感觉,彷佛连天地都同他一样宁静。 一眨眼,席贝雅看见了莫勒提凡突然回头,精准地往她的方向瞧来。 她的心猛地狂跳——他是怎么发现的?而更令她措手不及的是,他已经转身,笔直朝她而来。 风吹来的海水味道让她头晕,而莫勒提凡的接近更令她想逃,可她的双脚就像被钉住似的,看着他越过沙滩走来,直到站在她面前。 彷佛乘着海风而来的男人,一身深黑的衣着,凌乱的发辫垂在胸前,双手悠闲地插在口袋里;英俊的脸庞此刻有令人目眩神迷的微笑,黑潭般的眼瞳散发出一股不可思议的魅力。 他低头,凝视着她。一开口,他温沉的嗓音宛如海潮般迅速淹没了她的转觉神经——“我,发现了一处宝藏……” 恍惚之中,席贝雅看着他的手缓缓伸向她。她猛然回过神,头发已全然不受控制地直泻而下,缎黑般的大波浪立刻攻占她的肩、背,然后,她的眼镜也被撤离她的鼻梁……一下子被拆穿所有防备,席贝雅又惊又忿地伸手挥向他。“你没有权利……” 那是一种习惯,也是一层与外界隔离的盔甲,如今被他不由分说地掠夺——她讨厌在他面前这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退了一步,莫勒提凡露出一抹灿烂迷人的笑,突然将他手上的发夹、眼镜轻松地向后拋。 席贝雅难以置信地惊喊出声,眼睁睁看着她的发夹、眼镜被丢到沙滩上。她正想奔过去抢救,一个突如其来的波浪卷上岸,下一秒,它们已经被吞噬得一乾二净。 呆呆地瞪着白浪翻涌的海岸,突然,一种恼恨又恐惧的感觉袭向她。她闭上眼睛,一下子瘫软在沙地上。 她喘着气,感觉一抹黑影拢向她。她倏地睁开眼,毫不意外地看到那张该死的脸。 “你这个无赖!” 蹲踞在她面前,莫勒提凡的手指在她下颚滑过。 “很好,有什么就发泄出来,我讨厌太过虚伪冷静的女人。” 她摇头,想藉此甩开因他的触模而引起的悸动。 她咬牙怒视他。“我讨厌狂妄霸道的男人!你没有权利替我决定,更没有权利丢掉属于我的东西!” 他对着那双燃烧的娆媚明眸,声音柔和但隐含恶意“是没有权利,不过……,它们碍了我的眼。” “难不成只要你觉得碍眼的东西,你都要把它铲除?”她的口吻带着恼怒。 他仍然保持微笑。“我有这个能力,不是吗?” 没错!他是有这个该死的能力,席贝雅低哼了一声,忍下满腔的不满和躁闷,费力地从沙地里站起来。 冷不防地,一双大掌箝住她的双臂,稳稳将她提起。 站好身子,席贝雅即使有再多的恼怒也平息了一些。至少,他还算绅士。 “对不起,塞普希先生,打扰了您散步的兴致,我来是为了向您报告前些天您交代的事。”她迅速恢复冷静,并且提起她来的目的。 “嗯。”莫勒提凡的脸庞如同戴上了一张面具,藏起了喜怒。他突然转身,往沙滩慢慢踱步。 看着他走离她已有十步远,她这才咬着牙,跨开步伐跟着他。 “塞普希先生,我们……经过了半个月的……搜寻,还是无法找到老总裁……我们试过了很多方法……” 懊死!她的高跟鞋里都是刺脚的沙子,而她每走一步就得费力地将深陷沙里的鞋跟拔出来一次。更令她呼吸困难的是,莫勒提凡竟一直往海岸走,这使她的脚步更慢了。 那面恶魔似的蓝色大网在她眼前晃动,她的头,开始晕了! 风中微飘过低沉的声音,席贝雅想集中注意力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却毫无所获。 瞪着眼前那个彷佛在摇晃着的背影,她的胸口郁闷,有种快窒息的感觉。于是她向后退了一步、又退……然后,“碰”的一声,她跌坐在沙地上。 莫勒提凡回头,看见跌坐在地上又一脸惊惶的席贝雅。 喘着大气,席贝雅挣扎着要站起来。就在她仓皇之际,刚才那双曾扶起她的强壮大掌此时又握住了她的肩。 “你,究竟怎么了?对脚下的海沙情有独钟吗?”莫勒提凡凝视身旁如惊弓之鸟的女子,表情有些困惑。 他的身影替她挡住了映入眼里的那一片海洋,稍稍缓和了她紧绷的神经。 仰头望向他,席贝雅掩饰地一笑。“对……对不起,我只是……要追上你。塞普希先生,我们可不可以……到上面去?我把报告……拿给你……” 他的嘴角出现一缕淡淡的笑。“人没找到,那些就全是废纸。”他眨也不眨地看着她苍白不安的艳容。“你看起来……很不舒服。” 席贝雅下意识地摇头否认,推开他的手要自己起来。“我很好,我没事。” 让他知道她有惧水症?不!她不愿在他面前又添一桩笑话。只要能让她快快离开这里,他说什么都行。 这回莫勒提凡没帮他。 站起来,席贝雅一身衣裤也已经脏得差不多了,可她现在根本没空理这里。她抬头,强自镇定地对他一笑。 “既然您觉得没有过目的必要,那么我的任务就结束了。塞普希先生,我……不打扰了。”说完,她开始后退。 席贝雅只想快快逃离这处充满海的气息的地方。 突地,她的左臂被一只大掌抓牢。她惊愕地看向大掌的主人。 “大海有这么可怕吗?” 莫测高深地勾凝着她,莫勒提凡的问句是犀利的。 席贝雅双拳不自觉地紧握,尽量不去想他身后那片彷佛快向她侵袭而来的蓝色海水。 “你在说什么?”她努力维持声音的平稳。他究竟看出了什么? 莫勒提凡唇角勾出邪冷的笑意,优雅地伸出食指刷过她的脸颊。 “我说,既然来了,就陪我在这海边散散步,如何?” 席贝雅的心几乎要随着他的话跃出胸口。 “我不……” 她还来不及拒绝,腰际就被拦住,接着,她不自主地被拥着往前走。 没时间去整理乍被莫勒提凡揽在怀里的感觉,席贝雅所有的情绪在一步步接近大海时涨到最高点。她的脸色顿时刷白,心绪一下子沉进一个又深又冷的冰窖里。 她开始挣扎,要推开莫勒提凡毫不放松的臂膀,而他却突然弯身拿掉她脚上的高跟鞋。 “你要做什么?放开我!……啊!”她大喊着。 莫勒提凡的臂弯恍若钢圈一般锁住她,一直带着她往前走,直到他们站在湿湿的沙地上。海水,轻柔、般地滑过他们的脚背。 强烈的畏惧与惊慌在她体内爆炸。冲过她脚下的海水彷佛烈火般烧着她,她忍不住放声尖叫,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唯一可以依靠的莫勒提凡。 “带我走!带我走!我不要在这里,我不要……”她的情绪已失控。 抱着怀中僵冷的身躯,莫勒提凡的嘴角抿成一直线,感到一阵异样的怜悯心痛。 他皱起眉,低头看了怀中人泪痕狼藉的脸一眼。蓦地,他的表情一僵,斩断诡谲的思潮,他恢复了波纹不动的情绪。抱紧她,再往下走。 席贝雅闭着眼,已全然不觉外界的一切,只有快被水溺毙的绝望与恐惧。即使攀着温暖的支撑物,她仍然感到海水正逐渐侵略她的脚踝、她的腿、她的膝盖……天!她快死了!她就快死了! “快睁开眼睛看看。”低沉诱哄的声音突然钻进她的知觉里。 恐惧、好奇交相在她脑子里打转,她的身体仍在发抖。 “你再不睁开眼睛,我就把你丢在这里。”那声音变成了十足的威胁。 席贝雅感觉那个她可以依靠的物体在推开她。她一吓,立刻张开眼——什么? 席贝雅一时被映入眼里的奇异景象弄傻了。她忘了害怕,跑进脑子里的第一个直觉——我已经死了! 她四周全是蓝得发亮的海水,更惊奇的是,偶尔还有美丽的鱼儿在她身边游过。她一动也不敢动地瞪着眼前可怕的景象。 “我在阎王地府里了……”她梦呓般地喃语。 “你在海水里。” 一个强悍的声音如雷般震醒她。 席贝雅抬头,焦距对准了一张雕刻般英俊的脸孔和一双金色琉璃般的瞳眸。 如遭电击般,在看到那双黄金似的眼睛后,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四周都是海水,你想躲也躲不了。怎么?还是很害怕吗?”莫勒提凡发出轻率和狂傲的笑声。 狠狠掐了自己的手,席贝雅终于确定她不是死了,也不是在作梦。 可是……她在海水里?这怎么可能? 惊奇使她忘了惧水症。她怔望着身边流动却不侵向他们的海水,然后,她又抬头看向莫勒提凡。 “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还有……你的眼睛……”她呢喃着,接着眼前一阵黑暗袭来——身体再也负荷不了压力,昏了过去。 莫勒提凡抱住软瘫在怀里的席贝雅,魔魅般金色的眼里闪着两小簇奇异的火焰。 ※※※ 自一片汪洋的蓝色梦境中醒来,她张开眼睛,脑袋还处在混沌的状态。 一会儿,席贝雅终于真正清醒了,也赫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的淡粉色房间里。 她在床上坐了起来,困惑地看了看四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醒来。模了模头发,又模了模身上陌生的白色睡衫。猛地,脑中快速闪过一些记忆的片段,她忍不住低呼出声。 她想起来了!她带着报告要来给莫勒提凡.塞普希,她在海边找到他,而他竟可恶地将她的东西丢进海里……然后,她的惧水症……他们……在海水里……他金色的眼睛! 席贝雅突地屏住了气息。 思绪蓦然间混乱成一团。她摇了摇头,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她在作梦!她一定是在作梦……可是,这个梦未免太荒谬,人怎么可能用那种方式待在水里?而且没被淹死? 她又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席贝雅转头,在床头柜上发现了她的公文包、她的深紫色套装和……她的眼镜、发夹。 席贝雅不敢置信地伸手将眼镜、发夹拿过来,仔细地看着它们——怎么可能?她明明记得它们已被莫勒提凡丢到海里去了一连串的疑团弄得她有些头昏脑胀,席贝雅干脆快速换上洗干净了的衣服,又俐落地挽好她的一头长发,然后走出了房间。 现在已经是夜晚,她走到了起居室仍没遇到半个人,整座宅子似乎都静悄悄的。 她步下铺着毯子的大楼梯,总算在楼梯口碰上了第一个人。 “阿杰?”看着眼前棕发和气的年轻人,席贝雅突然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咦?席小姐你已经醒啦,我正要上去看看你醒了没呢。”正要上楼的阿杰惊讶道。 下一刻,席贝雅即被阿杰带到餐厅。她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阿格及坐在椅子上正准备用餐的莫勒提凡和……亚伦?! 那个正一脸得意地看着她的金发蓝眼小子,竟然就是跷了家,在她家骗住、骗吃了好些天,最后一声不响被家人带走的亚伦! 席贝雅感觉好象掉进了一个不断冒着泡泡的世界里——她坐了下来,视线在莫勒提凡和亚伦的脸上转了一次。 “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原因,还有你,亚伦……” 莫勒提凡唇边浮起难以觉察的微笑,优雅地举杯向她。 “你想知道什么都行,不过,先用完餐再说。”他的语气里的强悍无庸置疑。 没得反对,席贝雅只能满月复疑惑地和他们一起吃早餐。 之后,席贝雅跟着莫勒提凡在舒适的起居室坐下,而亚伦则被阿格带离开,走之前还偷偷对她扮了一个鬼脸。 “原来亚伦是你的家人。”她低语。 “你收留了他好几天,”莫勒提凡蹙眉。“要不是阿杰找到他,他根本就不知道要回来。” “对不起,我并不知道他就是你的……”席贝雅迟疑着,他们的关系是……“弟弟。”莫勒提凡接口。 她总算清楚了。 阿杰用托盘送来了一瓶酒和两只杯子,便又退下。 莫勒提凡替自己和席贝雅倒了酒。 “我到底是怎么了?那个……在水里……我以为我看见……”席贝雅不知从何问起,也想到了令她窘迫的事。 天!她是不是失去控制在他面前哭得唏哩哗啦?她记得她一直……抱着他……她竟然做了这些事!他知道了她有惧水症……他为什么还非要强迫她去接近……“你想说什么?”莫勒提凡递了一杯酒给她,而自己也举杯轻啜了几口。一双深邃幽黑的眸睇向她,似笑非笑。“我没想到你竟然怕水怕成那样。想把你拉下去尝尝海水的滋味,没想到你的脚才沾到海水就昏过去,还得让我费力地把你抱回屋子来………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什么?”席贝雅不可思议地张大眼睛看着他。“我……我才碰到水就昏过去?可是我明明记得我在水里……你是用了什么方法让我们进入海水里?还有,我看见你的眼睛是金色的……” 她一向不相信科学可解释范围以外的不合常理事物,可是,她的经历却又那么真实……她记得当时还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亲爱的,这个梦境并不奇怪。或许你一直渴望突破怕水的念头,所以才会作了那样的梦。” 莫勒提凡极其自然地唤着亲昵的称谓,露出足以勾人魂魄的笑容。 席贝雅在相信和不相信的两极情绪中摇摆,没去注意他的开头用语。当然,更没注意到男人眼底幽魅的金点。 莫非她真的是在作梦?这种梦,也未免太神奇了,而且她干嘛还梦见这个男人? 她想到了什么似的,猜疑地直视着眼前令人迷惑的男人。 “我明明看见你把我的发夹和眼镜丢到海里,为什么它们又出现了?” 他的眼睛眨也不眨。 “海浪又把它们冲上岸,原本我不打算还你,因为它们只会遮掩了你。”他突地以食指指向她身后。 席贝雅不由循着他的指示转头望向后面一阵轻风扰动,席贝雅蓦地感到头顶微震,惊愕地又迅速回首,长发再次直泻而下……莫勒提凡把玩着手中的发夹,慵懒地笑看眼前的长发美人,全然没了精明习气的美丽女子。 “这东西,真的很碍眼。” 席贝雅心跳漏了一拍,不敢探究那抹暧昧诡异的情绪。 “就算你是总裁也不该对属下这么无礼。”她抿紧唇。 莫勒提凡直勾勾盯着她许久,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出现令人心惊胆跳的温柔微笑。 “告诉你吧,我不仅是个无礼的总裁,还是个狂妄霸道的男人。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第五章 当伦敦总部得知莫勒提凡.塞普希的消息时,便立即传真台湾分公司,要他们尽量想办法留住他,或者掌握他的行踪,而曼帕契先生也将尽快亲自来台。 “我曾跟塞普希先生提起曼帕契先生上回来的事,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夏世杰手指弹了弹那张传真纸,对席贝雅问道。 莫勒提凡的行为一向不能以常理衡量,席贝雅已经尽量不去想他的事,偏偏只要她的思绪一有空档他的影子就钻进来,真是……去他的该死!自那次狼狈的海边惊魂之后,她再也不肯到那幢屋子去了。就算必须送资料过去,她也会想办法让其他人代替。 那晚莫勒提凡要阿格开车送她回家,亚伦也凑热闹地跟来,似乎也得到了他的默许。那小子现在已成了她家的常客,而最高兴的人莫过于珊瑚了。 “不知道。”她手指不停地敲着键盘,眼睛紧盯着计算机屏幕,非常专心地……该死! 她竟然把一排文字杀掉! “啰嗦的老家伙。”没看见席贝雅躲在计算机后那张情绪失常的表情,夏世杰忍着笑,一字不漏地覆诵莫勒提凡的话。 丙然是他才会说的话——席贝雅用力敲下键盘。 “你不觉得吗?他虽然狂妄得很,但对讨厌的,绝对不会说喜欢,喜欢的,绝对要得到手,这种人让人又爱又恨……”他欣赏这样个性的人。 席贝雅努力控制不稳的心绪。 “我倒觉得……他是个自大的男人。”她不是很甘愿地开口。 “这是你跟他接触了几次的唯一感想吗?”夏世杰突地心念一动。 以席贝雅的才情与美丽,追求她的男人应该有不少才对,可他却从未听过她的恋爱史,似乎在她眼中除了工作、家人外,就没有其它可以让她动心的人或事了。他也曾介绍他认为合格的男人给她,可不是被她挡了回来,就是双方见了面,她也只礼貌地回几句,无趣得让人知难而退。几次下来,他这做表哥的也不再费心了,从此任由她去。 自大?席贝雅难得对一个男人做出这样的评论,他突然感到有点儿不寻常——莫勒提凡和席贝雅,一个狂放,一个冷敛。夏世杰从来没有想过这两个人搭在一起的可能性。况且莫勒提凡的身分实在太特殊、太耀眼,若爱上那样的男人,肯定是件辛苦的事;至于能让他看上眼的女人,该说是幸或不幸? 虽说他欣赏莫勒提凡,可是若真要自己的妹妹与那样的男人有牵扯,那种感觉只能用“不安”来形容。 席贝雅从计算机屏幕前露出那张戴着大眼镜,让人感到印象模糊的脸来。 “你还想听其它的吗?霸道、蛮横、无礼……狡猾。”以他那日对待她的行为来说,他是这样没错。 夏世杰在她脸上看到了厌恶的神情,放心了一点。 盯住他突然放松下来的微笑模样,席贝雅不禁起疑。 “怎么?我毁谤了伟大的总裁先生,总经理大人决定开除我了吗?” 夏世杰摇头。 此时一位主管敲门进来和他谈公事,两人的话题自然也就到此告一段落。 追查老总裁年云的事有了点眉目。征信社送来的资料中,有一名年龄相当、身分颇有来头的男人,似乎与老总裁的条件相符合……原本夏世杰要亲自将这些资料送到莫勒提凡住处,可他为了忙一笔大生意,直到快下班时才想起这件事。在无法走开身的情况下,只得交给席贝雅去走一趟。 席贝雅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想临时找人代劳——对不起,能找的人不是还窝在会议室开会,就是下班了。 没办法,她只得带着资料再次往海边别墅出发。 这回她肯定不会再接近海滩,就算他在海滩散步到半夜,她也会安分地在上面等,直到把资料交给他,而且绝对不谈公事以外的事——那男人,危险得让人无从防备。 下班时间,交通大堵塞。 席贝雅开着公司的车子,好不容易挤出车阵。车子驶向郊外,再循着记忆,好不容易来到那幢巨宅的铁门外。 太阳早已经下山了。 下了车,看了黑暗中亮出美丽灯火的宅子一眼,席贝雅深呼吸了下,这才上前按门铃。 即使这一路不断地在做心理建设,可她一接近这里,想到必须再和那男人面对面接触,她的心仍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没人响应,她接连又按了两次门铃,还是没反应。 没人吗?屋子外不是点着灯? 似乎不喜欢受人打扰,莫勒提凡一直不曾透露这里的电话,而且想找他必须是只有报告老总裁的事才能来。呵!即使只是短暂停留,他的房子可也马虎不得,甚至豪华舒适得令人咋舌。而唯一令席贝雅不舒服的一点是——房子太接近海边。 她皱了皱眉,退后几步看向里面的宅子——静悄悄,连个人影都没有。 席贝雅不相信地再按了一下门铃,还是没人响应。 走到了小门前,她试着推了推,竟然被他推开了。 看着眼前被他推开的门,她怔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她迈步踏进了门内。 席贝雅抱着一袋资料,有种做小偷的不自在感。走在两旁亮着晕黄灯光的车道上,很自然地,她直接向屋子走去。 其实不用路灯照射,今晚的月亮皎洁,足以映照大地。席贝雅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猛地想起一幕影像——似乎,曾在一个月圆之夜发生了什么事? 摇摇头,她告诉自己得专心应付眼前的事。这宅子的小门没关紧,她就这么闯进来了,现在已经走到了屋子的玄关处。 抬手在门板上拍了拍,同时试探地向里面喊着:“有人在吗?喂!里面有人吗?” 小偷可不曾像她这么张狂吧? 这么疯狂又月兑序的事,席贝雅从未做过,此时竟感到有些刺激。 咦?真的没人吗?莫勒提凡、亚伦、阿杰、阿格都不在吗?或者,他们已经离开这里了?这么想,她突然感到一阵凉意袭上心来……“谁?是谁在外面?”一个声音仓卒地传了出来。 是阿杰的声音。 “是我,席贝雅,请开门。”她立刻响应。 急促的脚步声接近,门被打开,棕发和善的年轻人惊讶不已地看着席贝雅。 “席小姐,你怎么来了?你……你怎么进来的?” “我有重要的资料要交给塞普希先生,刚才我一直按门铃却没人响应,顺手拍了拍旁边的小门,发现它没关,就进来了。”席贝雅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 擦了擦额上的汗,阿杰的笑容中有一丝慌乱。“因为我在忙一些事,所以把电铃关掉了。席小姐,请进。”他迟疑了一下,便邀她进门。 “阿杰,你怎么了?没事吧?”注意到他频频拭汗,脸色还有些紧张,席贝雅不禁关心地问。 