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的温柔》 楔子 “冠奕,我爱你。” 黄昏夕阳下,青翠草地上,少女双手搂着男孩的腰,羞怯的小脸整个埋进男孩胸膛里,两颊泛起坦白吐露爱语及等待相同回应的红晕。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罗冠奕拨开缠住他腰身的手,看进她迷蒙的双眼,霎时,温柔旖旎的情调在他冷淡的注视下荡然无存。 “什么?你说什么?”少女眨着大眼,以为她看错、听错了。 “我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只好分手了。”罗冠奕眼底冷淡依旧,嘴角隐的挂着一抹歉意。 “分手?”致命的两字令少女心慌了,思绪如坠五里雾般不明所以。“可是我刚刚没有提分手啊!我说的是我爱你……”原来是他听错了,少女短暂地安了心。 “所以分手吧!”罗冠奕简洁地截断她的话,脸上的正经严肃让人寻不出一丝一毫开玩笑的迹象。 “你……是认真的……”短暂的错愕后,少女霎时明白了。 “嗯!”罗冠奕嘴角勾起一抹笑,不带任何温度。 “可是,为什么?我不明白……”就算不要她了,也得给个像样的理由。 “解释给你明白,天都黑了。”罗冠奕慵懒的起身,俐落地拍了拍上沾粘着的草屑,而后睥睨身下仍瘫成一团一脸茫然的女孩。“分手了,就这样罗!” 黄昏的阳光洒了他满身,他潇洒地迈开大步,仿佛刚刚说的只是他去吃饭了那类无关紧要的话。 “站住。” 罗冠奕顿下脚步回过身,等着她,也等着即将到来的宿命。 拍! 清脆的声响在偌大的草地上,仍传得老远,令远在另一棵树下就着昏黄光线翻书的女孩眉头一拧。 看着女孩掩面悲伤的跑走,柯紫伶幽幽一叹,低头继续盯着手中的书本,直到踩着草地的脚步声渐传渐近,然后一抹身影落在她书上。 “让开点,你遮到我的光了。”紫伶轻声道。 “看什么啊?琵琶行。”罗冠奕一跌坐在她身边,凑向前瞧了清楚。 “嗯!明天要考默写。”紫伶将注意力拉回白居易的感叹。 “天都黑了,再念下去你的眼睛都要瞎掉了。”罗冠奕自作主张的将她的书本合上。 “别闹我,我只剩一小段。”她瞪他一眼,翻开书,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本。 “我说你也真行,真靠这下课后两、三个小时用功,每回拿第一名啊!”他就是不让她念书,非要闹她。 紫伶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真不理我?刚刚你都瞧见了吧!不安慰我一下?”罗冠奕死皮赖脸地将头斜倚至她书上,鼻头正对上她起伏平缓的胸前。 懊受安慰的是那个可怜的女孩吧!她连她叫什么名字都还没听说呢! “怎么这回这么快了?”紫伶彻底放弃背书的念头了,反正自从他和他最新一任女朋友来到这片草坪上,她就没心思读书了。 “可能因为她是外校的,所以比较不上道吧!”罗冠奕咧着嘴,吊儿郎当地说着。 是啊!风华高中哪个女孩不知道风云人物罗冠奕谈恋爱的忌讳——谈爱等于谈分手。 偏偏这样变态不羁的态度并没有令女孩子却步,反而个个跃跃欲试、前仆后继,期盼自己是那个让他改变的最终守候。 “那女孩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想到手劲还挺大的。”紫伶轻抚着他发红、发热的半边脸颊。 “是啊!我还以为她只有小猫般的力气,早知道就不那么潇洒让她打了。”罗冠奕嘀咕着。 她轻笑出声。“小猫也是有利爪的,话说回来,你干嘛让她打你?”他以前分手不曾有那么暴力的局面。 “因为我偷了她一个吻,让她打一巴掌就算扯平了。”罗冠奕漫不经心地说着。 吻! 紫伶短暂地失了神,但很快凝聚涣散的心思,知道他正在看她。 他是很小心的,任何让他认为已经爱上他的举动都会换来被他无情抛弃的下场。 “偷一个吻换一巴掌,那我们若分手,你的脸岂不是无法见人了?”她轻刮他的脸,说着俏皮话,用巧笑隐藏心里的刺痛。 “你下手不会像她那么狠吧!”他好歹吻她上百次了。“何况,我可不想只吻你。”他一翻身,将她柔弱的身子压在身下。 身上猛窜起一股电流,令她心跳瞬间加快。 “天黑了,该回家了。”躲过他充满掠夺的双眼,但腿间却躲不过他明显膨胀的,那股亲呢令她脑中充血,几乎无法思考。 “好,回家,回我家。”罗冠奕在她耳畔呵着气,舌头随即不安分地缠了上去。 “奕……不行……”她软语低喊。 “有什么不行的,反正你回家也不能念书,倒不如到我那儿念书。”他眨着眼诱惑她。 “你上次也说到你那儿念书的。”她推开他,飞快起身。 结果却得几乎上床。罗冠奕嘴角扬起一抹自得的笑。 如果不是临时起意,什么都没有准备,他是不会轻易放她走的。 但今天不同,今天,他有万全的准备。 想起即将到来的激情,罗冠奕拉着她半推半就的小手,迫不及待的直奔回家。 第一章 “啊……好痛……” “奇怪,明明是这样做的啊……” “你怎么知道?你做过?” “没有,不过,我看过、听过很多,呃……也在脑海里模拟过很多次。”否定的答案显然令身下的女孩大松口气,但男孩硬往狭隘通道里挤的剧痛令她眉头再次拧起。 好不容易,在满头大汗,满脸为难的艰苦奋斗下,他们完成了两人的第一次。 “你哭了。”对自己第一次造成的残局,他显然有些无措。 “对啊!”她模了模颊上凉凉的泪珠,点点头。“可能太痛了,眼泪都流出来了。”她抹干泪,朝他露个浅笑,不希望他因此厌恶她。 “不哭,不哭,下次我一定会努力,让你也得到快乐的。”男孩信誓旦旦地保证…… “想什么?”罗冠奕由紫伶身后将她整个身子揽进怀里,一手覆上她的小巧,轻柔地恣意揉拈。 “没什么。”紫伶回头在他的唇上浅浅印下一吻。“我要你。”她轻柔低吟。 “还要?”罗冠奕挑起一道浓眉。 由他隐隐震动的胸膛,紫伶知道他正在心里偷偷笑她。 “你若不行就算了!”她红着脸跳下床,随手捉了件衬衫,随意扣上两颗扣子。 “嘿!就算我那个真的不行,也还有其他的代替品啊!”罗冠奕双手交握枕着头,似笑非笑地邀请着。 他指的是他的手、他的唇,她知道。深吸口气,平复自己心里头因激情回忆而乱撞的小鹿,她折回他身边。 “我要你……”她认真说着。 “那快回到床上来啊!”罗冠奕拉开丝被,笑笑地拍拍身旁的空位。 “讨厌,我是要你乖乖休息啦!别忘了明天你要到南部出差三天,你精力若被我榨干……” “就是因为有三天碰不着你,才要好好利用这剩下的相聚时光啊!”罗冠奕干脆直接跳下床,将她拥进怀中,“何况你不是也还要,我都准备好了呢!” “你……怎么这度快又……”只手至他胯下验证了他的准备,紫伶简直膛目结舌。 这个男人之强从以前就令她匪夷所思,到现在还是无法置信。他从累人的应酬回来,已经要过她三次了耶! “你就被着那件衬衫在那儿晃来晃去的,我又不是木头人。”他将她压回床上,丝薄的衬衫完全不妨碍他人侵的路径,他就着衬衫她,亲吻她小巧浑圆的蓓蕾,直到她再次轻吟低喃、哀求着要他。 在一番厮磨谴卷后,罗冠奕很快地沉沉睡去,但紫伶的心却无法平静。 轻手轻脚由他身旁离开,看着身上遭他肆虐后的点点斑红,她将犹穿在身上的衬衫衣扣全扣上,坐至梳妆台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长发。 清澈晶亮的双眸,艳红欲滴的双唇,镜子里,显然是一个被彻底宠爱、满足的女人,但……不快乐。 轻轻将木梳放下,紫伶走出房间来到客厅,一路收拾着凌乱的衣物。 自从两人上大学,就同居至今,算算,也六年了。 以前,他是个愤世嫉俗的大男孩,在学校、在社团、在球场上意气风发,周围总是围绕着一群女孩。 现在,抛弃家中的束缚,他靠自己的力量与手腕在商场上冲锋陷阵,一步步往自己的理想巅峰爬,为此,他变本加厉地混在女人堆里,喝酒应酬、逢场作戏、夜夜笙歌。 紫伶漠然地看着手中白衬衫上凌乱的各色唇印,心蓦地紧揪了起来。 他是残酷的。 那样潇洒自如的风采、那样俊朗聪颖的姿态,多么吸引人,多么容易让人爱上。 却始终将心关得紧紧,不准人家爱上他。 是的,他仍然痛恨爱,只要身旁的女人一提及爱,马上被打入绝望的深渊,再无靠近他的可能,她看了七年,他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没人例外。 而之所以能陪在他身边七年,是因为她永远不会不信邪地去说爱。 她很早就学会了,要待在他身边,就注定不能有爱,所以,她将一声声的爱,化成一声声的要。 我要你…… 那是她掏干了心肺,在说“我爱你”啊! 而他,回应她的是一次次的翻云覆雨。 他,无疑是残酷的。 但他也是温柔的,就是那样的温柔,让她怎么也舍不得离开他。 不哭,不哭,下次我一定会努力,让你也得到快乐的。 她想起六年前,高中即将毕业的那一年,他拥着泪流满面的她,温柔备至地说着。 那并不是说说而已,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就像对待每一件矢志做到完美的事情,他认真地投入研究,专注地看a片、a书,努力学习做一个体贴而完美的爱人。床第间,在乎她感受的程度,连她都深党受宠若惊。 他很快的变成一个令人十分满意的爱人,在每个夜深时分,为两人带来一次次激情而美好的体验,但他无形中所散发的男人魅力,同时令他变得更加招蜂引蝶。 他身旁女友不断,包括她;他不爱任何人,包括她。无法在感情上专一,所以他愿意付出身体上的忠贞。 不管他身上有多少吻痕,衣服上有多少唇印,他都没有和别的女人上床,这是他对她的另一项温柔。 多么残酷的温柔。紫伶心酸地红了眼眶。 她一直反覆沉沦在他残酷的温柔、温柔的残酷时里,无法抽身、无法离去。有时她会想,也许在那青涩稚女敕的少女时光,就该表明自己的心迹,让他主动将自己推得远远地,再没机会靠近他。也许初恋的破灭会带来短暂的心伤难过,但今天的她,会有一个温暖而健康的恋情。 但身边的男人不会是他。紫伶笑得苦涩。 她爱得太重、依赖得太深,身边的男人不是他,她宁可孤独一生。 她可以麻木的冷眼旁观他和别的女人说说笑笑、打情骂俏,在心里冷冷的想着那不过是他别有目的的一个行动,或心血来潮的一个娱乐,因为七年来,不管遇上再聪慧、再特别的女人,他总是会回到她身边。 为此,她可以一辈子不说爱,就这样待在他身边,直到两人白发苍苍、垂垂老矣。 她真的这么以为。 但,这样诡异的平衡就要结束了,接下来,游戏规则将由他的变成她的。 等她证实了一件事…… 等他从南部出差回来…… hhh “你说什么?”庄海茵张大了嘴、睁圆了眼瞪着眼前的好友。 “把你的嘴巴团起来,饭粒都快掉出来了。”紫伶责难地道,看她那副样子,谁还吃得下眼前号称美味可口的排骨饭啊! “晤……你说什么?再说一次,我怕我听错了。”海茵努力地嚼着口中那一大口饭,好不容易咽了下去。 “我说,我就要被抛弃了,你姐不是要结婚了吗?她的房间就租给我吧!”紫伶若无其事地再说一次。 “可是怎么会?怎么会呢?”向来性急的海茵索性跳了起来,搬着整盘饭菜从她对面坐到她身边。“不是别说爱就没事了吗?难道你不小心说漏嘴了?”她夸张的倒抽口气。 海茵是她高中、大学以来最亲密的好友,两人公司距离又近,常一起共用午餐,对紫伶畸形的感情世界再了解不过。 “没有。”紫伶皱起两道弯弯秀眉。 “那就好,还有救。”海茵拍了拍胸脯,安下心。 “我打算说实话了。” “你疯啦!” 海茵再度一跃而起,对上好友沉静安详的姣美面容。 “难道你打算亲手将自己和他之间的感情结束掉?”海茵惊呼,随后想想,这不就是她一直鼓励她做的吗?“呢!这样也好啦!你公司里的男人都算不错,随便挑一个都比那个诡异的家伙好。”她咬着手中的筷子呐呐地道,重新坐回椅子上。 “别这么说他。”紫伶睨了好友一眼。“他只是受过伤,像个小孩似的任性,以为只要逃避地不去看伤口,就可以假装自己没有受伤。” 那不就是诡异吗?海菌在心里嘀咕着。 “我也在逃避,怕死了失去他,怯懦得只能随他去,想想,我们竟然维持这样的关系七年了。七年,多长的一段时间,我们亲得比身边任何人都亲,却连个爱字都说不得,这不是很讽刺吗?”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浅笑。 “可是,你确定你离得开他吗?”海茵压低了声音问。 七年来,紫伶不知道为他无法爱上她的事实和令人发指的花心恶行掉过多少缸眼泪、闪过几千几百次分手的念头。 “我不离开。”紫伶道,话里的坚定辉映着眼里的坚决。 “可是……”海茵偏着头,彻底被搞胡涂了。 “只待在他身边是没有用的,我要反向操作,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他不能爱我,我来爱他;他抗拒我,我来追他;他推开我,我就紧缠住他。”紫伶直直地看进好友满是疑惑的双眸。“总之,他不能再任性得像小孩,因为他就要做爸爸了。”她下最后总结论。 海茵再次张大了嘴、瞪大了眼。 “把你的嘴巴闭起来,这值得这么惊讶吗?”紫伶再次皱起眉头。 “可是小孩……小孩耶!”海茵双眼发亮地直盯着好友的小肮瞧。母爱的力量果真伟大,让她不畏于尝试扭转乾坤。 但罗冠奕那男人根本无法用常理来推断,她怕紫伶终究会受伤,而那伤口,恐怕再不是用言语开导、用眼泪洗涤得了。 “你怎么说?”紫伶幽幽问道。 海茵抬头,神态凝重,摆明了就是不赞同。 “海茵,我知道这样的决定太过冒险,如飞蛾扑火,搞不好落得尸骨无存,但我不信,我不信他真的无法爱,为了自己,为了我们的宝宝,我要试,他不要爱,我就努力教他爱。” “如果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呢?你去就山,山是顽石,顽石不点头,你怎么办呢?” 海茵的话冷冷地传来,令紫伶瑟缩了下。 “如果我再怎么努力也没用,那么,我会放弃,我会死心,我会离开,带着我的宝宝,不带任何遗憾,重新找一个平凡的恋情…” 你会才有鬼。海茵在心里嘀咕着。 但好友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她的落井下石,她需要的,是她的认同,还有她的鬼点子、馊主意。 “你想,他会因为你有了小孩而改变吗?”她开始就着紫伶的想法做讨论及推演。 “会,他会生气,会勃然大怒,然后逼着我去堕胎。”紫伶漠然道。 不要爱的他,也不屑人家所谓“爱的结晶”。这么多年来,双重的防护,一直将受孕的可能性降得极低。 他不要的小孩,她也可以不要,但她月复中的小孩,是透过层层关卡、历尽千辛万苦才孕育而出的,她无法毁了他。 他的存在,迫使她必须面对潜藏的问题,他是上天安排给他们的试练,不是危机,便是转机,不是完完整整的结合,就是彻彻底底的分离。 她在赌,赌他们这七年来的感情。赌赢了,她赢了全世界;赌输了,他们共有的孩子将给她勇气,去承接失去他将有的肝肠寸断。 “那只能瞒他到底了,话说回来,你这样孤注一掷,又势必不住一起了,你不怕他躲你躲得彻底,到时候连面都见不着?” 男人要摆月兑一个女人,再难堪的手段都使得出来的,对罗冠奕而言,更如同家常便饭,这点,紫伶比她更清楚。 “联通和全盛将有一个长期的合作案要谈。” “那又怎么样?”公司间的往来并不保证见面的机会。 “他的名字就在专案小组名单上,我自愿担任小组成员,经理已经同意了。”紫伶禁不住绽开一抹浅笑。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这是截至目前为止最好的消息了。 “哇!你算计得挺周到的嘛!”海茵豪爽地拍拍她的肩。 “因为我要打的是一场艰难万分的仗啊!”紫伶苦笑。 “老实说,我打从心底不赞同你这么做,因为我不要你受更重的伤,但既然你都下决心了,我绝对支持你到底。”海茵敛起嬉笑,拉着她的手,郑重说着。 “谢谢!” “好姐妹,用不着说谢,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别瞒着不让我知道就行了。”不知为何,向来粗线条的海茵竟隐隐觉得不安了起来。 应该不会有事吧!何况她们都要住一起了,天天见得着面,就算发生了什么事地能互相照应。 应该吧!她不自觉的蹙紧眉头。 第二章 “这世上大概只有你最懂我了,只有你,不会拿那些毫无意义的情啊爱啊来烦我。”男人由身后抱住女人,在她耳边笑说着。 他会这么说,是因为他们同样来自没有温度而充满憎恨的家庭。他对所谓“爱情”不屑一顾、视若敝履,理所当然地认为她这“同是天涯沦落人”也和他一样想法。 当然,是她要他理所当然地如此认为的。 女人低头垂睫,藏起眼底的心虚,“怎么?又有人不知好歹的说爱你啦!” “是啊!你们女人真是糟糕,一开始明明就是一副洒月兑无谓的模样,也说好两边都只是玩玩而已,原来都只是惺惺作态,一发现我真的没有认真,就开始耍起女人的小手段,哭天喊地的,就会口口声声的把那个字挂在嘴上。”男人语带嘲弄。 “你明白自己魅力的,女人要不想用那个字将你占为己有,太难了。”女人拉开环抱住身躯的手,由冰箱里拿出几样菜。 “你就不会,你跟我是同一种人,所以,还是你最好了。”男人笑着吻她,心情颇为愉快地看她忙这忙那,着手准备两人的晚餐。 他错了。紫伶忧郁地想着。 她不是不会。 她只是想要独占他的意志更为坚定,害怕被离弃的恐惧更为深刻,所以,心机更沉,惺惺作态、装模作样的工夫也更加老练。 她跟他,也不是同一种人。 也许他们都来自纷扰残缺的家庭,看尽了所爱的人互相辱骂争执,也看透了所谓爱情婚姻底下的腐败,但那样的背景在两人身上造成的影响,是极端的。 他恨得不相信爱,不屑要爱,唾弃婚姻,恨到不愿为罗家留下任何后代,男与女的交往,对他而言,只是手段,只是游戏,只是的发泄。 但她不是。 是该让一切结束了,不是决定好了吗? 很简单的,只消拿下虚假的面具,做真正的自己,说真正想说的话。 然而,那么沉重的一句话,以前千方百计的,就是不让自己说出口,一旦真要说,倒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在想什么?”罗冠奕由身后抱住拿着盘子、呆站在流理台前的纤柔身影,只手抚上她的发。他喜欢宠溺她那头细直优美的长发,因为他知道,那是专为他而留的。 紫伶身体一僵,“没什么。”她转头回以一笑,继续擦盘子的动作。 罗冠奕低头,鼻尖亲呢地摩挲她细女敕的颈项,汲取她身上淡而自然、总令他眷恋流连的体香。 “你洗过澡啦?”紫伶随口问着。 “嗯!不信,你闻。”他拿开她手中的盘子和抹布,转个身,将她紧搂在怀里,她的鼻尖正对着他着些微胸毛的胸膛。 深深吸进沐浴饼后混着他独特体味的气息,她抬头,对上他充满淘气笑意的眼眸,几络半湿的发垂在额前,他是那么英俊得令人心动不已。 也心痛不已。 “又发愣了。”罗冠奕蹙起两道浓眉。“你这几天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怎么,有心事吗?”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离开厨房,让两人落坐在柔软的床榻上。 好机会!说吧!蹦起勇气说吧!和他摊牌,说你爱他 “哪个女人没有心理事?”紫伶以微笑敷衍,紧握双拳,心里气极自己的懦弱。 这几天,她不知设想了几十种情况,模拟过几十回分手,但一见着他,冲到嘴边的话硬是往心里深处去,只余兀自懊恼的自己。 “嘿!不会是男人的事吧?你该知道的,在我身边,可不许你想其他男人。”罗冠奕说得认真。 若以为他这么说,代表着他对她的占有欲,代表她柯紫伶在他心里是有几分地位的,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除了想你,还能想谁?”一句出自肺腑的话,非得说得轻佻,以隐藏自己的真心。 真惨,伪装了这么久,想做回自己还真难,这习惯,一时半刻怕是改不了。 “那可难说罗!你那清清冷冷的姿态,像一朵空谷幽兰,令人忍不住想攀折。”他眼底闪着笑意,像在念台词似的。 “真肉麻,谁说的?”紫伶轻蹩眉心。 “哈哈哈!”罗冠奕畅怀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真不愧是我的红颜知己,你怎么知道不是我说的?”他端起她尖细的下巴,谑笑道。 “我要是兰花,也是养在家里的兰花,任你想看就看,想碰就碰,哪里清冷了?”紫伶没好气的说着。 “是啊!赵少杰那家伙怎么会明白你的火热之处呢?”罗冠奕轻解她衣扣,少了内衣的束缚,的两颗浑圆令人霎时血脉愤张,他张口含住一朵粉红蓓蕾,恣意轻咬了起来。 “赵少杰?是那天晚会和你一同代表联通出席王董婚宴的男人?”愉悦的快感缓缓袭向四肢百骸,紫伶半是领受,半在心里回想着那人的样貌。 两人同在商场,纵然不刻意相约,仍会偶尔在某些公众场合上相遇。 “是啊!他对你挺有好感的。”罗冠奕将衣扣完全解开,灼热的唇渐渐往下。 事实上,那晚经过特别打扮的紫伶简直美极了,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像围绕着甜点的苍蝇。 那是他第一次正视到他的女人拥有足以和他抗衡的魅力。 “我记得他是个不错的男人。”虽然没有经过正式的介绍,毕竟是心上人的搭档,总会多注意几眼。