阿杰匆匆端来了果汁给她,面对她的询问似乎吓了一跳。“我……我没事,我没事。” 蹙了下眉,席贝雅更是狐疑满月复。 “屋里只有你一个人吗?”她没再追问。看了大厅一眼,感觉宅子里静得可怕。 “阿格带亚伦少爷出去逛,明天就会回来。”阿杰不安地动了一下。 “那……塞普希先生呢?他不在吗?”不会还在下面海滩散步吧?席贝雅想到此,敏感地察觉到今晚的海涛声似乎特别大,好象……要卷进来似的。她忍不住一阵心悸。 眨了一下眼,阿杰似乎在考虑到底该不该照实说。 “少……少爷……他在楼上。”他还是老实说了。 “可不可以请你去请他下来,我只打扰他一下就离开了。”席贝雅以为莫勒提凡或许正在忙什么事,阿杰才不敢去请他下楼。 阿杰呆站了好一会儿。 “你……要拿资料给少爷而已吗?我代你拿给少爷就可以了。”他总算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怎么回事?为什么平日爽朗的阿杰紧张得好象极力在掩饰什么?而莫勒提凡………席贝雅正想问他,突然——眼前一暗,全屋突地陷入一片黑漆。 就在这时,席贝雅彷佛听到一种怪异的声音……“啊,停电了。”阿杰的脚步在移动。 席贝雅呆坐在厅内,侧耳想再听清楚什么,却只听到由窗外传来的巨大海涛声。 “阿杰,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怪声音?”她迟疑地开口。 眼睛适应了黑暗,她看到一抹影子往里面走去……是阿杰。 “席小姐你别乱跑,我去找手电筒来。”他已经跑到里面去了。 静静待在黑暗里,不知怎么地,席贝雅有种躁乱不安的感觉,似乎这屋子里有什么异状在影响着她的情绪。 受了某种不明原因的牵引,席贝雅突然站了起来,轻轻地往楼梯口方向走去。 这屋子她来过一次,可她只知道二楼有几间房间。不由自主地,她的脚步往三楼的楼梯走去。 到底这屋里有什么?莫勒提凡在上面? 猛地,那怪异的声音又传来。这回清晰地在她耳畔回响,那种彷佛是被压抑着的痛苦低吼声,让她冷不防地心神一震。 席贝雅有些惊诧地发现自己正置身在黑幽幽的起居室前。 那声音似乎是……席贝雅摇头,企图拋开心底那抹不安,专注地想弄清楚这奇异声音的来处。 是……莫勒提凡吗?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她又惊又疑地想从那声音中分辨出他的位置,可此刻除了外面传来的海浪声外,所有声音都沉寂了下来。 好静! 席贝雅怪异地感受到某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围回荡在四周,几乎要令人喘不过气来……深吸一口气,席贝雅总算自这股魔力中挣出。太多疑惑梗在她的心际,好奇更促使她继续探索下去。于是她迈开步伐,轻悄地向前走,直到她停在三楼唯一一间紧闭的房门前。 窥探他人隐私是不道德的,可她如今却在做这种称不上光明正大的事——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房里,听不出一丝声响,席贝雅正怀疑里面可能没人时,突然——“喝!”震天撼地般的怒吼声猛地自房里响起。 席贝雅忍不住惊呼一声,向后退了一步。瞪着那扇门,她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口。 在那声大吼之后,一切似乎又归于平静。可她却敏锐地听到里面有一种粗重而又痛苦的喘息声……尽避仍惊魂未定,席贝雅仍止不住好奇的上前一步,伸手握住门把,房门轻轻地打开——还来不及检讨自己的鲁莽与大胆,席贝雅的心思与目光立刻被房中的一幕震撼﹐在微弱的灯光下,雪白大床上那具几近全果的男体,激张的肌肉展现盎然的生命力量,足以让人心脏停止跳动;黑瀑般的长发散在他的背上、床单上,形成怵目惊心的惊悚画面。他趴着,剧烈起伏的背伴着粗沉的喘息声,连站在数尺外的席贝雅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呼息。 “塞普希先生!”席贝雅惊喊出声。 除了莫勒提凡的模样令她有说不出的惊骇外,整个房里像是被暴风肆虐过——屋里少有完好的东西;桌椅、橱子、摆饰,散的散、倒的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席贝雅着实被这一屋子的景象吓坏了。 蓦地,在靠近床边的地上,一个正缓慢蠕动着的黑影让她差点尖叫出声——克制地摀住嘴,她不禁后退一步。 “席小姐,你怎么上来了?”突然,阿杰焦灼的声音自席贝雅身后响起。 正处在惊魂状态下的席贝雅被突然出现的阿杰狠狠吓了一跳。她猛地转身,又惊又恼地瞪向他。 “你打算吓死人吗?” 阿杰窘迫地看着她。“刚才电来了,我一直找不到你。席小姐,你为什么跑到这里来?” 席贝雅还没开口,房里那低低的暴吼声再次传出,她立刻转身望向床上的人,而阿杰则是马上朝房里跑。 阿杰的身手异常敏捷,只见他迅速奔至大床边,弯身拾起一件小巧的物体,另一手将地上的黑影一把拽起。 “是谁派你来的?说。”即使压低了声音,仍听得出阿杰是咬牙切齿的。 阿杰手中抓着刚才吓住她的黑影——就着暗淡的光线,席贝雅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脸孔,一个彷佛受到极度惊吓的脸孔……那个女杀手!天!是她! 席贝雅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闭着眼睛,一脸惊怖,全身抖个不停的模样。这分明就是那天在饭店要枪杀莫勒提凡的女杀手。可如今她这一副随时都会被吓昏的样子,又哪像是当日那冷静无情的女杀手? 又要来暗杀莫勒提凡的?可是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刚刚这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女杀手毫无反抗余地的被阿杰捉着,对于他的问话也全然没有反应,她只是不停地发着抖。 阿杰用拾起的那把枪抵着她的太阳穴。“你到底说不说?再不说就别怪我……” “阿杰!”席贝雅突然大步走向他。“你该不会真的要杀她吧?” 阿杰坚决的表情有种绝不迟疑的可怕意味。 彷佛变了一个人似的,阿杰冷酷地将枪抵得更紧。“她要对少爷下手就该死。” “住手!”就算她真的要暗杀莫勒提凡,席贝雅也绝不容许阿杰杀她。“你以为法律会准许你杀人吗?还是你把这里的警察都当傻瓜?阿杰,把枪放下,你没看她根本就没办法说话了吗?” 阿杰恨恨地用枪托敲了一下女杀手的头,只见她的头一歪,便昏死了过去,他转头看了床上极不安稳的主子一眼,又把视线移向敞开的大窗,脸色突地一变——“席小姐,快!快帮我把窗子关上、帘子拉好。” 被他急切的语气感染,席贝雅立刻照着他的话做。这样一来,原本洒进房里的银白月光被阻在窗外,只开一盏小灯的房间陡然暗了许多。 吁了口气,阿杰抹了抹额上的冷汗。 “席小姐,你什么都别问,快跟我出来。”看到席贝雅正疑惑地盯视着床上的主子,阿杰心里已经迅速转了几个念头——无疑的,他必须让她忘了这件事。 猛地,床上的男人昂起头,一双流金神秘的眼睛直射向席贝雅——她怔呆住了! 她的手突然被捉住,一股热烫的温度经由他的掌直侵袭向她。 “……”金色的眸珠迸出炽人的热度凝着她,低沉的喉音呢喃了一句。 “你……你说什么?”那种被催眠了似的感觉又来了,席贝雅丝毫无力抵抗地任由他握住手、任他深长的凝视。 将枪收好,阿杰用空着的那只手想将席贝雅拉过来。 “少爷,席小姐还不知道什么,让我带她出去。”对于莫勒提凡,阿杰有着绝对的忠心,并且知道怎么做对他是最好的。 “送她回去……”莫勒提凡低咒似地低喃。随即,他放开了她的手。 ※※※ 在烈阳的照耀下,一幢三楼洋房前的小花园中有一名身着轻便t恤、牛仔裤、头顶大草帽的女人,正蹲在地上专心地整理盛开的迷你玫瑰。拔去蔓生的野草,女人似乎不在乎烈日当空,只专注地做着她想做的事。 屋里,电话铃声刺耳地响起,她连头也没抬一下,继续和手中的花草奋战。 没多久,一个朗目剑眉、帅气逼人的男孩子,手上端着两杯冰凉的果汁由屋里走出来,然后一坐在玄关的台阶上。 “姊,别忙了,快来喝果汁。”他招呼花圃前的俪影,自己却先拿起一杯喝了。 忙碌的人影稍顿了一下,终于月兑下手套,站了起来。 女人的双颊已被太阳晒出两抹晕红,更让她原本就艳丽的脸蛋添上健康的色彩。一身t恤牛仔裤除去了她平日伪装出的严肃,她一向挽成髻的长发编了辫子垂在背后的模样,使她现在看起来宛如邻家女孩。 “是谁打来的电话?”她也在台阶上坐下,舒了口气,抓过果汁喝了几大口。 “老妈啊。”席楚炎的语气平静,一点也没有接获“失踪”许久的大人打电话回来该有的激动。 “喔。”三、五个月没他们的消息是寻常事,席贝雅只想到他们既可以打电话回来,大概不会是在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她说了些什么?” “谁都想得到嘛。”席楚炎一口气将果汁喝光。“还不是说他们挖的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她说了一堆,我可没兴趣听。哼,她说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发现了什么海神殿,我看他们这一发现,可能又要一年半载才回得来。”哪有人家的父母是这样的! 用手拨开落在脸上的发丝,席贝雅微蹙眉,因他透露的讯息而心神一动。 “什么海神殿?”或许是有惧水症,所以她对这就特别敏感,连带的,也让她想起莫勒提凡逼她下水的事,还有前晚她在别墅里发生的那些事……到现在她的思维还有些混乱——莫勒提凡的怪病、他的眼睛,还有那个女杀手……总之,那屋里发生的事,每一幕都令她难以置信。 她感觉得到,那男人身上藏着许多秘密,而她竟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到他。 “姊也对它们有兴趣了吗?”席楚炎有些讶异。 席贝雅一向不过问父母考古探险的事,可是那个像海般神秘的男人激起了她的直觉联想。失神了一会,她摇了摇头。 “不,我只是……” “叮咚”,就在此时,门铃突然响起。 两人同时抬头望向门外。 “喂,你们两个坐在那里做什么?”声音出自门外那个宛如天使般的外国小男孩口中。 “等候小少爷您大驾光临啊。”席楚炎语含戏弄,慢吞吞地走过去开门。 小男孩和他身后一名相貌讨喜的年轻人一齐进门。 “胡说,我来这里可是临时决定的,你们不可能知道我会来。”亚伦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认真地反驳他。 “你不知道中国人最厉害的就是掐指神算吗?你不信我算得出你今天会来?”席楚炎向来爱捉弄他,两句话又把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即使对东方文化认识不深,它的神秘倒是曾听家中的家教提起过。亚伦半信半疑地盯着他。“你……真的会算?” 一眨眼,席楚炎也学他方才的认真表情,开口道:“骗你的。” 亚伦明白又被他捉弄,气极地大叫一声,跳起来向他一拳挥去,而席楚炎则大笑着往屋里走。 亚伦不甘心地朝他追着。一大一小的人影只片刻就不见了踪影。 席贝雅微笑地摇摇头,转回头,视线不由停在阿杰身上。 “看起来,我们家已经变成他的游戏场了。”她好笑地说。 “对不起,小少爷每次都来打扰你们。”阿杰不好意思道。 看着他好一会儿,直到他开始有些不安了,席贝雅终于开口——“你能告诉我,前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阿杰。” 就知道来这里一定会面对这个问题。阿杰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尽是歉意。 “对不起,席小姐,我没办法告诉你什么,而且我衷心地希望你能把那晚的事忘掉,一切都当作没发生过。” “你在打了别人一拳之后,要他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能吗?”她的语气轻淡,却又能令人感觉到她的不满。 就因为发生在莫勒提凡四周的事似乎都超越常理,所以席贝雅才想要一个解释。这应该不难吧?可是这家伙却一心要她把它当作梦般忘掉,将她当傻瓜吗? 阿杰的表情有些尴尬。 “我……我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是……” “塞普希先生是不是生了什么怪病?”席贝雅直截了当地问。 她想起来了,在第一次遇见他时,他也像前晚那样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他………到底是生了什么病? 席贝雅忆起他承受剧烈痛楚的情形,心脏竟不由紧缩着。 阿杰呆了一下,随即摇头。 “席小姐,你就别再猜了。对不起,我真的无法给你答案。” 席贝雅知道再问下去他也不可能透露什么,只好暂时放弃。 “那么。你总可以告诉我,你们最后是怎么处置那个……女杀手的?” 那夜她被阿杰送回来,所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根本无从得知。阿杰该不会真的杀了她吧? 阿杰似乎不愿再谈到她,支吾了一下,终于对席贝雅坦言:“把她送到医院去了。” 席贝雅闻言一怔。“你们……伤了她?” 阿杰的脸孔又现出了一抹残酷,哼了哼:“她疯了。” “疯了?”她以为自己听错。 他的声音有种难以言喻的冷森:“对,她疯了。” “为什么她会……”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阿杰毫不在意的表情。她还记得那女人惊惧得要死的模样,彷佛是受到巨大惊吓……摇了摇头,阿杰恢复了爽朗而诚挚的神情。 “席小姐,别再探究下去了,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此知道的好,你那么聪明,应该能明白……” ※※※ 依旧一身朴拙装扮的席贝雅,今早迟了一些才进到办公室。当她一踏进办公室,就直觉气氛怪异。 向来早到的夏世杰坐在总经理室里,她一进来就发现这里除了他,还有另一个人在场——阿格。 席贝雅看清坐在一旁椅子上高壮的男人竟是莫勒提凡的随从后,脚步不禁缓下。 阿格看到席贝雅,立刻站了起来,而背向着她的夏世杰也转过头来。 “早啊,贝雅。”夏世杰的语气不若往常轻松,表情也带着一抹古怪。 席贝雅用手托了下镜框,视线迅速在两人脸上瞟过。 “是不是塞普希先生有什么事?”她直接联想到的就是他。 阿格的神情一向没啥变化,此时也不例外。 “少爷要我来接小姐过去。”他简单扼要道。 “接我过去?”席贝雅怔忡住。 夏世杰清了清喉咙,尽可能让声音维持平稳。 “刚才,塞普希先生打电话过来,下了一道简短的人事命令。”他顿了一秒,视线一直没离开她,继续接下去:“原总经理秘书席贝雅必须立刻前往新职报到。” 听完,席贝雅的眉头不觉深皱。 “我要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感到莫名其妙。 “事实上,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总裁下了命令,这位阿格先生在这里等着接你过去。”他的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莫勒提凡.塞普希当真为所欲为得很,他以总裁身分下的命令教人不能不从。他究竟要做什么?夏世杰失去席贝雅这优秀的秘书是次要,他不明白和担心的是——莫勒提凡为什么会看上她? 暗自咬了咬牙,毫无心理准备的席贝雅有种被人随意摆布的忿怒和无力感。那男人……即使拥有调动她、开除她的权力,可他怎么能说做就做?他甚至没有问过她的意愿! 难道是因为那晚,他以为她发现了什么秘密…… 第六章 什么行李也没带,席贝雅坐上阿格开来的车往海边别墅去。 她要弄清楚莫勒提凡到底在搞什么鬼。 席贝雅心绪翻腾如海。除了对他突如其来的命令感到惊疑,一种不安又恼怒的躁闷也在她心中发酵。 从阿格口中问不出什么事,席贝雅索性不再问。 车子终于又回到她熟悉的海边别墅。 阿格将车停在门口,要席贝雅自己下车。 “少爷在下面。”没注意到她白了脸的反应,阿格一交代完就将车开进大门里。 盯着通往下面海滩的小径,席贝雅握紧拳头,恐惧与理智正交战着。上回被莫勒提凡押下海的不愉快记忆在瞬间重回脑际——天!她怎能以为自己避得了?只要那男人在的一天,她肯定很难不来这里……咬了咬牙,席贝雅知道再怎么畏惧那片汪洋,她还是得下去,因为这是——老板的命令。 即使怀疑莫勒提凡居心不良,明知她惧水却偏不在屋内见她,但她只想尽快弄清楚他突然下那道人事命令的用意。 只要别再踏上沙滩一步就好——席贝雅谨记着上回的教训。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迈开步伐,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耳边传来愈来愈清晰的浪涛声,等她拨开挡路的树叶,脚步一转,海滩便到了。 闭了闭眼,席贝雅强忍住突如其来的晕眩,又退了一步,这才勉强镇定心神,用最快的速度环顾整个海滩。立刻,不远处一个白色海滩伞、一张躺椅吸引她的注意力。她正疑惑莫勒提凡的行踪时,翻白的海浪间一抹一闪而逝的黑点突然攫获她的心绪,一种怪异的直觉袭向她,使她不禁瞇起眼,全神凝向刚才令人起疑的那一点……没有!海面上什么也没有,是她眼花了吗? 天空蓝得耀眼,那面大洋在席贝雅的感觉中,却蓝得妖异,蓝得令她心悸。 垂下眼,她阻隔了那片蓝色大水映入眼中,也暂时停止身体的一阵发颤。 莫勒提凡不在这里,也许已经回屋子了。席贝雅确定偌大的海滩上没有他的影子,立刻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懊死!她还是没办法对大海产生好感。 席贝雅正迫不及待地要退出这里时,视线不由又往前方一扫,突然,她怔呆了住——只见百尺外的海浪间,不知何时竟缓缓浮出一个东西……那东西距离岸边愈来愈近,直到完全冒出水面、踏上海滩……莫勒提凡.塞普希! 席贝雅张大眼睛,万分惊诧地看着从大海中冒出来的莫勒提凡——那男人彷佛完全掌控了身后那片大海,从容不乱。他身上的水珠经过阳光的反射,有如一层金粉,使他宛如海上的神只……摇摇头,席贝雅努力维持脑子的清醒,而她立刻发现,那男人已经看到她了。 即使隔着一个沙滩,他那双灼黑的眼睛依然足够烧烫人。他就站在那里,视线准确地捕捉住她的,英俊得邪气的脸庞有一抹笑容。 席贝雅竟不由呼吸一窒。她力持镇静,同时明白了此刻的处境,她几乎想申吟出声。 不!她绝不靠近那里! “塞普希先生。”她尽可能稳住声音,喊道。 只着一条黑色泳裤、几近全果的莫勒提凡,一身魁伟傲人的身材一如灿亮的阳光般耀眼。席贝雅发觉他是令她头晕目眩的另一主因……喔!懊死! 莫勒提凡向前走了几步,同她招手,不待她有反应,便径自坐在舒适的躺椅上。 他在等她过去。 抿紧唇,席贝雅又恼又怒地瞪着他的背影。他故意要看她出糗,是吗? 她一向就不是个易冲动的人,可现在她却被体内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之气驾驭了。深呼吸两下,举步向他走去。 鞋跟陷进沙子里,每走近一步,无名的惧怕便令她的速度减缓。即使她尽量不去看那片海,但耳边有节奏的海浪声及吹来的海风却如恶魔般地提醒她海的存在终于,席贝雅来到了莫勒提凡的身边。 “我想知道你把我调离公司的理由……”她努力抗拒那阵阵昏眩和呕吐感,将眼睛焦距对向他,咬着牙直言。 她不许上回的事件重演,更不许自己在他面前昏倒。 “你还是这么怕水。” 