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他也是小组名单上的其中一个。 “印象这么深刻,你看上他啦?”罗冠奕抬起身子,对上她的眼。 “怎么?不行吗?”她扬起两道秀眉,略带挑衅。 “行,他也好,其他男人也好,祝你玩得愉快。”罗冠奕鼻尖找抵着她的鼻尖,嬉笑道。“但可别玩到床上去啊!我不喜欢跟人结拜当干兄弟,虽然我一点也不怕被比下去。”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着。 是啊!她还能期待他怎么说呢? 不要爱的人,根本就不会有可笑的占有欲,只要他不在的时候,他完全不介意她有别的男人陪伴。七年来,他情事不断,也向来鼓励她向外发展,而为了让他看到他想看到的,她也确实不定时的和几个男人约会。 瞧!她考虑得多周详,这段感情她维系得多辛苦!紫伶绽着冷笑,在心里自嘲地想着。 “嘿!又出神了,都说不许你在我身边想别的男人了,看来,是我不好罗!”罗冠奕深吻住她,一手由她裙底探入,隔着丝薄的底裤,直探向的花丛和核心。 突来的刺激今紫伶娇哼一声,下意识夹紧双腿,罗冠奕毫不客气地以修长的腿分开她的,以大腿轻柔地磨蹭着她的,如愿以偿的得到她全副注意力。 两相缱绻后,罗冠奕半坐起身,自床头拿了根烟,很快的,房里除了两人欢爱的味道,还弥漫着淡淡烟昧。 烟味对肚子里的小孩不好。紫伶拿过他手上的烟,默默拈熄它,然后,为时已晚的想起,不知适才的剧烈运动是否会伤了小孩。 “你皱着眉头,莫非还没满足?”罗冠奕前额抵着她的,一点也不担心没有满足她。经过无数次的欢爱,她的反应他早了如指掌。 “虽然没得比较,但我知道你是最棒的。”紫伶偎进他的胸膛,感觉他胸膛愉悦的颤动。 “知道吗?男人再不会听到比这更好的恭维了。”罗冠奕轻抬她下巴,给她一个吻,笑得像偷着了腥的猫般得意。 等他知道她就要走了,还笑得出来吗?紫伶禁不住在心里臆测。 唉!一件事,时时刻刻,在心里百转千回,来来去去,践踏着心。 她……好累。 “我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她蓦地冲口而出。 “什么事?”罗冠奕扬起两道浓眉。 紫伶深吸一口气。在她想像的几十种摊牌情况里,绝不包括两人果着身子,腻在一块,仍沉浸在方才甜蜜交缠回忆的时候。 她也还有机会退缩,毕竟能商量的事不只这一件。 但择时不如撞时,就现在,狠了心向前走吧!她的手不自觉地覆在月复前,像是想要由里头汲取面对这一生最难关卡的勇气。 “我知道这么说你很难置信,但我还是要说……”紫伶咬着下唇,扭着双手。“记得吗?你曾经说过,我跟你是同一种人,不在乎爱……” “别慌,慢慢说。”罗冠奕抚平她纠结的眉头,低哑着嗓音试图安抚她瞬间焦躁的情绪。 “我显得很慌张的样子吗?”她顿时失笑,觉得自己的精神紧绷到就要歇斯底里了。 “嗯!” “呵!这件事,比我想像得困难上千上万倍。”她沮丧的呢喃。 “你怕什么?有我在啊!”罗冠奕单手抓起被子,将两人稳稳地裹在一块。 她怕什么? 她什么也不怕,就怕这样温柔的光景不再啊! “我痛恨我的家,妈妈常常和不同的男人出去玩乐,爸爸气不过就殴打她,然后酗酒,最后,弄得自己人不像人的。” “嗯!我知道。” 斑三时,他曾经几次送她回家,那时,她爸爸已经是酒鬼一个了。 “在我还小的时候,我觉得很奇怪,家不应该是温暖的吗?爸妈不应该是相爱的吗?为什么他们只会互相伤害,争着向我抱怨对方的不对?我还记得有一次他们吵架吵得好凶,我就这么对他们喊,结果被打破了头,流了好多血,到医院缝了好几针。”她平淡的叙述,像说着别人的故事。 他轻吻她额头,给她需要的安慰。 “我想,我的热血大概在那时候就流尽了吧,我觉得自己变成了冷血的小孩,在逼不得已的时候才回家,冷眼旁观他们一次次上演的剧码,心里只想着快快长大,永远逃离那个家。”紫伶幽幽说道。 “别难过,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都长大了,只需要彼此,不再需要他们。”他将怀中的女人拥得更紧。 紫伶看进他眼底,瞬间红了眼眶,“你真的好温柔,即使一点也不爱我。”她略带哽咽的说着。 “我不爱你,可我关心你啊!”罗冠奕笑道。 “比起别的女人更关心吗?” “你今晚怎么了?我记得你向来不拿自己和其他女人比较的。”罗冠奕狐疑地扬起一边眉毛。 “更关心吗?”紫伶追问。 “对,更关心,也更特别。”罗冠奕猛然警觉这才是她要商量的重点。 “那你会给我特别待遇吗?!如果我欺骗你,你会原谅我吗?如果我像其他女人一样说爱你,你会给我机会,让我得到你的爱吗?” 罗冠奕整个人僵直,“你知道你正在说什么吗?”他眼神瞬间阴骛。 “看来,我还不够特别。”紫伶的心沉重得令她几乎无法呼吸,但奇异的,思绪却变得清晰莫名。 “睡觉,我不要再谈了。”他厉斥,推离她,一翻身,背对着她躺下。 “奕,我跟你是不同的,知道吗?即使是这样的爸妈,我知道,在我心里,我还是爱他们的,原本我以为看了他们这样,我再也不敢谈感情,但在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变得更渴望爱人、更渴望被爱,而且变本加厉地将对家人的爱,和对家人的依赖,全投注在你身上” “骗人。”他倏地起身面对她。“你根本不爱我,你不痴狂、不迷恋、不嫉妒、不吃醋,哪一点像爱上我的样子——”看着她满溢爱意的眼眸,他突然明白了。 紫伶眨掉眼中的泪水,让其中的爱意更完整呈现。 “你……你真可怕,竟骗我那么久,耍得我团团转……”罗冠奕眼里满是无法置信。 “我不是,我只是怕失去你。”紫伶哑着嗓子嘶吼。 “显然你现在不怕了。”罗冠奕冷着脸、轻蔑地道。 “不,我怕死了,如果我够坚强,早就该打破这样的僵局,奕,不要再那么愤世致俗,不要再活在家庭的阴影下了,那是他们的错,你却为此付出这样的代价。” “阴影!”罗冠奕嗤笑一声,“你以为你知道什么?你以为你模清楚我所有的底细了吗?你以为他们凭什么影响我?我告诉你,我不要爱,那就是我要的,跟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别再自作聪明了,去找个男人追求你所说的爱情吧!”他冷酷的说完后下床,抓起自己的衣裤,一件件套回。 “奕……”紫伶泪流满面的喊。 她被抛弃了,即使是意料中的结果,早做过无数次心理准备,但那痛,真教人痛不欲生啊! 穿戴好的罗冠奕回头看她,“对了,需不需要让你甩两巴掌,了给我们之间的一切?”他嘴角扯起一抹刺人至极的微笑,缓缓走到她身边,在她面前坐下。 见着这样的他,紫伶的泪落得更凶了。“我爱你。” 她扬起手,抚着他的脸,飞快的在他唇上印下一吻,难受地看着他眼底升起一抹厌恶。 她连吸了好几口气,好让自己能说得出话。“我不了结,也不放弃,我会要你爱我,因为,这辈子,除了你,我不会再爱别人了。” “那你就尽避试,看我会不会爱你。”他抬起她下巴,瞳眸盛载着千头万绪,但最多的是冷漠无情。“等你想了结的时候,再送我那两巴掌吧!相信我,那会让你好受许多的。”他推开她,跨着大步离开。“我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了,你可以慢慢收拾你的东西。” 门砰的一声关上,紫伶终于放任自己痛哭失声。 ^++^ 背叛! 罗冠奕感觉自已遭受了前所未有的严重背叛,如巨浪将他吞噬淹没,再晚一步离开,他怕自己就要掐住紫伶那细长优美的颈项。 懊死的,这些年来,他是那么的相信她,以为她和自己一样,是他最能信任倚靠的女人。 结果,她却是最做作的那一个,欺骗,犯了他的大忌,还自以为是的发表那套家庭阴影的演说。 她以为她是谁,她以为摊着自己的伤痕,就可以去挖别人的伤口? 她简直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可恨、最可鄙的女人。 车子在一栋独栋住宅前停下并熄火,他甩上车门,不按电铃,发泄什么似的,使劲敲打着门板。 失火了吗? 门里,正和女伴纠缠在沙发上培养气氛的赵少杰蹙紧眉头,以眼神安抚了下女伴,前去开门。 丙然失火了。 赵少杰知道人会有很生气的时候,但气到有两把火在瞳孔里烧着,倒是头一回见着的奇景。 罗冠奕推开碍路的他,像头猛兽闯了进去,待他在吧台随手拿了瓶酒灌了自己满身后,总算见着了沙发上紧揪着衣衫,以半是惊慌半是好奇的大眼瞅着他的女人。 啊!他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女人。 “她走,还是我走?”他看向好友,声音冷得足以冰冻空气。 “当然是她走。”赵少杰没好气的瞥他一眼,转身坐到沙发上,轻柔的帮女伴穿起内衣。 “少杰,你真要我走啊?”女人不依的撒娇着。 “乖,甜心,明天我再找你。”赵少杰轻声安抚,在心里哀掉自己原本可以快活的晚上。 “可是,我可以进你房里等啊!人家今天就想要你——” “要你走就走,哪来那么多废话!”罗冠奕气恼地扫落桌上所有的杯瓶。 玻璃砸在坚硬大理石上尖锐的碎裂声,吓得那女人瞬间花容失色。 “喏,你瞧,今晚我这儿实在太危险了,你还是先回家吧!”赵少杰微皱了皱眉头,牵着满是惧色的女伴,在门口拦了辆计程车,送她上车。 待他折返,屋里满是酒香,橱柜里两瓶珍藏,已经惨遭毒手,只剩空瓶发发可危地在吧台上滚动,而罗冠奕正动手开第三瓶。 “喂!你这样喝,是想酒精中毒吗?”赵少杰眼明手快的抢下他手中的酒瓶。妈呀!是一九九o的勃艮地酒,他心肝中的心肝,宝贝中的宝贝耶!如果再给他那样糟蹋,他马上变脸,将他扫地出门。 “哼!中毒最好。”中毒了,心就麻痹了,也就不会再有如火焚般的难受了。 罗冠奕冷嗤一声,随手拿起一瓶已开过的酒,拔了软木栓,将里头的酒直往嘴里灌。 赵少杰眯着眼,实在看不下去。“好了!别再喝了,没人这样喝酒的。”他将手中的宝贝放在安全的角落,大步上前,试着制止他用酒精谋杀自己。 “放开我,不要管我……”罗冠奕躲开他抢夺的手,神智恍惚中,手中的酒瓶掉落,碎了一地的玻璃和酒液,罗冠奕盯着它们,半晌后,抬头看向好友,眼里有着凶狠的愤恨。 “嘿!你自己掉的,可不关我的事。”赵少杰连忙举起安抚的手势说着。 “哼!”他又冷哼了声,转身寻找下一个牺牲品。 “别喝,别喝了,酒精解决不了什么事的,我比较济事点,告诉我比较有用啦!”赵少杰苦口婆心的劝着。 奈何人家连理都不理他,不但如此,还不小心又碰掉一排杯子,而且要命的,那是他最爱的款式。 这下,赵少杰忍无可忍,“够了,我和我的吧台都受够了。” 要顺一头盛怒的狮子的毛,实在太难了,那就硬碰硬的蛮干吧!赵少杰送他一记拳头,意外的击中他下巴,也没遭反击。 罗冠奕庞大的身躯颠簸地往玻璃酒柜跌去,霎时,酒瓶。杯子叮叮咚咚地直往下摔,赵少杰瞠目结舌,脸红脖子粗,颤抖着食指指着玻璃碎片和洒了一地的酒,因为气到最高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嘿!你自己推我的,可不关我的事。”罗冠奕学他专门安抚人的招牌手势。 “你……你……你……” “今晚是专门来砸你的吧台的吗?不是,我跟你的吧台无怨无仇。”他好心帮他接下去,顺便回答他的问题。 “那你……” “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罗冠奕又自顾自的接话。“老实说,我的心情原本很糟,这么一闹以后,反倒平静多了。”他喃喃说道。 “你平静我不平静!”赵少杰终于吼了出来。 罗冠奕转头瞧了瞧酒柜里所剩无几的收藏。“你真那么不平静的话,上头还有几瓶,这种消气的方法挺不错的——” “够了!你马上给我离开那里……嘿!慢慢的……” 赵少杰一脸心焦,仿佛罗冠奕身体移动所带动的气流会将那些劫后徐生的瓶瓶罐罐扫落似的,直到他砰然跌坐到沙发上,才稍微舒展眉头。 “给我一个足以和毁了我吧台相抗衡的理由,今晚的一切,我就当是上辈子欠你的,不和你计较。”赵少杰坐到另一边沙发,横眉竖目的瞪他。 “我的女人跑了。”罗冠奕看了看他,干脆地说着。 “嗯!”就是他又赶跑某个女人了。赵少杰理解地点点头。 之后,他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四周顿时沉静。 “然后呢?”半晌后,赵少杰忍不住问了。 罗冠奕浓眉一扬,“就这样啊!”他说得理所当然。 “什么?!”赵少杰跳了起来。“就这样?没有任何其他惊天动地的隐情,只是为了又有一个女人不知死活的爱上你,这种每天都有可能发生鸡毛蒜皮的小事?”他的语气因不可置信而高扬。 鸡毛蒜皮的小事!罗冠奕的眉头纠结了起来。“你懂什么,其他女人都能爱,就她不能爱,其他女人都能说,就她不能说。”她最知他,最懂他,明知爱了、说了,就是分手一途,却还眨着两颗因泪而闪亮晶莹的大眼,一脸脆弱的说爱他…… 他猛烈地摇了摇头,晃去那张凄凉却美丽的脸,伸了个懒腰。“我累了,今晚睡你的房间。”他边说边往他房间走。 “为什么?我家有客房啊!”赵少杰再度跳了起来。 “我喜欢你的按摩浴白和那张茵梦湖水晶床。”罗冠奕认真解释着。 “那又怎样?我也喜欢啊!”赵少杰大吼,但来不及了,门已经当着他鼻子前关上。 “罗冠奕,你真是个任性的家伙,我肯定是上辈子欠你,这辈子才老是让你欺压得死死的,喂!不许你吐在我房间,你要吐了,我肯定跟你绝交,听到了没有?”他拉长了嗓子吼,听见一声微应后,才吁口气,转过身,捧着一颗伤痕累累的心,心痛地收拾一地的残乱。 罗冠奕向来标榜嬉笑过活,除了工作,很少有能让他动气的事,何况,是动那么大的气。 那女人的事肯定不简单。 赵少杰边抹着地板,边若有所思地想着。 第三章 姿态清冷的空谷幽兰吗? 赵少杰不愧是情场老将,一眼就能看穿女人的本质,年少轻狂的高三时代,也的确是那股清冷空灵的气质,牵引着他注意紫伶。 放学时分,她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草坪上的榕树下,或是背书,或是算数学,不像其他女孩子,呼朋引伴的到处玩乐。 他那时和一个女孩子交往,他已记不得她的名字和脸孔了,她看出他的好奇,告诉他,柯紫伶因为家里闹得凶,根本没法念书,所以,总是一个人坐在那儿读书,直到天黑,才背着书包回家。 某种同病相怜之感令他益发地注意起她,她真的很冷,尤其是对待追求她的异性,若说他选择用游戏人间的态度面对感情,她则选择用冷漠疏离的面孔。 总之,他愈看她,就愈觉得她真的很对他的味,而他向来决定要什么,就拿自己所要的。某个夏日午后,他就坐在另一棵树下,看着她念书到天黑,收拾书包起身。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紫伶直直走到他面前,问他找她有什么事。 他也不废话,直接说他希望和她交往。 那是他们第一次看进彼此眼里。 罗冠奕在舒适的水床上翻了个身,讶异自己竟如此清晰地记得他和她第一次的正面交锋。 她说她在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就爱上他了。 那么,她是在那时候就爱上他的罗! 真难想像那么小的年纪,就有那么深沉的心机,几乎可以说为了留在他身边,而不择手段。 他能因此而苛责她吗?她只是因为爱他,而不想离开他…… 罗冠奕纠结的眉头蹙得更紧。的确,若知道紫伶终究也爱他,他肯定二话不说离她离得远远的。 但将对他的欺骗和背叛,归结至对他的爱? 他的脑子纷乱如絮,完全理不出头绪。这辈子,没人用这样的方式证明她的爱,那些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女人,被他用冷淡的态度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没多久就消失无踪了,那样的爱肤浅得教他嗤之以鼻。 但紫伶的爱……深沉得像一颗巨石压在心上,令他几乎无法喘息。 不,他从来就不要这样的爱,从来就不要有人这样爱他,也一直确保这种情形不会发生,那些爱上他的女人,每个都能在一开始就全身而退,她原本也可以,都是她不好,破坏了他的游戏规则。 紫伶泪流满面的模样浮上眼前,他从来没见过难受得如此真实的脸,除了好久好久以前,在爸爸脸上…… 奕,不要再那么愤世嫉俗,不要再活在家庭的阴影下了,那是他们的错,你却为此付出这样的代价。 紫伶的话在耳边响起。 不,她虽然明白,但明白得不够深刻,他母亲的血是冷的,一个冷血的母亲能生出怎样的小孩?这辈子,他根本就无法爱人。 一切都是她不好,她的心痛都是自己造成的,他爱莫能助,是的,都是她不好。 全身被酒精侵蚀得慵懒,但罗冠奕仍忍不住烦躁的一再翻身。 得知真相的愤恨已发泄殆尽,剩余的思绪杂乱得教人理也理不清,唯一坚定的意志是绝不原谅她。 我不了结,也不放弃,我会要你爱我,因为,这辈子,除了你,我也不会再爱别人了。 紫伶坚定如石的声音不断回荡在脑海里。 他不记得自己曾经因哪个女人这么为难过,她的确是特别的,他疼她、宠她,除了爱,什么都可以给她。 但他这辈子最痛恨的是背叛,其次是欺骗,她两样都做绝了,还指望他会要她?他倒要看看她能怎么要他爱她。罗冠奕将双拳握得死紧。 hhh 她能怎么要他爱她?! 秀眉为难地紧拧,紫伶支着下颚,望着书桌前的便条纸出神,白纸上赫然只有四个大字——分手、追求。 “这是什么?”海茵递给她一杯热可可,睁大眼睛,好奇地偏着头瞧。 “计划表。”紫伶看了眼不知何时进门的好友,拿过杯子,温暖了因夜凉而冰冷的小手。 “计划表?”海茵横看竖看,一脸疑惑。“就这样?” “目前为止,就这样。”紫伶啜了口热可可。 “妈呀!这是我有史以来见过最简陋的计划表,亏我还说你想得周详,你根本就什么都还没想,只凭感觉做事嘛!”海茵惊得几乎跳脚。 “是这样吗?”紫伶一脸落寞。 那凄凉的表情教人看了,心儿直往下掉。 “算了!算了!别苦着一张脸,咱们一块商量吧!虽然我没追过人,也没被人追过,但看得可多了。”海茵嚷嚷,随意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看得可多了?”紫伶眯细了眼。 “看小说啊!”海茵说得理所当然。“每本小说上演的不就是追求跟被追求的剧码吗?我告诉你,里头再怎么变态的男主角都有,最后全都被纯情的女主角改造,有个happyend-ing,我就不相信花了那么多钱,看了那么多年,一点用都没有。”她摩拳擦掌,愈说愈是跃跃欲试。 “纯情女主角?你看我,还纯情吗?”纯情女主角不都是指十七、八岁,一脸天真梦幻的小女生?她已经是实际派的老女人了。 “拜托,你从高中暗恋他到现在,还不叫纯情,就没有人能叫纯情了。”海茵给她一个白眼。 “是,爱情大师,请问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得到他的心呢?”紫伶笑问。海茵卖力的耍宝,确实为她阴霾的心注入几许生气。 这种时候,有朋友在身边,真好。 “唔!让我想想……”海茵边摇头晃脑,边朝着紫价上下打量。“对了,首先,你该先换衣裳,你那几套上班穿的套装都太朴素了,以前还好,反正他看的是不穿衣服的你,现在不是,衣服就变得特别重要——” 她叨念着,惊奇地看着好友颊边泛起红赧。 “怎么,我说得太露骨了吗?”海茵扬起一边秀眉。 “不,这个建议……十分中肯。”她微微红了脸,认真的点点头,开始振笔疾书。 “反正啊!要爱别人之前,要先爱自己,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点,让他惊艳,也让别的女人没得比。” “嗯!然后呢?” “然后,要制造彼此见面的机会啊!在他眼前一直晃一直晃,让他只能看见你、想着你。” “这个有技术上的困难。”紫伶停下手中的笔记,抬头道。 “不行、不行,得想办法克服,你们那个小组会议一个礼拜才开一两次会,见面次数太少,他身边又围绕那么多女人,一下子就会乐不思蜀,不知道把你抛到哪个角落去了。” 紫伶默然不语。 “所以,你得制造机会,厚着脸皮,在他会出现的地方出现,他一定不会给你好脸色看,但是为了你们美好的将来,你要有心理准备。” “嗯!” “再来,要表现得让他难以捉模。” “什么叫让他难以捉模?” “就是……” 那晚,紫伶密密麻麻的抄了好几张笔记,海茵打着阿欠回房后,她躺在床上,细细研究起海茵传授的“武功秘芨”。 #_# 全盛会议室里,三位西装笔挺的男士,彼此握手寒暄。 “听说罗先生是t大财金系第一名毕业的,真是了不起,我们柯小姐跟你同校又同届,也是经济系的才女呢!”三人落坐后,全盛企画部主任,同时也是专案小组的主持人秦文彦朗笑道。 “真巧,我认识贵公司一位职员,跟我同届,经济系第一名毕业,也姓柯呢!”罗冠奕似笑非笑地道。 她一直没有动静,他也好些天没见着她了,还在想她要玩什么把戏呢! 原来如此,利用职场之便接近他,她以为跟他进入同一个工作小组能做什么吗?他冷笑,正好对上充盈门框的纤细身影。 她整整瘦了一圈,少了他的陪伴与怀抱,她将吃不下,也睡不好,这原是她该得的。 但该死的,她穿上那套令窈窕曲线毕露的浅蓝雪纺纱洋装,完全烘托出她清弱而惹人爱怜的一面。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紫伶暗暗深吸口气,踏着稳健的步伐,一脸如春阳般的微笑。 “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说起你呢!快来见见联通这两位优秀的先生。”秦文彦热心地招呼紫伶。 “啊!是你。”待看清紫伶,和记忆中的人儿相重叠,赵少杰霎时眉飞色舞,满是惊喜。 “赵先生,你好。”紫伶礼貌地先伸出手。 “你知道我?”赵少杰双眼一亮,热情的以双手包围住她的小手。 “久仰大名。”紫伶双瞳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这不公平,你知道我,我却不知道你。”赵少杰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放。 “柯紫伶,木可柯,紫色的紫,人今伶。”她飞快说着,在一双冷眼注视下试图不着痕迹地收回自己的手,无奈他握得挺用力的。 “柯紫伶,好名字。”赵少杰欢天喜地的说着,然后,像突然想到什么,喃喃的道:“不过,这名字还真熟,我好像听过。” “我跟罗先生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也许他跟你提过我。”紫伶笑道,趁他分心时挣月兑他热情的手,在罗冠奕对面坐下。 扬着似笑非笑的嘴角,罗冠奕仍是一派潇洒自若,略显凌乱的黑发,白衬衫搭着黑背心,令人赏心悦目,舍不得将目光移开。 事实真相是:没有她,他过得很好。 “看来不需要我介绍了,你们都认识嘛!”秦文彦笑道。 “在王董的婚宴上见过一回。”紫伶对身旁的上司锐着,在心里提醒自己别因为他的一切安好而将沮丧表现在脸上。 “既然如此,那就更好了,也用不着先生小姐那么生疏的喊,大家都叫名字吧!相信我们这个小组一定能缔造全盛和货公司双赢的佳绩。” 客套话说完,针对小组目标和大方向,四人进人提议与讨论,其间,紫伶虽然也参与发言,手也振笔疾书,但始终无法全心投入。 罗冠奕能一边微笑的发言,一边用冷冽如冰的视线盯着她,令她的心愈绷愈紧,笑容也愈来愈僵。 她知道再度交锋,他绝不会给她好脸色看,对不要的女人,他也不曾手下留情,但置身其境,承接他冷漠伤人的态度,还是令人几乎无法顺畅呼吸。 “时间不早了,今天的讨论就到这儿吧!”秦文彦看了看时间,做最后结论。“明天,紫伶会把今天讨论的内容及下回的议题整理一份,传真给两位,不好意思,我中午还有个午餐会报。冠奕、少杰,我们已经在西华订好位子了,紫伶会负责招待你们,请一定要赏光。”他起身,朝两位客人说着。“那有什么问题,文彦,你有事就赶紧去忙吧!我们会照顾好紫伶的。”赵少杰跟着起身,嘻笑道。“晤!你们可千万别这么做啊!远来是客,让紫伶照顾好你们才是。紫伶,你可别怠慢我们的贵客啊厂 再次握手后,秦文彦带着资料夹离开,会议室里剩三个人——嘴角抿成一抹严酷冷笑的罗冠奕,带着僵硬微笑收拾资料的紫伶,和一脸兴味收拾东西的赵少杰。 待两人收拾好,罗冠奕仍不动如山。 紫伶二话不说绕到他身边,帮他收拾好东西,罗冠奕冷眼看着,也不阻止。 “吃饭了。”将公事包递给他,她柔柔地说着。 “我不知道你又要耍什么心机,但我可没那间时间陪你玩。”罗冠奕出言刻薄。 紫伶心头一凛,“饭总是要吃的。” 他斜眼月兑她,“没有用的。” “来日方长,你怎么知道?”紫伶伪装起自己。 她的信心令他想打垮,她脸上的坚定令他想狠狠摧毁。 “因为你不会有方长的来日。”他双手环胸,慵懒的道。 “你想干什么?”紫伶眼神防备地眯起。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罗冠奕嘴角微扬。 “看来你是不打算让我请客了,少杰,我们走吧!我饿扁了呢!”紫伶拉着在一旁很明显就是在看戏的人。 “少杰最讨厌西华那种义式餐厅了,你说是不是,少杰?”罗冠奕冷冷的说着,双眸微危的眯起。 他什么时候最讨厌义式餐厅了?赵少杰眉头为难的拢起,看见好友阴骛得足以杀人的目光。“是啊!我最讨厌义式餐厅了。” 他很快地说,看着罗冠奕一脸得意,紫伶的俏脸霎时惨白。 “可是,我也饿扁了呢!我们快走吧!紫伶。”他反手拉着她,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会议室,也离开两道足以射杀人的炽烈视线。 会议室里,罗冠奕微眯双眼,缓缓点了根烟,一脸若有所思。 第四章 “嘿!你不是饿扁了吗?”赵少杰好笑的看着紫伶面前连动也没动的义式局海鲜。 “对不起。”刚回神的紫伶下意识地道了歉后,看到他的盘子已空空如也。“你不是也饿扁了吗?干脆我的也给你好了。”她伸手欲将两人的盘子对掉。 “我说紫伶小姐,我看起来像是会抢女孩子食物的人吗?而且,你心情不好,也得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伤神吧!”赵少杰微扬眉毛,眼里满是笑意。 是啊!何况,她肚子里还有一个要吃饭,她反胃、没有胃口,总不能教肚子里的小孩也跟着营养不良吧!想到此,紫伶拿起刀叉,缓慢地、机械化地吃着。 赵少杰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眼里有着心疼。 就是她了。 她就是传说中跟在冠奕身旁最久的女孩,所有和冠奕认识深一点的人都会知道,他有一个形同妻子的情妇,他只和她分享他的床。 柯紫伶,他的确知道过她,而看今天两人相处的样子,冠奕那天分手的女人,毫无疑问是她,她就是那个都能爱,也都能说爱的所有女人里的唯一例外,一旦爱了、说了,马上令一向冷静沉着的他几近疯狂。 啧!那天被他闹了一场,未了还被技巧性地支开话题,什么内情也没问出来,他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他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疯成这样,是她,倒让人能理解几分。 对冠奕的绝情,紫伶显然灰心至极,但不打算放弃,话说回来,冠奕也太不坦率了,若真对她没丝毫感情,冷淡也是应该的,但他明明在乎极了。 这小两口,有趣得紧。赵少杰直盯着紫伶的吃相,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好奇。 紫伶一口硬接着一口,好不容易将大部分的料理吃下,侍者有礼的将剩余食物撤走,送上附餐饮料和甜点。 “这么食不下咽的,是为了他吧?”赵少杰语带三分同情。 虽然那是人家的私事,但遇上冠奕这样别扭的对手,紫伶也实在太可怜了,他打算善尽自己微薄的力量。 紫伶没有费事问他口中的“他”是谁,毕竟,两个人共同认识的人,就那么一个,何况,他就站在那里,一脸兴味盎然地听尽一切。 “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还要谢谢你,愿意陪我一块来吃饭,否则,我连下台的台阶都没有。”紫伶微微牵动嘴角,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教人看了心都拧紧了。 赵少杰专注地看进她眼里,她盈盈秋眸中,明显盛载着好多的悲切与无助。一个好好的女孩子不该有这种眼神,他向来认为,女孩子生来就该被疼惜、被呵护。 “唉!”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虽然看了笑话,可是却笑不出来,这样的答案听起来其令人丧气。”他微噘着双唇,那委屈的神态像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小男孩。 紫伶因他极度失望的夸张表情而忍不住微拉嘴角。“你太恭维我了,我没有你_像中这么美、这么好。” “想象中?”赵少杰疑惑地扬起一边眉毛。 “空谷幽兰啊!”紫伶提醒他。 “好啊!那家伙,明明知道你,不说也就算了,竟还偷偷把我对你的爱慕抖了出来,这样,我不是太没面子了?” 赵少杰捧着心、扁下嘴角唱作俱佳的模样,让紫伶禁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我总算逗笑你了。”赵少杰偏头,一脸心花怒放。 对嘛!女孩子就该这样,微笑也好,轻笑、大笑也好,总之,别苦着一张脸,他看着,心里怪舍不得的。 紫伶停住笑从真看进他满是促狭笑意的眼里。 这人真的很有意思,会哄女孩子开心,和冠奕是完全不同典型的阳光男孩,和他谈恋爱,肯定会轻松许多。 “你笑的样子真美,可别把笑容藏起来,只让冠奕一个人看。”赵少杰衷心说着。 这话让善感的紫伶心情瞬间低落,但为了眼前男人的好意,她强打起精神。 “他不要我了,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屑,何况是我的笑容。”紫伶自讽地微扬嘴角。 “别放弃,你会成功的。”赵少杰咧嘴大笑,大手一伸,越过餐桌,拍了怕她的肩。 那爽朗的气质和海茵家极了。紫伶脑里霎时闪过这个念头。 “谢谢你安慰我。”她微扬嘴角,笑得无奈。 “嘿!我是说真的,可不是闲来无聊的客套话。知道吗?那天晚上,为了你,他砸了我的吧台、毁了我好几瓶美酒,还抢了我的房间。”赵少杰双眼发亮,因为能对着正主儿抖出好友的秘密而一脸兴奋。 “他……真那么做?”紫伶错愕地眨了眨眼,完全无预警的讯息,像一道清泉注入枯寂的死水里,令人重新感受到生命跳动的喜悦。 “没错,告诉你,自我认识他以来,他一向冷静自持、沉着得可怕,不管是被诬陷还是被主管削,我还没看他这么生气过,不,”他朝她摇了摇竖起的食指,上身往前倾了倾。“应该说,我活到现在,还没有见过有‘人’那么生气过。”他状极严肃地说着。 紫伶激动得紧咬下唇,豆大的泪珠已含在眼眶里,亟欲泛滥成灾。 这么多年来,她只见他发过两回脾气,两回都是因为他母亲。她明白,因为在乎才会有怨,他为她母亲发脾气,其实,追根究抵,是因为还有感情,即使他不愿意承认。 那么,他果真也是在乎她的,在他冷酷的表情下,跟她一样,也是激动的情绪,不是完全无动于衷,而且,他去找他,没有去找外头那些莺莺燕燕。 “嘿!你怎么哭起来了?”泪落了下来,赵少杰连忙掏自袋里的手帕递过去,同时在心里大叹口气。 唉!壁奕啊壁奕,瞧你欺负了这样一个痴心的女孩,你不过发了顿脾气,她就感动成这副泪汪汪的模样。 “对不起……我这阵子有点不对劲……你的手帕我洗过了再还给你。”这种公开场合,实在不该任自己的情绪失控,紫伶强迫自己控制住泪意。 “好,下回开会时还给我啊!我们还可以台演一出戏给冠奕那家伙瞧瞧。”赵少杰眼底闪过一道光,开始贼笑了起来。 “演戏?”她紧捉着手帕,不明所以。 “没错,男人啊!都是有劣根性的,绝不能只在他身旁痴痴守候,偶尔也要表现得让他难以捉模。” 难以捉模! 这似乎是对付男人很重要的一点,海茵传授的武功秘芨上也有。 “要怎么做?”紫伶认真问道。如果让他难以捉模那么重要,那么,她要学。 “不急、不急,我们再联络,放心,我一定帮你的。”赵少杰淘气地朝她抛了个媚眼、呵呵!他这招肯定能气死他,活该,谁教他砸了他的吧台,还半点反省的样子也没有,让他气死了。 紫伶看着眉飞色舞的赵少杰。他真的是个好人,可是……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他的好朋友吗?”她问出心中的疑惑。 “哎呀!傻紫伶,先别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就因为他是我的好朋友,我才要这么费心啊!你拥有意毛他的神奇力量,你追他,我绝对支持你到底……你笑什么?” “不,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跟我一个好朋友很像。”绝对支持她到底,海茵也是这么说的。“也许改天有机会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你们说不定很适合。”紫伶冲口而出。 “牵红线?”赵少杰笑着扬起两道浓眉。“你这泥菩萨,过了江,再去烦恼其他人的事吧!” 就这样,一顿交际性质的午餐,两人吃得宾主尽欢。 @_@ 赵少杰那一席话,和愿意帮她的承诺,令紫伶的心情,如同飘去几朵乌云,霎时明亮几分。 但小鸟云飘去,飘来的是更大的乌云,遮天蔽日,瞬间将她打入黑暗的深渊。 “为什么?我犯了什么错?”经理室的密闭空间里,紫伶捏紧双拳,极力压抑心中的不平。 “为什么?”年轻的女经理秀眉一抬。“我没质问你,你倒质问起我,先说说,为什么你没告诉我你和联通的罗先生有私人恩怨?” “那是私事,我不会以私害公的。”紫伶辩驳。 “这样吗?显然人家罗先生一点也不那么想。”女经理双手环胸。 “他说了什么?”紫伶紧咬着下唇。 “也没什么,只是很委婉的暗示,他和你有恩怨、有暧昧,若一起共事,怕误了两边公司的大事,如果你不走,他会走。” “他不会走的。”罗冠奕为了这个案子收集了多少资料、花费了多大的心思,她最明白,他不会放弃的。 “可我不能冒险。”女经理语气霎时严厉不已。“紫伶,你一向是我的爱将,但这次,实在太令我失望了,竟然想利用公事达到你个人的利益。” “我没有……” “你若没有,为什么对这个企书誓在必得?你若没有,敢说自己在今天早上的会议里全力以赴吗?”女经理冷冷说着。 紫伶惨白着脸,无话可说。 “我知道。”女经理放软了语调,起身拍了拍她的肩。“我知道为了这项企画,你也花了很多时间准备。绝不至于坏事,你和他之间有什么,我睁只眼闭只眼,怎么也不会为难你,你明白的。” 紫伶点了点头。经理对她的提携与照顾,她都铭记在心里。 “可他都亲自上我的门了,罗冠奕是行销企划的鬼才,他每回推出的企画活动,都为联通开了不少财源——” “我明白,你不用再说了,我待会儿就和刘主任办交接。”紫伶说着,双拳紧握,感觉自己和他系着的唯—一条结结实实的线,也断了。 $_$ 线断了,会仍然照开,这一面,也仍然要见。十二点整,紫伶来到会议室门口,正好和赶着午餐会报的秦文彦打可个照面。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会议室里,罗冠奕冷笑着斜睨紫伶一眼,心想着,她好像又更瘦了一点。 “冠奕,瞧似这么酷的模样,我实在不想泼你冷水,可是,她是来找我的,对不对,伶儿?”赵少杰眉开眼笑的迎了过去。 “你刚刚叫她什么?”罗冠奕双手抱胸,双眼危险的眯起。 “伶儿啊!”赵少杰一副理所当然。 “赵大哥,你的手帕……”紫伶从口袋里将洗干净的手帕掏出来。 “你刚刚叫他什么?”罗冠奕恶狠狠的眼光改瞪向紫伶,和她手中的男用手帕。 “赵大哥啊!壁奕,你怎么搞的?一副凶神恶煞似的,会吓坏我们娇滴滴的刘小姐哦!”赵少杰在一旁若有其事的说着。 “少杰,我才不娇滴滴呢!”刘意婷微嗔道:“你们似乎有事,我在外头等你们好了。”她拿起自己的公事包就要往外走。 “用不着,意婷,我们现在就走。”罗冠奕飞快说着。“反正,不过是另一个把戏罢了。”他转向紫伶,笑得令人感到极刺目。 “那么,我和伶儿一块吃,你们自个儿去吃吧!这么两两对望的,感情才培养得快,我和伶儿就是这样的,你说对不对?”赵少杰亲呢地揽住紫伶肩头,愉快的看着罗冠奕,虽然他板着脸面无表情,脸色却愈来愈铁青。 “对不对?说啊!面具都戴了那么多年了,现在,再作戏给我看啊!”罗冠奕目光犀利地射进紫伶眼里,口吻十足嘲讽。 紫伶面无血色,双眼霎时空洞无神。 “不演了?”罗冠奕扬起一边浓眉。“那我可要走了,别说我没捧你的场啊!”他冷笑着迈开步伐,拉着愣在一旁的刘意婷就要出门。 “站住。”紫伶突地喊声音像被刮过般粗哑。 罗冠奕顿任,回身倚着门框,那笑冷峭得令人发寒、颤抖,近不了他的身,但紫伶仍站到他跟前,定定地注视进他眼里。 “他们的确说过,要表现得让你难以捉模。”她缓缓道。 “所以你便迫不及待的接命了。”罗冠奕一脸嘲讽。 “不,自从我弄懂了要让你难以捉模,代表着又要开始伪装自己后,我就放弃了。为了爱你,我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包括失去你,就是要我们之间的感情踏踏实实的,再也坦白无欺。”紫伶低哑着嗓子,柔柔说着。 那诉说情意的模样令人动容,但不包括罗冠奕。 “你说完了吗?”他绷着下巴,一脸不耐烦。 “不,这么些天没见你,还有好多话要说呢!”紫伶幽幽说道。 罗冠奕打量着她,像打量一个从来不认识的陌生人。“你变了。” “嗯,变得坦率识说自己真正想说的话。” “不,变得恶心极了,有那么多话就找赵少杰说吧!反正你也迫不及待我他哭诉了。”罗冠奕眼里满是故意嘲讽的恶意,嘴边的冷笑,在看到紫伶突地僵硬的脸色后,扬得更高。 他是故意的,但她柯紫伶要是会为了那一点言语上刻薄的嘲讽而退缩,就太对不起彼此了。 “我不是哭诉,我是感动。”紫伶深吸口气,重新凝聚战斗力。 “挺不错的嘛!还有闲情逸致为别的男人感动。” “不是别的男人,是你。”紫伶定定的看进他眼里。只要他还在乎她,她就什么也不怕,他说她演戏,他还不是也在演戏,极力的刺伤她。 她也许会被刺伤,但绝不撤退。 “我?”罗冠奕扬起一边浓眉。 “对,你。你为了我发脾气的事,赵大哥都跟我说了。” 紫伶朝他甜甜一笑,罗冠奕的目光霎时如一把利剑,飞快射向赵少杰。 “嘿!那是事实,你也没说不能说的。”赵少杰连忙举起招牌手势安抚着,深怕晚了一秒,就被好友冷冽的眼神碎尸万段。 “奕,即使你冷冷的对待我,我知道,在你心底,是有那么一点在乎我的,你冷冷的面孔下,心跳得跟我一样快……” “别自作多情了,我动气,是因为我痛恨你所做的一切!”罗冠奕厉眼瞪她。 “有爱才会有恨,别的女人难道不曾对你作戏,你也这么痛恨她们吗?你也这么大发脾气吗?” “她们比起你,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紫伶的信誓旦旦令罗冠奕气极的紧捏住她失细的下巴。“你这巫婆,戏演了这么多年,现在还要设陷阱让我跳——” 紫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就连袖手旁观看戏的两人也捂着嘴巴,一脸笑意。 “你们笑什么?”罗冠奕脸色铁青。 “奕,事情没有那么严重,我只是想让你爱我而已。”紫伶柔柔地抚上他的脸,试图抚平僵硬的线条。 “你作梦。”罗冠奕狠狠拍开她的手。“我这辈子,就算要爱,爱任何女人,就是不爱你,你对我而言,已经信用破产了,你可以问任何人,每个人都会告诉你,我从来不犯第二次错误的。”他紧握着她肩头,只差没狠狠摇晃她,叫她把这些话听进去,放弃再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他以为紫伶会全身强硬,会眼眶含泪,但她没有。 她眨着一双晶亮的眼眸,笑着看进他眼里。“真高兴我是所有女人中的例外,我会再努力,改变你的想法的。” “意婷,我们走!”额露青筋,罗冠奕粗鲁地拉着门边的女人往外走,再看一眼她。冶然自得的模样,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等等,我和紫伶也一块去。”赵少杰快手快脚地拉着紫伶。 走廊上,罗冠奕紧瞪着赵少杰,像恨不得将手套丢到他脸上,和他决斗一番。 “冠奕,别那么小气,就当紫伶是陪客嘛!你去我就不去,那是小学生玩的游戏,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赵少杰小心翼翼,试图说服暴怒雄狮。 罗冠奕严酷的目光扫射了过去,意思是,背叛朋友、掀朋友底牌的人,没资格说话。 “冠奕,就一起吧!原本就说好三个人一块吃饭的。”边吃饭边看戏挺好的。刘意婷试图打圆场。 罗冠奕看刘意婷一眼,“我懂了,你们三个人就一块去吃饭吧!”话还在舌尖,他已迳自离去。 “奕。”紫伶追了上去,紧抱住他手臂。“好、好,我不去、我不去,你们好好吃顿饭吧!我今天有见着你就很开心了。”她仰望着他,展露微笑,那笑里尽是心满意足。 罗冠奕看着她,一脸复杂难解。 她的话,单纯的直达他的心坎里,她的脸上也只有单纯的喜悦,毕竟是一起生活了多年的女人,望着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姣美脸蛋,说心意完全不动摇是不可能的。 但思及她背后用心计较的是什么,他铁青着脸,毫不犹豫的甩开她的手,像甩掉烫手山芋,头也不回的离开。 紫伶连连踉跄了几步,赵少杰眼明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紫伶!”赵少杰担忧地低喊。 “谢谢。”紫伶脸色发白,下意识抚向自己的肚子,想到自己差一点跌倒,仍心有余悸。 “看来,你们之间的私人恩怨还挺麻烦的。”刘意婷若有所思地说着。 “意婷,对不起。”紫伶垂睫低声道。 “唉!对不起有什么用,原本可以和两位潇洒俊俏的男士共进午餐,让餐厅里所有女人羡慕死我的。”到意婷一脸失望,半真半假地说着。 “意婷,别这么说嘛!