他开口,突然说了句毫无关联的话。 席贝雅的脸色又更加苍白了。“那是我的事,现在我已经如你所愿地来了,总裁先生,我想你该给我一个答案。”看不透他隐藏在墨镜底下的眼神,她有种被逼视得无所遁逃的直觉。 他的唇角挑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答案?” 他突地侧身,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答案就是你看到了许多不该看到的事。你这女人又非常爱追根究柢,所以我干脆给你这个机会。”他的语气出人意料的温和,似假还真的威胁令人模不清他真正的含意。 奇异地,他箍紧着她的手掌彷佛传来某种安定的力量,致使她原本翻腾不已的情绪缓和了下来。她没挣开他,视线游移到他的手上。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的心思有些恍惚。 “首先……”他的笑容魅惑迷人,懒慢而优雅地倾身向前,伸出另一只手到她面前。“我不想再看到这个碍眼的东西……”他拔掉挂在她鼻梁上那副大眼镜,接着绕到她的后脑勺。“还有它。”他的手指一勾,她一头如飞瀑的秀发立即不再受制地披散而下。 他将那只发夹连同眼镜一齐拋向海里。 席贝雅再次眼睁睁看着她的东西被海潮吞没、消失。转回头,一阵恼怒倏然涌上心头。 “就算你看它们碍眼,你也不能自作主张去了它们!你……你这……”她挣开他的箝制,握拳在侧并怒视着他。在她全心全意应付眼前这无赖男子的状况下,几乎忘了大海对她的威胁。 任她的手挣月兑,莫勒提凡露出了狡猾的微笑。 “你这什么?女人,其实想要回你的东西不难,只要你肯求我。” “求你?”席贝雅忽地忆起上回也曾发生同样的事——她的东西被他丢进海里,之后又好端端地出现。据他的说法是:被海浪冲上岸。即使当时她十分怀疑,却也想不出其它的解释。如今他这么说的意思,难道是……丢进海里的东西能被冲上岸的机率有多少? “我不相信求你就有办法把东西变回来。”席贝雅摇头,她想得很实际。 “是吗?”他的声音近得让她心跳一乱。 席贝雅微偏头,便发现莫勒提凡已经站在她身侧。 他面向大海,英挺绝伦的脸庞自然散发出狂放的神采,似乎,他早已掌握了眼前的一切……。 席贝雅瞧得痴了。 一阵轻柔海风徐徐吹来,席贝雅如梦惊醒。回过神,惊愕地发现自己正与一双金灿狂野的眸子相对。 “你的东西。” 席贝雅被催眠似地,呆呆地随着那两道金色的视线移向前方——就在浪潮暂时退开的湿润沙地上,静静躺着两样东西……她不可置信地张大眼睛,正要低呼出声——一阵海浪突然袭卷而至,待它挟着白色泡沫再度消退后,方才还在那儿的眼镜和夹子也跟着不见了。震骇已不足以形容席贝雅此刻的心情。猛地,她回头望向身边又戴回墨镜的男人。 “你……它们……怎么会——”她有些语无伦次了。深吸一口气,她骤地伸手将莫勒提凡的墨镜摘下。 真真实实地,那双如黄金般的眸子瞬也不瞬地与她对望。 “你的新职责很简单,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他的语气低沉而佣懒。 “你……戴了隐形眼镜?”席贝雅现在只想先弄明白这个问题邪傲一笑,莫勒提凡双手冷不防抓住她织细的肩,俯首逼近她。 “见鬼的隐形眼镜,要我拔下来让你观察吗?女人。” 两人的脸部距离不到五公分,席贝雅甚至可以呼吸到他吐出来的空气、看到他眼眸中自己的影子。又惊又悸,她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心脏如雷般的跳动声。因为她看见,那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睛在一眨后,竟在瞬间变成了墨黑。 她摇摇头,试图将这荒谬的景象甩出脑际,可当她再次定下心神凝聚焦点时,那对幽黑的瞳眸依然出现在她的视界。这回,她着着实实地知道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象了……“你……你的眼睛……”由于太过不可思议,席贝雅的声音变得虚软无力。 “你害怕吗?”他再逼近了她一些,几乎与她相触。 席贝雅直觉伸出双手要推开他,抵在手中的却是他赤果坚实的胸肌,她如遭电击般又猛地缩回手,情急之下,改往他的臂膀拨去。 “你认为我该害怕?怕你的眼睛?”心底那抹异样的感觉在他面前更明显了,她的耳根一阵无端地发烫。不肯再轻易泄漏自己慌乱的情绪,因此她的外表看起来已不若先前失常,语气甚至是平静的。 这女人刚才在他胸前的那一拂扰,令他的心诡异地一动——莫勒提凡的手臂在她的推拒下宛如钢铁般不曾撼动分毫。 “你不怕?那很好,我说过,我不喜欢太过冷静的女人,可是动不动就大惊小敝的女人也令人生厌……”他稍退了一下,黑眸里闪着两簇金色的火焰。“你,让我非常、非常地感兴趣。”嘴角微勾起笑,他突地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再低头准确地侵占她的唇。 席贝雅没想到他的力量如此强大,她根本来不反挣去他的大掌,就见他俊美邪气的脸庞贴近,她的嘴立刻被封住。 “放开……”又惊又愕,夹杂着一丝说不出的迷乱,她下意识张口要反抗他,却反被他趁隙而入,一团热烫的人迅速燃向她全身。 狂烈中带着罕有的温柔,莫勒提凡霸气地与她的唇舌相缠,同时也攫去她喘息、思虑的空间……彷佛连魂魄都要被他夺去,席贝雅第一次被男人如此亲密对待,起初的抗拒早消融在他炽热的吻中。她身体的自然反应欺骗不了她,似乎在灵魂深处,某种属于女人的情念被点燃,她响应了他的吻……好久,就在席贝雅差点窒息时,莫勒提凡终于放开她的唇。 急促地喘着气,席贝雅猛地心一震悸,双手用力推开了他,后退好几步。 “你……你……”她的气息仍不稳,震惊自己大胆的行径及对他强烈缠恋的情绪。她看着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莫勒提凡脸上慢慢浮出笑容,似乎对于品尝她的结果十分满意。 “看来我们都很喜欢这个吻。”他的笑狂野。 这女人,有时机智冷静得一点也不可爱,不过当她失去控制后,却比一般女人更引起他的注意。她脸红、瞪眼的模样十分迷人;她很美,美得冶艳、魅人,就东方女子而言,她的面孔肯定够不上古典婉约的标准,可是却绝对有吸引所有人目光的能力。包括他。 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不少,能引起他兴趣的却不多。而这女人,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却意外地撩拨起他的兴致。一个善于伪装自己、敢于和他对抗,却……怕水的东方女子——把她留在身边,似乎是个有趣的主意……席贝雅企图理清自己紊乱的思绪,她暗咬牙。“就算你是总裁,你还是个无赖。”打死她也不承认自己不排斥他的吻。 邪邪一笑,莫勒提凡走近她。“没有人能阻止得了我想要做的事,包括——掌握你。”他一伸手,轻而易举地捏住她的下巴。 席贝雅不愿在他面前示弱,所以在他向她走近时,她寸步未移。他的话、他的举动,令她徒生一股恼怒。 “如果继续侍在法威,就代表必须承受你的侮辱,我辞职。”她推开他的掌,未经思虑的话月兑口而出,可她却不后悔。 凝视着她,莫勒提凡的表情突地沉冷下来,炯黑的眸彷佛正潜藏着一道冰冷暗流。 席贝雅不由打了一个寒颤,这男人……“很好,反正我也不打算让那种无聊的公司再继续生存下去……” “什……什么?你这么说的意思是……”他的话令她又惊又疑。 莫勒提凡唇角又露出了近乎戏谑的笑。“既然你都要辞职了,还管它做什么?” 席贝雅脑际混乱成一片。一时顾不得之前的情绪,她握紧拳,直视他的眼。 “你根本就不在乎公司,一直就不在乎它,是不是?为什么?”直到最近,莫勒提凡这位正牌总裁才出现,他们一直没去想他会突然出现的原因。而今,他忽地透露不再让法威继续运作……目光转为明朗,莫勒提凡手指挑起她散在胸前的一绺乌黑发丝,然后戏弄般地凑近唇,吻了它一下。 席贝雅一怔,心弦无名震颤。她直觉伸手要抢下自己的发,却没成功。 “想知道为什么很简单,只要留在我身边够久,你就能知道你想知道的事……”莫勒提凡拦截住她的手,对她展露出一个狡邪的笑容。“看来,你已经克服恐惧了。” 席贝雅的脸色倏地苍白,一股战栗沿着背脊流窜。经他提起,她重又敏感地感受到身后向她席卷而来的力量。不自觉地咬紧牙根,她想推开莫勒提凡,尽可能地远离那股威胁,但她的肩被箝住。 她迅速抬头,强忍下惊惶地望向他。 “你……究竟为什么而来?就只是为了要我们找出前总裁的下落而已吗?”她得让自己分心。 莫勒提凡黑色的眸子突然闪过一抹异光,宛若变戏法般地,那双原本炯黑的眼睛在剎那间变幻了颜色——一对金瞳森冷、锐利地盯着她,握在她肩上的手指也逐渐收拢。 “你,真的什么事都想知道,嗯?” 盯着他魔魅般的眼睛,席贝雅感受到从他身上迸发出来的危险气焰,奇异地,她的心思反而宁静了下来。大海的威胁彷佛减弱了去,她甚至没去挣开被他捉痛了的肩。 “你刚才不是说,只要我留在你身边够久,就可以知道我想知道的事?”这是一剎那间的决定,她了解自己在做什么,而且不后悔。 凝视她许久,然后一丝笑意从莫勒提凡眼底出现,按着逐渐漾开、扩大。低低的笑意溢出他的喉间,之后,变成了一阵狂朗、恣意的大笑声。 即使早见识过他变换无常的情绪,席贝雅的心仍不由自主被他牵动着。 “我以为突然把我调离原职位的,是你这位正牌总裁。”她努力回复那个最冷静的席秘书身分,慢慢地开口。 莫勒提凡终于止住了大笑。松开她的肩,手指无限优雅地滑向她白皙无瑕的脖颈,而指间传来意料中的轻颤,令他的嘴角一转为玩味的浅笑。他自己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冲动地下那道命令,或许是他突然发现,这耐人寻味的女子碍了他的眼和心……“是,而且……既然已经让你看到了这个秘密……”他眨了一下眼,视线却没离开过她。“不管你辞不辞职、喜不喜欢这个安排,从现在开始,你就只能待在我身边,直到我厌倦为止。” 席贝雅的心迅速被挑起一层怒焰。直视着他美丽却邪异的金色眼睛,她的声音带着不妥协的僵硬:“就算我发现了你的秘密又如何?我不会当你的奴隶,难不成你要杀了我灭口?”凭着一股傲气,她坚定地挑战他,内心深处却明白自己其实并不是真的那么勇敢。她不怀疑有他做不到的事,包括——杀人。 深沉一笑,他的手一施力,她那张嗔怒的脸庞立即无从抵抗地靠向他。他一开口,一种令人心荡神驰的男性气息尽悉往她的鼻间窜去——“对死人,我可没兴趣,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引发我征服的,你,还不明白吗?” ※※※ 懊怎么向夏世杰解释? 席贝雅此刻坐在海边别墅的大厅里,对着话筒另一端的关切询问,自己也有种无力感。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塞普希先生只是需要帮离他处理一些事……要待多久我不清楚……对了,我不在的这段期间,有什么事你可以找何小姐帮你……”为了阻止夏世杰不断的问题,她立刻转移话题。 终于挂上电话,席贝雅一抬头就看见阿格正站在她面前。 “席小姐,这是珊瑚小姐替你整理的衣物,我替你带过来了。”阿格提了提手上的大袋子。 即使不后悔刚才下的决定,席贝雅仍有种莫名的压力梗在心头。她承认,会答应留在海边别墅是受了那男人的蛊惑,而且他的手段也太高明,使她不得不在意他对法威的不友善态度;至于他对她的挑逗举动,她强迫自己忘掉……她的视线不由往楼梯的方向扫过,再回到阿格身上。莫勒提凡在楼上做什么?既然他现在不在这里,或许她可以……“阿格,塞普希先生说,既然我已经决定和你们一起住在这里了,他要你把所有的事都让我知道。”直视着他,她脸不红气不喘地说。 阿格呆了一下。“什么所有的事?席小姐想知道什么?” 席贝雅一点也不浪费时间。“你们来这里的原因、塞普希先生的痛,还有为什么有杀手要杀他的事……这些我都想知道。” 阿格的表情有明显的吃惊,有些手足无措。他瞠大了眼睛,说:“少爷他真的那么说吗?” 席贝雅点头。 阿格踌躇着,正要开口,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听说你要随我们回国,是不是真的?”亚伦从二楼栏杆俯下半个身子,严肃地问她。 抬头,席贝雅看着乍然出现的亚伦,反被他的问题困惑。 “你说什么?跟你们回国?是谁说的?” “我大哥。” 席贝雅迅速蹙紧眉,惊愕住。“我什么时候说过要……” “我们后天就要回国了,大哥说你会跟着我们,难道我大哥会骗我吗?”亚伦说完,只一下便沿着楼梯走下来了。 席贝雅被这突如其来的讯息震撼了,她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后天就要离开台湾“没有人告诉我这件事。”她试着消化这个消息。 亚伦此时已经站在她面前,迥异于莫勒提凡的湛蓝眼睛盯着她,神情好笑又好奇。 “虽然我不知道大哥为什么突然会要你来,不过既然他这么决定,就有他的理由吧。喂,你真的不知道我们要回国的事?” 莫勒提凡的行事一向出人意表,就算他现在决定到南极去渡假,她也不该感到惊讶。她恢复了平静,深思地说:“这是不是表示我的服务就到明天为止?” “怎么?你的好奇心就到明天为止?”另一个声音忽地加入,含着耐人寻味的笑意。 席贝雅循着声源,立刻看到了已经换上一身轻爽黑衣、踏着阶梯往下走的莫勒提凡。 脑际乍然忆起方才海滩上的那一吻,她的心不可抑止地一阵轻悸。当他恰好停步在她身前时,她好不容易才平定自己紊乱的情绪。 “我不知道我的工作还包括陪老板到国外出差。”很好,她的声音还算平稳。 莫勒提凡双手环胸,盯着她的眼神如犀利的黑豹。 “我以为你已经很清楚自己的职责。” “当个全天候听你使唤的女奴?”不怕触怒他,她语含讥诮。 “如果你要这么说的话。”他的眼眨也未眨。 深呼吸一口,席贝雅知道在这男人面前休想心平气和。 “塞普希先生,那么我总可以知道,为什么你那么快就决定离开这里?我以为你非找到年云先生不可。”出国对她而言不算大事,只不过觉得太突然、一时难以接受。 剎那间,他的脸庞掩上一层冷硬沉稳的神情。 “他在不在这里已经无所谓,我没耐心再等到他出现。”当初怎会有要找那老家伙的笨念头? 席贝雅聪明地闭嘴,她的安静反而引起莫勒提凡的注意。 “怎么?你不是一向都很好奇,这回竟然没继绩问下去了?” “没错,我是好奇,而且让我好奇的并不止这些。可是你什么都不说,我的好奇再多也没有用。”她淡淡地说。 眼神高深莫测地盯着她,莫勒提凡不语。 席贝雅被他看得心神躁动。她转过身,面对阿格,同他伸出手,微微一笑。 “把袋子交给我,你不是要带我去放行李吗?” 阿格询问地望向莫勒提凡。 扬眉,他终于点点头。 阿格接到指示,松了口气。他没将袋子交给席贝雅,跨开大步便往前走去。 席贝雅看也不看莫勒提凡一眼,立刻跟着阿格走了。 看着她离开的身影,亚伦再抬头望向莫勒提凡,一脸的疑惑。 “大哥,我看她不是很愿意跟我们走,你为什么一定要逼她呢?” 莫勒提凡在沙发上舒服地坐下,对着他同母异父的弟弟露出一抹笑。 “如果不是对我有强烈的好奇心和兴趣,她也不会心甘情愿地上钩。你知道我为什么非她不可吗?” 一向聪明绝顶的亚伦也猜不透他的用意,只好茫然地摇摇头。 眸子闪过异样金光,莫勒提凡的笑纯真无害。 “因为我对她也有强烈的好奇心和兴趣,当然不能让她离开……” ※※※ 知道席贝雅将随莫幼提凡前往英国的,除了席家两个小的,还自然包括了夏世杰。由于不明白其中细节,当他听到这消息时,着实吓了一大跳——就在他陪同赶来台湾的曼帕契先生去海边别墅见莫勒提凡的同时,从他们的言谈中才知道他们将在隔日离开,而且席贝雅也将随行。 “……我已经通知夫人,您将带着小少爷回去的消息。”曼帕契神态拘谨地坐在莫勒提凡的对面,报告道。 从他们进门到现在,莫勒提凡的神色一直是冷冷淡淡。 “你太多事了。”他说话不带怒意,却令人坐立难安。“我想去哪里、想做什么,不需要有人来多事安排。” 曼帕契似乎早习惯他狂妄的脾气,所以对他此时的态度毫不在意。 “我知道,只是夫人很久没见到您,很想念您。”他圆胖的脸孔表情忠诚。 “那天知道是您将亚伦少爷带走,夫人就很懊恼那日她不在宅邸。日后只要任何有关您的消息,夫人都很注意,所以这回没经过爵爷您的同意,我擅自将此事通知夫人,是我的错,不过如果当时您也看到夫人的喜悦之情,相信您一定能原谅我的鲁莽。” 举杯轻啜着美酒,莫勒提凡的视线跳过了他,停在一脸冀望的亚伦身上。 “大哥,我们这次回去,你会见过母亲再走吧?是不是?”亚伦以乞求的口吻道。 虽然从他有记忆起,这个大哥就不常在家,少有机会见得到他,可他倒是很疼他,即使是同住在家里,另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也没有他们这般亲近……对于亚伦的期待,莫勒提凡没做正面回答,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亚伦,我说过把你带出来,就会把你安全送回去。” 亚伦不满地板起脸。“反正我求你什么事你都可以答应,唯独这件事,你是连考虑也不会考虑的,我说的对不对?” 缓缓将酒杯放下,莫勒提凡看着他,神情沉凝。 “你还小,很多事情并没有你想象中的简单。亚伦,我愿意将一些事告诉你,但绝不是现在。”说完,他立刻转向曼帕契和夏世杰,表情也倏地锐利。“既然人已见了、话也说了,你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他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曼帕契仍不忘把握最后机会试图游说他:“爵爷,请您再仔细考虑一下,夫人真的非常盼望您能……” “啰嗦。” 莫勒提凡表情不善,逼得他立即收口。 阿杰依命送他们出门。 在夏世杰的眼神暗示下,原本一直站在角落没出声的席贝雅,立刻静悄悄地跟着他们走出去。 莫勒提凡自然没放过这一幕,他的嘴角上扬,没阻止她。 一到了外面,夏世杰马上问跟上来的席贝雅:“你真的要跟他们到英国去?贝雅,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被逼的?如果是的话,我立刻去找他。”接二连三的事件,使他不禁怀疑起莫勒提凡的企图,更担心席贝雅是不是受到胁迫才突然作出这样的决定。 席贝雅按住他的手,恬淡平静地与他对视。 “表哥,我的条件还没好到让人用逼迫的手段。或许塞普希先生的态度太强硬,不过他提供的条件很优渥,让人想拒绝都很难。你真的别担心我,就算遇到麻烦事,我也会有办法照顾自己的。”这是她和莫勒提凡之间的约定,她不想让他知道太多。 夏世杰隐约感到事情的不简单,但也明白席贝雅是那种一旦下定决心就很难被动摇的人;他能做的,也只有祈祷她真的不是在做什么傻事了。 第七章 英国加长型豪华黑色轿车在伦敦的街上疾速地向前行驶。 席贝雅没有心思欣赏车窗外的美景,她的视线探索地投射向坐在对面、正闭目养神中的莫勒提凡。 他们一下了飞机,就有三名穿着制服、训练有素的家仆上来迎接。令她意外的是——莫勒提凡彷佛早料到会有此事发生,眉头也没皱一下的就让家仆带上车,乐坏了一路扁着嘴的亚伦。 据曼帕契先生之前透露的,莫勒提凡在好几年前就离家不知去向。他当初为什么离家?如今又为什么回来?她该置身事外的,可是她知道,事情只要关系到他,她就很难不去注意,也很难不被牵扯进去,就像现在……“怎么?我让你看得入迷了吗?”充满吸引力的声音,成功地将她自沉思中惊醒。 席贝雅回过神,发现莫勒提凡俊美深刻的脸庞上此刻尽是促狭。 连亚伦也张着一双湛蓝大眼有趣地看着她。 “我只是在发呆。”她迅速整理乱了拍子的心率,平静地回答。 莫勒提凡笑得更邪恶了。“那么你是承认看着我发呆了?” 