既然都这样了,不如就让我带着两位美女共进午餐,让餐厅里所有男人都羡慕死我,你说好不好?”赵少杰爽朗地攒上她的肩。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不好吗?”刘意婷对他抛了个媚眼。“紫伶,走啊,休息时间不多了呢!” 拉着紫伶,一男两女就往餐厅走去。 “老实说,这两个男人都是上上之选,我还在考虑要朝哪一个下手呢!”途中,刘意婷拉着紫伶开始说起悄悄话,虽然两人平时除了公事,私底下并不是很熟,但互吐心事可以弥补这点,让女人的友谊迅速增长。 “考虑的结果呢?”兀自沉浸自己的思绪里,紫伶不甚关心地问。 “本来是想追罗冠奕的,虽然两个人的外表条件和能力都很好,但他是我会心动的那一型。”刘意婷甜笑着低声透露。 “本来?” “拜托,看你跟他那副样子,谁还提得起劲追他?” 刘意婷丢给她一个白眼,紫伶一脸疑惑。 “喂!他都被你克得死死了,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刘意婷扬起一边秀眉。 克得死死! 真的吗?在旁人眼里,真是这样的吗?紫伶紧抿着唇,无数喜悦的泡泡带着她的心情,直往高处飞去。 第五章 “这么晚了,还没睡啊?”海茵边打呵欠边走进紫伶房间,自动自发找了个舒服的位子窝着。 “想把信写完,这样明天就可以连着花,一块送出去了。” “写信送花不是太麻烦了吗?打电话给他啊!” “他不接我的电话,一知道是我打的,接都不接就挂掉,就算不知道是我而接了电话,也是一听到我的声音就挂掉。”紫传说着,因为习惯了,心情已无太大起伏。“这么绝情,那信和花……他会要吗?”海首蹩起细眉。“不,他会直接把它们丢进垃圾桶。”紫伶淡然道。“那你还写得那么辛苦!”海茵的语调因为她不平而高昂。“即使这样,我还是要写。”紫伶朝海茵无奈地笑笑,继续将注意力放回信纸上。 自从第二回小组会议后,罗冠奕利用本身的优势,扬言若在全盛又受到“无聊女子”的“骚扰”,就退出小组,于是,由上面下来的压力,要她管好自己,千万别在他开会的时候到附近闲晃。 现在,她连见他一面,也成了妄想。 这就是意婷所谓被“克得死死”所表现的举动之一吧!他真是不惜一切代价,要她由他面前消失。 奕是真在乎她的,等他将一切的愤恨全发泄殆尽,等他发现再怎么抗拒也没有用,就可以接受她爱他的事实,并学着爱上她,她有这份自信。 可她的时间不多了。 孩子已经一个多月,还看不太出肚子,再一个月,若还不能得到他的爱,势必得如他所愿,消失在他面前。 宝宝,宝宝,咱们再加把劲,把爸爸留在身边,可好?紫伶抚着肚子,温柔的在心里对月复中的孩子说着。 奕不想见她,她可以先忍着不见他,他连话都不想说、连她的声音都不想听,她可以忍着先不听他的声音,但她的情意、她一天一天累积的思念,仍要抒发,仍要让他知道。 写信的感觉其实很好,让她可以沉淀自己的思绪,将自己的感受和心情完完整整呈现出来,虽然她的感受和心情,伴着花,极可能最后的归处是他客厅里的垃圾桶。 现在想来,那垃圾桶还是她亲手为他们的家挑的呢!紫伶扬起嘴角,突然觉得好笑极了。 bb奕: 多么希望在丢掉这封信之前,你能先打开它、看看它,即使是一两眼,我都会很开心。 记得高三的时候吗?你要求和我交往,我一口就答应了,困为我早已偷偷注意你很久(像你这样光芒闪亮、意气风发的男孩,是很难不引人注目的)我不是你唯一的女朋友,看多了你面不改色的甩掉爱上你的女孩后,我发现自已愈来愈恐惧失去你,正是那样的恐惧让我明白了自己已深深爱着你。 我和其他女人是不同的,我心里一直这么以为。你也许宠女朋友,但只信任朋友,也许我和其他女人一样,是你的女朋友,但你还当我是朋友,正因为如此,对你的情意,是坦白了而后离开,或是隐瞒,我考虑了很久。 请相信我别无选择,背着离开你的阴影,我害怕了。我尝试慢慢忘掉对你的爱意,有时也几乎以为自己成功了,但其实只是自欺,在成为你的女人后,我对你的依恋更深,再也无法接受任何离开你的可能。 你始终没变,对你要的女人,你仍然温柔,对不要的女人,你仍然残酷,我却变了,日子一天天的过下去,对你的依赖愈深,失去你的恐惧也愈深,那句“我爱你”,也藏在心里愈深的地方。 紫伶 随着一束花,又送来了另一封信。奕: 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二封信了,你仍然让它跟着我的花,可怜地躺在垃圾桶里吗?以前从没想过自己有写情书给你的一天,现在,写着写着,倒觉得心里愈来愈平静了。 请原谅我的任性,之前欺瞒了你,现在,还厚着脸皮向你讨爱。我说过了,如果我够坚强,早就该打破这样的僵局,现在,我仍然无法承受失去你,但是,一味的害怕,一味的迁就你的感受,我们没有将来。奕,我爱你,也要你爱我,我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你才不是无情无心的。相信我,你可以爱,可以被爱,也有资格拥有一个幸福快乐的家,而不是只将自己放还在虚浮的你情我愿,和激情的里。 说到这里,你又要为我自以为是了吧!记得吗?高中毕业升大学那一年,你妈妈来找你,想左右你的大学士心愿,你冷冷地赶走了她,然后发了好大的脾气,那是我第一次看你生那么大的气。大学毕业那一年,你妈妈再度出现,希望你能回自家的公司上班,那是我第二次看你生那么大的气。 奕,有深沉的爱,才会有深沉的恨,非常在乎,才会动那么大的气,你真的不明白吗? 紫伶 所以他为她动气,她就理所当然的以为他“非常在乎”她罗!罗冠奕将手上皱巴巴的信纸往天花板一丢,恼怒地跌坐在沙发上。 偏偏她该死的对极了,他的确在乎她,他若不在乎,大可以将她送来的十几封信、十几束花全丢掉,眼不见为净。 他也的确丢了,一收到,就先二话不说的丢了,但在垃圾桶边来来回回一、二十趟后,连自己都看不下去。 每一封信都一样,从垃圾桶里死里逃生后,被粗鲁的打开,测览过内容后,被气愤的揉成一团,丢回垃圾桶,再由那儿历劫归来。 紫伶倒真能捉住他的弱点,人能被赶走,电话一挂也就没反悔的机会.信和花却就这么放在那儿,处理干净前,就让人心烦得几欲捉狂。 盯着堆了满桌皱巴巴的信纸,像盯着仇人似的,罗冠奕黑眸充斥血丝,一把抓起它们,全洒向空气里。 纸张如雪片般纷纷飞落,他爬了爬一头乱发,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烦躁得如同一头寻不着出口的猛兽。 一张信只落在他头上,他用力扯了下来,那是她最新一封情。奕:已经半个月没见你了,我好想你,我……能见见你吗? 是啊!他也半个月没见她,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子了。 要见他,当然好啊!罗冠奕扬起一抹冷笑。 见着了面,他会让她明白,不管她怎么做,仍是没有用的。 ^v^联通大楼的一楼大厅里,一抹纤细的身影抓坐在沙发上,不时张望着电梯处。 一波波下班的人,或成群结队高谈阔论,或独自一人低头疾走,紫伶张大眼仔细梭巡,深怕一个闪神就错过了。 好不容易等待的修长人影总算出现,那人凝着眉,似在思考着什么难题,脚下的步履匆忙。 “奕!”紫伶连忙起身奔了过去,原想搅住他臂弯,但怕极了再度被无情的甩开,这回若站不稳,可没人能及时扶住她。 罗冠奕不因她的叫唤而停下脚步,看都不看她一眼,她只好配合他的脚步移动。 “你想跟我到何时?”罗冠奕在熙来攘往的门口处顿住,没给她好脸色。 她行动还真快啊!昨天说要见他,今天就跑来,他若让她知道他把所有的信都看过,他就该死了。 “奕,我的信……”紫伶紧咬着下唇。 罗冠奕倔傲地双眉一扬。 “算了……我不想知道它们的下场了。”他真的没看……紫伶霎时因强烈的失落感而眼眶含泪。 “你大费周章就是要问这个?这种答案不是很明显吗?”罗冠奕偏头,邪恶的目光里满是嘲弄。 暗暗抚着肚子,紫伶深吸口气,将眼里的泪意硬眨了回去。好不容易才又见面,这一回,她可不能未战就先输了气势。 “我早知道答案了,我来是因为想见你,我……很想你。”紫伶柔柔说着,眼里闪烁的全是炽烈的爱意。 罗冠奕微怔了下,即使她在信上这么写,他也早就知道了,但亲耳听她这么诉说…… 不!他绝不心软。硬是摒退心中乍起的怜惜,罗冠奕换上一副嘲讽的嘴脸。 “这么想我?怎么,夜里没有男人睡不好吗?瞧你眼眶黑的。”他轻浮的抬起她的下巴,抚上她的眼、她的睫。 “别这样说,你明知道不是的。”他的模样教紫伶看得心疼极了。 “是啊!我错了,瞧你这张美丽的脸,怎么会少男人呢?肯定是夜夜狂欢,才会如此憔悴的嘛!”罗冠奕捉住她下巴的力道瞬间加剧。 紫伶沉默不语,只用一双满含柔情的鳌水双眸直瞅着他,像要看进他的灵魂。 莫名的惊慌教罗冠奕恼怒了起来,他粗鲁的放开她下巴。 “想看,也该看够了吧!”他大迈步伐就要离开,猛地,身上的衬衫却教人抓住。 “你干什么?放开!”罗冠奕厉眼瞪她,一脸凶狠。 紫伶垂睫。她是多么忍耐、多么努力,才能这么久没见他,现在,才见他一下,她放不开手啊! “想赖着我?”罗冠奕心念一转,眼里瞬添一股邪魅。 紫伶仍是低头不语。 “这么舍不得就跟来吧!说不走还有你帮得上忙的地方呢!”罗冠奕嘴角扬起不怀好意的冷笑。 hhh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进了酒店包厢,罗冠奕夸张的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以日语笑说着。 紫伶茫然不安地打量昏暗的包厢,包厢的一头,有两个显然是日本人的男人,他们身边围绕着四个女人,左拥右抱,嬉闹凋笑,另一头的男人,身旁也围绕着两个女人,而那男人正直盯着她。 “少杰!”认出那儿的男人,紫伶轻呼,一颗忐忑不安的心,顿时因见了熟悉的人而安下大半。 “罗冠奕,你心里想什么?竟然带紫伶来这种地方!”赵少杰射向罗冠奕的目光里满是谴责。 “她自己要跟的,可怪不得我。”罗冠奕笑着入座。 赵少杰身边被紫伶挤开的女人自动将目标转向罗冠奕,两个日本人起哄着要他为他们介绍这位美女,他搂着自动送入怀的女人,以流利的日语和他们谈笑了起来。 “紫伶,你心里又想什么?这种地方你还来!”赵少杰拉着紫伶,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地说着。 “少杰,我只是要待在他身旁,没事的。”紫伶朝他微笑纵使心上人正抱着别的女人,但那不过是逢场作戏,能跟在他身边,陪着他一块谈生意,她的心情仍十分愉悦。 “会没事才怪。”赵少杰咕哝着。 “少杰,注意一下脸都表情,重要贵宾前,别绷着一张脸。”罗冠奕由谈笑里抽空警告好友一句。 “是啊,也为我介绍一下你们的贵宾吧。”察觉那两人始终兴致勃勃的盯着她,紫伶抬头,各回以客气的一笑。 “他们啊!你右手边那个是山田先生,另一个是田中先生,两位都是博森株式会社的代表,来台湾寻找合适物合作厂商。”赵少杰为她介绍,而后亦以流利的日语加人谈笑的行列。 很快地,又有两个女人进人包厢,其中一个挤进紫伶和赵少杰之间,另一个接受罗冠奕的暗示到另一边,少不了又引起一阵睨闹乐笑。 酒店女子全接受过日语的训练,席间笑闹全用日语,紫伶冷眼看着眼前从来未曾见识过的景象。 多少生意都是在这种场合理谈成的,所以有时奕回到她身边,总是一身酒臭和脂粉味。 正当她怔忡地回想着之前相处的时光,猛地察觉罗冠奕伸手环住她的腰,而后往上,左手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逗弄她浑圆的胸部。 “奕!”身体迅速的反应令紫伶倒抽口气,她低喊,双手试图板开他逗弄调戏的手。 “都跟着我来到这儿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呢?”罗冠奕邪笑,原本只是轻轻逗弄,改为恣意猛烈的揉搓。 纵使她的身体欢迎这样熟悉的欢愉,加上灯光昏暗,一切的小动作都在若隐若现中,但毕竟是公开场合、大庭广众之下,他这么做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奕,别这样……”她抬头,眼里有着惊慌。 “这么放不开,让咪莉教教你吧!”他朝她嘲讽一笑,转向右手边的女人。 “是啊!你若不会,让姐姐好好教教你喔!”那女人嬉笑着使劲往罗冠奕身上摩挲,小手似柔弱无骨地抚模他的胸膛,罗冠奕也毫不客气,大手捉住她的豪乳,毫不温柔的揉搓。 香艳火辣的激情活生生在面前上演,看得一清二楚,这就是男人们口中的逢场作戏了。紫伶霎时惨白了脸。 虽然早知道他交际应酬,有时总免不了接近,但知道和亲身经历是两回事。 “够了。”正当咪莉剥他衣裳,试图将红唇印在他身上,罗冠奕一把推开她,改揽紫伶入怀。“凭你这才女的聪明脑袋,看一下就该融会贯通了吧!来,做做看啊!” 紫伶定定他看进他眼里。他的笑容满是嘲弄,他的眼中满是轻视,他是故意的,就因为她想见他。 他带她来是为了要羞辱她,这是他的攻击,等着看她落荒而逃。 他够狠,但她也不是省油的灯,想得到他这个大奖,总是要付出代价,她会咬牙迎接的。 她僵硬的靠在他怀里,小手无意识的抚模那明明熟悉、却又如此陌生的胸膛,脑子里什么也不想,怕将这一刻记住,汗衅了两人曾经美好的回忆。 “别僵得像根木头,还有一招不错,你也会的。”罗冠奕抓起她的手,直直往他胯下摆。 “你……也让她们这样碰你?”这再度震撼了紫伶。 “不让她们碰,她们还不依呢!”罗冠奕狂浪的大笑出声。 紫伶将下唇咬得发白。 “怎么,不开心了?放心,她们引起我的,我都是找你解决的。”罗冠奕轻挑的抬起她下巴,在她耳边呵着气。“别的女人引起的由你解决,那么,你说,我该找谁来解决由你引起的呢?”他邪恶地压紧她的手,让她明显感受他胯下的。 “罗桑,那名女子似乎很有趣,也叫她来陪陪我们嘛!”两人私下过招早已引起对面浓厚的兴致,其中一名日本人猥笑说着,是山田。 “噢!她是我们的朋友,不是——”赵少杰用日语试图拒绝。 “少杰,来者是客人家都这么邀请了,我们怎么能拒绝人家?”罗冠奕笑笑地截断赵少杰的话,用的是日语。 “怎么了?”紫伶一头雾水地望向赵少杰。他们谈论的是她吧!那两个日本人,不再和身旁衣衫不整的女子调笑,目光垂涎地瞅着她,毫不掩饰欲将她生吞活剥的意图。 “他们要你过去陪陪他们。”赵少杰沉着脸道。 “你要我过去?”紫伶迟疑地望向罗冠奕。 “我不是讲了,说不定还有你帮得上忙的地方呢!”罗冠奕缓缓扯开一抹冷笑。 他的笑令紫伶脸色刷白,整个身躯霎时僵硬如石雕。 “我懂了。”紫伶点点头。这是战争,无关乎柔情。 “冠奕……”这么做实在太荒谬了!赵少杰以眼神试图阻止两人的意气之争。 但来不及了,紫伶已起身。 “紫伶,你可别听他的……”赵少杰跟着起身,紧捉住她的手腕,深怕她赌气做傻事。 “少杰,上十亿的合作案呢!放开她,坐下,然后朝他们笑一个!”罗冠奕嘴角始终维持若同一号笑容。 “少杰,放心吧!这种机会不是常有的,好不容易到这儿了,不体验体验岂不是太可惜了吗?”紫伶朝赵少杰甜甜一笑。 在众人瞩目下,赵少杰坐下,眉头纠结,忧心忡忡。 紫伶看了罗冠奕一眼,轻移步伐,巧笑着坐到山田先生特地为她腾出来的空间。 “真是个美人啊!瞧这皮肤多女敕多细啊!”日本人赞叹着,在她脸上模了一把。“来来来,我来斟酒喂你喝哦!我的宝贝。”他从另一个女人手中拿过酒壶,惹得一群女人嘟嘴不依。 紫伶勉强自己笑着,虽然听不懂他的话,看他那态势,也明白是要灌她酒。果然,他端着酒杯凑到她嘴前,晶亮着双眸,等着她将酒一口饮下。 偏偏她是不能喝酒的,紫伶闭紧嘴巴,酒液顺着她嘴角。下巴一路流下,儒湿了她衬衫前襟。 “少杰,告诉他,我酒量不好,不能喝,还是让我服侍他喝酒吧!”紫伶抢过他手中的酒壶,眼神央求着赵少杰。 即使眼里满是不赞同,赵少杰仍然笑着重复紫伶的话。 喝着美女玉手倒的酒、喂的酒,山田开心地笑眯了眼,手不安分的搅住她的腰,一张嘴就要朝她的脸印饼去。 紫伶睁大眼,在吓昏前及时闪开,飞快再喂他一杯酒,赵少杰也及时想了个话题,引开他的注意力。 但山田有心的触模和气息已愈来愈深人,也愈来愈不容拒绝,好现象是,罗冠奕即使假装着无所谓地谈笑风生,脸上那抹虚伪的笑也愈来愈挂不住了。 她是他的女人,即使他不要她,心里仍是在乎她的,他能忍受到什么样的程度呢?紫伶心思飞快地转着。 为了测试他在乎她的程度,她要牺牲到哪个地步,甚至让那人吻她吗? 紫伶没机会再多想,趁着她分神之际,山田已在她颊上连偷了三个吻,几自笑得开心至极。 紫伶极力忍下想擦脸的冲动,不禁看向罗冠奕,他嘴角仍是那抹笑,但眼神阴骛地盯着她。 “怎么样,我做得还可以吗?”紫伶忍不住挑衅问道。 “差多了。”罗冠奕嗤笑。 “是吗?就算有很好的老师,第一次接客总是比较生疏嘛!对了,模他裤子里的那一招,我还没使出来呢!” 罗冠奕抿紧唇,眼底燃上两族小火苗。 他总算笑不出来了! 紫伶双眉一扬,娇笑道:“你说我要用右手,还是用左手好呢?”她扬着双手。 罗冠奕霎时如狂狮紧盯住猎物瞅着她,那眼底狂乱的阴骛,她……生平第一次见识。 然后像突然决定放弃猎物,他放松了下来,慵懒地躺向椅背,手抚着依偎在他身上女人的酥胸,咧着冷笑,凉凉的说:“哪一手都好,最好再加上你那漂亮的嘴,生意因此谈成了,我给你一个大红包,怎么样?”他扬起浓眉,双瞳里满是邪魅。 紫伶全身血液冻结,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该来吗? 不该来的,不该来的,好想吐……那股欲呕的冲动强烈得令她紧咬下后、眼眶含泪。再不走,她肯定会吐在这令人觉得恶心的一切上…… “紫伶。”赵少杰看着她痛苦的小脸,眼里满是担忧。 紫伶颤巍巍的起身,像无助的小动物模索着出口,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与议论下,跌跌撞撞由包厢里逃走。 第六章 熬产科诊所里,紫伶望着眼前不发一语,愈翻阅检查资料,脸色愈是凝重的男人,怯怯地唤,“萧医生。” 离开酒店后,因为孕吐得太厉害,紫伶不放心地前来诊所。 “站到磅秤上。”萧中奇黑着脸,粗声说着。 紫伶乖乖的站到磅秤上,那上头显示的数字,令她心虚的低下头,也令萧中奇的头顶几乎冒烟。 “过来坐好。”他深吸几口气,以自认为冷静专业的声音道。 紫伶依言坐下。 “营养不良、睡眠不足、操劳过度、情绪起伏过大,我不是说过要多吃营养的东西、要有正常的睡眠、要有放松的心情吗?”萧中奇以极压抑的语气说着。 “对不起。”紫伶眉目低敛,头低得不能再低了。 “对不起?你同我说什么对不起。”萧中奇将病历甩到桌上,情绪猛然爆发。“柯小姐,你以为你还是一个人吗?有一点做孕妇的自觉好吗?你到底都吃什么、吃到哪去了?有好好睡觉吗?眼袋黑得像熊猫,没有人像你,怀了孕,体重还不重反轻的!”他厉声斥喝。 紫伶抽气,不说一语,如断线珍珠般的泪水,滴滴落在她紧绞着的双手。 萧中奇看见了,懊恼的在心中叹了口长气。 他这是在干什么,又不是没见过不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孕妇。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他放软了语气。 “不,萧医生骂得对,是我不好,只顾着自己的烦恼,都忘了自己是要当妈妈的人了。”紫伶抬袖拭泪,微带埂咽。 这阵子以来,为了罗冠奕,她吃也没吃好,睡也没睡好,千思万想,只想着该如何接近他;千方百计,只想着如何要他爱上她,明知道自己一天比一天憔悴、一天比一天虚弱,也置之不理,她是个十分失职的妈妈。 “好了、好了,也没那么严重。”萧中奇笨拙地拍她肩膀。 “对不起,我最近……似乎变得很爱哭……偏偏又发生了很多事……常常动不动……眼泪就要从眼睛里流出来……” “怀孕的女人都是这样的,比较多愁善感,加上你又是未婚怀孕,承受的压力肯定更大,为了你的宝宝,你得更坚强点。”萧中奇哺哺安慰着。“多想点快乐的事,生了小孩就没事了,嗯?” 他的安慰引发了更多的泪水,紫伶家受尽委屈的小孩失了自制地痛哭,哭自己的恋情、哭自己被所爱的人玩弄的难堪、哭她可能没有爸爸的小孩。 萧中奇略微迟疑地将她搅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未婚,什么样的情况造成她未婚怀孕?小孩的爸爸是什么样的男人?什么样的男人造成她如此悲戚的情绪?他……想知道。 “不哭、不哭,你可不能常常哭得这么厉害,宝宝就在你身体里,感受你分分毫毫的情绪,你的情绪大起大落,宝宝会觉得不安的。”他规律地轻拍她肩膀,那里头包含的心疼,已不只是医生对病人的。 “真的吗?”紫伶仍抽噎得厉害,但她极力地试图忍住。 她那水洗过如明镜的澄彻大眼,看得他……他妈的心烦意乱极了。 萧中奇沉下脸,回复正经的表情。“记住我叮咛过的话,有空把我们诊所的孕妇手则拿起来多翻翻,不管你手头还有什么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宝宝,即使想吐,也得吃点东西,晚上好好睡觉,别再想东想西,明白吗?” “明白。”紫伶点头。 “明白了,下回就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一副风吹就倒的样子。”萧中奇瞪她一眼,拿起病历,兀自进了药室。 拿药时,护士张大了眼好笑地直盯着她。 “柯小姐,这是你的药,感觉好多了以后就可以不吃了。”护士朗声叮咛,而后压低声音,“柯小姐,别看萧医生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他对你,可比对别的太太温柔多了。” “哦!”紫伶眨了巨大眼。 “别的太太哭的时候,他都是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像这样。”护土吊高眼尾,撇下嘴角,那挤眉弄眼的好笑模样逗笑了紫伶。“说真的,他对你是挺好的呢!回去小心点,下回见啊!”她朗笑着道别。 走在街上的紫伶,看着寥寥的星空、吹着稍寒的凉风,虽然孤单一人,却窝心地笑了起来。 其实,还是有很多人关心她的,萧医生说的话像当头棒喝,一语惊醒梦中人。 没错,现在最重要的是宝宝,她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事情走到这步田地,她也该有所抉择了。 ^&^ 岂有此理!”海茵怒极拍桌,杯子里的茶因震动而轻微摇动。“他太过分了,摆明了就是欺负人嘛!”她抱不平的嚷着。 “你别为我担心,他这么热着一张脸欺负我,总比冷着一张脸不理我强太多了。”相对海茵的暴怒,想了很多的紫伶,心平气和的拉起嘴角。 “紫伶,你发烧啦!他都这么对你了,你还要对他死心榻地吗?”海茵满脸不可置信。 紫伶端起桌上的茶,徐徐啜了一小口,缓缓道:“这是报复。” “他有什么好报复的,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海茵瞪大了眼。 “不。”紫伶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在他眼里,我从一个曾得到他满心信任的朋友,变成一个从头到尾欺骗他的女人,他是有理由恨我的。”更别提她试图做的事,试图从他身上得到的东西。 “怪人、怪人,你跟他都是,两个大怪人!”海茵气呼呼地坐进沙发里。 “何必生那么大的气呢?”紫伶笑着说。 “告诉你,你若不打退堂鼓,我还会更生气!”海茵紧握双拳汽愤地瞪她。 “好,别气,我打就是了。”紫伶轻柔道。 “打?打什么?”海茵一头雾水。 “打退堂鼓啊!”紫伶一脸好笑。 “什么?”海茵跳了起来。“你要放弃了?”她瞠圆了大眼。 “嗯!”紫伶微点头,好整以暇地再为自己添一杯茶。 “真……真的……”她那一派自若的模样反而教海茵心慌了。“喂!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知道的,我性子向来比较急,讲话也比较口无遮拦,我讲什么,你大可以不要理我。” 紫伶对罗冠奕的心意,她再明白不过,她那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他不能爱我,我来爱他的信誓旦旦下仍令她印象深刻。 妈呀!她不会三言两语就毁了人家一辈子的好姻缘吧?那可是极大的罪过啊!海茵的心猛地狂跳。 “瞧你吓得。”紫伶忍俊不住。“不干你的事,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她的笑容渐渐冷下。 “可是,你一开始那么坚持,为什么……”海茵拧起眉头。 “我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紫伶眼神恍惚,望着手中精致的茶杯。 “所以……”海茵看着她。 “所以只顾得了一个,顾得了大的,顾不了小的,要顾小的,肯定就顾不了大的。”紫伶低头,抚着小肮,瞬间柔了脸上所有线条。“他还那么小,那么脆弱,我得好好保护他。” “说得好。”这就是所谓母性的光辉吗?海茵一脸崇敬与感动。 紫伶回以一笑,那笑带了点落寞,带了点无奈。 之前,她不明白,以为罗冠奕的一切打击只会针对她而来,愚蠢得只考虑到两个人之间的事,一点也没做母亲的自觉。 现在不了,她再不能冒险让两人间的恩怨造成宝宝可能的危机,宝宝出世前,她不再见他,不再追着他跑了,这就是她下的决定。 心很痛,但非这么做不可。 #_#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博森的代表怒气冲冲的打电话来,劈口就说这件合作案不用谈了呢?” 联通会议室里,行销企画部吴经理朝着站得直挺挺的罗冠奕怒吼,其他董事也一脸严肃,等着他的解释。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罗冠奕弯腰,对着众人深深一鞠躬。 “光道歉有什么屁用,理由呢?你给我们一个好理由啊!”脾气容易激动的吴经理紧握双拳,差点怒极拍桌。 “一切都是我不好,我无话可说,任何惩罚我都愿意承受,现在就递辞呈也可以。”罗冠奕再度鞠躬,脸上元太大表情,令人瞧不出心里所想。 “你……少杰,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吴经理气到发抖指向赵少杰。 “对不起,都是我们办事不力,没法让他们尽兴,任何惩罚我也愿意承受,现在就递辞呈也可以。”赵少杰学罗冠奕那招,深深朝他们一鞠躬。 “你们……你们是怎么回事?简直气死我了!我不过要一个解释,你们就联合用辞职来威胁我!”吴经理抖着声音吼。 董事会的董事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其间,吴经理垂头丧气,等待即将来临的处罚,罗冠奕和赵少杰互看一眼,默不作声。 良久,董事会似乎达成结论,董事长清了清喉咙,看向罗冠奕和赵少杰。 “原本这个案子是该由副理级以上的人去处理的,你们的表现一直很杰出,董事们信任你们的能力,才特别放手让你们去试,事实上,董事会早已有了共识,若这件案子ok,你们将被调升为副理。” 罗冠奕和赵少杰互看一眼,不动声色。 “看来,我们估计错误,这件案子对你们而言还是太早,毕竟,你们进公司也才一年的资历,是我们操之过急了。你们的表现一向很好,也为公司谈成很多的案子,但这次的过失令公司损失太大,完全不处罚是说不过去的,你们明白吗?”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道。 “董事长……”吴经理心急的喊。这两个,是他手底下最杰出的了,没了他们,等于断了行销企画部的一双翅膀。 “放心。”董事长示意他稍安勿躁,接着道:“两个人都一样,由主任降为专员,给薪重新计算,至于吴经理,身为主管,却督导不周,记大过一支,明天,各部门就会收到惩处公文,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就这样,散会。” 董事长权威地宣布完,董事们站起,对着三人或惋惜、或打气,人陆陆续续走光,会议室中只剩赵少杰和罗冠奕。 “唉!苞你搭档,真是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赵少杰在舒服的沙发坐下,倒了杯茶水慰劳自己,罚站了那么久,挺辛苦的。 “想拆伙吗?”罗冠奕扬起一道浓眉,缓缓在他身边的位子坐下。 “折伙?这不是少了很多乐趣吗?”赵少杰惊恐地捶他一记,心里明白,他这好友的情绪,绝不如他的表情风平浪静。 “对不起,少杰。”罗冠奕突地表情凝重的道歉。 “算了,你没揍他那一拳,我也会揍的,反正事情迟早都会搞砸,差别只是由谁来砸罢了!”赵少杰笑说着,拍了拍他的肩。 那晚,紫伶一走,罗冠奕强忍着的情绪马上崩溃,对着还不知死活问“怎么了”的山田狠狠揍了一拳,那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也因此大好生意宣告泡汤。 “是我辜负董事长的期待。”罗冠奕涩然一笑,作梦也想不到有天会为了私事而搞砸公事。 “哎呀!你别看他那副严肃得像石雕的脸孔就心情不好,他私底下常常许你,把我丢在你身边,他安心得很呢!” “你爸也真狠心,明知道事情都是我的错,还连你也重罚。” “够了。”赵少杰丢给他一个白眼。“我们是搭档,你的错就是我的错,我的错就是你的错,别再说这种婆婆妈妈的话了。”他眉眼一抬、话锋一转。“倒是紫伶,你打算拿她怎么办?”降职事小,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就这样,不怎么办。”罗冠奕一脸防备,眼底深处却尽是茫然。 “不怎么办?”赵少杰拧起眉,大惊小敝像是听到无法理解的字眼。 “不然,你怎么说?”罗冠奕扬起浓眉。 我说,你们两个就像任性的小孩在玩扮家家酒,破坏威力非常强的那种。赵少杰在心里叹口气。 赵少杰狠狠瞪他一眼,“你简直是活该,你那变了一个人欺负她的样子,连我都看不下去了。”要不是他揍的那一拳,表现得还有点像正常人的样子,他真会为紫伶当晚所受的委屈和他翻脸。 “她不想被欺负,尽可以滚得远远的,别出现在我眼前。”罗冠奕恼怒地道。 赵少杰斜睨他一眼,叹了口气,尝试对他讲理,“行了,明眼人都知道,你不是真心要她走的。” “那你肯定瞎了眼了。”罗冠奕反唇相稽。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赵少杰火气陡升,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好!有种,你模着你自己的良心说,说你是真心不要她、真心不要她在你的眼前出现!”他恨恨地指着好友的鼻尖。 像存心要气死赵少杰似的,罗冠奕缓缓举起左手捂住心口。“我是真心不要她、真心不要她在我的眼前出现。”他缓缓开口。 “你……你……”赵少杰指着他鼻头的手因没度震怒而颤抖,然后愤而甩下。“算了!不管你了,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怕什么,明明就在乎她在乎得很,偏偏跟自己过不去广!” “怕?”罗冠奕不屑地哼了声,仿佛那个字侮辱了他。 “对,怕!在我看来,为了把她赶走,你已经快走火入魔了。你以为她跟你以前那些随随便便谈分手也无所谓的女人一样吗?她伤得很深,因为她很在乎你。”赵少杰厉瞪他一眼后迈开大步,会议室厚重的门被粗鲁的拉起,然后缓缓合上。 那么他伤得很深,也是因为很在乎她吗?罗冠奕怔忡地想着。 狈屁!罗冠奕低斥一声,将头埋进双膝间,双手烦乱地爬着乱发。 走火入魔?怕? 是这样吗? 他向来是轻狂的、潇洒的,想要什么就紧紧抓在手上,不要什么就踢得天边远。 但遇到她,全不是这回事,少杰不明白,他是真心不要她。真心不要她在眼前出现,不断搅乱他的思绪。 真的…… 第七章 宝宝出世前,不再见罗冠奕,不再追着他跑了。这是紫伶对自己、对宝宝的承诺。 没想到,没见他,却反倒见着了意想不到的人。 “柯小姐,我们总裁要见你。”全盛公司大楼门口处,一位西装笔挺的男人挡住了紫伶的去路,有礼地说。 “紫伶?”同她一块下班的同事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总裁呢!她眼里满是好奇。 “你先走吧。”紫伶轻柔地对身旁的同事说着,然后,随着男人迈开步伐。 等着要见她的人就在路旁的高级房车里,男人优雅地为她开门,紫伶在敞开的车门口顿住,心里有着迟疑。 “进来吧!”里头的人冷冷说着。 紫伶深吸口气,硬着头皮坐进车里,不出所料,车里坐着的正是一身雍容华贵、艳光四射的妇人,她这辈子截至目前为止有限交游里,唯一认识的一位总栽,曾情芸。 “伯母。”紫伶低喊一声,不明白她大费周章、亲自找上她的目的。 “老地方。”贵妇人直接向司机吩咐。 斑级房车因在下班的车阵里,车里烦闷的氛围令紫伶有点反g欲呕,幸好那个“老地方”不是很远,不一会儿,车子在一家风格温馨的花园餐厅前停下,紫伶和曾倩芸被有礼的迎到里头最隐密的角落。 空气里流泄着轻柔悦耳的大自然之音,弥漫着清新淡雅的花香,紫伶第一眼就爱上这儿。 侍者有礼地上菜,一道一道,都是以养生为主的清淡中国莱,最特别之处,是以各式各样的花为料理和配饰,十分独树一格。 “伯母,你见我……”紫伶试图打开话题。 “倒人胄口的话就留着吃过饭后再说吧!”曾倩芸淡然道。 两人沉默地用餐,偶尔曾情芸会为紫伶简单介绍每一道菜的特色。 原以为面对她,免不了紧张得食不下咽,没想到,胃口倒挺好的。紫伶津津有味地吃着,感觉自己好久不曾如此食指大动了。 丙然,心境和情境的改变,影响人至极。 侍者将一盘盘的空盘撤走,为两人各奉上一杯花茶。 “这是罗马洋甘菊,能增进食欲、帮助消化、治疗失眠、平静紧张的情绪。”曾倩芸动手为紫伶倒了一杯,接着为自己倒了一杯。“这是熏衣草,可以消除疲劳、减轻头痛、减除焦虑。” “伯母懂得真多。”紫伶微微一笑,拿起精致的茶杯细细啜了一口,淡黄色的茶液带着淡淡的菊香扑鼻,令人觉得舒服不已。 “没有了这些,怕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了。”曾倩芸微牵嘴角,自嘲一笑,那嘴角隐隐有着岁月刻成的疲惫。 “管理一个大企业是很不容易的,伯母太辛苦了,应该多让自己休息。”紫伶忍不住月兑口而出,说真的,她比上回相见,憔悴了好多。 “冠奕不回来,我一刻都放不下心休息。” 纵使身为跨国集团的总裁,纵使身为企业界人人称道、可敬可畏的女强人,卸下商场行头的曾倩芸,在紫伶眼里很普通,是一个不知道怎么和儿子相处、为儿子失意的母亲。 “他不会回去的。”紫伶柔柔说着。 “不,他不回去,是因为我在。”曾倩芸扬起嘴角。“我死了,他就会回来了,那终究是他爷爷和爸爸一手打下的产业。”她两手紧握住杯子,眼神深邃迷蒙,像透过紫伶,看向不知名的地方。 “伯母……”紫伶急唤,她那样子教人看了心里发慌。 曾倩芸回神,直直看进紫伶眼里。“你真是个好女孩。”她若有所思,幽幽的道。 “伯母,发生什么事了?”紫伶仍惶然不安。 “我没什么事,倒是你,怎么有了身孕,反而和冠奕分开了呢?”曾情芸双眸霎时回复精光,语气也严厉了起来。 “你知道?”紫伶惊得睁圆了眼。 “只要是我想知道的事,没有不知道的。”曾倩芸睨她一眼,认为她大惊小敝。 “你派人调查我们!”紫伶倏地起身,一脸不敢置信。 “丫头,坐下,放低你的音量,这儿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曾倩芸厉眼瞪她。 紫伶不甘不愿地依言坐下,但心里再没了对她身为长辈的尊敬与怜惜。 凝视着紫伶僵住的一张脸,曾倩芸长长叹了口气。 “紫伶,这是让我能知道自己儿子、媳妇消息的唯一方法,你真的要为这个生我的气吗?” “我们有我们的隐私,你这样做实在太过分了!”紫伶低头气愤地道,连正眼都不愿瞧她。 “谈不上打探隐私,一直以来,他们只是代替我,隔一段时间,远远地,看一下你们过得如何罢了。”曾倩芸低声解释。 吧头万绪在紫伶心上转,他们母子的关系她再清楚不过,怪她用这样的方式了解儿子,的确太过残忍。她深吸口气,环绕在周身的清香,带着善解人意的温柔,平静了她的心。 紫伶抬头,望进她乞求谅解的眼。“伯母,第一,我不是你媳妇,第二,我想,冠奕会比较希望你能光明正大的关心儿子。” 曾倩芸垂睫,掩盖住自己的心思,不发一语。 “伯母……”紫伶轻声唤。她今天着实怪极了。 “为什么分开了呢?”曾倩芸蓦地抬睫,眼眸深处有着莫名的惊慌。“有你在他身边,我一直很放心的,为什么要分开呢?为什么呢?”她紧握住紫伶的手,那手虽细瘦,却有力。 “没有为什么,他生我的气,就像生你的气一样。伯母,你究竟是怎么了?”紫伶眉头纠结。 “太太。”就坐在不远处的司机闻声而来,那声叫唤让情绪几乎失控的曾倩芸瞬间回复冷静。 “送柯小姐回家,一路上小心点。”她冷淡地下令。 “伯母……” “很高兴跟你共用晚餐,失态的地方千万别介意啊!”曾倩芸一脸和蔼可亲地说着。 bbb 千万别介意啊!下了车,站在路口处,那句话仍在紫伶脑海里回荡着。 什么嘛!她那阴晴不定的模样,怎么可能教人不介意。 推掉司机执意送她回去的美意,要他好好照顾曾倩芸后,紫伶一个人茫然地朝回家的路上走,心里犹豫着,今晚的事是不是告诉罗冠奕一声好。 虽然心里说好了暂不相见,但曾倩芸的情况教人心里起了疙瘩,她明明就有事,却故作泰然,像是一个警讯,要透过她向儿子传递着某个讯息。 最让人不安的是,她为什么说“我死了,他就会回来”这种话,她打算用死来威胁儿子回家继承家族事业? 或……她就快死了? 眉头愈拧愈紧,眼里浮现的忧虑一层叠过一层,紫伶顿在人行道上,心里忐忑不安。 她必须见他、想见他,但……害怕见他啊! 原地思索了良久,她招了辆计程车,车子往相反的方向奔驰而去。 rbb 这是一栋十七层的大楼,罗冠奕的住处就位于十六楼,远离俗世尘嚣,又有极佳的景致,以前,她最爱在落地的玻璃窗前俯视着一盏盏的夜灯和车灯,而他最爱在这时候由身后揽紧她,挑逗得她再无看夜景的兴致。 现在,极力忍受路程颠簸所带来反胃感觉的紫伶孤身立于花园中庭,只能抬头仰望仍然黯然无光的那一层楼,任美好温馨的回忆一幕幕窜上心头。 “柯小姐,奇怪了,看见你,才发觉好像很久没见到你了呢!怎么不进去?是不是忘了带钥匙啦?”管理伯伯咧嘴大笑,前来寒暄。 “伯伯。”紫伶绽开微笑,有礼地轻喊。当初走的时候就留下所有钥匙,这种事要怎么解释? “我找一下你们家的备用钥匙,等等我喔!”管理伯伯热心地道。 “不,不用麻烦了。”紫伶连忙阻止。 “不麻烦、不麻烦,如果你要等罗先生,可不知道要等到几点喔!你知道的,他什么时候回来,向来是说不准的。”管理伯伯亲切地将钥匙递到她手上,热心当头,没注意到紫伶脸上明显的为难。 “伯伯……” “别谢了,风愈来愈凉,赶快上楼,给自己泡杯热茶喝喝,别感冒了才好。”见有人等着找他,管理伯伯边说边往自已位子走去。 紫伶怔忡地望着手中的一串锁匙。她……能用吗? 一阵风袭来,紫伶打了个寒颤,果然,即将人秋的夜风是凉了点,这种非常情况的身子,可感冒不得。 紫伶开了大门,乘着电梯一路上十六楼,视线在手中的锁匙和等待被开启的门转呀转的,犹疑不定。 然后,她转向一旁的楼梯间,坐在阶梯上,双手环膝,将头轻轻倚在膝盖上,幽暗中,什么也不想,只是一心一意地等着。 ^#^ “罗先生,这么晚才回来啊!待会儿上楼提醒一下何小姐,记得把备用钥匙还给我咧!不然下回忘记,可就没得用了。”管理伯伯看了下紧抓住罗冠奕臂膀的女人一眼,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备用锁匙?” “柯小姐?” 罗冠奕和身旁的女人同时间出心底的疑惑。 “是啊,我看柯小姐忘了带锁匙,就先把备用的给她了,怎么,有问题吗?”迟钝的老阿伯总算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了,他满是皱纹的老脸开始慢慢僵住。 “不,没什么问题。”原本欲破口大骂胡涂管理员的罗冠奕心念一转,嘴边扬起若有所思的笑容。 她来了。 这回,她肯定会死心了吧! “奕,你真过分,我好说歹说,你都不肯到我那儿,送你回家,你连请我喝杯水都不肯……”那个何小姐却可以让管理员自动交出锁匙。 “谁说请你喝杯水都不肯,走吧!”罗冠奕揽住女人的腰,急急往里头走,心里有着莫名的迫不及待。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门开启,吓了紫伶一跳,正想起身,冷不防瞧见他和女人相依偎在一块的画面,她缩回身子,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将自己环得更紧。 他带女人回来,他带女人回来……他将带那个女人上他们的床,对她做着曾在自己身上做尽的一切……眼前的事实不断敲击着她的神魂,她感觉自己的心跌到谷底,身体不断颤抖,整个人仿佛掉入冰窖里。 罗冠奕略显仓卒地开门,屋里一室昏暗寂然,一点人气也没有。 “柯紫伶。”罗冠奕在门口冷冷的唤,没有预期的回应,他灯也没开就往里头寻人。 “奕,你怎么了?一副激动莫名的模样。”最后一句是含在嘴里的咕哝,千香模索着门边,总算找着了开关,让室内亮了起来。 不在,她没有进来!罗冠奕双拳紧握,心口处有一把火正熊熊燃起,那怒气,不知是因为要见她,或因为她可能走了,又见不到她。 冲动之下,他打算下楼找管理伯伯问个清楚,却在门口处,瞧见了楼梯口那抹让室内流泄出来的灯光映照得模糊的身影。 “柯紫伶!”罗冠奕由紧咬住的牙关中迸出三个字,握住楼梯扶手的手紧得青筋毕露。 “嗨。”紫伶牵起一丝极为勉强的微笑,身躯因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她扶着楼梯扶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人在那儿,干嘛不出声?” 罗冠奕上前一步,抓住她手腕,力道之强令紫伶眉头深深拧起。 “你……显然有客人,我在考虑,要不要打扰……” “奕,那女人是谁?哦!