陡地被激起了抗衡之心,席贝雅眨眼,淡笑道:“就算是,那又如何?” 完全不忌讳有第三者在场,莫勒提凡倾身向前,突然执起她的手,动作极优雅地凑近唇边啄了一下。 “这是我的荣幸。”他用低沉魅惑的语调说。 心底打了一阵轻颤,席贝雅感到手背被他轻触到的地方,彷佛烙上火般地炙热,并且连带让她忆起了那个吻……思及此,她的双颊不由躁热起来。接触到他彷佛看穿了什么似的灼然视线,她猛地将被他握住的手收回。 “塞普希先生,虽然我是你的秘书,但实际上我却完全不了解你的行程。我一直以为你并不打算回家……”控制紊乱的心绪,席贝雅立刻将话题带回现实。 瞇起了眼,莫勒提凡把背部靠回座椅,懒洋洋的神情令人瞧不出他真正的情绪。 “我们的目的地确实不是这里,我来这里不过是要处理一些小事。” 亚伦是不曾将疑问藏在心底的。 “原来你不是特地要跟我回家见母亲的?” “我是特地要去见她。”莫勒提凡的微笑阴沉。“还有罗伊……” “你要找罗伊?”亚伦忍不住惊讶地喊出声。难怪他要惊讶,因为他这两个相差四岁的大哥、二哥一向不和睦,尤其脾气暴躁的二哥更将大哥视为仇敌。大哥离家数年后,回家要见的人竟包括二哥? 亚伦正准备开口发问,行驶中的车子已经缓缓停了下来。 早知道塞普希家族地位非凡,席贝雅已有心理准备,可是当她下车,面对着矗立在眼前气势恢宏的维多利亚式建筑时,仍不禁从心底发出一声赞叹。 屋前的草坪上已经整齐排列着两排仆役。待莫勒提凡一行人走过来,他们便响亮、齐一地喊道:“爵爷好!小少爷好!” 莫勒提凡神态从容地往敞开的大门走去。亚伦在他身边,席贝雅及阿杰、阿格则跟在他们身后。 屋内繁复奢华的装饰很容易令初见者心生惊慑,而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席贝雅也不免震撼。不过在下一刻,更令她屏息的是正朝他们而来的人——那是一个女人,精致美丽的面容配上西方女子少有的娇小身材,黄金色的头发盘成优雅的髻,覆在淡绿衣裳下的是一身女乃油色的肌肤——那是一名绝姿美女,即使她并不年轻了,可她全身上下散发出的成熟风韵却像磁铁般吸引众人的目光。 她娴雅而高贵地直走到莫勒提凡面前才停住。此刻在她眼中,似乎也只有他。 “母亲。”莫勒提凡的神情不见任何久别重逢的激动,似笑非笑的模样反像讥讽此次的会面。 “嗯,你回来了。”塞普希夫人美丽的脸庞依然维持着威仪,她看着离家数年、依旧桀骜不驯的大儿子,累积了无数岁月的愧疚与思念,几乎要使她克制不住地上前拥抱他。 一会儿,下人送上了茶点。 显然有话要说,塞普希夫人要下人带亚伦先回房休息,席贝雅也颇有自知之明地要跟着阿杰、阿格退出去。没想到莫勒提凡却将她留下。此举,不仅令她惊讶,连塞普希夫人也不由得对她多看了一眼。 “你什么时候对东方女子有兴趣了?”眼前的东方女子不若印象中的东方女子柔弱,塞普希夫人因她气质中流露出的坚定冷静,有些意外。 莫勒提凡的嘴角浮上一层嘲弄似的微笑。 “或许是我身体里流着一半的东方血液吧,而这个东方女子跟给我这一半血统的人来自同一个地方。惊讶吗?” 塞普希夫人的心怦跳着。 “难道你有去找他?你找到他了?”她知道自己依然爱着那个东方男人,即使他因为自责,为了寻求解开附于孩子身上的诡异诅咒而离开她;即使她因为自负,先后爱上另外两个男人,最后都以离婚收场……。可她自己清楚地知道,她从来就不曾忘了他。 看出她眼中复杂的思绪,莫勒提凡表情阴沉。 “我不会再做这种蠢事了,他以为把那什么鬼公司丢给我,我就会高兴吗?哼,我倒想试试,我能用多快的速度弄垮它——” 席贝雅放在膝上的双手不由握紧了——这男人,并不是在说笑! “你离家这么久,今天好不容易回来,为的只是要让我知道,你仍然不谅解你父亲?”塞普希夫人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不禁流露出一丝焦虑。 他的身子往后靠,凝视她的目光显得遥远而淡漠。 “我今天回来不是为了讨论他的事。”他的神态明白地告诉她,这话题到此为止。 “那么你……” “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塞普希伯爵这头衔对我来说更没有意义。” “你……竟然想要放弃爵位?”听出他话中的用意,塞普希夫人想不到他竟会做出这种决定,她的心更冷了。“下一步,你该不会说要和家人断绝一切关系吧?” 莫勒提凡英俊的脸庞挂着一抹似笑的神情。 “如果我真的这么做,最高兴的人一定是那家伙,但我并不想让他过得太快乐。” 塞普希夫人松了口气后又皱起眉来。“你指的该不会是罗伊?” 这两兄弟从小必系就不好,尤其在莫勒提凡继承了她的爵位后,两人更是势同水火。她承认,尽避两人同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她明显地偏爱莫勒提凡。 莫勒提凡的嘴角勾现一个酷冷的笑。他这次会回来,一半的原因就是为了那家伙。既然那家伙可以为了爵位而派杀手追杀他,他也就不必再客气了。 “他不在家吗?我以为他会是第一个迎接我回家的人。”他的语气平静,却彷佛是暴风雨要来临前的征兆。 一直静静坐在他身侧的席贝雅也听出他话中的不寻常,不禁转头望向他。 塞普希夫人已意识到了不对劲。“你为什么会突然问起他?是不是他做了什么事?” 莫勒提凡没回答她,半偏着头,捉住席贝雅疑惑的视线。他眨了下眼,还没让她解读出眸中那抹异样的情绪,便转头对上他母亲惊诧的表情。 “我这么久没回来,除了问候母亲,当然也要顺便关照一下我那亲爱的弟弟近日可好。”他在微笑,眼神正逐渐变得冰冷犀利。“算是给他一个惊害吧,他肯定没想到我会回来看他,而且是完整无缺地回来……” ※※※ 即使在夜里,塞普希宅邸的庭园仍是那般引人探索的幽静——席贝雅应邀和塞普希夫人、莫勒提凡、亚伦同桌共进晚餐后,乘他们各自回房休息,她便独自踏出屋外,沿着美丽典雅的花园散起步来了。 晚风吹来,带着冷意,她拉紧身上的小外套,倚在一尊大理石雕像的脚边,仰头寻找月亮。 半弦月——席贝雅找到低垂在天边的孤月,记挂着它的圆缺——因为它奇妙地影响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则莫名地影响她……她早该承认莫勒提凡有影响她的力量,愈来愈难抑止对他与日俱增的牵恋,她知道自己已陷入无可自拔的危险漩涡里。 到底是什么时候被他吸引的?是第一次在大街上救了他的时候?他强迫她面对大海的时候?还是……他吻了她的时候? 懊死!她一直以为自己把心控制得很好,没想到仍会被那样狂妄的男人吸引。何况那男人还是个英国伯爵、法威集团的总裁。不过,令她佩服的是,他竟将那些寻常人求都求不到的地位名利说拋下就要拋下——这种人,通常不是狂人就是超人。 吐了口长长的气息,怔怔看着前方那活泼流动的喷泉,席贝雅的心情实在很难轻松得起来。 塞普希夫人和莫勒提凡之间的母子关系似乎有点紧张,原来他并没有要回这个家。他真正的打算是什么?他们口中那个塞普希家的二少爷一直没出现,而从莫勒提凡绝对称不上友善的语气中,似乎是罗伊少爷做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席贝雅移动脚步,缓缓朝屋子踱去。她脑中想的,仍是莫勒提凡——他可以随意改变眼睛的颜色,和彷佛可以控制海水的能力究竟是怎么回事?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很难相信世上真有这种事。 猛地,一阵由远而近的引擎声传来。 席贝雅立刻回过神,抬头便看见两束车灯正快速地由大门往屋子这方向来。一剎间,一辆鲜红跑车呼地从她身边的路道冲过,接着以惊人的煞车声作结,停在屋子的石阶前。 一个硕壮高大的人影从驾驶座钻出,然后“碰”地用力甩上门,便大步且急促地往屋里去。 席贝雅将这几幕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猜测这个嚣张的家伙是谁。 啊!她知道了…… ※※※ 由于席贝雅的房间被安排在莫勒提凡的寝室旁,所以当她想回房时,看到站在走廊上的阿杰和阿格,自然联想到有事发生。 她走近两人,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怎么了?你们为什么守在门外?塞普希先生在里面吗?” 两人点头。接着阿杰对她透露另一个事实:“罗伊少爷也在。” “外面那辆红色跑车就是他的?” “是,他刚才一进门就抓着总管要找少爷,他们进去已经一会儿了。”即使知道那来意不善的罗伊少爷动不了主子,阿杰和阿格仍戒备地守在门口。 这里每个房间的隔音设备都绝佳,外面的人很难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席贝雅似乎也只能跟着他们一样站在门口等待了。 “你们是不是知道他们之间出了什么事?”席贝雅不打算再掩饰她的好奇。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直截了当地问他们。 阿杰和阿格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同意主子会让她知道这件事。于是,阿杰带着几分恼忿地说:“少爷已经知道罗伊少爷为了得到爵位而买通杀手追杀他的事。” 席贝雅心跳得厉害。“你说……杀手?” “对,就是你在饭店及别墅里看见的那个女杀手。”阿杰的表情是咬牙切齿的。 席贝雅的背脊上透过了一丝凉意。天!那个女杀手竟然是莫勒提凡的亲弟弟派去的?只为了“伯爵”之位吗? 就在这时,房门陡地被打开,接着一个衣饰华丽夸张、相貌猥琐的棕发男子满脸戾气地从里面冲了出来。若不是席贝雅被反应极快的阿格拉到一边,恐怕已经被他一头撞倒。 他们三人有些怔楞地看着他如旋风般地下楼。大约过了三十秒,一阵如雷的引擎声响起——车子大概是以不要命的速度离去的。 席贝雅首先惊醒,未及仔细思索便立刻往房内跑去。 起居室中,那抹立在大落地窗前的影子一下便攫住她的视线。她停在他身后,没有出声。 阿杰、阿格两人也随后进来。 “少爷……” “你们都下去。”莫勒提凡依然背对着他们,硬声下令。 阿杰、阿格对他所下的命令一向言听计从,想也没想就退出了房。 席贝雅,并没有这么做。 看着他傲岸却又显得孤单的背影,席贝雅深吸口气,终于静静地开口:“我不喜欢我所知道的事……” 莫勒提凡显然不惊讶她仍在此。他哼了一声,仍然没有转过身,口吻尽是煞气。 “看来你已经知道那家伙的事了。” “我刚刚问了阿杰和阿格……”席贝雅没有隐瞒。“对不起,这是你和家人之间的事,我似乎不该多问。” 莫勒提凡转身,他冷酷却又灼热的眼神狠狠揪住席贝雅。 “他是不值得你问。” 罗伊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吗?当他所有的经济来源被切断时,他就该有所警觉,没想到他竟笨到直到他出现才知道出了纰漏。哼,就跟他那没大脑的父亲一样,废物一个! “让你感兴趣的只能是我——”盯视着眼前神情惊疑的东方佳人,他的心情竟突然轻松了下来。“试试看取悦我,或许从我身上可以获得你一直想知道的答案。”他一跨步便接近她,低头对她勾出一个诱惑邪气的笑。 席贝雅猝不及防地心跳狂乱,他的气息乍地拢向她,几乎瓦解了她的镇定。 “是不是……所有能取悦你的女人,就能得到她们想要的?”她力持冷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 “没错。”他的眼睛对着她的,开口时,一阵混合着淡淡酒味的气息立刻侵占她的呼吸空间。“我不吝惜给女人机会来取悦我,不过真正能取悦我的女人少之又少,所以自然有资格得到她们想要的。而你,是难得让我心动的女人……” 心动?说不定她是让他心动的女人中的第一百零一个! 即使一颗心几乎要跃出胸口,席贝雅仍不愿就此屈服。她的双手紧握成拳垂在身侧,咬着牙直视他。 “你把我当成什么?用身体做交易的应召女郎吗?” 他再倾身,几乎是贴着她的唇说话。“就算你是,也只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他的笑多了些。 看出他眸中浓烈的欲火,席贝雅不自在地把头住后仰,伸手要抵开他。 不料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下一刻,她的腰被扣住,后脑勺也被一只大掌钉住——她被一个男性躯体包里得扎实,亲密得令她的耳根一阵火烧,她的心差点要爆炸开来。 “我……不是属于谁的……更不是你。”从齿缝里迸出这两句,席贝雅仍试图挣月兑他。 把这冷静的女人挑逗出火来,令他心情特别畅快。莫勒提凡今夜感觉强烈地想立刻占有她。 “谁说我不是。”他邪邪一笑,突地低首侵向她的脖颈。 他……在对她做什么? 席贝雅无法躲过他,颈动脉彷佛被火烫烧令她全身泛起一阵战栗,而那烙印仍一路沿着脖肩往下……急促的呼吸说明了她此刻的情迷意乱,她明白再不阻止的话将会发生什么事——“放……放开我……”席贝雅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吐出的话微弱中带着震颤,双手也抵在他胸前要推开他。 冷不防的,莫勒提凡那张英俊得邪气的脸庞出现在她眼前。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秘密吗?”墨黑的瞳子逐渐转幻成魔魅的流金,他凝视着她。“心甘情愿地臣服于我,你就能得到你要的。” 他在……勾引她。席贝雅感受到他贴紧着她的热烫躯体,甚至亢奋的男望,她的身体彷佛也烧灼了起来。 “你以为……所有女人必定会臣服在你的脚下吗?”抵在他胸前的双手改捉住他的衣服,她试着不掉入他设下的陷阱,坚决地想与这邪恶的男人对抗。 “是的,包括你。”他的声音专横而有力。他的大掌微一施力,她的头只能不容抗拒地向前,她柔软的唇立刻淹没在他坚实炙热的唇中。 火,迅速点燃她的四肢百骸,她的呼吸、她的思绪、她的魂魄,几乎就在这一瞬间被他夺去。他的唇舌,狂野、粗暴地侵袭着她,她的反抗对他根本构不成一丝威胁;她的理智也逐渐被消融、被吞噬,直到一阵凉意突地袭上她的前胸。 席贝雅倏然从迷离的云端跌下地面,回过神,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倒在地毯上,身上的衣服被褪了一半,而那成熟的男性躯体正压着她……又惊又羞又慌,她低呼一声,想也未想,立刻伸手推开正舌忝吻着她的胸口的那颗头颅,然后趁机翻身,抓着自己的衣服要爬起来。 突然地,身后一股强大却柔和的力量将她结实地包里住,她根本没得逃,更无处可躲。她被那具男性的躯体从后钉得牢牢的。 席贝雅没有成功她急促地喘着气,努力地偏过头瞪向莫勒提凡。 “你……你根本是个下流的无赖!你……啊!”她猛地惊叫出声。 只见莫勒提凡对她咧嘴,露出漂亮白森的牙齿,接着毫无预兆地朝她赤果的肩头咬下——她雪女敕的肌肤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齿印。 惊骇比痛的感觉来得强烈,席贝雅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怔了。 “相不相信诅咒?”似乎很满意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莫勒提凡手指轻抚着他咬下的记号,金色幽魅的眸缠住她发愣的眼,蓦地吐出一句异样温和的句子。 仍有在这里要了她的,不过她那双控诉似的眼神让他产生怜惜的心疼。哼,怜惜吗?他十分不喜爱这种感觉,但仍诡异地跟着它走——被他咬到的地方隐隐作痛,可他的话成功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也暂时忘了自己此刻窘迫的处境。 “你说什么?”他说的是中文,她不以为自己会听错……诅咒? 他一开口说话,吐出的气在她耳后造成一股撩人的骚动,让她的心不由自主跳动得更加剧烈——“我的体内有一种力量,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随意掌控海水,就像那天我带你走进水里一样。” 他说得轻松,席贝雅却听得目瞪口呆。难道……那一次她以为自己在梦中被他拉进海水里的事情是真的? 莫勒提凡依然以亲密的姿势锁着她,还不打算放开这具柔软诱人的身躯。呵!既然他已经决定要把这女人据为己有,让她知道这些事,也无妨。 “我拥有普通人所没有的力量,不过这股力量却也令我疯狂……”他伸出舌,坏坏地触舌忝过她小巧圆润的耳垂,而她的肌肤迅速窜过的那一下轻颤,他掌握得清清楚楚。“我们第一次见面,正巧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时候。” 每回到月圆时候,他的身体就要承受一次火焚似的痛苦煎熬,为了那个见鬼的诅咒。 他的力量伴随着他的怪病,在他小时候第一次发作时便吓坏了他的父母亲。起初的那两年,他们不知用尽了多少方法要治好他的痛,却从来不曾见效。而他父亲坚信是他当初不听劝,挖掘了一处古迹,才导致他变成一个不正常的孩子,于是他拋下家人,只为了寻找能解除谊咒的方法……“你说的是……你的痛?”席贝雅无法轻易相信超越常理的事,可是她亲眼所见的事又该如何解释?这就是她一直想知道的,可是现在听他亲口说出,反而令她更迷惑。 “还有什么问题吗?”莫勒提凡的声音低哑危险了起来。 敏感地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席贝雅的脸颊倏地一阵发烫,心思回到现实,也陡然惊觉两人之间暧昧的处境——天! 她试着冷静下来。 “我想,你应该先放开我。” 出乎意料地,莫勒提凡从后伸出一只臂膀将她的身子揽住,抱紧她一翻身,下一刻,两人已经面对面地站着。 席贝雅手忙脚乱地拉着自己凌乱的衣服,还没有勇气将视线往上移。 莫勒提凡后退一步,英俊迷人的脸庞慢慢浮出高深莫测的笑意,凝视着她,眼底逐渐变得黝深。 “现在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所以这次我放开你,下次可就没这么容易了。这样,你还敢继续留在我身边吗?” 她终于抬起头,与他炯黑的眸相遇。 “你会放我走吗?”奇怪地,她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这男人呵,怎能轻易让她的心陷入又爱又恨的地步? 一阵低低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逸出,按着泛滥成放肆的狂朗大笑。 好不容易,莫勒提凡敛回大笑,冷不防地,他伸手扣住她的上臂,一施力便将她拉近身前。 “我不会放你走,不过你可以逃……”他低头,异样柔和的眼眸霸道地缠住她的。“只要你能逃得出天涯海角、只要你能确定不会被我找到,明白吗?” ※※※ 自那一晚后,席贝雅已经一连好几天没见到莫勒提凡了。 在这里,席贝雅的身分是莫勒提凡的随身秘书,不过地位只比仆人高一级。在这个阶级分明的贵族家庭,即使她是他身边的人,也不能够和塞普希夫人、甚至亚伦他们平起平坐。对这个古老的贵族而言,礼节和纪律、尊严和荣耀更甚于一切。幸运的是,因为之前的男主人是东方人,所以她这东方面孔在这里并没受到多少不尊重,对于她,下人们倒是感到好奇新鲜得多。 莉莉安是个褐发、满脸雀斑、勤快热心,但有些长舌的少女。自从她替席贝雅整理过一次房间后,就自动将她列入朋友之林。宅子里发生的大小事件,她都有办法打探得到,所以很多事席贝雅都是从她口中得知的。 “……夫人要不是为了家族声誉着想,早就不管二少爷的死活了。二少爷若再不收敛一点,真的迟早会被夫人赶出家门。”一早例行的打扫工作后,莉莉安又打开话匣子,向席贝雅述说昨天罗伊二少爷又在外打架闹事的事。 除了第一晚在莫勒提凡的门外意外撞见他外,席贝雅之后也只远远见过他两次。