对了,是柯小姐,可柯小姐到底是谁啊?”千香听见外头的说话声,奔了出来,紧抱住罗冠奕一只臂膀,像宣示着她的所有权。 “自以为是我的谁,真实谁也不是的人。”微眯双眼,罗冠奕甩下她的手,面无表情地道。愤恨、挫折,加上适才莫名的恐慌,令他口不择言只想狠狠伤害她,仿佛这么做,就能避免自己不受伤害。 紫伶像当场被狠狠甩了一巴掌,十分难堪,她紧咬下唇,双眼空洞,脸色益发惨白了起来。 “那她来干什么啊?” 遥远的地方,紫伶听见那女人的声音娇叹地问。 “她跟我毫无关系,我怎么会知道。” 遥远的地方,紫伶听见心爱男人的声音,一字字像箭疾射而来,穿透她,令她的心千疮百孔,血流不止。 她错了吗?错了吗? 他的动气,不是因为在乎,是因为他真的恨她,也不是有愈深的爱,才会有愈深的恨,他是个够残酷的人,不必有爱就能恨。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也不爱听我即将要说的话。”紫伶深吸口气,紧抚着肚子,给自已足够的勇气,心被蹂躏成碎泥,至少要保持自尊完成今晚的目的,让自己有尊严地全身而退。 “不爱听?”罗冠奕浓眉扬起,一脸嘲弄。“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我话说完就走。”紫伶飞快说着,几乎将自己的嘴唇咬破。 “那还杵在那儿干什么?要我边听你训话边罚站吗?”罗冠奕搂着开心笑出来的千香逞自进屋。 那门槛进了几千次,如今要再踏进去,举步竟是如此艰难。紫伶踩着迟疑的步伐进屋时,见到的正是罗冠奕要那女人先进去洗澡,他待会儿就进去的狎昵模样。 临进浴室前,千香抛给她示威的一笑,紫伶的心麻木得再感觉不到痛。 “什么话要说就快说啊!你知道的,我还有……重要的事。”罗冠奕不怀好意地拉高嘴角,存心伤害她。 紫伶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一阵的悲哀,几乎将自己淹没。 这不是她认识的罗冠奕,这不是她深爱的男人,或者该说,他原本如此,只是她固执得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天啊!她怎么会爱得这么凄惨。眼泪止不住一颗颗往下掉,情人的脸在泪里扭曲,什么是真实,真实是什么,一切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说话啊!说完就走!”罗冠奕急急吼着。 他做得太过分了吗?那眼里有着深深的绝望与失望,比起之前任何她带给他的负面情绪,更教他感到莫名的惊慌与烦躁。 “你母亲今天来找我。”紫伶哽咽不已,却硬逼自己将话完完整整的说了出来。 “她想干什么?”提起母亲,对罗冠奕几近失控的情绪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她……很奇怪,你……最好回去看看她……” “你还真了不得啊!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帮她当说客!”罗冠奕眯细了眼,抬起她下巴,力道重而残忍。她哭红了的眼充满着悲哀,重重的撞击他的胸口,他却选择忽略那严重的不适。 “再没有自顾不暇的自己了,我放弃了。”她喃喃低语。 “你说什么?”罗冠奕胸口一室,疼得他几乎要捂住心口。 “真高兴,我还能说点你想听的话。”紫伶自嘲地笑笑。“你赢了,你摧毁我对你的爱了,现在的我只恨你,不爱你。”紫伶一个字一个字说着,泪落得更凶,眼前的一切模糊得更厉害,滴滴珠泪汇聚成流,由颊边顺势而下,沿着下巴沾到他的手。 罗冠奕像被烫着了似的挪开手,无尽的惊慌像暗夜将他紧紧包围,他顿时手足无措。 “这不正是你要的吗?” 紫伶粗哑的声音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是啊!这不正是他要的吗?不爱别人,也不要有人爱他,紫伶爱他,所以,他要赶她赶得远远的,再也不相见…… 不、不……这不是他要的,当他自以为想要的结果真真实实的摆在眼前,才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他要的,他不明白自己究竟要什么,但这肯定不是…… 罗冠奕抬头,急急想解释。他要告诉她千香不是他要带上床的女人,她只是用来惹她生气的工具…… 然而,眼前哪里还有紫伶的人。 ^0^ 紫伶茫然地走在夜风里。 夜深了,该回家了,但哪里是她的家?她的心空荡荡的,像被人偷偷的掏空了,只留一具躯壳,遗落在人间,如行尸走向。 泪不断的滑落,擦了又掉,掉了又擦,泪雾中,刺耳的摩托车呼声由远而近,刺目的光被渲染得模糊,像一团灿烂美丽的光影。 怔忡间,众人的尖呼声响起,摩托车跌在路边,两轮在空中无助地翻转,那骑士顶着安全帽,不断哀号,试着由地上爬起。 紫伶像没了神魂似的发现自己半跌在地上,腿间缓缓地,有东西温热了她寒冷的皮肤。 她颤着手,往腿间一模,湿粘的液体带着怵目惊心的红。 “救命……”她无意识的低喊。“救命……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她神情狂乱,凄厉地大喊。 第八章 天啊!地啊!都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紫伶,你醒了吗?紫伶……紫伶……”萧中奇抚着她愈来愈纠结的眉头,心里有着奇异的心疼。 紫伶倏地睁开双眼,映人眼底的,是一片白色天花板,和刺得她眯细了双眼的日光灯。 她有刹那的失神,然后,记忆回流,某个疼痛而空虚的感受,让她用不着问也明白了。 如果我再怎么努力也没用,那么.我会放弃,我会死心,我会离开,带着我的宝宝,不带任何遗憾,重新找一个平凡的恋情。 但来不及了,她觉悟得太晚,没有宝宝了,已经没有宝宝了,她对他的私心、对他的固执,不但赔了自己,还害了宝宝。 那是她的小孩啊!她怎么可以那么漫不经心,怎么可以那么掉以轻心,他还那么小,那么脆弱,殷殷期待着诞生到这世上,现在却永远也没法张开眼睛看到了,因为她没有好好保护他。 紫伶吃力地抚着自已的肚子,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恼与悔恨,泪像有自己意识似的缓缓流了下来。 “我在梦里一直求,一直求……我不知道遇见了多少神。多少人……我只是一直求,一直求……”紫伶干哑着嗓子喃喃说着,嘴唇因月兑水而惨白干涩。 萧中奇无言地握住她的手,身为医生,看多了堕胎、流产的场面,但面对她,他无法将自己惯用的那套说词搬出来。 “他们的眼神好冷漠……我知道,再怎么求也没有用……是我太不该……不配拥有小孩……”紫伶闭上眼,热泪仍由紧闭的缝隙里不断溢流,像永远也没有枯竭的一天。 “紫伶,别自责,那不是你的错,旁边的人看得一清二楚,是那个摩托车骑士偏离车道,擦撞到你……” “我躲得开的。”紫伶哺哺接续,偏头看进萧中奇眼里。“我躲得开的。”她双眸含泪,定定又说了一次。 是啊!如果不是她自顾自地沉浸在失去爱人的伤痛里,她躲得开的。都是她不好,明知道不该再见他,却违背了对自己和宝宝的诺言,她是个不尽责的妈妈,为了男人,连保护好自己的小孩也做不到! 紫价冲动得想捶打自己,却发现全身虚软动弹不得,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 “别想那么多,目前最重要的是先养好自己的身子,你的健康状况本来就很差,这回流产的伤害很大,要调补好一阵子,孩子以后还会再有。”萧中奇抓住她的手,以沉稳的语调试图安抚她。 他是自私,对她月复中的孩子没太大感觉,他只关心眼前,自他认识后,每回愈见愈是憔悴的容颜。 “萧医生……”紫伶泪如泉涌。 不,不会再有了,也……不敢再有了,她再也没有自信了 “别哭了。”萧中奇抹去她两颊的泪。“别浪费你所剩不多的体力在悲伤里,哭泣最伤身体了,我已经打电话通知你家里的人。”见着紫伶泪眼里的疑惑,他解释着,“不是老家,是你留在我病历表上现在住所的那支电话,那女孩似乎很担心你,几乎电话一响就被接起。” “是海茵,她一定很担心。” “她待会儿就会过来了。”萧中奇接着说。 “这么晚了,还麻烦她……” “怎么会麻烦呢?”说人人到,只见房门口杵着仍气喘吁吁的海茵,红透的大眼里满是担忧和惊吓。 “海茵……”见着挚友,紫伶盈了满眶的泪又恣意奔流。 “紫伶,你吓死我了!”海茵提着大包小包奔了进来,声音因失控而尖锐走调。“我的眼皮老是一直跳,像要出什么大事,三更半夜的,你又一通电话也没有,我急死了,怎么也睡不着,就坐在电话旁边等,电话突然响起来的时候,几乎吓掉我半条命。”她一口气说完,像把所有委屈害怕一古脑儿全倾吐而出,豆大的泪直往下掉。 “对不起…” “你没事吧?”海茵睁大了眼直瞅着她,两手直住她身上模,直到确定除了流产外,她真的没事,才挂着两行泪吁了一大口气。 “对不起,让你担心成这样。”紫伶心疼地以袖抹去她眼角的泪珠。 “对啊!你总是让人心惊胆跳的,偏偏我又胆小。不说这个了,我带了一些换洗衣物和吃的用的,有我照顾你,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明天我就去抓几帖补身体的药,小产如生产,得给你好好补一补……” 是吗?她也才给自己抓了几帖安胎的药,准备补一补的。为什么不给她机会?为什么这么残忍?想起无缘的小生命,紫伶无助的任泪水再度奔流不止。 $_$ “你今天气色好多了。”萧中奇看着半坐起身,正看书的紫伶,将手中鲜艳欲滴的玫瑰摆到花瓶里。 “萧医生,你又来了。”紫伶眉眼跃上些许难色。 萧医生有多忙,她到妇产科看诊时是一清二楚的,虽然这边离他的诊所不远,但他来得频繁,她很过意不去。 “我放心不下你啊!”萧中奇坐到她身畔,抓起她的手,量了量她的脉搏。 “人来了就好,花就免了吧。”紫伶微咬着下唇道。 萧中奇对她若有似无的情意,她敏感的心思自然感觉得到,这也是她拒绝转趁到他诊所的原因之一。 她害怕,萧中奇对待她的一举一动,已渐渐成了心口上的压力。 “吃苹果吗?!”萧中奇没理会她的为难,朗笑着朝她扬了扬手里的苹果。 “不、不、不,先不吃苹果,先喝我手上的鸡汤。”海茵咧着嘴,笑容烂然地进门。“我亲手熬的喔!跋快趁热尝尝看味道怎么样。”她小心翼翼地由保温盅里盛起鸡汤递了过去,眼神因期待而闪闪发亮。 “海茵,你哪来亲手熬鸡汤的时间?”捧着温热的鸡汤,紫伶拧起眉。 “你不是要我帮你把年假全请了吗?”海首朝她眨着大眼。 “我是叫你帮我把全部的年假请了,可不是叫你也请。”紫伶扬起一道秀眉。 “哎呀!顺便嘛!”海茵笑得天真无邪,仿佛那真的是很顺便。 “你……”对好友的心意,紫伶简直哭笑不得,只觉得满心感动,眼泪几乎决堤。 “喂!千万、千万别感动得痛哭流涕,泪掉到汤里头去可就太成了,快喝、快喝。”海茵催促。 紫伶笑着眨去眼里的泪,她浅试一口,绽着微笑道:“好喝。” “对嘛!我也觉得好喝极了,没想到我还挺有做料理的天分呢!萧大哥,见者有份,你也来一碗吧!”海茵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没办法,她初次下厨就有这样的好成绩,她可是很自傲呢! “不了,诊所还有事,你既然来了,我也放心走了。”萧中奇展露着温和的笑意,很干脆地说着。 “那下回见罗!”海茵脚步轻快送他到门口,一转头,双眸不怀好意地看向紫伶。“萧大哥真的对你很好耶!” “是啊!”紫伶微微垂下眼睫。 “听这儿的护士小姐说,她们从你皮夹里的名片联络上他时,他简直急疯了,他一来,大家还以为他不只是你看诊的大夫,根本就是你丈夫。”海茵边说,边靠近观察着好友的表情,连一丝一毫也不放过。 “那么快就跟护士小姐混熟啦?”紫伶略显牵强地乡椰榆。 她存心绕开话题,海茵哪有不懂的,她也知道很多伤口需要时间来愈合,很多事需要时机来促成,现在谈这个太残忍。 可……她就是性子急,就是看不得紫怜再陷在泥淖里,就是忍不住要鸡婆嘛! “紫伶,你和罗冠奕之间的牵连已经断了,就不要再想他了,萧大哥是很好的对象,你得好好考虑他的事。”她坐回紫伶身边,认真说着。 已经断了吗?紫伶心头一震,低头不语,只是一口接着一口,猛喝鸡汤。 海茵弯着身于偏着头,好与她对视,好友眼里的悲戚落寞,揪着她的心微微一室。 说是不说?瞒是不瞒?她心里左右为难了起来。 这两天,罗冠奕打过上百通电话我紫伶,甚至亲自找上门来,还执意搜她屋子,那副不顾一切的模样,像头负伤的野兽,虽说是自作自受,自贪恶果,但也令人舍不得不帮忙。 可他将紫伶害得这么惨,紫伶这两天几乎是以泪洗面,好不容易终于想开了一些,医生特别吩咐过别让她触景伤情的。 “柯小姐,有人来看你了。” 正当海茵迟疑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挂着和蔼可亲笑容的护土边说,边领了个一身穿着气派的妇人进门。 “伯母!”紫伶惊呼,随即蹙起眉头。她……又找人调查她了。 “紫伶……你受苦了。”曾情芸在紫伶身旁坐下,温柔的牵起她的手。 是她的错觉吗?紫伶盯着两人相碰的手,竟感觉到曾情芸一阵阵轻微的颤栗。 “紫伶,那是你伯母?”海首疑惑地看向紫伶,意思是:你什么时候有这么雍容华贵的伯母,我怎么不知道。 “伯母,这位是海茵,海茵,这位是冠奕的妈妈。”紫伶缓缓为两人做介绍。 “罗冠奕的妈妈!”海苗倏地站起,一双狐疑的眼顿时充满了防备。 曾倩芸望向紫伶,眼里满是恳求。 “海茵,你先出去一下好吗?”紫伶柔柔说着。 “不好。”海茵双手环胸,说得斩钉截铁。 “海茵。”紫伶软声叫唤。 海茵不愿离开,但拗不过紫伶的要求。 “算了、算了,我出去,就在外头坐着,有事就叫我。”她嘟着唇,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怎么会这样呢?前两天一块吃饭,不是还好好的吗?”曾倩芸紧握住紫伶的手。 是啊!前两天还好好的,事实上,一个月前一切还更好,她还依偎在心爱的男人怀中,承受他柔情的呵护……呵!真快不是吗?一个月间,人事全非,紫伶笑得既嘲讽又无奈。 “伯母,不要再费心找人调查我了,我跟你们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了。”紫伶冷淡地将手抽了回来。 “不,你在我心里,一直像是我的媳妇。”曾倩芸抓回她的手,细细观赏,那手比之前更细瘦、更无力。 “伯母,我不知道你突然找上我究竟为了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再也无能为力了,你跟你儿子之间的事,我已经无能为力了,你懂吗?你懂吗?”紫伶激动了起来。他们之间的牵连已经都断了、都断了啊! “我不懂。”曾倩芸悲哀的摇摇头。“我只知道你靠他最近,走在他心里最脆弱的边缘,除了你,我不知道要找谁来帮我。”她无助的说着。 已经不是了,你们母子间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已经不想知道了。”他也已经有靠他更近的女人。紫伶揪住心口,心痛地想。 “我要死了。”曾倩芸突地说。 紫伶怔住。 “我要死了,狭心症引起的心肌保塞,若不开刀,随时有可能死去。”曾倩芸双眼空茫,抖着声音道。 紫伶一阵心酸,一阵鼻酸,泪不知不觉的往下掉。 “想到自己的一生如此失败,到终来,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愿相认,就觉得……死好可怕,好可怕……”她还有太多遗憾,她还有太多东西没有抓住,却有可能就这么从世上消失。 “伯母……”紫伶反握住她不住颤抖的手,那手即使保养得再好,也隐约透露了岁月的痕迹。 “我想合好,我想弥补他,我以为自己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来,但没有了,再不做点什么就来不及了,我心里头想到的只有你,他会听你的,他只会听你的……”曾倩芸乞求地望着她,像沙漠中的人渴盼着水。 “伯母,你太高估我了,他是你的儿子,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一点,而且,开刀有一定的成功率——” “和一定的失败率。”曾倩芸接口。“我不开刀、我不开刀,叫我在这时候死去,我死不瞑目……”她忙乱地直摇头。 “伯母……”紫伶忧伤的唤,眉头纠缠成结,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人世也太无常了吧! ^$^ 门喀地一声开启,赵少杰从沙发起身,看着一身风尘仆仆、面色不善的罗冠奕,眼底浮现淡淡忧虑。 “怎么样,找到了吗?” 罗冠奕抿唇不语,铁青着脸,将自己重重的摔进沙发里。 “这就奇怪了,公司也不去,好朋友庄海茵那边也不住,老家也没回,看来,她是打定主意,躲你躲彻底了。”赵少杰语带三分同情。 罗冠奕逞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理也没理他。 他的思绪空前混乱,再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什么了。 他一直知道自己不要世人嘴里可笑的爱,看着因爱而几乎疯狂,最终选择浪迹天捱、放逐自己的父亲,他确信自己不要去爱;看透冷血没有爱的母亲,他笃信自己根本就没办法爱人,所以,他也不要人爱他。 他相信这个,相信了几乎一辈子,少了那些他向来坚信的,他要如何面对他的过去,如何过他的现在和未来? 你赢了,你摧毁我对你的爱了,现在的我只恨你,不爱你。他脑海里回荡着紫伶那泪流满面的容颜。 是赢了。 但瞧瞧他,赢得多辛酸,赢得多惶然,赢得连家都不敢回。 是啊!他赢了,狠狠的把她赶出他的生活之外,不让爱上他的女人靠近他一步,他终究又赢了,然而三天以来,他一直住在少杰这儿,因为,只要一想起他是如何在两人的家伤害了她,就不敢回去。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赵少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是不介意把主卧室让给他啦!反正他又买了一组高级水晶床摆在客房里,他也不介意刚整理好的吧台再当他的出气筒,反正贵重的酒和杯具都已经收起来了。 但他那副颓丧的模样,教他这看惯他意气风发的搭档看得心都酸了,这情景要是紫伶能看得到该多好。 “我会找到她。”罗冠奕说得斩钉截铁。他愚蠢地说了一堆不该说的混帐话,还有好多真心的话没有说。 “找到她又如何?继续伤害她吗?”赵少杰眯起眼睛。 “不!”罗冠奕从齿缝里迸出话来。 这次,他会对自己,也对她诚实,承认自己宁愿不要她,但始终……都只要她。 是的,始终都只要她,他一直以为任何女人都可以成为枕边人,没这么做的理由,是因为她一直陪在他身边,他的没有必要由别的女人来承接。 紫伶的离开才让他看清楚了,不是没有必要,是根本不行,象拥着从小到大一起睡的旧毛毯的小男孩,非得抱着,否则不愿入睡,也无法人睡。 “冠奕,你要想清楚。”赵少杰难得一脸严萧。“紫伶那种女人,没有爱是不行的,你要是不能好好爱她,不如就从此放了她,也放了自己。”他语重心长。 赵少杰的话像巨石沉沉压上罗冠奕的心。他依然宁愿自己无法爱,也宁愿她没爱上他,但他不要她恨他。 她可以不爱他,但不能恨他,他无法承受这个,如果她一定要他的爱,他会如她所愿的学,努力的学,再不愿,也会逼自己学。 总之,他绝不放开她。这是心里深处最清晰而毋庸置疑的一点。 行动电话的铃声响起,是罗冠奕的,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而后完全不予理会地将它抛向沙发的另一头。 “冠奕,你的电话。”一声接着一声刺耳的铃声令赵少杰蹩起眉头。 “不接。” “不接好歹把它关掉啊!”罗冠奕这情场浪子,不接的电话实在太多了,但以往他都会把它关掉的。 “不关。” “为什么?”铃声终于告停,赵少杰眉头稍微舒坦,但转瞬间铃声又响起。 “没有为什么。”罗冠奕面无表情。对付这女人的电话,他向来任电话响着,他要她清清楚楚的知道,他听见她在找他了,一声一声,但就是不接。 “你有病啊!”赵少杰瞪他一眼。算了,他这好友确实有病,常常有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任性举止。 “放心,忍耐一下就过去了。”她通常只会打三回,这是多年来的默契。 铃声在偌大的客厅里响着,一声催过一声,催得人心里毛毛的,短暂的停歇后,马上又响起。 “忍耐一下就过去了?”赵少杰委屈地瞪向罗冠奕。 罗冠奕心里也犹豫了起来,这已经是第七回铃响了,两人像比着耐力赛,谁也不愿先放弃、先认输。 突地,铃声倏止。 “你好,很抱歉,你要找的人不愿意接电话,你就行行好,别再打了好吗?”旁观者赵少杰终于忍无可忍地接起电话,语气温和有礼却十足嘲讽,理也不理罗冠奕射过来意图置人于死的视线。 “别挂电话。”电话那头的曾倩芸急急说着。 赵少杰及时顿住币掉电话的手势。“小姐,你有什么事?”他问着,听着罗冠奕极不屑地冷嗤一声。 “不是小姐,是太太,是没有人要的老太婆……”那头仿佛若有所思的叹息着。 赵少杰最大的弱点,就是见不得女人愁眉叹息了。“不会啊!你的声音听起来年轻得很……”哄人的话不自觉的冒出口,他全身不自在地感觉到罗冠奕凶狠暗示他最好把电话挂掉的眼神。 “呃……小姐,你最好长话短说……什么,你有紫伶的消息!赵少杰话才吼完,电话已易了主。 “紫伶在哪里?”罗冠奕哑着嗓子问。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眼神愈来愈阴鸷,脸色愈来愈铁青。 机械式地挂掉电话后,他瞪着手中的电话,然后,狠狠将它砸到墙上,那小小的东西砰地一声,化成零件纷纷落到地上。 妈呀!赵少杰双唇微张,在心里叫了声。那是最新型的机种,德国原厂,价值两万多元耶,不过话说回来,比起他砸吧台的恶劣举止,已经好多了,至少他这次砸的是自己的东西 不、不。不,重点不是又砸了什么,重点是:究竟是什么样的消息让他失控至此。 “怎么回事,紫伶人在哪?”看着他如乌云笼罩般阴霾的双眸,赵少杰硬着头皮问。 “庄海苗家。”边说着,罗冠奕已拿起车钥匙,飞快冲出门。 第九章 她流产了,三天前的晚上被一个冒失的骑士擦撞到,就在你的公寓附近,这几天,她一直住在医院,现在已经回到庄海茵家里。 曾倩芸似叹息的声音不断在罗冠奕耳边回荡,短短一个月里,打击一桩接过一桩,这回,他在还不知道自己有孩子之前,就被告知孩子没有了。 老天到底开他一个什么样的玩笑?这么讽刺的场面,教他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 他没有欣喜,因为孩子已经没了,他也不需要有即将做爸爸的不安,甚至用不着考虑是不是要一个孩子,因为孩子没了。 他无法悲伤,他知道他曾经存在才不过十几分钟,对那小小的生命他没有感情,唯一有感情是对紫伶的,他觉得难过,只因为那是他的女人怀着的小孩。 紫伶流产了,找不到的这些天,她一直住在医院,独自承受失去小孩的悲伤,她不是在躲他。 三天前的晚上,是他利用另一个女人残忍打击她的那一晚,他追了出去,没有见到她,却隐隐听见救护车的响笛声。 是他害了她。 天啊!罗冠奕将头深深埋进双膝里,手扯着自己的发,力道之猛几乎将头皮扯下。 赵少杰边操控着手中的方向盘,边分了点心注意好友的情况。坐上车,脸孔发白的简短解释过后,他不发一语。 很快地,车子在海茵家门前停下,罗冠奕抬头,充斥血丝的黑眸里有着慌乱和不安。 “少杰,我该怎么办?”他捉住赵少杰的手腕,平时潇洒而意气风发的脸上,尽是无助。 他不但幼稚地伤害了她,还害她失去了两人的小孩,她会用什么样的表情对他?她会对他说什么样的话? “放心,我会帮你的。”赵少杰双眸定定地看向他,无条件地给予支持。 两人下了车,罗冠奕举手要按电铃,却迟迟无法按下,赵少杰实在看不过去了,举起手来,连连接了好几声。 要帮他,就从这儿开始吧! 屋里头,电铃声一声接着一声,像要催人心魂似的。 “来了、来了,哪个冒失鬼这样按电铃?”海茵捂着耳朵、光着脚丫子,气急败坏的将门打开。 门外的人显然吓着她了,但她很快恢复镇定。 “哟……这不是罗冠奕罗先生吗?简直是稀客中的稀客啊!不知你上我家有何贵干?”海茵学起刚才看过的八点档连续剧里头的三姑六婆说话。 “我要见紫伶。”罗冠奕瞪着眼前的女人,因为心情太过紧绷而面色僵硬。 他都要急疯了,她却慢条斯理摇了摇头。 “不行,你不能见她。” “为什么?为什么骗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为什么不让我见她,是她不要见我吗?”想到这个可能性,罗冠奕心一沉,脸色更是冷凝得可怕。 海茵看了看他,缓缓地又摇了摇头。“不,她不知道你在找她,我没有告诉她。” “那么,现在就让我见她。”罗冠奕说完,就要越过她进屋去,海茵却紧堵在门口,他若硬要过去,势必得推倒她。 罗冠奕顿住,等着她说完她要说的话。 “医生说,流产造成她身体非常虚弱,情绪也十分不稳定,要尽量避免让她接触到触景伤情的事。”看着近在眼前造成好友痛苦的罪魁祸首,海茵隐忍着痛快甩他两巴掌的冲动。 “我不会伤害她。”罗冠奕低声下气。 “你都砍她不知几百几千刀了,还敢这样说!”海茵瞪大了眼睛吼他。 罗冠奕顿时全身僵硬。 “好了,你以为你是谁,不要插手管人家小两口的事。”赵少杰看气氛僵硬,连忙将特在门口的女人硬拉开。 海茵抬头看了看扯住她的男人。一表人才,可惜和罗冠奕那臭男人是一丘之貉。 “放开我!你以为你又是谁?!”她奋力拉扯,试图挣开他,没想到他一副削瘦的模样,力气倒是不小。 “冠奕,还发什么呆?快进去啊!”赵少杰对仍僵着身躯的男人喊。 “不许你进去!”海茵大喊,情急之下,一低头,用最野蛮的方法试图挣月兑。 赵少杰瞪大眼睛,惊恐的发现这疯婆子竟然用牙齿咬他的手臂,他一放,海茵马上冲出他的势力范围,他急向前一步猛地抱住她的娇躯。 “啊!你干什么?性骚扰啊!”从来没被人这样抱过,海茵张口尖叫。 “你这种货色?我才不屑。”嘴里这么说,他手仍抱得紧紧的。 “不屑就给我放手,喂,罗冠奕,你给我站住!”眼睁睁的看着他进门,海茵气急地跳脚。 “别叫了,再叫,信不信我吻你?”逼不得已,赵少杰用低级下流的话威胁。 恐吓她?哼!他以为她是被吓大的吗?“敢吻我,信不信我要你娶我?”, 娶!这个字倒真吓倒赵少杰了,他一松手,海茵马上冲上前,无奈门早已被关上落锁,而连拖鞋都没穿的她当然不会带锁匙出门。 “喂!罗冠奕……”海茵正要使劲拍打门,转眼又被赵少杰强硬的扯了开来。 “好了,你闹够了没有?别多管闲事了,用你那优秀的脑袋瓜子想想,紫伶会真的不想见他吗?”赵少杰斥喝,难得的严肃了起来。 海茵瞠大眼恨恨的瞪他一眼,然后瞪向他牵着她的手。 这表示危机解除了吗?赵少杰放开她的手,全身戒备,怕她再有意想不到的举动,没想到她只是讪讪走到一旁,在楼梯上坐了下来。 她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令人真难和适才泼辣的样子相连结。 “好啦!我有这个荣幸,邀请这位坐在台阶上的美女一块去喝杯咖啡吗?”向来舍不得见女人不开心的赵少杰礼貌地半弯腰,绅土地伸出手。 “恶心!”海茵冷嗤,飞快打掉他那只碍眼的手。刚刚还说她是他不屑的货色,现在又变成美女,真是没格调的男人。 赵少杰皱着眉,审视自己被拍红了的手。“你待在这儿也没用的。” “我就是要待在这儿。”万一紫伶又被欺负了,她还可以派得上用场。 紫伶会落得今天这下场,她也有责任,明知道她可能会遭受什么样的伤害,还自以为是的帮她出一堆馊主意,明明就离她最近,天天都见得着她,却没有好好照顾她,她变成这样,她心里懊恼得快死掉。 往者已矣,来者可追,见不见罗冠奕,由紫伶自己决定,但她绝不教紫伶再受他任何欺负。 “够了,走了啦!他们在里头不知要谈多久,若他今晚就在里头住了下来,你难道要在这儿吹一夜冷风吗?” “对,他若住下,我就在这儿吹一夜冷风,没事,你可以滚回你温暖的被窝了。”海茵环住自己,将自己缩成一团。 都是他,没事提什么冷风,害她真觉得有点冷了。 赵少杰看着那一脸倔强,觉得有股莫名的火由心里缓缓烧了起来。“我不能丢下你不管,紫伶会生气的,走吧,喝咖啡去。”他再度使用蛮力,将她蜷缩的身躯由楼梯上抱了起来。 “喂!放我下来,你瞎眼了啊!我一身睡衣,连鞋也没穿,喝什么咖啡……喂!你这人怎么这样?你土匪啊……” 车门砰地一声合上,然后扬长而去。 海茵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地望向车窗外一闪而逝的景象 她……被绑架了…… bpb 紫伶看着充盈门框的身影,他黑发凌乱,胡碴密布,一脸倦容,即使如此,仍俊俏得令人心痛,再次相见,恍若隔世,真是相见争如不见。 “你们不该这样支开海茵的,这是她家呢!”紫伶略带好笑的说着,他们的对话太大声了,里头的她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海茵的大嗓门。 “她不让我见你。”罗冠奕说着,视线扫过她,不放过任何一点一滴。 她的脸颊消瘦,面色苍白,唇上不见血色,连向来乌黑的长发也失去光泽,看来,他真的把她害惨了。 “我一直想让少杰和海茵认识一下,没想到是用这种方式。”她若有所思的扬起微笑,而后笑容敛起。“谢谢你来看我,人见过了,夜深了,回去吧。”她柔柔说着,一脸平心静气。 罗冠奕不理她说的,双眸紧盯着她,缓缓在她床边坐下。“我有话,很多话……” “你伤人的话,我听得够多了。”紫伶垂下眼睫。 他是来求和的,她知道,但太晚了,她已心如止水。 毕竟认识了七年,她不想恨他,同在商场,往后见面的机会也还很多,从今以后,她当他是朋友,对他再无任何奢求。 “没有伤人的话了。”罗冠奕低声说着,承接她突地甩过来的两巴掌。 脸上没有多病,痛的是自尊扫地,但那是他应得的,而心疼的是她使尽了力气,却气弱到连打都打不痛他。 “你不是说,等我想了结的时候,就送你两巴掌吗?你说那会让我好受一点,可我告诉你,我一点也不觉得好受。”紫伶微喘着气,望着自己吃痛的手说着。 “傻瓜,因为我欠你的,一百个、一千个巴掌也还不了。” “不要再说了,不管我觉得如何,都已经不重要了,我们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你走吧!”她偏头看向窗外,冷着一张脸,不再理会他。 罗冠奕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只有紧握得青筋浮现的拳头泄漏了他内心的激动。 “我现在终于明白,我最害怕、最痛恨的,不是你的爱,不是你的欺骗,不是你的痴缠,而是你的……冷淡。”罗冠奕倾向前,一只手抚上她的下巴,竟微微颤抖。 紫伶冷漠的看进他眼底在那里头没有一丝温暖和欢迎。 “我也到现在才明白,这样的冷淡有多伤人,你很勇敢。”他说着,话里有心痛的压抑。 如果她这样的冷淡拒绝都让他几乎无法承受,那她又要用多大的勇气去面对他一次又一次的冷漠呢? 难怪她要恨他了。他后悔,为她心疼不已。 “放开我。”紫伶冷冷的说着。“话说完了就放开,你以为我还会想听你说话?” “知道吗?”不理会紫伶两道冰冷的视线,罗冠奕逞自说着。“你写给我的每封信,想撕了,但狠不下心,都留着,也看了;你送的每束玫瑰花,想丢了,却狠不下心,都留着,也摆了。我心里不愿意承认,但我知道,我在期待你每次出现在我面前。” 紫伶紧咬着下唇,泪水在红着的眼眶里打转。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都到这种地步了,还对她温柔?他知不知道,这样的温柔对她而言,有多么的残酷?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对他死心的。 “应酬那晚,我存心羞辱你,不知怎么的,我只是突然很害怕,害怕你真的突破我的心防。二十几年来,我一直是那么想,也是那么过的,我不知道除去那些,我还剩什么。我急着赶跑你,你果然也被我赶跑,过了几天,你又出现了,我这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罗冠奕苦笑了下。 这些天来,他想了很多,揭去怕她踩痛他伤口的疑虑后,事实也渐渐清晰。紫伶爱他,爱到甚至不敢让他知道她怀了小孩,宁愿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一切。她不会伤害他,即使伤透了自己,她仍是全天下最不愿伤害他的人,为什么他到现在才看清楚? 这样的认知让接下来想说的话,愈难坦承,但这些是她该知道的。 “我承认我很恶劣,我想知道你对我的爱能到什么界限,在我心里,也渴望摧毁你的自信和坚强,你来找我的那晚,我让你误以为我会和你见到的女人上床,却因此害得你失去我们的孩子——” “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们的孩子已经回不来了。”紫伶紧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我伤你很深,怪只能怪我,遮蔽在自以为是里,看不清你为我受的苦,的确,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我会等你走出伤悲,就像你等我走出家庭造成的阴影一般,我们还有一辈子,还会有很多机会,拥有很多个孩子,拥有很多的幸福,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他拥住她,紧紧地拥在怀里,像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然后,他在她额上轻柔一吻,拿起自己的外套离开了。 不要!不要再管她了!紫伶在心里呐喊着,声音却硬咽得出不来。 幸福! 毁掉自己小孩生命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得到幸福?他不明白吗?经过这些事,她再也没有勇气也没有资格追求自己的幸福了。紫伶将自己埋进被窝里,数不清第几回,再次痛哭不已。 bb 如果她一定要他的爱,他会如她所愿的学,努力的学,再不愿,也退自己学。 夜风吹进薄薄的衬衫里,冷得教思绪都变得清晰,想起自己自傲自大的话,罗冠奕哑然失笑了。 他承认,在感情方面,他一直是无知的,在他小的时候,他的父母没有给他爱,他因此在心里筑起一层一层的堡垒,不给他们爱,“爱”是什么,老实说,他答不出来。 而紫伶一直在他身边,她是他选的,足以伴在身边的女人,他一直以为他们会维持现况,永远在一起,她却打破这道迷思,让他看清事实。 分手前,他疼她、宠她、呵护她,分手后,对她的离去,他没有一刻感到心平气和,直到方才再度将她拥进怀里,这才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这样的在乎、这样的心情,离“爱”又有多远? 是的,他终于愿意正视这个字眼,他一直自翎超月兑父母带来的阴影,在阴影之上找到自己生存的一片天,其实不是,紫伶是对的,他仍然一直活在阴影下。罗冠奕苦笑,直到颊上感受到更深的凉意,这才发觉自己哭了。 他举手抹掉眼角的泪,晶莹的泪珠在路灯下闪闪发亮,他怔忡地瞅着它,像在礁一个陌生的东西。 然后那看似陌生的东西,伴着他一路往回走,待他倦极累极走回赵少杰的家,一开门,见着的正是海茵举着酒杯,坐在吧台上晃着两只光脚丫狂饮,而身旁的赵少杰忙着阻止的画面。 门口的动静很快吸引了两人全部的注意力。 “冠奕,你回来了。”赵少杰双眼一亮。 “罗冠奕,你有没有对紫伶怎么样?”海茵一脸凶恶地由吧台上跳了下来,因为酒醉而全身虚软地瘫靠在赵少杰身上。 罗冠奕谁也没理,逞自进了主卧室。 两人瞧着紧闭的门扉,相互对望,大眼瞪小眼。 “你跟他比较熟,他这是什么意思,你说来听听。”海茵攀着他,一脸怒气腾腾。 “呃……他的心思,他自己不说,再熟的人也模不出来的。”见她吸足了气,又要破口大嚷,赵少杰情急之下,大掌捂住她的嘴,虽然他比较想用吻的。“我带你回家,相信我,想知道什么,问紫伶比较快。” 不顾海茵气弱地挣扎,他又一把抱起她走出门来到停车场,他开了车门,将她放在前座,车子行驶的摇晃令存心恶醉的海茵难过得喘不过气,几度想吐又呕不出来。 “叫你别那么喝酒偏又不听。”赵少杰瞅她一眼,她脆弱的样子奇异地扯动了他的心。 “闭嘴,你知道什么?”海茵瞪他一眼。 她是紫伶在台北最亲的人,也是唯一能倚靠的人,紫伶失去了孩子,还差点丢了性命,纵然没有人怪她,没有人指责她,她的心情,她的自责,谁能明白? “我知道得可多了。”赵少杰微翻白眼嘟嚷着。 她那副拿酒猛灌的哀怨状,谁不知道她正为了“某件事”陷入自我责难的状态,和冠奕一样。 车子晃动中,海茵终究是吐了,还好他及时将车门打开,才免了爱车一场“飞来横祸”。 凭着来过一次的记忆,赵少杰将醉得不省人事的海茵送到家,来开门的是披着外套,双眼和鼻头都红红肿肿的紫伶。 妈呀!看来陷人自我责难状态的,他还少算了最严重的一个。 “海茵怎么了?”看着打斜抱住海茵的赵少杰,紫伶哑着嗓子,边问边领着他来到海茵房间。 “只是睡了,没事。”赵少杰温柔地回答。记忆中,紫伶几乎是个忧人儿,没办法,从他正式认识她起,她就一直活在冠奕的婬威——啊!不,是欺负下,但哭得这么惨……他眉头纠结了起来。 酒气满身,海茵显然不只是睡了,可是……为什么?有什么烦恼的事,为什么不告诉她,一个人用酒浇愁?想起自己自顾不暇的处境,紫伶幽幽笑了。 她执着在两人的世界里太久,连朋友都忽略了。 “真抱歉,这么晚,还给你添麻烦。”紫伶不好意思地笑笑。 “没关系,她是个美丽的小麻烦。”后面一句,是含在嘴边的咕哝。“明天起床,还有得她受的。” 赵少杰小心翼翼的放下海茵,由她床边起身,来到客厅后,伸了伸懒腰,活动一下筋骨。海茵娇小遍娇小,抱在身上还挺重的。 “我会照顾她的。” “你……都好啦?”赵少杰上下飞快打量了下她细瘦的身子。 “嗯,都好了。”紫伶回以浅笑。即使他问得突然,但她知道他在问什么。 “紫伶。”赵少杰突地一脸慎重地喊。 “嗯?” “跟她好好谈谈,为了你的事,她心里一直很愧疚。” 紫伶低头,双眸骤黯。她……真的是忽略海茵太久了。 “还有……” 紫伶抬头,盈盈目光里尽是脆弱,让人看了禁不住怜惜。 赵少杰在心里叹了一口长长的气,“你又没有好好吃饭了对吧!瞧你瘦成这副皮包骨的样子,过两天,我请你吃饭,不可以拒绝。”他朝她眨着眼。 怎么用言语安慰一个受创至此的女人,他实在不会,只好直接用行动表示。 靶动的热流回荡在心里,他安慰的心意,她是明白的,被这么多人关心着,她怎么能不快快振作呢? “好。”紫伶微笑着点头。“过两天,我们一起吃饭,现在太晚了,赶快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还有……”送至门口临道别前,赵少杰神色凝重。 紫伶无言地等着。 “他哭了,哭得厉害,眼睛和鼻头就跟你的一样红肿。” 紫伶怔住,木然送走赵少杰后,才止住的泪又控制不住的肆流。 记忆中,奕从来不哭的…… 她在合起的门边蹲下,霎时心酸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十章 “哇!累死我了,今天连开三个会议,真想学你干脆辞职,给自己放个长假……哇塞!你要开花店,还是当送花小妹了?”一进门的海茵着着斜倚在墙边的三大束花,疲倦的小脸瞬间神色飞扬。 “什么送花小妹,人家送的啦!”紫伶笑着丢给海茵一个白眼。 “送的?”海茵眼珠子一转。“对了,今天你生日,生日快乐,紫伶。” 她丢下手里有的没的,扑上前去,给好友一个熊式拥抱,然后,马上家寻宝似的,跑到三束花前。 “三束花耶!紫伶,你要让我嫉妒死了。”她像个收到玩具的小女孩又叫又跳,一点也不是嫉妒人家的样子。“谁送的?谁送的?”轮流抱过每一束花后,她一脸兴致勃勃地瞅着它们,三束花都大得惊人,其中一束是红白玫瑰,一束是蝴蝶茧,一束是向日葵。 “萧医生、少杰,还有他。”紫伶回答。 听到赵少杰的名字,海茵的心沉了沉。 什么嘛!就知道他是个没格调的男人,连好朋友的女人都要抢……不过,话说回来,她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让我猜猜,玫瑰是罗冠奕送的,向日葵是萧大哥送的,蝴蝶兰则是那家伙送的,我猜得对不对?”海茵自信满满地昂起下巴。 “真准,你怎么知道的?”紫伶略带惊讶地扬起一道秀眉。 “呵!我对花语可有研究了,告诉你,红玫瑰代表的是热恋,白玫瑰是尊敬,但红的加白的一起送,代表和解,肯定是罗冠奕送的。向日葵是仰慕,很合萧大哥积极追求的个性。蝴蝶兰是幸福渐渐到来,那个赵少杰,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最后两句,是含在嘴边的嘟嚷。 和解。这两个字窜进紫伶心里,掀起小小的涟漪。“你对这懂得还真多。”她压抑下心中的波动。 “当然,有备无患嘛!什么都不懂,万一哪天有人送我花,我搞不清楚他想说什么怎么办?”海茵一脸理所当然。 紫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喂!太过分了,你嘲笑我。”海茵双手叉腰,佯装愤怒。 “不,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紫伶抚着肚子,看着好友那副母夜叉的模样,笑得更是厉害。 “喂!别笑了啦!怎么样,你喜欢哪一束?要选哪一个和你一起共进今晚的烛光晚餐啊?”海茵眨着大眼,眼里有不怀好意的笑意。 紫伶拍了拍笑得酸痛的双颊,好不容易敛起大笑。“我已经跟少杰约好了。”她正经的说。 海茵的下巴顿时掉了下来。“你有没有搞错,赵少杰那家伙哪里好?” “都很好啊!”紫伶噙着笑,是真的只喜欢赵少杰的殷勤,也只对他的殷勤开心得起来。 