相较于莫勒提凡和亚伦的优秀突出,这塞普希家的二少爷简直像是个异数——罗伊除了买通杀手要杀自己大哥外,这些天,光是从莉莉安口中就又知道了不少有关他的事——可以说没有一件好事。从小到大他就与莫勒提凡争执不断,而他的脾气暴戾易冲动,在外跟人打架闹事更是家常便饭。塞普希夫人对他的行为也头痛得很,有好几次几乎要将他逐出家门,却都因为禁不起他事后的苦苦哀求,又给了他机会。只是他几天后又故态复萌,一次又一次,似乎看准了塞普希夫人爱面子,绝不愿家族成为上流社会的笑柄而将他赶出去,于是他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行为更见嚣张。 “我看你们最近好象都忙着清理内外,是不是有什么事?”席贝雅机伶地将话题转开。 莉莉安立刻眉开眼笑,也将那恼人的二少爷拋开。 “呀!原来你还不知道吗?爵爷离家了好久,这次终于肯回来,让夫人高兴得决定在三天后举办一场盛大舞宴。听说夫人地想藉此让爵爷接触上流社会的名门淑女,好让他物色未来妻子的人选。这是侍候夫人的艾琳娜偷偷告诉我的,绝对不会错。”莉莉安的消息少有出错过。“家里已经好久不曾举行宴会了,虽然我们会很累,不过想想那场面就值得……”她陶然地想着。 舞宴?名门淑媛?莫勒提凡未来妻子的人选? 席贝雅突然感到手足无措和心痛—— ※※※ 全屋子的人似乎都在为三天后的舞宴做准备。塞普希夫人的决定虽然仓卒了些,不过她仍要求尽善尽美,不容许出现一丝差错,所以众人更是战战兢兢。 亚伦趁母亲忙舞宴的事没时间理他的当儿,用一番甜言蜜语将女教师哄骗后,便快乐得逃出门。由于太过兴奋,差点和人撞上。 “哼,你瞎了眼了?”伶俐地闪过那人,亚伦看也没看,劈口就叱喝。 一个低润清和的声音回他:“出门不看路的人是你吧?” 咦?这人……亚伦回过头,果然看到了正不以为然地睨着他的席贝雅。 亚伦倏地转怒为笑,拉了她就走。 听说莫勒提凡已经在家里,原本想找他商议要回台湾一事的席贝雅,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亚伦。 “我记得这段时间你应该在上课。”这小子专挑小径走,看来有问题。 “逃课不行吗?”亚伦这招学自席珊瑚。 “只要你保证不会被抓到,又有办法把课业维持在水准以上,我不反对你偶尔出来松口气。”席贝雅可不是老古板。 这会儿,两人已走到了屋外,亚伦带她来到少有人迹的迷你小湖旁。 亚伦欢呼一声,一下子就月兑掉鞋子,将脚浸到清澈冰凉的小湖里。彷佛被闷了很久,此时快乐的神情溢于言表。 席贝雅也感染了他单纯的快乐,只是她不喜欢这个小湖……暂时不去想莫勒提凡的事,她放松自己在离湖水较远的草地上坐下。 “真希望大哥可以永远留在家里。”玩了一会儿,亚伦突然皱了眉。 沉默了下,席贝雅终于忍不住问﹕“你知道当初他为什么要离家吗?” 明明告诉自己别再去想他的事,但偏偏每个人的话题都离不开他,教她想平静下来都难。 “大哥不愿被束缚在这里,所以在他可以不受母亲的管束后,就独自离家去做他想做的事。我不知道大哥这些年在外面究竟做了些什么,可是我想他的生活一定很多采多姿。如果我能像他一样……”用着向往的语气说到这里,亚伦突然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怔了一下,席贝雅这才吁了口气,慢慢地说﹕“你当然可以像他一样过得多采多姿,只是你不一定得像他一样要离开家才做得到。”看来,莫勒提凡对家人造成了莫大的影响。 亚伦可不这么想。看着席贝雅,他忽地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喜欢我大哥对不对?” 席贝雅一愣,面对他不掩兴致的笑脸,她决定不再规避这问题。 “我承认。”这就是麻烦所在——爱上一个不能爱的男人。 亚伦眼睛一亮,笑得更愉快了。 “太好了!那你愿不愿意参加三天后的舞宴?” “亚伦少爷,是你要邀请我吗?”席贝雅嗤地一笑。 “我母亲举办这场舞宴可是别有用心,你要是不想看到我大哥被别的女人抢走,就听我的。” 一个好玩的计画迅速在亚伦心底成形。哼,看那些无知无趣的女人成为他的大嫂,倒不如让席贝雅跟大哥在一起。反正大哥一向为所欲为,他若真爱上不是母亲所安排好的人选,母亲也对他没办法。 他喜欢席贝雅——即使她没有席珊瑚的热情、席楚炎的疯狂,可是她就是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呵!能让大哥产生强烈好奇心和兴趣的,就是她这样独特又吸引人的女子吧。 他要帮席贝雅打败那些女人。 第八章 经由阿杰的指示,席贝雅终于在书房找到了莫勒提凡。 敲门后直接走进书房,一眼就看见在那张巨大的书桌前,正专心盯着计算机屏幕的男人。 席贝雅倒是第一次看到他工作的模样。这一段认识不算短的日子里,她只听阿杰说他经营几座矿场、投资了某些生意的事,而实际的情况她并不了解。难得看到他在工作,她正想退出去……原本专注在计算机前的莫勒提凡突然出声:“过来。” 席贝雅依言走到书桌前。“你似乎很忙。” “让你下决定。”莫勒提凡突然把计算机屏幕转向她。看着她,他笑得纵容。 屏幕上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表格,席贝雅不明白他的用意。 “你……要我做什么?” “这里有三家公司让你选,你喜欢哪一家,我就投资哪一家。”他说得轻描淡写。 这话让席贝雅震惊不已。 重新细看屏幕的内容,是三家美国船务公司的组织、财务分析、未来计画等等。她只大概看了一遍,视线由屏幕转开,愕然地发现原本在书桌前的男人竟然不见踪影……就在此时,她的腰际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抱住。她还来不及喊出声,一个黑影罩下,她的嘴即被封住。 熟悉的气息滑进她的口中,揪着她的是比火还热的唇舌。之前的惊骇早被驱离,他的吻带着一丝霸道的索求,撩动她心底最柔软的那一点,令她忍不住往下沉溺,响应了他的吻……等到他终于放开她的唇,她才知道自己心跳得多么快、喘息得多么急,脸也不自主地潮红了。她感受到紧靠的广阔胸膛也在剧烈起伏着。令她有种想不顾一切抱紧他的冲动。天!为什么她会爱上这男人?爱上这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男人! 莫勒提凡握住她的手,牵引着她移到计算机屏幕前。他的声音低嘎而性感地在她耳畔说着:“来,看着它们,选一个……” 席贝雅努力平复被他扰乱的心思。她摇摇头,想缩回被他牵住的手。“不,这太疯狂了,我怎么能够代替你下决定。” 莫勒提凡握紧她的手,狂恣一笑。“我说你可以就可以,或者你已经决定要这个?” 席贝雅一怔,看见自己的手指触碰到屏幕上的某一点莫勒提凡将键盘移了一百八十度,一手如飞在上面按下指令……一笔千万美金的投资于焉完成。 席贝雅不由得倒吸了口气。天!他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她眨了眨眼,唇边浮起一个无力的微笑。 “我希望……这只是个游戏。” 莫勒提凡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揽着她秾纤合度的腰,佣懒的俊脸与她相对。 “你这样说也没错,这是一场人人想竞逐的金钱游戏,下的赌注愈大,冒险的程度愈高……。”他的唇角勾勒出猖狂的弧度。“得到的刺激和乐趣就愈多。” “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有这种疯狂的本钱。”。 莫勒提凡咧嘴,露出一口漂亮白森的牙齿,像是一个顽皮的小男孩,让席贝雅着迷地盯着他。 “疯狂?在我面前用这字眼的,你是第一个。”他的手指在她的背部游移,引得她一阵轻颤。“不过我喜欢。” 凝视着她嫣红的脸蛋,他的眼瞳逐渐变得黝黯深沉。“奇怪,为什么每回看到你,就总有一股想把你压在地上的?”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耳根又是一阵躁热,脑海里浮现的景象令席贝雅急促心跳。 “在你心中,我是一个……只让你感‘性’趣的女人?”她几乎是屏着气息问。 以一种奇异的眼神定定勾视住她,莫勒提凡的手指轻柔地往上移,地摩挲她的后颈。他开口,语气意外地温柔,不带一丝迟疑:“不,我不只想得到你的人,我还想要得到你的心,我——要你完完全全属于我……” 这男人,可以霸道,也可以温柔;可以牵动她的情绪起伏,也可以撩拨她的喜悲。席贝雅的心头竟涌上一层莫名的酸楚。她迅速垂下眼帘,不让他看见已经遮住她视线的薄雾。 “我……可以完完全全属于你,可是你……”她已经放弃了女人该有的矜持,同他屈服了。“你却永远也不可能完完全全属于我,不是吗?”她试图维持语气的平静,却反而轻易泄漏了不稳的心情。 莫勒提凡静静地看着她白瓷般的容颜变得苍冷,那种又痛又暖的莫名情感一下子占据他的心,这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令他起疑。 他的沉默更加深席贝雅的凄绝。一咬牙,她猛地用力推开他,后退了好几步。顾不得眼中未干的泪,昂起头,她带着决然的表情面对他。 “我要回台湾。” “不。”他盯着她滑下脸庞的泪。 “我要回台湾。”她坚定地重复。 “除了在我身边,你哪里也不准去。”他瞇起眼睛,危险的金色火焰跳跃闪动。 “你阻止不了我。”她抿着唇。 “你在质疑我的能力?”莫勒提凡脸色不善地跨步走向她。 看那男人一脸固执地向她走过来,原本坚强的勇气竟如堤防溃决般——她做了一件错事……。 席贝雅转身就往门口跑。 那扇精致美丽的门板就在她的眼前,只要她一伸手就可以握到门把——间不容发之际,一只手臂突然打横伸了出来,硬是拦住了她往前冲的身子,接着,她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啊!你……你做什么?放……放开我!放我下来……咳咳!”席贝雅在下一剎间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被莫勒提凡整个扛在肩上。她又惊又恼地喊,甚至握起拳捶打他。 莫勒提凡任她喊打,一言不发地扛着她往书房内隐密的休息室走去。 第一次被人用这种方式对待,席贝雅气忿地以全身的力量捶他,奈何他根本不痛不痒,倒是她自己先头晕脑胀了。就在她难过得快吐时,又一阵天翻地覆,等她再清醒一些后,才发觉自己被丢在一张床上。她转头,看见了站立在床畔盯视着她的半果男人——莫勒提凡已经月兑去上衣,露出上半身阳刚粗犷的肌肉。他那黑色泛着幽蓝光芒的长发散在肩上、胸前,性感得几乎令她窒息。而他那张冷寒的脸,让她沸腾的血脉适时冷静下来。 眨了眨眼,她已经感到不对劲。 “你……想做什么?”她立刻坐了起来。 莫勒提凡俯,两手轻轻按在她的肩上,逼得她压下往后退的企图,不得不仰起头看他。“东方女人最在意的就是贞操,或许这是让你不再想离开我的好方法。”他的瞳眸又露出了金色的光点。 对上他那双迷魅的金眸,她的心神难以保持在清醒状态。她怀疑他的眼睛是催眠的利器。 “不、不对!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用拇指轻易挑开她的衣襟。“我说过,除非我厌倦了才会放你走。现在你说什么都没用,我要——彻彻底底地得到你。”封住了她张口欲言的嘴,要这个女人的如猛烈的大火般焚烧、席卷着……再也没有任何事、任何人——包括她——阻挡得了他。 ※※※ 没有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她悄悄张开眼,凝视着那张在睡梦中的脸庞——第一次用这种方式看他……席贝雅忆起片刻之前的事,全身不禁又是一阵躁热。 天!罢才那真的是她吗?她该抵抗他的,没想到在他的挑逗、撩拨下,她的身体却不自主地迎合向他;在他的带领下,她一次又一次与他同坠美妙欢愉的漩涡,终至不可自拔……她不后悔,就算他永远也不可能属于她。 席贝雅轻轻地再贴近他,微仰起头,深吸了一口他纳吐出来的气息,几近迷恋地盯着他俊美如阿波罗神只般的脸庞。 她爱他。只是,在他心里,她究竟是什么?一个已经让他得到、失去价值的女人吗?呵!曾几何时,她席贝雅对自己的评价竟低得如此不堪!以前她不解女人为爱做出的疯狂举动,现在的她能体会了……她伸手抓了一绺落在他颈畔的发丝,心思起伏不定。此时,正熟睡中的男人突地吐了口长长的气息,原本搭在她腰上的手臂收拢了些,然后才又沉静了下来。 席贝雅被他吓得动也不敢动。等到他均匀起伏的胸膛显示他正安稳睡着,她这才松了口气——她还没准备面对他。 咬了咬下唇,她试着轻轻动了一下,决定趁他熟睡时离开。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他横在身上的强壮臂膀……似乎过了一世纪之久,席贝雅终于成功地溜下床,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在逃出门前,她回头看了床上的男人一眼,心神一荡——她冒险地弯身,在他性感的唇上点下一吻,才终于下定决心离开。 莫勒提凡无声无息地睁开眼睛,一双闪耀着金色流光的黑眸看向被轻轻关上的门。他伸出舌舌忝过被她触点的嘴唇,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正缓缓泛开……。 ※※※ 距离舞宴还有两天。 整座宅邸的人忙得天翻地覆,尤其是筹划这一切的塞普希夫人更是少有休息的时间;不过因为如此,她的情绪愈来愈高昂。她期盼这次的舞宴,能有一美丽高贵的英国淑女牵绊住他不肯停下的脚步。 这些天来,她不知费尽多少唇舌才说服了他再留下几天。当初他一声不响地离开,除了偶尔从异地寄来的简短问候信外就一直不曾回家。上次他出乎意料地回来带走了亚伦,这次他好不容易又回来了,却是为了他父亲留给他的公司和她这母亲传袭给他的爵位——虽然到了最后,他终于同意放弃爵位的事等亚伦成年了再谈。她不能让塞普希家族的荣耀断在她手中——罗伊不成材,亚伦年纪又小,唯一能承接家族重担的只有他了,这回她说什么也要用尽一切方法留住他。 就在塞普希夫人忙着指挥下人时,一个轻俏的人影从她眼角晃过。她转头,看见刚巧转上楼梯的东方女子。 盯着她消失的方向,塞普希夫人心底那股莫名焦躁的感觉又升上来了。跟着莫勒提凡一起回来的东方女子,他说是他的随身秘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这女子不简单。她太美了,美得冶艳诱人,不像秘书,倒像是他的情妇。她不反对他养个美丽的情妇在身边,可是他绝不能对她认真;即使她爱的那个男人是东方人,可这并不表示她的儿子可以娶一个来历不明的东方女人。 看来,等这件事忙完,她得把这女人的身分好好调查一番才行。她不能让这个东方女人坏了她的计画…… ※※※ 席贝雅成功地避开大厅的女主人踏上二楼。站在走廊这一端,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影正朝这里走来。 塞普希家的二少爷——罗伊! 他正吹着口哨,吊儿啷当地往楼梯口这边走。 席贝雅刚听亚伦说二楼的画室收藏了不少欧洲大师的名画,她这才想来看看,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罗伊。 不动声色的,她轻步和他在走廊上擦身而过。 “喂,你站住。” 席贝雅偷偷叹了口气。她一直避免和塞普希夫人与罗伊接触,怎么她今天这么凑巧都遇上?尤其是他。昨天傍晚,亚伦找她去剧院看歌剧,出门时,正巧罗伊驾着他那辆嚣张的红色跑车停在门口下车。因为亚伦带着她,而她又是东方人,所以引起了他的注意。之前对他的印象即不好,他竟又不顾旁人的对她色迷迷地注视,几近下流的言语更令她心情恶劣。 席贝雅转身面对他。 “二少爷叫我吗?”她的语气不冷不热,刚巧维持在礼貌的临界。 丙然是昨晚那个东方美人。罗伊细小的眼睛一亮,两三步就跨向她。 “这里就你跟我,我当然是叫你。”他嘿嘿笑着,一双眼仔细地打量她。 在伦敦的东方人不多,像这样美丽的东方女人更是不多见,昨天这女人就搔得他心痒痒的,没想到一探听之下才知她是莫勒提凡带来的人。哼,从小到大什么好处都让莫勒提凡占尽,连这个美丽的女人也跟他有关系。 席贝雅退了两步,冷冷地看他。 “美人儿,待在这屋里一定很无聊,少爷我带你出去兜兜风,怎么样?”罗伊靠近她。只要是莫勒提凡的东西他就想抢。 “我只喜欢待在屋里。”又后退,她的忍耐力正在摇摇欲坠。 “那我陪你。”他垂涎地笑着,将手模向她。 席贝雅厌恶地拍掉他的手。 “不需要!”她已经不想维持见鬼的礼貌了,转身就走。 罗伊被她不识抬举的举动惹毛了。怒咒一声,上前一下就拽住她的手,咬牙切齿地抓着她吼:“本少爷给你三分颜色,你就给我跩起来了!别以为你是他的女人我就不敢动你,哼,我就不信他能杀了我。” 席贝雅被他抓得好痛,握紧拳正要不客气地揍向他,却见他突然面色一变——“要不要试试我究竟能不能?”扰动四周气流的声音低低地自她背后传来。 席贝雅只觉一股战栗沿着她的背脊窜下,她的心脏冻结住,然后又开始跳动。 罗伊原本发狠的神情霎时委靡不少。抓在她臂上的手也一紧一松的。 “这女人在我手中,你又能对我怎么样?”他突然双掌移向席贝雅粉女敕的脖颈,作势掐住。表情一变,得意地看着数尺外的莫勒提凡。 莫勒提凡的嘴角逸出冰冷的笑意,眼光幽暗地看着他身后上来的那一群人。 “罗伊,你在做什么?”惊骇的女声出自塞普希夫人。 罗伊一震,陡地放下双手转过身——“母亲?” 被罗伊的大吼声引上楼的塞普希夫人和下人们全都站在他面前。 “你刚才想做什么?”塞普希夫人不可置信地问着罗伊。每个人,都清楚地看见他掐着席贝雅的脖子。 在罗伊心中,塞普希夫人仍存在着不可侵犯的母亲威严,所以她的出现和厉声疾问都让他狠狠吓了一跳。“我……我什么也没做。”他暴躁地往前冲,推开众人向楼梯跑,一下子便不见人影。 席贝雅返到墙角,始终没望向她的后方,可她敏锐地感觉到莫勒提凡正向她接近。 此时,塞普希夫人也神情肃然地看着她。 “我要你告诉我,刚才究竟出了什么事?”塞普希夫人以森冷的语气质问。 席贝雅深吸口气,考虑着要如何解释那混乱的局面时,肩膀乍被一双坚定温暖的巨掌轻轻按住,她的心不由一紧。莫勒提凡和缓的声音自她身后上方响起“没事,只不过是罗伊常做的一些愚蠢举动而已。或许他又忘了上次所受的教训,看来我应该再唤起他的记忆。” 塞普希夫人皱起了眉,不置可否地下楼。 席贝雅看着其它人都离去后,那双放在她肩上的手掌也离开了。 身后的莫勒提凡沉默着,她知道终究还是得面对他,于是转过身。起先,她的视线停在他胸前的扣子上,按着往上移,他宽阔的肩膀、脖颈、下巴、嘴唇……昨天与他缠绵结合的记忆如排山倒海涌上她的脑海,她的身体迅速窜过一阵轻颤。咬了咬牙,她勉强压抑想转身逃开的怯懦行为。 “呃……谢谢你刚才救了我……。”该死!她几乎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哼了哼,莫勒提凡不耐烦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深沉的眼睛立刻对上她的。 “没其它话可说吗?” 扁被他这双迷倒众生的眼睛盯住,她就无法思考了。 “我……正要去参观画室……。”这说话结结巴巴的女人是她吗? 莫勒提凡的大拇指轻柔地摩挲着她染上一层红晕的脸蛋。 “我想你需要一个向导。” “不,我可以自己……。”她下意识要拒绝。 “怕我又把你吃了吗?”他笑了,笑得愉快而狡猾。 她的脸更热了。“你——”她急忙抓下他的手,想转身就走。 莫勒提凡的动作更快,她的脚才动,他已经伸臂圈住她的腰,并且带着她往前走。 “别担心,就算我要吃你,也不会在画室。” ※※※ 这一天,莫勒提凡不仅带领她参观家族收藏的珍贵画作,还第一次带她出外畅游伦敦。 席贝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快乐过,而且这是她第一次享受被男人宠爱的滋味今天的莫勒提凡优雅迷人,充分展现英国绅士的风采;内敛的气质、体贴的态度令她迷恋,而更令她心动不已的,是他笑容里一直出现某种可称之为“爱怜”的东西……天!她着魔了! 她放纵自己在这个美丽的城市里开心地大笑,笑倒在莫勒提凡的怀里。 在泰晤士河畔古老高贵的餐厅里,两人共进浪漫的晚餐。悠扬抒情的音乐、莫勒提凡低沉好听的声音,再加上一杯又一杯的香槟酒,最后,她竟醉了。 莫勒提凡好笑地将醉眼迷蒙的席贝雅扶上车后,她就这样一路昏昏沉沉地到回家,甚至他将她抱回屋里,并经过他那目瞪口呆的母亲身边时她仍半醉半醒着。 转开晕黄的小灯,莫勒提凡坐在床边,看着紧闭眼睛却仍在床上蠕动着的席贝雅,他的嘴角不由浮出笑容。 他知道自己不仅得到她的身体,也得到了她的心,只是……他为什么仍然不满足?通常他会很快厌倦一个女人,可是她不一样。他对她,不只是身体上的,另一种深沉的感情也一点一点从他心底被挖掘出来。迫切要拥有她的感觉超乎他以往所经历的,而他也从来不曾在乎旁人的喜怒哀乐,唯独她。 凝视着她的目光逐渐变得灼热锋利,莫勒提凡伸出手掌,如水般温柔地贴在她白里透红的脸颊上。 似乎是因为他轻柔的触碰,她突然张开了眼睛。迷蒙的神情显示她还处在未清醒的状态。她对他露出灿烂的微笑。 “嗨,你……是谁?……你……看起来……好象他……”她打了一个酒隔,说的是中文。 “他?他是谁?”他一向讨厌喝醉酒的女人,可眼前这发醉语的女人,竟让他觉得可爱。 她眨眨眼,那灿烂的微笑再度闪现。“呵!……我要回……台湾……不要待在这里……。” “不准。”他只吐出这两字。 她的头在他手掌中摆动着,表情有些困惑。“啊!你连说话的样子……都像他……。” 莫勒提凡两只手掌扶在她的头侧,俯首向她。“你真的喝醉了,女人。” 吐出一口含着香甜酒味的呼气,席贝雅突然闭上眼,神情有些不对劲。“我的头……好晕……。” 她又开始陷入昏沉中,并且一直不安稳地翻身、喃喃自语。 莫勒提凡动手替她换上睡衣,强忍着她晶莹胴体的诱惑。好不容易安置好她,正决定唤来下人照顾她之际,背向着他的席贝雅突然叹了口气,呢喃似地说了一句话——正要离去的莫勒提凡重又俯,在她耳畔低沉地诱哄道:“再说一次。” “……”她嘴里终于又咕哝了句。 莫勒提凡的神情渐渐沉凝,嘴角也抿成一条硬梆梆的直线,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床上酣睡的女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 终于,他的唇角慢慢扬起了一抹阳光般迷人的笑容,并且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爱吗?”他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疑问。 ※※※ 塞普希宅邸的舞宴,是今日伦敦上流社会的一大盛事。 除了因为塞普希家族深受皇室重视,及塞普希夫人在社交界的卓越影酱力外,另一个令众人好奇又期待的是——莫勒提凡.塞普希,塞普希家族的长子,也就是继承了爵位的塞普希伯爵,一直不曾正式在公开场合露过脸。据家族对外发表的说法是:他一直在外旅行。 不过也有传言说莫勒提凡.塞普希可能早已身亡异地。不过,不管真实与否,如今塞普希宅邸要为归来的塞普希伯爵举办舞宴已经是不容争辩的事实此刻站在镜子前的,无疑是能拉住所有人视线的绝子白色露背的长礼服穿在身上,弧形半透明的直裙襬,更加衬托出她柔美动人的身体曲线。一头乌黑长发盘在她头上,她的脸庞看来艳光四射。 “美丽的席贝雅小姐,愿意让我当你的护花使者吗?”一身浅色西装,俨然是个小绅士的亚伦笑着将手伸向她。 席贝雅转过身来,摊开双手。“你确定吗?亚伦少爷,我可不敢确定我是否该出现在下面。” 就在一个小时前,亚伦派了威尔斯太太送来礼服和鞋子,并且吩咐威尔斯太太务必使她能成为舞会最出色的淑女,但她从没想过要参加今晚的舞宴。 在这里,她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所以她原本打算出门逛逛夜晚的伦敦,没想到亚伦却认真地邀请她。 亚伦抓过她的手放进他的臂弯里,转头对她狡黠一笑。“如果你没胆量面对一屋子的人,我可以一直陪着你,美丽的小姐。” 他这样做反而让她更容易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 席贝雅斜睨着身高只到她鼻子的亚伦,有些好笑。“我记得以前有人叫我丑女呢,现在变成美丽的小姐可真是令人不习惯。”她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亚伦自然地想起之前的事,不过他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希望你能很快习惯。我们现在可以下去了吗?美丽的小姐。” 席贝雅迟疑着。她该去吗?毕竟那原本就不是她该去的场台。其实她怕面对的不是其它人,而是……莫勒提凡。这是他的舞会,是一场他即将与美丽的英国淑女的邂逅之夜。 席贝雅蓦地昂起下巴。她为什么要当懦夫?去了总比独自坐在伦敦街头想象他到底拥着哪个女人跳舞的好,况且……她也不想辜负亚伦的用心。 她对身边的小绅士微微一笑。“亲爱的亚伦先生,那就麻烦你带我下去吧。” 第九章 她现在只希望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悠扬悦耳的音乐充满整个大厅,穿着制服的下人尽责地在宾客间穿梭服务着。不论是西装笔挺的男士或端庄高雅的女士,显然都很荣幸参加今夜的舞宴。三三两两寒暄的说话声、笑声,伴随着现场的华尔滋乐声,这幅景象说明了这是场成功的宴会。不过对于塞普希夫人却有些焦急了。 莫勒提凡迟迟没出现,其它两个小的——罗伊不知混到宴会的哪个角落,至于亚伦嘛……就在她要再派下人去找他们时,前面似乎传来一阵骚动。她的心一喜,以为是莫勒提凡下来了。 骚动由楼梯处传出,接着,整个大厅除了音乐声外,少有其它声响。 楼梯上慢慢往下移动的一对男女,尤其是女子,令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小男孩金发蓝眼,俊美可爱得像天使;而他身边的女伴,是一名美艳的东方女子——贴身长礼服成功地勾勒出她姣好纤细的身材,如黑瀑般的发懒懒似地挽在顶上,一张性感又充满智能的绝丽脸蛋,再加上她身上自然散发的动人气质。 席贝雅确实捉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不管是赞叹、惊疑或者猜测。 等他们步下了大厅,一群惊艳的男人已经聚了上来。只是他们还没有机会对东方美人发问,塞普希夫人已走过来了。 塞普希夫人礼貌微笑着向四周的宾客介绍她的么儿,至于这让她也十分吃惊的席贝雅,她还算客气地以贵客名称带过。 大厅又渐渐恢复了之前的热络气氛。 席贝雅不是没应付过类似的大场面,只是她没想过会引起这么大的注目。加上这是个全是西方人的场合,所以她不免有些紧张。她知道塞普希夫人并不怎么欢迎她的出现,于是当亚伦陪着他母亲招呼客人时,她也以微笑拒绝了好几位男士的邀请,顺便从侍者的盘子里取饼一杯酒,便穿过大厅往没人注意的落地窗走。 这里的视线十分好,足以观看整个大厅,又少有人会注意到她。席贝雅轻啜着手中的酒,当起旁观者。看着西方社会正式而优雅的社交活动,她的视线不自觉地搜寻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只是没多久,她就知道他不在这里。 席贝雅有种既安心又失望的矛盾情绪。 昨夜,她喝醉了,依稀记得是莫勒提凡抱她回屋子的。今天中午醒来时发现自己一身睡衣地躺在床上。除了这件事,她到底还有没有做出什么愚蠢的事、说出什么愚蠢的话……。光想到这些,她就浑身不自在起来,偏她又鼓不起勇气去找他问。 突然地,如同在场其它人一样,席贝雅的眼睛被步下楼梯的男人定住了。 一身深蓝西装衬出他魁伟结实的健壮身材,黑发束成了马尾,不羁地垂在右胸前,莫勒提凡英俊的脸庞有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彷佛睥睨着在他脚下的男男女女。一股不肯收敛的狂野之气正恣意由他全身的每一个毛细孔迸散出来。他是气势汹汹而让人防备的,他是意气风发而让人惊叹的,他是冷与热的综合体。 众人立刻直觉知道他是谁。 莫勒提凡.塞普希伯爵的出现为宴会掀起了高潮,也拉开了真正的序幕。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莫勒提凡成了全场最受瞩目的焦点,更是未婚少女惊喜的目标。 席贝雅一直静静站在原地,从莫勒提凡出现的那一刻起,她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看他优雅圆滑地应付与他交谈的人,看他潇洒迷人地与高贵的女士们共舞,即使她的心正被揪得生疼,她仍不愿错过看他的每一分每一秒。 很傻,不是吗?席贝雅自嘲地想,至少她分享了他生命中灿烂美好的一晚,也更加看清了两人之间的差距。对他而言,她只是一个让他一时感兴趣的女人而已,等到他厌倦了,他就会毫不留恋地丢弃。 不,她没办法忍受这样的下场。她必须在还没沉迷到不可自拔前离开。离他远远地,到他找不到的地方……此时,亚伦微笑地向她走来。 “真不敢相信,你竟然拒绝了那么多绅士热情的邀请。你打算蹧蹋掉这个美丽的夜晚吗?”这可不在他的计画之内。 “不,我在享受这个美丽的夜晚。眼前这么豪华的舞宴,可不是我这种平凡老百姓常有机会看到的,你以为我会放过?”席贝雅伸手拂去落在后颈上的发丝,浅笑道。 她感谢他的好心邀约,不过她为什么总觉得这小子有些可疑? 亚伦揶揄地眨眨眼。 “我以为你从头至尾没放过的是某个人。”他转头看了莫勒提凡的方向一眼,再面向席贝雅惊讶的表情。“哦,现在他手里搂着的是报业大亨的千金——露丝小姐,她拥有伦敦最美丽小姐的头衔。你要继续站在这里看着她把他的西装磨破,还是陪我过去跳一曲?” 像看怪物一样盯着眼前实在不怎么可爱的小大人,席贝雅又惊又恼,最多的却仍是感激。心思一转,她终于灿然一笑,让侍者收走杯子,然后将手放在亚伦伸出的手上。 “我说,你一定是世界上最可恶的天使。” 塞普希家的三少爷伴着那位令人惊艳的东方女子再次出现,他们一同滑进了正飘扬着音乐的舞池中,不可避免地引起众人侧目。当然,也包括了一双诧异又凌厉的目光。 “那些爱慕你的小淑女,现在一定恨不得剥了我的皮。”席贝雅对周遭人的注视无心理会。她赞赏着亚伦高超的舞技,忍不住调侃他。 亚伦带着她旋转,轻松得很。“哼哼,就那两三个乳臭未干的小女生?我的品味可没那么低。不过如果是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我倒可以考虑考虑。” 这小子可真会巴结人,不过也自大得很。 席贝雅好笑地拍了他一下,就在两人交换位置旋转身子之际,她的视线突然被一双火热的黑眸勾住——她的胸口如遭电击般,迅速窜过一道颤悸。下一瞬,两人间的短暂交集又被移动中的人群阻隔,她的脚步也几乎停下。 亚伦已经注意到她陡然刷白的脸色,当然也知道原因。 “喂,你非要我出糗才甘心吗?”亚伦差点被绊倒,半真半假地向她抗议。 席贝雅立刻回过神,恢复了正常步子,低声对他道歉:“对不起,我——” “愿不愿意交换舞伴?” 一阵低沉危险的嗓音忽然插了进来,席贝雅只来得及打一个寒颤,下一秒,执着她的手换成了宽厚坚实的大掌,她的腰也被以一种占有似地握紧。她瞪视着陡然横在她眼前的阔胸宽肩,下意识地转头,只看到亚伦对她狡狯一笑,便拥着“伦敦最美丽的小姐”得意地舞到另一边去了。 “知不知道我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带领着她滑出完美无瑕的舞步,一阵沉默后,莫勒提凡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落下。 席贝雅终于抬头看向他,立刻被他深沉如汪洋的眼眸慑住心神。 “什么?” “打你一顿再吻你。”这句话,是莫勒提凡在她耳畔轻轻吐出来的。 “啊?”她不自主地低呼出声。马上意识到四周投来的好奇眼光,她倏地脸一红,差点想将头往那罪魅祸首的怀里藏。 “你是我的女人,我不喜欢让那么多男人看到你。”他根本不在意人们以他们为中心,渐渐在周围隔出一圈的距离;他的心思现在只在这让他又惊又喜的女人身上。 被他的气息、眼神及话语尽悉包拢,席贝雅已经没有多余的心神去觉察到四周的变化,莫勒提凡独占欲十足的话引起她的不满。 “我不是你的女人,我只是……你的秘书。”她压低音反驳。 “一样。”他赏了她一道凶霸的眼神。“男人表面上看来衣冠楚楚、一派绅士,其实他们脑子里只忙着剥光你的衣服。”他的口气不善。 “你也是男人。”她不以为然地月兑口而出。 “没错。”莫勒提凡对着那双冒火的眼睛微笑,笑得邪气。手指不安分地在她腰上轻捏了一下,惹得她差点踩到他的脚。“不过只有我能这么做,当然,我不会只想剥光你的衣服而已。” 席贝雅的心跳骤乱,脑中迅速闪过的影像令她耳根一阵躁热。 莫勒提凡的眼睛凝着她如红霞的脸蛋,笑得更邪恶了。 懊死!这男人总是占尽优势。她努力克制不稳的心绪,哼了声,一对清晰灵动的双眼直瞪向他。 “我看那些女人脑子里也在忙着剥光你的衣服,” 莫勒提凡挑起一道浓眉,霍地狂声大笑,两人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席贝雅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吓了一跳,第一个反应就是看一下四周,接着她呆愕住了——天哪!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人全远远地站成一圈,而舞区的中央竟只剩下她和莫勒提凡。每个人都将视线投射到这里来,整个大厅只听得到轻柔音乐和莫勒提凡畅怀放纵的大笑声。 第一次,席贝雅有种想立刻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的念头。她只能又窘又慌地瞪着面前彷佛不知自己已经制造出惊天动地效果的男人。 她想推开莫勒提凡,他才乍然止住了笑,并且更加握紧她的手,不打算让她退开。 “我有没有告诉你,你今晚很美?”望着她,表情认真而深情。 现场上百人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皆屏气凝神地看着这一幕,各有心思。 席贝雅一跌进他彷佛深得不可思议的眸海里,就很难专心思考。她怔视着他的眼,摇摇头。 “这就是我要吻你的原因……”他轻轻一笑,然后吻住她的唇。 全场一阵惊呼声,自然也包括塞普希夫人。 ※※※ 第二天,塞普希伯爵疯狂迷恋一名美丽东方女子的消息,立刻传遍整个上流社会,而昨晚参加舞宴的,便是掌握了第一手信息的人。 尽避众人皆好奇那位东方女子的来历,以及她跟塞普希伯爵之间的关系,可这依然不减他的魅力,并且使他在一夕之间成为最有价值的单身汉。 莫勒提凡.塞普希,英俊、优雅、邪气,却也迷人,虽然他的行径大胆,但对少女们而言,也就是这种致命的吸引力将她们的芳心掳获。 席贝雅当然不知道这些。 今晨,她在莫勒提凡的床上醒来。 昨夜,被他在大庭广众下一吻之后,塞普希夫人努力维持镇定地要大家继续跳舞,使大家表面上看来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的平静,而莫勒提凡则趁着一阵混乱,迅速将她带离现场。 席贝雅是被窗外照射进来的灿烂阳光叫醒的。她醒来时,床上只有她一个人,整个偌大的房间也静悄悄的。 没见到与她缠绵一夜的男人,一阵失落感涌现——和上次的仓皇不安有异的是,昨夜她毫不保留地将自己献给他。在他一夜的恣意狂爱下,她让自己迷失得更彻底,彷佛要在这最短的时间内,将他永远埋进她的身体里、灵魂里……第一次在男人的床上醒来,感觉很奇特,即使他不在,整个人仍像被他的气息包围住似的。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房有一种暖洋洋却揉着悲伤的感触。 不行,没有时间让她再感伤了,她必须尽快离开这房间,在莫勒提凡及其它人看见之前。 席贝雅翻身坐起,原本掩着她躯体的丝被滑下,露出了一丝不挂的她。不习惯果身,她立刻再用被子掩住自己,无意间低头瞥见好几个留在胸前、肩上的红色痕印时,她不禁申吟出声——天哪!她祈祷衣服盖得住这些吻痕。 搜寻四周,一直没发现她昨晚穿的那件白色礼服,倒是整齐放在床边小瘪上的一叠浅蓝布料引起她的注意。 就在她决定过去拿起它们时,突然的开门声让她紧张了。 来不及为自己穿上衣服,一阵轻浅的脚步声已经往房内而来。席贝雅只好用被子紧紧将自己包里住。接着,一个出乎她意料的人影出现在她眼前——塞普希夫人,踩着安静高雅的步伐在离床只有两尺的地方止住。与席贝雅瞠目结舌的反应相反,她似乎早知道她会在莫勒提凡的床上,美丽威仪的脸庞可平静极了。 “早安。”塞普希夫人微笑道。 “呃……夫人,早安。”席贝雅尴尬得几乎反应不过来。 一早就在床上被人家母亲发现,她该做什么反应?尖叫着叫她滚出去,还是脸不红气不喘地向她解释,她只是尽秘书职责帮老板整理床铺? 呵!白痴也看得出来这里发生过什么事。席贝雅在心里叹口气。 “看来你这个秘书真的很能干,不仅在公事上协助我儿子,私底下也能够取悦他。”塞普希夫人依然保持微笑,只是眼神已经精锐了起来。 席贝雅肯定她不会无缘无故跑来这里,只为了“感谢”她。 “夫人有话请直说吧。”席贝雅眉毛略略上扬,与她对视。 塞普希夫人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清澄的眸子竟让她有一丝狼狈,可她只怔了一下,微被牵动的情绪立刻被封杀掉。 “既然如此,我就直说——我并不喜欢你。”塞普希夫人的语气淡漠,却仍维持着优雅。 席贝雅点头,毫不意外。“我知道。” 迅速瞇起眼,塞普希夫人猜疑地看着床上里着被单,却彷佛穿着战袍无惧一切的女子。 “我不管你是他的秘书也好,情妇也罢,我必须警告你——别对他动情,他不是你爱得起的男人。” “太迟了。”席贝雅对着一脸受惊的塞普希夫人笑了笑,沉静地说:“夫人的警告是对的,他确实不是我爱得起的男人,只是太迟了,我已经爱上他了。” 好一个勇敢的女人——塞普希夫人佩服却不改决心。 “就算你再怎么爱他,他也不能娶你为妻。” “我知道。你希望他的结婚对象是一个高贵的英国淑女,而我不是。”即使心已经被狠狠扎了几针,她仍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很好。看来你很聪明,希望你心里想的跟你说的一样。你应该要有尽早离开他的打算。”塞普希夫人终于说出她最终的目的。昨夜的事让她丢尽了脸,也更确定这东方女子对她的威胁。 即使早知道她会说什么,席贝雅仍觉得刺耳极了。 “夫人请放心,只要有机会,我会这么做。”她尽可能让声音保持平稳。 “你可能永远也没这个机会。” 一个和缓却异样邪诡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塞普希夫人和席贝雅两人同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她们转头,看见了懒懒地斜倚在门边的莫勒提凡。 塞普希夫人首先回过神,微笑地走向他。“你送走曼帕契了吗?” 眼睛像利剑般直视她,莫勒提凡的嘴角勾出不能称之为笑的弧度。 “走了,顺便跟他预约下次见面的时间。” 她的心一喜。“你终于肯回来接掌公司了是不是?你跟他约了时间。” “法威集团不存在的那一天。”冰也似的句子从他嘴里溜出。 塞普希夫人惊喘了一口气,一颗心直沉到谷底。“你……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它?” “没兴趣。”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他回来物归原主,他不回来随你们处置,你们别逼我毁了它。我说得够明白了吗?”哼,那自以为是的笨男人,真的以为去挖出什么东西就能让他没病没痛了? 看着塞普希夫人失望地走出去,莫勒提凡又将视线投向另一人。 席贝雅的心跳开始加速。微垂眼,她看见了还里着被单的自己。 真是……该死! 眼皮猛地跳动了下,她抬眼就看见了已经移步到床边的莫勒提凡,而当她对上他灼热的眸后,她的视线便再也转不开了。 莫勒提凡俯身向她,一股混合着清新和属于他的独特味道立刻充塞她的鼻间,她真想来一次深呼吸。 “早安,我的睡美人。”坐在他床上的女人可口得令人想吃了她。他封住了她丰盈的红唇。 热烈的早安吻差点失控演变成激情的早安运动——席贝雅与他火辣的唇舌缠绵,思绪一直处在空白状态,等到她终于稍微回过神,才惊愕地发觅,不知何时她身上的被子竟滑落到腰间,而她的双臂也竟紧紧攀在莫勒提凡的脖颈上,他们竟双双躺在床上……她的脸一红,用力推开他,慌乱拾起被子,一下子滚到床的另一边。然后,她抱着自己,下巴抵在膝上,又羞又愧地看着他。 “你……先让我穿一下衣服。”天!再这样下去,全宅子的人都会知道她一整夜都待在他房里的事。一个塞普希夫人已经够了,她得快快趁没人发现前离开这里。 被她趁隙逃开,莫勒提凡的表情不怎么痛快。伸出手,一下子就勾住被子的一角。 “你先过来。” 席贝雅想将那一角扯过来,他却文风不动。 “我……不知道放在柜子上的是不是要让我穿的衣服,刚才如果不是你母亲突然进来……” 莫勒提凡的表情乍地一沉,显然想起了什么事。 “她对你说了什么?”他的问话是压迫性的。 席贝雅蹙紧眉,沉默着。 “说。”他的手指威胁性地将被子拉近了一点。 她徒劳无功地想护住那一块失土,最后仍屈服在他的蛮力下。 “她只是……进来向我道早安。”没必要覆述她的话吧? “是吗?”随着低哼声落下,被子又让唯一有力的掌控者扯过去五吋。 咬着牙,席贝雅怒视着他。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她对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就算她骂我、打我,也是我的事,她是这屋子的女主人,塞普希伯爵的母亲,而我……”她急忙眨去眼中突然涌上的一层薄雾,硬着声音继续说:“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秘书兼……情妇,一个该死地破坏了昨晚舞会的女人,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女人……” “我说过,你永远也没机会离开。”他的眼神强硬,声音却意外地温柔。 席贝雅摇头,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 “你也说过,你不只要得到我的人,也要得到我的心。是的,你都得到了,既然你都得到了,为什么你……还不肯放我走?”这男人,非要将她仅剩的自尊狠狠踩在脚底下才甘心吗?为什么他们老是在这个问题上打转? 被她控诉的泪扯痛了心,莫勒提凡的脸庞如同戴上了一张面具般深奥难测。 一向不轻易落泪的席贝雅没想到自己竟有为男人落泪的时候。就在她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时,突然,一个冷冷的物体轻触她的颊。她一怔,看见一只修长的手指正揩去她的泪,而莫勒提凡望着她的眼神若有所思且凝重。 席贝雅的胸口禁不住一热。 此时,一阵敲门声突地传来。 心神彷佛蓦然被敲门声震醒,莫勒提凡一扬眉,眸光也转为睿智。 “那是前天你在橱窗前一直看着的那套衣服,我吩咐阿杰去买下它的。”他走离,开始往外走。“穿上,我先出去。” 痴楞地望着他不再回头的身影直到消失,席贝雅这才转头看向那叠衣服。没时间再思考、感动,前面隐隐约约传来的说话声使她想起眼前最重要的事。她赶紧抓起衣服,并且快速套上它们。 穿在她身上的是一套线条简单大方的淡蓝连身裙。前天莫勒提凡带她逛伦敦城时,她不过多看了它一眼,没想到他竟会要人去买下。 席贝雅趁莫勒提凡有事出门时,立刻跑回自己的房间——天!好长的一个早晨哪! ※※※ 繁华热闹的钱宴过后,塞普希宅又恢复了往昔的宁静。 席贝雅这一天没再遇上塞普希夫人,听说地出门拜访友人去了。 又溜出课堂的亚伦,兴高采烈地和她说着昨晚舞会的事,似乎他也知道她昨夜最后的去处。 昨夜那一幕,真的震撼力十足,不仅让席贝雅成为英国社交界谈论的焦点,也让塞普希家的下人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丝猜测。 席贝雅已经学会了不让自己去在意,甚至对于莉莉安的大胆询问,她也只以微笑回答。 莫勒提凡带着阿杰出去不知道是要办什么事,又派了阿格跟在她身边。是要保护她免受骚扰?还是要防止她逃跑?不过这对她的计画无碍。 席贝雅用莫勒提凡书房里的那台计算机上网络,十分幸运地订到回台湾的机票,而且时间就在明天。 离开,这个念头一直没从她脑中消失,甚至愈来愈清晰、强烈,如同她承诺塞普希夫人的——只要有机会,我会这么做……席贝雅瞇起眼,看着计算机屏幕上醒目的航空公司标志。如果明天走得了,那她将永远见不到那个男人……该死! 席贝雅“啪”的一声,用力关掉计算机,不允许迟疑、失落的情绪再侵扰她的心。 站在门边的阿格奇怪地看着她突如其来的忿怒举动。 “席小姐,需要我帮忙吗?”他对她咧嘴一笑。 抬头看向他,席贝雅沉默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说:“爵爷是不是吩咐你,不管我走到哪里,你就要跟到哪里?” 阿格肯定地点头。 “那好,我现在要离开这里,你跟不跟?”一种淘气的光芒在眼里跳动。 阿格着实被吓了一跳,有些张目结舌地瞪着她。 挑眉,她的嘴角泛出一缕淡淡的微笑。“怎么?我不能出去外面逛逛吗?” ※※※ 阿格当了席贝雅一天的司机兼导游。 在伦敦街头游荡了一天,直到夜深了,在阿格的频频催促下,她才终于肯回去。 除了值班的仆人,其它人都已回房休息。整座宅子静悄悄的,彷佛透着某种神秘、诡谲的气氛。 阿格送席贝雅回房,在门口向她道了晚安后便匆匆告退。 他是去向莫勒提凡报告她今天的行踪吧?席贝雅不难猜测出阿格的行动。 不知道莫勒提凡回来了没有? 席贝雅强忍着想见他的。洗完澡出来,她开始收拾一些随身的物品,将它们放进一只小袋子里,而他今天买给她的那套衣服她决定带走。 就在她将行李袋藏进衣橱后,窗外某样东西突然扰动她的心。她微愣,转头向窗外望去。接着,她蓦地倒吸一口气天空那一轮圆满的明月!:莫勒提凡! 席贝雅终于知道今晚为什么会一直心神不宁了——每当月圆时,莫勒提凡的怪病就会发作。想他没多想,一咬牙,她立刻跑出门往他的房间去。 在他的房门口站定,深呼吸一口,席贝雅轻敲门。没有任何响应,于是她决定自己推门进去。 门没上锁,她踏进房,直接往里面移动。房里点着小灯,静谧得不象话,也没有莫勒提凡的人影。 难道他和阿杰出门还没回来吗? 席贝雅疑惑地退了出去。焦躁不安的情绪一直不肯放过她,她有种非见他不可的强烈意念。 从一个下人口中,她得知了莫勒提凡早在傍晚便回到家,可他现在在哪里?一股迷惘紧紧拉住她。难不成他会无缘无故在这间宅子消失?而且连阿杰、阿格也不见踪影……阿格?对了! 席贝雅陡地忆起他方才行色匆匆地离开,莫非他赶着要去见莫勒提凡?她曾听阿杰提起,他和阿格两人从莫勒提凡很小的时候就跟着他,后来他离开家,他们也一直跟着。 阿杰和阿格是她见过最忠心的仆人。莫勒提凡的所有事,包括他的痛,他们也比谁都清楚。每当月圆,他的症状控制不住地发作时,他们一定都会守着他……席贝雅想到两次他发病时的痛苦模样,心不由一紧。难怪他会说:天下的医生都该死。 就在她问遍了她看得到的人、跑遍了整个大宅子仍然没他们的行踪,几乎绝望地要放弃时,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席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席贝雅迅速转身,又惊又喜地抓住来人的手。 “阿格!快带我去见他!” 阿格今天已经被她吓了两次。“席小姐——” “你知道莫勒提凡在哪里对不对?我要见他,阿格!”席贝雅直视着他,语气急切。 原本是被主子赶来要他守住她的,没想到会在楼梯口遇上她,而且一开口就提出这个要求,阿格觉得十分为难。 若不是还要靠他找人,席贝雅真想一拳将他打昏。忍着焦灼,她再次清清楚楚地告诉他:“立刻带我去见他。” ※※※ 数分钟后,席贝雅置身在一处隐密、宽敞而且明亮的地下室里。 “席小姐,你怎么会——”站在石室前的阿杰,看到阿格竟把席贝雅带了来,不由得吃惊。 眨眨眼,席贝雅不想再重复解释,直接看着石室的门问:“他就在里面吗?” 阿格与阿杰快速交换了一个眼光,而后由阿杰开口——“席小姐,爵爷的事………你全知道了?” 阿杰异常严肃的语气让席贝雅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立刻转回去。 “我跟你们一样,希望他可以不要受这种折磨……”她停了一下,终于轻轻地说:“我爱他。” 听到她说的最后那三个字,他们两人的神情不由都浮现释然与欣喜。 席贝雅此时全心全意只想着里面的人,她的双手贴在冰冷的石板上。“可以让我进去看看他吗?我保证会马上就出来,只要让我看他一眼。”她必须见到他。 “席小姐,我们怕爵爷现在无法控制的力量会伤害你……”阿杰面有难色。 她摇头。“我不怕,让我见他。” 阿杰与阿格相视一眼。 阿格动手将石板门缓缓推开,一股异样的热气倏地由里面袭来。 站在门口,就着里面一盏幽幽灯光,席贝雅的视线与心神立刻被大空间中石床上的人影捕捉住。 她走进去,阿杰则跟在她身后。在她离石床只剩三尺距离时,他无言地将她拉住。 石床上,伏卧着的男人确实是莫勒提凡。他乌黑的长发凌乱地覆在布满汗珠的背上,浓重而痛苦的喘息充塞整个石室,而一种灼热的力量彷佛正不绝地由他全身的每一个毛孔发散出来。 当一声震耳欲聋的低吼声突然从他喉咙间传出时,席贝雅在毫无防备下被吓退了两步。下一瞬,一股狂烈的强风猛地横扫过整间石室——若不是阿杰立刻拉着她趴倒在地,恐怕她已经受伤了。 狂风扫过,石室又恢复了平静,只有莫勒提凡的喘息声。 阿杰拉着席贝雅站了起来。 “当他承受不住体内的痛苦时,会无法控制地释出力量,我们刚才经历的就是。”他低声地说,并且决定带她出去。 席贝雅的脚如生根了似地站着不肯移动,一直盯着床上翻动、喘息的男人,她的心脏像扭绞般疼痛着。 此时,莫勒提凡的喘息似乎和缓了些。 席贝雅乍然接触到一双金莹如火的瞳眼。 “啊!”她用双手蒙住嘴,以阻止声音从口中发出。 莫勒提凡凝着她的眼神是有焦距的。他看见了流着泪站在他眼前的席贝雅,在他就要再度被体内的烈焰侵龚前,他伸出手指刷过她的脸颊。 “你又……流泪了……”他的声音干涩,含着温柔的叹息。 席贝雅泪流得更急,突然倾向前,不顾一切地将身子覆在他赤果的背上,并且用力抱住他。她一面哭着,一面痛楚地喊:“我愿意代替你痛苦!不管你身体里是什么病痛,把它们统统都给我!” 莫勒提凡撼住了!他握住她的手臂,偏头正要对她说什么,一阵猛烈袭来的炙痛使他不得不闭上眼睛。下一秒,他再度失去意识。 一旁的阿杰见主子又失去意识,怕他会伤到席贝雅,赶紧劝开她——“席小姐,爵爷能熬过去的,你快跟我出来吧。” 靶觉到他的身体彷佛烧烫的热火般,席贝雅却不肯放手。一股突然涌上、连自己也不知道的强大力量——或许是爱的力量——在支撑着她。她的声音转为朦胧的低吟,一字一句化为强大的决心。 “我可以承担你的痛苦,不管那是什么样的痛苦,我都愿意为你承受。” 莫勒提凡的呼息声又形粗重,半翻过身,几乎要将席贝雅压住。 阿杰急着要将她拉走。 就在这时,莫勒提凡又爆出一声怒吼,令阿杰大惊失色席贝雅的心彷佛全系在他身上,对于外界的一切全然无反应,而当他那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喝声在她耳畔婪起的同时,一股雷霆万钧的能量也由他的身体迸射出来,并且毫不留情地狠狠击向她——剧烈的疼痛和黑暗是她最后的记忆…… ※※※ 张开眼睛,看着头顶的米色天花板,她的脑筋还有些模糊。 席贝雅看见自己在她房间的床上醒来。金色的光线由窗子洒进来,耀眼又灿烂。她疑惑地蹙起眉。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静静又躺了一分钟,一些影像快速从她脑海中闪过——慢慢在床上坐了起来,席贝雅才发觉自己全身酸痛。咬着牙动了动,她低头发现身上穿的还是昨晚的衣服。 不管她昨晚最后是怎么回到床上的,她现在只想知道莫勒提凡后来怎么了。 她努力克服着身上的酸痛步下床,换上干净的衣服,立刻踏出门往莫勒提凡的房间方向走。她敲门,来开门的是阿杰。 “咦?你醒了。”他惊讶地让席贝雅进来,知道她要做什么。 席贝雅的眼睛望向里面。 “爵爷通常要傍晚才能醒过来。”阿杰主动为她解疑。经过了昨夜,他对她可是由衷充满了佩服与尊敬。 轻步走进房内,外界的光源被厚重的窗帘阻隔,室内只点了一盏小灯,寂静悠然的气氛彷佛连时间也跟着停止了。 席贝雅最后站在那张大床床畔。 床上,静静地躺着双眼紧闭、眉头微拢的男人,被子只轻掩至腰上,露出了赤果结实的古铜色肌肉,几绺黑色如丝的长发散在他均匀起伏的胸膛上。 轻轻在床边坐下,席贝雅忍不住想触模他的渴望,轻柔地抚过他的脸庞。这个几乎拥有一切的男人,却无法拥有解除痛苦的能力,隐藏在他身体里的祸根究竟是什么? 看见他饱受折磨,她整颗心不禁为他纠结疼痛着,她真的宁愿受苦的人是她。 痴地凝视着他,把握着也许是今生最后一次看他的机会,她知道要离开就只有趁现在了。 思绪翻腾如海,盯着他好久好久,终于,她俯身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再见。” 忍住突然涌上来的悲伤,她毅然决然站起来,看了他最后一眼,便不再回头地走出这个房间。 床上的男人,依然沉睡着…… 第十章 只要避开阿格、阿杰两人就不是问题。 看准他们会一直守在莫勒提凡身边,席贝雅提着预先收拾好的行李袋,决定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只是没想到,当她要步出屋子时,竟遇到塞普希夫人。 塞普希夫人用锐利衡量的眼光看着席贝雅和她手上拿的袋子。 “你要去哪里?” 席贝雅微昂起头,毫不隐藏目的。“离开这里。” 一种放松的表情迅速在塞普希夫人平静的脸上闪过,席贝雅也捕捉到了。 “莫勒提凡知道吗?”昨天她到石室,刚好看到席贝雅抱住莫勒提凡哭喊的那一幕,那景象令她既迷惑又震撼。这东方女子,难道真的已经爱他受到愿为他承担一切痛苦的地步了吗?她承认动容于她昨夜的举动门可是仍无法动摇她的心意。 “或许等他醒来才会知道。”不管他知道后的反应是什么,那时的她已经在飞往家乡的路途上了。 同样深爱着莫勒提凡的两个女子,静静对视着彼此。直到塞普希夫人突然转头,唤来了司机。 “将席小姐送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 “总经理,你没事做了吗?”冷静的声音乍然在办公室响起。 办公桌后,温文俊雅的男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美丽却固执的秘书。 “就算我说我最近的工作效率是因为你而打折,你大概也不会愧疚地把在英国发生的事告诉我。” 望向他诙谐中带着真诚关怀的表情,席贝雅轻蹙了一下眉,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你认为会有什么事发生吗?” “呆子也看得出来你的改变。”夏世杰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从你回来到现在,你就不停地工作、加班,珊瑚还说你每晚都打开电视到半夜,但却是一直对着电视发呆。在办公室你则是把自己搞得像不要命的工作狂,你要我再假装没看到你的失常、假装不知道你的失常全是因为这趟英国之行吗?” 席贝雅眉头皱得更紧了。好久好久,才吁了口气,对他露出一抹短暂的笑。 “我承认是发生了一些事,但是我想都已经过去了。” “跟莫勒提凡有关,是不是?”夏世杰语出惊人,终于吐出一直梗在他心头的怀疑。 席贝雅的心不由自主一颤。在将近一个月的努力遗忘后,这名字依然能够锐利地刺痛她。 那一天,她坐上塞普希夫人的轿车,顺利坐上飞机,就这样逃离了莫勒提凡,一路回到台湾。 为了忘掉那男人,她立刻回到工作岗位拼命工作,好让自己没时间去想。可愈是如此,思念就愈是往她心底钻。只要她的心绪一不留神,莫勒提凡的影子就霸道地占据上来……“你为什么不猜是英国的天气让我失常?”叹口气,她将视线转回手边的资料上。她知道夏世杰对她的关心,她却仍没有勇气将这些事告诉他。 “我很清楚你适应环境的能力,更清楚莫勒提凡对女人的吸引力。”夏世杰专注而深思地盯着她又一头埋进工作里。“贝雅,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 迅速抬眸看了他一眼,席贝雅的脸上出现微笑。 “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 ※※※ 席贝雅今天原本打算加班,因夏世杰连请带赶地推地出办公室才作罢。两人一起去吃了顿晚饭,他送她回家。一到家门口,两人同时被门口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席家的门前堆了一叠行李,而在几个拆开的凌乱行李前,有三个人就坐成一圈,低头热烈讨论着。他们已经完全进入浑然忘我的状态,根本不知道自己正成为左邻右舍好奇讨论的目标。 席贝雅对这画面再熟悉不过了。夏世杰的车还没停妥,她就已经跳下车朝他们大步走去。 “爸、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没告诉我?”她的声音里惊讶多过惊喜。 听到她的声音,三个人一下子全抬起头来。 “啊!是贝雅先回来了。”第一个说话的是席贝雅的母亲。她已经晒得黝黑的脸庞对大女儿展开高兴的微笑。 “贝雅,你要不要瞧瞧我们这次的发现?”戴着大草帽的席齐耀喜孜孜地就要将她拉过来。 席贝雅退后一步,一根食指指着他们和地上那堆小山。 “我看先把这些行李搬进去再说吧。” 出门数月不见踪影的席家父母终于回来了,而且还带了朋友回来。 将那些装满重要仪器及资料的行李全搬进屋子后,他们才有时间为彼此介绍。 “这位是胡尔.年先生,是我们这次考古行动的重要赞助人。” 夏世杰与席贝雅礼貌地握了握手。 胡尔.年先生,华裔英籍人,身材高壮,留着满脸的大胡子。那双和善温柔、微带着忧郁的眼睛让席贝雅有种熟悉感。她不禁有些诧异。 三个人显然还没讨论完他们的发现,彼此认识后就立刻把客厅当讨论室,迫不及待地展开资料图,继续刚才未完的讨论。 席贝雅和夏世杰两人当场被晾到一边。至于稍后回来的席楚炎、席珊瑚,则只得到席家大人忙里偷空的一瞥。还好席家小孩早习惯这种对待,否则他们不抗议才怪。 ※※※ 谈吐儒雅温文的胡尔.年先生只在席家住两晚就离开了。 随手拿起一块散在桌上的手掌大土块,看着上头奇形怪状的刻文,席贝雅知道这可能是古代人的智能产物,可她并没有多大兴趣。 “胡尔.年先生要回英国了吗?”席珊瑚显然对他的博学多闻崇拜已极,两手托着下巴,问着忙着做分类的母亲大人。 “嗯,回去找他的前妻和小孩。”席夫人皱皱鼻子说。 席珊瑚睁大眼睛,好奇极了。 “咦?原来他离过婚哪,可是既然都离婚了,他还要回去找他们做什么?” “当然是希望一家团圆啊。”母亲的语气理所当然。 席贝雅心不在焉地听着两人的对话,视线则停在一张写着古文和英文对照的纸上——打开此门……其子拥有……海的力量……必承受……烈炎的折磨……心不由自主地一震!彷佛被文字中某种神秘的气氛惊慑了住,席贝雅的眉心轻轻蹙起。 “……怎么可能?他真的相信是因为他挖了什么东西,他的孩子才会变得异于常人,所以他拋下妻儿一直在寻找可以解开……诅咒的方法?”席珊瑚听了她母亲叙述胡尔.年先生的事情后,一脸想大笑的表情。 席贝雅的注意力也被席珊瑚惊讶又好笑的声音吸引,而让她心神俱动的却是她说的话。 “你们在亲什么?再说一次。”为什么这故事听来似曾相识? 母女两人奇怪地看着突然一脸认真的席贝雅。 “我以为你对考古的事没兴趣呢,太好了,你手上拿的那个是……”席母笑瞇了眼,兴致勃勃要开始解释那东西的由来。 “这个等一下再说。”席贝雅看了手中的纸张一眼,再望向她的母亲。“你刚才是不是对珊瑚说了什么……诅咒这类的事?”无法解释心中那种既期待又害怕的情绪,她的神精甚至开始紧绷了起来。 “原来你也对年云的事感兴趣啊,他在考古界可是鼎鼎有名的。” “慢着,你说……年云?”打断母亲的话,席贝雅的思绪完全被这名字弄得更乱了。 席母笑了笑。“喔,对了,年云是胡尔.年的中文名字,我们认识了他近十年,差点忘了他叫年云了。” 不可能这么巧合吧?席贝雅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口 英国、诅咒、年云……“他的妻子……该不会就是英国的……女伯爵吧?”她试探性地开口。 席母惊奇地眼睛一亮。“咦?你怎么知道这个秘密?是他自己说的吗?” 胡尔,年——塞普希夫人的前夫、莫勒提凡的父亲、法威集团的前总裁……那个曾让他们找得人仰马翻的大人物! 席贝雅从母亲口中证实了他的身分后,整个人几乎是呆愣在当场。原来,那个和他们相处了两天的男人竟然是莫勒提凡的父亲!难怪她总觉得在他身上看到另一个熟悉的影子,他那双眼睛简直就是莫勒提凡的翻版,不同的只是,年云的眼神温和内敛,莫勒提凡则狂放不驯得多。 看出席贝雅的神情有异,席母放下手边的东西。“贝雅,你怎么了?” 席贝雅回过神,微微一笑,轻易掩饰掉心中的震惊。 “没事,我只是好奇,胡尔,年先生相信他的孩子是受到了讵咒,他也为了找寻解开的方法而离开家人,那么他现在要回英国找他们,是不是代表他已经找到了?” 在亲眼见识过莫勒提凡不可思议的能力和他承受怪病折磨的痛苦后,她再也无法不相信这世上真有超出科学常理的事,她冀望世上真有奇迹出现,好解除他的痛苦。 她怔怔地盯着手中纸张上的文字。 “那是我们在希腊海神宫殿里抄下来的文字。这一段,则是在对面石柱上的文字。”席夫人拿了另一张纸给席贝雅。 她接过,纸上是同一种古文和英文字——打开此门……其子拥有……海的力量……必承受……烈炎的折磨……席贝雅抬头疑惑地看向母亲。 “这是——” “这次我们挖掘出的那座神殿,推断出它和年云在二十几年前掘到的那座古迹是属同一个时代的,只是我们今年发现的这座比较完整,而这一列的刻文也是之前没有的。”席母省去许多深奥难懂的术语,直接提起这列文字的来源。 “你相信真有诅咒这回事吗?”席贝雅紧盯着她一向乐天爽朗的母亲。 席母的笑容温暖而和煦。“其实我们也不相信世上真诅咒之事,只是年云的孩子天生拥有的异能让他不得不信,也或许是因为受了神殿神秘气氛的影响。如果他真的有办法解除他孩子身上的病痛,我们自然也会很高兴。” “这个就是他寻找到的……解开诅咒的方法?”席贝雅低头,怀疑地盯着第二张的内容——爱的力量? “也许是吧。” ※※※ 知道胡尔.年先生的身分能除去莫勒提凡怪病的方法,席贝雅根本无心应付眼前无聊的餐叙。 趁台下众人忙着跟台上的会计主任起哄,她悄悄离开了公司大楼。 傍晚五点,是大家下课、下班的时间,人群、车潮也理所当然地涌现。 顶着烈阳余威,席贝雅没有如往常一样跟随着众人挤上公车,一个人沿着人行道散起步来了。 她突然强烈地想知道莫勒提凡的近况。离开了他将近一个月,思念也与日俱增。她以为她能忘得了他——忘掉和他在一起的喜怒哀乐、忘掉他迷人的眼神、忘掉他霸道又温柔的亲吻、忘掉他的拥抱、他的气息……她忘不掉呵! 如愿地离开他身边,她爱他的心反而愈陷愈深,这是怎么回事? 席贝雅失了神地站在街口,就在这时——一部银白车子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冲驰而来,然后以流畅优雅的姿态,“吱——”一声停住,后座车门准确地对着席贝雅打开“上车。”一阵低沉的男性嗓音从车里传出。 席贝雅因停在面前的熟悉车体心底惊起一阵涟漪,打开的车门使她不自主退了一步,下一秒,由车里响起的命令让她的心跳陡然骤急了起来。她捉紧手中的袋子,脚彷佛被钉住了似地无法移动。 “你以为还有逃走的机会吗?”那个声音更淡漠了。 席贝雅注意到已经有路人对车子和她侧目好奇了。一咬牙,她还是低身钻进打开的车门里,而她一坐稳,车子立刻往前滑行。 车子里只有她和另一个男人。 气氛静默而充满诡异。 席贝雅从一坐进来,视线就一直不敢往左移,她甚至连呼吸都是屏住的。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出现?而且……他也不该在这里出现。 说不出心里又惊又喜的翻腾情绪,席贝雅深吸一口气,终于决定面对他。一转头,她的视线条地被一双浓烈如火又寒冷似冰的金色眸珠狠狠勾缠。 “知不知道我现在最想做的事?”他突地开口,声音低调佣懒。 她的脑子无法思考,下意识地往后退。 莫勒提凡长臂一伸,轻松地将无路可退的她捉进怀里。低头便攫住她的唇,他不容许她退缩、拒绝。他轻易开敏她紧闭的唇、纠缠住她的舌……席贝雅开始响应他,热烈而绝望,直到她靠在他宽厚如昔的肩上喘息、流泪。 “不不不!你不能再出现……我的心不能就这样轻易被带走……你不能如此残忍……” 抱着她柔软的身躯,莫勒提凡将唇探向她的颈项。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如此轻易挑起我的怒气、我的喜悦,只有你,你明白吗?只有你。” 彷佛被他的话触及了灵魂深处的痛,她蓦地想推开他。 “不!我不明白!我也不要明白!我只知道……你不该在这里出现、你不该再出现在我面前。放开我!你放开我!”她不顾一切地喊。 莫勒提凡没有一点要放开她的迹象。 席贝雅挣月兑不开他,在又急又怒之下,她想也不想地张口朝他的肩头咬下。 莫勒提凡眉头一皱,动也未动地任她发泄。 怒气和冲动来得急也去得快,下一刻,席贝雅意识到自己做的野蛮事,忙不迭地松开咬得发酸的牙,抬头向他望去——静静地与那一脸愧疚的女子对视,莫勒提凡稍微松开对她的箝制。 “还是恨我吗?”他的声音温柔得彷佛要滴出水来。 宛如泄了气的皮球,席贝雅垂下眼,不语。 莫勒提凡的嘴角飘过一抹难以觉察的笑。 此时,车子停止前进——目的地到了。 莫勒提凡伸手,用袖子擦干了她脸上的泪水,对她蹙眉的表情一笑,便带着她一起跨出车子。 席贝雅一下车,就知道这里是——莫勒提凡的海边别墅。此刻,她正被他揽着往海边的小径走。 她抗拒地推着他。“我……我不要下去。” 他知道她怕水怕得要命,却偏偏要带她来这里,令席贝雅更加怀疑他的居心。 莫勒提凡突然停住脚,就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弯身将她整个身子打横抱起。 她惊呼一声,怕摔了下去,立刻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颈。 “放我下来。”席贝雅几乎是咬着牙说。 莫勒提凡已经抱着她来到了一望无际的海滩上,那一面在夕阳下泛着绚烂光彩的海水又开始令她背脊泛凉。不自觉将他圈紧,缩在他怀里才能避免身体打颤。 懊死!他到底想做什么? 莫勒提凡在几乎可以接触到海水的地方停下脚步。他屈下膝,让两人坐在沙滩上,而她则仍被他护在怀里。 “在我醒来的那一刻,知道你竟然趁机逃离我时,我几乎要发狂了。”他沉静地开口。 被他环护着,身后那一片汪洋的威力彷佛也被他击退了似的,席贝雅偷偷转头,看了一眼渐渐沉入海里的美丽夕阳。 “因为你失去了你的所有物。” “不,心爱的女人。”他纠正她。 席贝雅被他这句话揪痛了心,转回视线,她终于抬起头迟疑地看向他。 “心爱的……女人?”她低喃。 莫勒提凡如海深沉的眼睁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 “我得到了你的人、你的心,你便是属于我的。而你,也得到了我的人、我的心,我为什么不是属于你?” “什……什么?”她有些心神恍惚了。 他对着那双迷惘的眼睛露出一抹微笑。 “要成为我心爱的女人,不能怕水怕成这样。” 她的双眼睛渐渐清澈了起来。“你说你……属于我?我得到了你的人、你的心?” “怀疑吗?”哼,若不是为了结束掉在伦敦的一些麻烦事,他早该来这里抓人了。 她摇头,痴醉地看着他。 “不对,我的头好晕、身体好热,我一定是发烧了。” 莫勒提凡的手指轻柔地在她下颚过。 “我想在这海边好好爱你,看能不能治好你的惧水症?” 席贝雅的脸不由躁红,体内升起的阵阵热意几乎要将她淹没。她闭上眼,想抵抗那突如其来的晕眩。等那晕眩一过,她睁开眼睛,立刻遇上他深思犀利的眸。 天色已暗,她几乎要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此时,她身体中彷佛有另一股异样的热流自她的四肢百骸窜出,她不禁皱起了眉。 霍然地,天空洒散下来的柔和光芒吸引她的注意力。她将视线转向上方,看到了一轮皎洁的明月——“莫……”席贝雅惊骇地望向莫勒提凡。只是她还没时间看清楚他,身体内那股异热又泛起,而且快速、炙热地让她忍不住闭上眼、缩紧了身子。 这是怎么回事? 握住她的双臂,莫勒提凡异常迫切的语气在她耳畔响起:“告诉我,你现在身体里的感觉是什么?快说!” 身后传来了跑步声,阿杰和阿格已经来到了他们身边。 “少爷,你——” 莫勒提凡一甩头,眼神灼烈直瞪向闭着眼睛的席贝雅,而他手心传来的热度更让他心焦。 身体内彷佛到处都有火苗窜起,席贝雅强忍着这莫名的不适,万分艰难地张开眼睛,皎洁明亮的月光使她得以看到他。她伸手模向他的脸,一心记挂着他的痛。 “今天是月圆之日……你……你的痛……。”她低喃,吐出一口热气。 莫勒提凡的大掌握紧她的手,沉重的低吼:“该死!你到底做了什么事?你以为你真能承受那种痛苦、你以为我会让你承受那种该死的痛苦!” 席贝雅的注意力逐渐被体内的焚热击得涣散。 “你说什么?……难道你……你没事了?……”天!好难受!为什么她会突然……阿杰和阿格也不可思议地看着,原本莫勒提凡该复发的症状竟没在他身上出现,反而是席贝雅开始出现了不该有的痛苦,难道……两人不由同时倒抽一口气。 “现在有事的是你。”莫勒提凡咬牙切齿地将她揉进怀里。不可能!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他承受了二十几年的痛苦怎么可能从他体内消失,却出现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席贝雅的意识正幔慢被烈焰般的痛楚侵龚。“好热……我……好难过……。” 她痛苦的低语如针般刺疼莫勒提凡的心,而她热烫的身体也彷佛能灼伤他。 “该死!”他怒咒出声。抓住她的双肩,盯着她的黄金畔子闪现杀气,语气狂暴地喊:“不管你是谁!我不准你让她痛苦!听到没有?我不准!” 某种力量随着他的怒喊自他体内迸发出来。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间波涛汹涌,狂浪也如万马奔腾般猛烈地翻袭上岸——涛天巨浪朝岸边的他们卷来,奇异地,彷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它们逼退,于是在他们四周形成了漫天的海水奇景。 原本被体内燥热煎熬得难过的席贝雅,突然感受到一股奇妙的异能由她全身每一处源源不绝地传出,浇熄了她身体里的莫名火焰。渐渐地,另一种舒服美妙的感觉取代了之前的痛苦……席贝雅突地张开眼,对莫勒提凡露出一朵灿烂美丽的笑花。 “我有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她如梦似地轻语。 凝视着她平静的神情,那一抹乍现的微笑令莫勒提凡心荡神驰。 “这也是我想说的。”擦去她额上的汗珠,他亲昵地低语。 缓缓闭上眼,席贝雅唇边漾着甜蜜的笑意。 ※※※ 席贝雅在一间温暖舒适的卧房醒来。 环视着四周陌生的摆设,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不自觉地模着心口,彷佛那烧灼的痛还留在身体里。 席贝雅摇摇头。迷迷糊糊中,她似乎昏迷了,那么这里是……她步下床,这时才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已被换上宽大的睡衣。 男人的睡衣! 有些惊羞,她心里知道是谁为她换上的。旁边的椅子上放着她那套折叠好的服,她立刻急急忙忙地换上。就在她准备走出去时,房门突然被轻轻打开“嗯,醒了?”莫勒提凡优雅地走近她。 在她才眨了下眼,他已经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住她的唇。 莫勒提凡在她快喘不过气来时才不舍地放开她,然后揽住她往外走。 “你……”席贝雅好不容易平顺了呼吸,想到更重要的事。“糟了!我昨晚没回去,家人一定以为我失踪了,还有公司——” “你家人昨晚已经知道你会留在我这里,至于那个夏总经理,我告诉他,你这个秘书已经属于我了。”莫勒提凡的脚步不曾稍停。但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已经造成席贝雅的震撼。 “什……什么?你告诉我的家人,还有总经理……”她差点说不出话来。家人知道她在一个大男人家里过夜肯定会逼问她,还有夏世杰早就怀疑她和莫勒提凡,这下更是别想瞒了。 莫勒提凡斜睨了她一眼,又转回头。英挺的侧面有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态。 “对,你的母亲以为你被绑架了,哀求我把你放回去,接着你妹妹恐吓我说要带一票武功高强的人来揍我,只有你那弟弟比较理智,要我说出赎款多少及赎人地点。” 这下,席贝雅听傻了。 “你让他们以为你绑架了我?”天哪! “是他们自己以为。”他一点也不在意。“直到我说出我是亚伦的大哥,你的弟妹们才恍然大悟。看来亚伦那小家伙比我有魅力多了。” 莫勒提凡将她带到屋外花园的草坪上。那里摆着一张典雅的桌子和两张椅子,而精致的西式早餐已放在桌上。 莫勒提凡看着她吃早餐,自己没动手。 清风凉爽,伴着园中的鸟鸣花香,在这里用餐绝对是人生一大享受,可席贝雅却食不知味。 许许多多的疑问还梗在她心头,莫勒提凡的来意和动向让她不安。 “怎么不吃?不喜欢吗?”席贝雅一直低头拨弄着盘中的食物,莫勒提凡不禁扬眉。 放下叉子,席贝雅抬起头,直视着眼前的男人。 “我见到一个人了,而且他可能已经找到解开诅咒的方法……。”她想到该先让他知道这件事。 他静静听着,表情淡然。 “那个让你以为这两排奇怪文字会跟我有关联的人是谁?” “胡尔.年,他的中文名字是年云。”凝视着他,她轻轻说出口。 莫勒提凡以若有所思的眼神回视着她。 “你之前不是要我们找他吗?我想你应该很高兴得知他的下落。昨天,他已经启程回英国,为的就是找他的前妻和孩子,可见他一直深爱着你们,不是吗?” “那又如何?” 对他那离家二十几年的父亲,淡漠已逐渐取代原有的爱恨。他感动于他爱他的精神,却不赞同他的行为——他知道母亲一直爱着父亲,还会偷偷派人找他。那先后的两个继父会被她甩了也是因为他终于要回去的消息。老实说,他的情绪没有太大的起伏,倒是席贝雅一副急切的模样让他觉得有趣。 “难道你不想见他吗?”席贝雅皱了皱眉。 修长的食指有节奏地在桌面敲了敲,莫勒提凡一手支着下巴,用着极其悠哉的眼神看着她。 “我当然会见他,但不是现在。况且他这一回去自然会有一堆事等着烦他。”他的前妻、儿子们,还有他的公司。 哼,活该!让他去忙吧。他的眼光灼热了起来,语气也转为阴沉犀利:“我不相信那见鬼的两行字跟昨晚的事有关。你可以告诉我,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起昨晚突如其来的煎熬,席贝雅也不由一阵惊悸和迷惘。同视着他,不知怎么地,那两行句子又浮现在她脑中。 “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它是一个奇迹。” ——爱的力量,可度过黑暗的考验。 突然地,她扬起一种光洁璀璨的微笑。 “也许这就是解开诅咒的方法。我承受你的痛苦,而只有你的力量可以解去这个痛苦。昨夜你不就是这么做了?现在你和我都没事了,不是吗?” 莫勒提凡骤然伸臂,将她揽到自己膝上。微瞇起眼,陷入思索之中。他清楚他的力量对于除去她的痛苦有莫大的作用,而这作用并不曾出现在他身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坐在男人腿上的习惯,席贝雅很不自在。她腼腆地要推开他站起来。 察觉到她的举动,莫勒提凡的臂膀略一施力制止了她。 “你怎么知道没事了?谁知道这见鬼的东西是什么?如果有一天我失去力量,那怪病却仍留在你的体内,每逢月圆就出来作怪一次,你以为你能熬过那种痛苦吗?”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那种生不如死的痛楚。如果昨夜发生在她身上的真是它的话。从来没有任何事能让他产生这种既无力又不安的感觉。 不,他是心疼! 席贝雅根本挣不开他,只好继续坐着。她抬眸望进那一双深沉的眼睛,她的心不自主地又惊又暖。 “既然这一个月你已经没事,那么下一个月圆、下下一个月圆,以后的每一个月圆你也不会有事,我……”不再矜持,她用双手抱住他,轻轻柔柔地说:“因为爱你,所以我心甘情愿承受你的痛苦。你能熬过它,为什么我就不能?” 牢牢地盯着她闪现动人丰采的娇艳脸庞,莫勒提凡心神俱荡。眼底那抹柔情怜惜的光芒乍现。 “我要带你到我的岛去。”他的话声低沉,充满了煽动的魅力。 “你的……岛?”跌进他那双令人神魂颠倒的眼眸里,她轻轻地问。 “没错,在那里没有人能打扰我们,我要独享你。”他的手指在她背部不安分地游走。“而且不管你愿不愿意、想不想,从今以后那里就是你的家。” 在西太平洋,一个连他家人都不知道的私密的王国——一个适合珍藏心爱女人的地方。 “我的家?”明白那句话背后隐藏的意义,席贝雅感到心率不稳。 他的手挑逗地游移上她的酥胸,清楚地感受到她的颤抖,他笑得更不怀好意了。 “对,我们的家。还记得我昨夜跟你说了什么?” 他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她!席贝雅燥红着脸,根本无心思考。她咬着下唇,捉住他作怪的大掌。 “你属于我、我也属于你。”莫勒提凡反捏住她细致的手,倾身向前,嘴唇恶意地刷过她的。“想不想再听我说一句话?” “什么?” “我爱你。” “啊?” 一个畏惧海的女子却成为海的情人,这个爱的故事将继续缠绵……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