另外两个,都教她头痛不已。 “喂!他那个人,一张脸是还可以看,个性却差极了,你可要好好想清楚。”海茵急得几乎跳脚地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急些什么,明明她是极鼓励紫伶多交些男朋友的。 “我想得很清楚啊!”想不清楚的是你吧!紫伶抿着唇,在心里偷笑。这两个真是一对宝,她常常被他们逗得很愉快。 海茵鼓着双颊,微嘟嘴巴,表示抗议。 “好了,别不高兴了,快去补个妆换件衣服,我们约七点半在五福饭店的飞云厅,晚了就不好了。”紫伶笑着催她。 “我?”海茵愣愣地指着自己鼻子。 “对,你,今晚不是约会,是好朋友一起帮我庆生,放心了吧!”紫伶边说,边推着她进房间。 是啊!她的确放心了……见鬼!她放什么心?海茵眉头拧起,好像有一件事没有弄懂。 算了算了,化妆换衣服比较重要,那种场合,他肯定打扮得像只孔雀花枝招展,既然要去,她可不能被比下去。 bbb 飞云厅里,四人落坐,紫伶和赵少杰同坐一边,对面分别是罗冠奕和海茵。 基本上,这样的坐法令海茵心有微词,她身边是罗冠奕,面前是赵少杰,但其他人都安于其位,她不过是被拉来凑一脚的小小配角,也不便说什么。 “紫伶,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看着点菜单的同时,赵少杰同紫伶低声说着。 “没关系,我早就料到了。”紫伶朝他微微一笑。 “所以,你才要我多订一个位子。”赵少杰笑开了。紫伶没为罗冠奕出现在这儿的事生气,他总算放下一颗忐忑的心,这么一个美好的日子,要惹得寿星不开心,他可就罪过了。 “你心里不也很期待?”紫伶打趣道。 “哇!”赵少杰张大双眸紧瞅着紫伶,嘴里啧啧有声。“紫伶,我有没有说过你冰雪聪明、善解人意?” “那倒没有,你只说过我像空谷幽兰。”紫伶盈盈而笑。 “那就是了,兰心惠质嘛!” “天啊!”紫伶微翻白眼。“你对甜言蜜语还真行。” “冤枉啊!大人,我说的可是真心话,顺便一提,我喜欢你的新发型,看起来有精神多了,可别又说我是在甜言蜜语……” 这两个人看在海茵眼里,就是一副窃窃私语?谈情说爱的模样,而罗冠奕看在她眼里,就像老僧入定般两眼发直,始终只盯着紫伶,什么也不能分他的心,眼睛眨也不眨,像几百年没看她,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喂!你怎么回事?尽盯着人傻笑。”她重重推了身旁的罗冠奕一把。 罗冠奕看了看她,“我很久没见她笑了。”他边回答,边将视线调回紫伶身上。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她真是搞不懂,只觉得让人有点生气。 “嗯哼!”海茵重重地清了清喉咙。 赵少杰和紫伶同时抬头看她,嘴边含笑,罗冠奕仍紧盯着紫伶,目光一瞬也不瞬。 “怎么了?”赵少杰扬起一边眉毛,唇边挂着耐人寻味的笑。 他眼里的耐人寻味,看在她眼里,形同示威。“我……要海陆全餐。”海茵扬起下巴。 “好,我马上叫服务生过来。”赵少杰招手,那一脸愉悦看得海茵刺眼极了,如坐针毡,心浮气躁,没一刻静得下来。 罗冠奕那家伙是怎么搞的,他的朋友在把他的女人耶!他竟呆呆的坐视不理。 气死人了,他不理,她理。 于是,一顿饭在赵少杰和海茵两人唇枪舌战下一道道进行,罗冠奕和紫伶只能在两人针锋相对的言词夹缝里求生存。 “飞云厅最著名的不是落地窗外的夜景吗?我想出去透透气。”服务生上过甜点,紫伶突地说着。 三个人霎时将注意力投注在她身上,等待她的点名。 罗冠奕注视她的眸光转黯。 她仍然恨他,席间,正眼瞧也不瞧他。 海茵则在心里哀叹。 又不是小学生,看夜景这种浪漫的事,当然是要跟男人一起,情况显而易见,紫伶是放弃罗冠奕了,可放她一个人跟他大眼瞪小眼,她不要啊! 下意识地,两人都把目光放在赵少杰身上。 是我吗?赵少杰心想,眉头微微蹙起。 “奕,你陪陪我吧!”紫伶起身一说,三个人的反应都一样,惊讶外加满肚子不解。 “紫伶!”海茵哀号。 她不要跟赵少杰两两对望啦!虽然她也颇不愿和罗冠奕单独相处,但好歹做好心理准备了啊! 但没人理她,两人相偕离开,一回头,只有赵少杰眨着无辜的灿亮大眼,一脸兴味地瞅着她。 海茵扁扁嘴,低头努力吃点心。 “别那么不高兴嘛!你不想看他们在一起吗?”赵少杰揶揄着。 “先生,你搞错了,我不高兴是因为得看着你这张讨厌的脸。”海茵朝他扮了个鬼脸。 赵少杰捧着心,一副受创至深地凝起眉头。“你这么说真教我伤心,我以为我们是一块喝酒、分享心事的好朋友,我还这样抱着你,”他举起双手,示范了下。“把浑身酒臭味的你抱进家门,像新郎倌抱新娘进门一样,多浪漫啊!如果你是清醒的,我们就可以来一下更浪漫的事。” 海茵厉瞪他一眼,拳头已举起。 “嘿!”赵少杰马上摆起息事宁人的手势。“我是说,我们可以谈谈心,你可不要想歪了!” t_t 落地窗外,凉风一阵阵拂上,紫伶微感不适地拥紧自己,须臾,罗冠奕由身后揽她进怀,感受他温暖的胸膛所散发出来的热气。 多么久违的温柔举动,他的怀抱向来从容自信,既不会紧室得让她难受,也不怕她从中挣月兑,但他这回抱她,太紧了,她轻易由他的怀抱里感受到他的不安。 他会对她感到不安?她该觉得欣慰吗?紫伶在心中一叹,微微挣扎,罗冠奕如她所愿地放开她,她转身和他相对,看进他眼里,双眸里只有淡然。 慢慢来,不要急,你伤了她的心,伤得很重很重,不能期望她还在休养伤口的时候就愿意原谅你。罗冠奕在心里低声提醒自己。 可,该死的,她的冷淡令他不耐烦,他不知道自己的底限在哪里,他不知道哪一天见面,他会失控地摇晃她,求她……再爱他。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少杰交友太过复杂,海茵应付不来的。”罗冠奕深吸口气,将双手背在身后,免得它们又像有自我意识,渴望将她拥在怀里。 “我相依少杰不会伤害她。”紫伶幽幽说着,眼里因忆起所受的伤而遮上一抹阴影。“我找你,另外有事。” 基本上,这件事她不想理,不想提,但曾倩芸落寞的容颜一直环绕心上,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对一个将死亡在眼前的人,她又如何能置之不理? “什么事?” “你妈妈找了我第二次。”紫伶幽幽说着。 两人一阵沉默,同时忆起曾倩芸第一次找上她后所造成的杀伤力。 “她说了什么?”罗冠奕抑住胸口突生的排斥,缓缓问道。 要是以前,他听也不听的,但现在,他深刻明白了盲目固执可能带来的伤害,他上次就是不听才错了,付出了极昂贵的代价,失去了再也挽回不的生命。 “她对你一直觉得愧疚,希望能有所补偿。” 罗冠奕沉默了好半晌才说:“我已经不是需要妈妈的年龄了。” “可是她却面临需要儿子的困境。她生病了,心肌保塞,如果不开刀,随时可能有生命的危险。” 罗冠奕脸色一沉。 你要怎么做?紫伶想问,但逼自己噤声不语。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柔柔地笑开了,“我以为你再也不愿理我了。” “我们还是朋友。”紫伶淡淡的说,努力克制自己的一言一行,就像在同一个普通朋友说话。 “吃饭时看都不看我一眼的朋友。”这让他的心情几乎掉到谷底。 是你一直盯着我看,我怎么看你?紫伶只能微笑以对,笑里因强烈的不知所措而颤抖。 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炽热的视线,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表情看他,对他的心情繁复无解。他是她的旧情人,她最爱的人,也是令她看破一切的人,她试图当他是普通朋友的企图多可笑! “忘了吗?你恨不得将我逐出你的视线,现在却抱怨我看都不看你。”停止,不要再说了!紫伶在心里呐喊,耳边却听见自己冷冷的嘲讽。 “那是以前,那时我不知道你对我是多么重要。”罗冠奕缓缓说着,眼里有着乞求与期盼。 紫伶暗暗咬紧下唇。他变了,他真的变了,愿意真心以待,不再愤世嫉俗,这不正是她衷心所求的吗? 可是,来得太晚,太晚了…… “你别再送花、写信、打电话来了。”她垂睫,低声道。 “你把我最爱的长发剪了。”罗冠奕没理会她的话,看着她只到耳下清爽的学生头。 “你别再送花、写信、打电话来了。”紫伶抬头,定定又说了一次。 他的信写满了分手后对她的心情起伏,他的花教她丢也不是,留也不是,他的电话教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她想淡忘这份伤怀,连带淡忘对他的爱,他却始终不肯,执意扰乱她的决定。 “工作辞了,长发也剪了,我知道你想和过去挥别,开始新的生活,那么,我是你的过去吗?”罗冠奕不理会她的话,问得心平气和,心头深处却心凉胆战。 “是的、是的!所以不要再送花、写信、打电话来了!”紫伶几近歇斯底里地大喊。 罗冠奕伸手攫住她的下巴,紧瞅着她的眼神阴暗忧郁。“对不起,我只会那些,我从没追过人,也只被你认真地追求过,我只会你教我的那些。” 他的认真惹得紫伶眼眶含泪。“对不起、对不起,少杰能让你笑,我却总是让你哭。”再也忍不住了,罗冠奕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紧得似乎再也不放开她。 温柔的怀抱多么令人依恋,环绕在鼻间的气息多么让人沉醉,紧密的呵护多么教人心动,但她却要推开他。 紫伶挣扎,罗冠奕却紧抱着不让她离开。 “放开我!”她在他怀里吼着。 “紫伶,你要的任何愿望我都可以做到,只有这一个不行,我真的不能放开你。”罗冠奕仰天长叹,将她搂得更紧。 “放开我!”她再吼,在他怀里,嚎陶大哭得像小孩。 罗冠奕轻抚着她的背,“紫伶,你不要我活在家庭的阴影里,死预活拖地拚命将我拉了出来,现在,却打算自己一个人活在失去小孩的阴影里吗?” “你不要管我!不要再管我了……”紫伶哽咽地大喊。如果失去小孩是得到他的代价,那么这个代价太凄惨,太令人不堪…… “不公平,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罗冠奕哀伤地缓缓摇摇头。“紫伶,再爱我吧!我保证这一回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我爱你。”爱在情不自禁、不知不觉中说了出来,一切随即如同拨云见日般变得明朗。 原来也不过是一句极简单的爱语,说了,没有青天霹雳,没有格格不人,没有父亲长年来的挫折不堪,只是一句话,由衷地说了一句真心话。 紫伶怔住,忘了哭泣,不一会儿啜泣得更厉害了。 bb “你别再靠近她了,你的存在,让她一直无法真正开心起来。”萧中奇严肃着一张脸,认真的说。 在海茵家和罗冠奕碰面,用不着介绍,凭男人的第六感,他马上就知道这个人就是害紫伶忧郁怀孕又悲惨流产的罪魁祸首。 两个男人很有默契地保持风度,相约到一家咖啡馆才正式开战。 “为什么?”罗冠奕不悦的抿唇。 萧中奇微扬一边眉毛。“这不是很明显吗?在紫伶心里一直内疚不已,她认为是自己的疏失造成流产,你在她身边,只会时时刻刻提醒她曾经因为你而失去小孩。”他晃着杯中酒红色的饮料说着。 他的话像一把利剑刺向心口,令罗冠奕瑟缩了下。“那又如何,我仍然是她最需要的人,也是她最渴望陪在身边的人。”他捂住自己血淋淋的伤口,强装着无其事。 “是吗?” “这辈子除了我,她不会再爱别人了。”面对他的挑衅,罗冠奕板着脸说。 “说这种话,你未免太过自大。”萧中奇冷哼一声,十分不以为然。 “那是她亲口说的。” 萧中奇的反应,像有人当面给了他一巴掌般狼狈,但他很快的恢复战斗力。“她会那么想,也是以前的事了,任何经历过生死的人,想法和作法都会改变的。” 是吗?她将不再爱他?只愿恨他?想到这样的可能性,罗冠奕心底顿时涌出恐慌。“不,她不会改变的。” 萧中奇扬起一边眉毛,像在说,这可由不得你。 “她明白我不能没有她,她不会舍得丢下我的。”罗冠奕对他说着,像在说服心底那个恐慌不已的自己。“倒是你,别再试图插手管我们之间的事了,你不觉得身为她的医生,你管得太多了吗?”他阴鸷的看进他眼底,克制自己用眼光将他千杀万剐,他追求紫伶的事,海茵总是当宝似的说给他听。 萧中奇默然不语,迳自点了根烟,吞云吐雾起来。 罗冠奕也不急躁,往后一退,储备战力,等着他再度发表惊人之语。 好半晌过后,他吁了口气,将烟拈熄。 “这种话对着你说,似乎有点奇怪。”他顿了顿,接着说:“以前在医学院上课时,老师们常提醒我们,千万不能对病人太投入,以免丧失冷静理性的判断,还举了好几个例子,那时的我对那些情况嗤之以鼻,自负的想着,绝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没想到,才正式执业不到几年,就给我碰上了。”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罗冠奕再怎么想,也想不到摆明了是情敌的人,竟卸下盔甲,大刺刺的向他吐露心事。 “一开始,我私下反省了好久,但每回见到她,一次比一次憔悴,一次比一次瘦弱,就忍不住拔火上升,整个人都不对劲。” 是他害她的。罗冠奕沉下俊脸。 “后来我想了很久,总算想通了,她是病人,我是医生,但她同时是个女人,一个为情所苦的女人,我是个男人,一个看不惯她为情所苦的男人,我以一个男人的身分关心一个女人,并没有任何不要不妥。”萧中奇认真说着。 “她是个很容易让人动心的女人。”罗冠奕前南说着。 “没错,但她也是个很死心眼的女人。”萧中奇鼓着双颊,想到这个心里就有气。 她都为他失去一切,神魂颠倒了,事到如今,却还是无法对他死心,当然啦!就外表而言,他是男人中的极品。 但他也不美啊! bb 门铃响起,正优闲地打扫着客厅的紫伶抬头看了眼时钟。下午三点多,这种上班时间会是谁? 她上前开门,门前,是曾倩芸,没有专车接送,没有随从,也没有化妆,穿着休闲,就像一个平凡的妇人。 “伯母,怎么有空过来?快进来坐。”纵使心底惊讶,紫伶仍微笑的迎着她进门,请她坐下,为她倒了杯水。 “今天上医院检查,干脆不上班,直接上你这儿来。”曾倩芸主动解释。 “结果如何?”紫伶柔柔问道。 “还不是老样子。”曾情芸笑了笑。 “别灰心,你比上回见面时有精神多了呢!”柴伶握了握她的手,给她精神上的支持。 “这都多亏有你,我来,就是要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曾倩芸噙着笑容反握住紫伶的手。 紫伶疑惑地微扬一边眉毛。 “冠奕那孩子主动打了电话给我。”曾倩芸笑得腼腆。 他终究关心,也愿意将他的关心明白传达。紫伶心中一阵欣喜,竟莫名为他感到骄傲。 “这是好的开始,我真为你们高兴。”紫伶扬起了一抹真心的微笑。 “是啊!你们呢?也该和好了吧!” 紫伶的笑意缓缓自颊边敛去。 “紫伶,他需要你,你应该明白的,没有你在他身边,我想都不敢想再见他一面,现在,他居然会主动打电话给我,关心我的健康状况。” “他是你的儿子,那种关心是应该的。”紫伶淡淡答道。 “不,你不明白一切,所以能这么轻松地说。”曾情芸缓缓地摇了摇头,要在晚辈面前坦承自己曾经犯过的错,比想像中难上太多。 但这是她唯一能为儿子做的。 “我堕胎过。”她突地说。 紫伶心中一凛。 “这是让我们三个,我、冠奕的爸爸,还有冠奕,各自走向陌路的关键。”曾情芸望向窗外,眼里写满沧桑。 紫伶的心霎时紧揪了起来。她知道奕因为童年的阴影而感情偏激,但那阴影背后的真相,七年来,他从不提及,她也就从未问起。 “我恨他们,但他们爱我,不管我用再冷漠再伤人的行为对待他们,他们还是爱我,然而为了这个消失的家人,他们终于也恨我,两个都恨我。” 紫伶拧起眉头,不解地缓缓摇头。为什么恨?为什么要制造这么多的恨?她不懂。 “我永远记得从医院动完手术回家的那天,冠奕的父亲双眸由爱转为恨,由包容转为失望,那时我有一股报复的快感,为了那个,就算亲手谋杀我的小孩,我也在所不惜。”曾情芸笑得苦涩。 “那冠奕呢?”紫伶紧抓着沙发把手匆匆问道。她一点也不在乎他们夫妻间的恩怨,她在乎的是奕小小的心灵可能受的伤。 “他跑了过来,看着我消失的肚子,惊恐地直问我:弟弟呢?弟弟呢?” 紫伶不自觉咬住下唇。 “我对他说,我根本就不要你爸爸的小孩,你能生下来,是因为我来不及拿掉,这个还来得及。”曾倩芸眼神恍惚,像又回到那一夜,那屋里屋外,都风雨交加的一夜。 紫伶顿觉一股气由胸口直往头顶上冒,那来势之汹,窒得她几乎晕眩,她顿失支撑他往后一退,眼泪已如雨不断往下坠。 “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他还那么小,只能爱你们,也只懂得要爱你们,你竟然对着他说他是你宁愿不要的小孩……”她冲至曾倩芸面前,紧抓住她双肩,使尽力气摇晃着她。“天啊!天啊!他那么小就学会了不要相信亲情,又怎么会想信爱情……”紫伶紧咬着下唇,心里为想像中那小小的罗冠奕心疼至极。 “我知道,我不该拿月复里的小孩和他当工具,攻击我一心一意恨着的人,但我恨他,我真的恨他,他迫走了我最爱的人,还强娶我,强暴我,他是他的孩子,身上流着他的血,每次只要想到这点,想到我曾经错失的幸福,我就无法善待他,我从不对他笑,也从来不抱他……” “他也是你的孩子,身上也流着你的血啊!”紫伶泪流满面的大喊。 曾倩芸慌乱的眼神缓缓平静。“对,他也是我的孩子,他是无辜的,看到他从此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把我当陌生人看待,我终于明白我错了,也再也走不进他的世界……” 紫伶紧咬着唇痛哭,哭他所受的委屈,哭自己所受的委屈,哭命运错待的一切一切…… 尾声 由飘着细雨的阴湿台北沿着国道一路南下,雨丝渐渐停止,天空中的乌云也逐渐散去,到了目的地,罗冠奕将车停下,下了车,等着他的,是一片灿烂阳光和蔚蓝天空。 他和紫伶的情况,可能如此拨云见日、雨过天青吗?罗冠奕略带苦涩一笑。 “冠奕。”听见屋外动静而由屋子里头出来的吴秀月见着了他,笑容满满地喊。 “柯妈妈。”罗冠奕有礼貌地喊了声。 “快进来坐、快进来坐,上回你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连一句都还没聊上呢!”吴秀月热情招呼他,领他进屋坐下,不一会儿,手脚俐落地送上一盘水果。 “柯妈妈,紫伶……” “那丫头每天下午都出去,就带了本书,天黑了才回来,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来,吃水果,别客气啊!”吴秀月将牙签塞到他手中。 “对不起、我想先去找紫伶。” 知道她回老家,是为了想一个人静一静,他也如她所愿地一个礼拜没有找她,但现在来到台中,就在她咫尺之处,再多等一秒,都是难忍的煎熬。 “不急、不急!先吃点水果,柯妈妈好久没见你,好多话想问问你呢!”吴秀月笑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纵使坐不住,罗冠奕仍勉为其难地吃起水果,她摆明了要问讯,他是该给她一个交代的。 “小两口意见不合,吵架了?”吴秀月扬起眉毛。 吵架?罗冠奕怔忡了下。 如果是他,绝不会用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形容他可能失去紫伶的危机,但看在别人眼里,确实是“意见不合”,所以“吵架”了。 “嗯!”他应了声,努力将桌上的小番茄一口一口往嘴里塞,吃完了,就能去找她了吧! “哼!那丫头平时回家,待不过两三天就想回台北了,这回竟说要住一阵子,还剪了长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我就知道……”吴秀月哺哺自语。 看来紫伶并没有将事情原委告诉家人。 “是我不好。”罗冠奕垂首,想起自己曾经多么残忍无情地伤害她,就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可鄙、荒谬至极。 “当然是你不好。”吴秀月扫他一眼。“我一个好好的女儿,为了守在你身边,连我们两个老的都不要了。” “对不起。”罗冠奕低声下气。 “冠奕,不是我要说你,你们年纪也不小,又交往了这么久,这么大的人了,要说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打死人家人家都不相信的。”她那女儿就会傻傻的、痴痴的恋,连个男人都控不住,这回,好不容易再见到未来女婿,为了女儿的将来,说什么都要把话说清楚。 “柯妈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知道现在时代不同了,同居、试婚、婚前性行为的人多得是,但我们紫伶是个死心眼的女孩,你如果没有娶她的打算,趁这回吵架顺便分一分吧!”吴秀月开门见山的说。 罗冠奕的心沉了沉。看来,她对他们之间的情形,也不是全然懵懂无知。 “我会好好想想柯妈妈的话。”罗冠奕抿紧了唇。 “那好。”吴秀月绽开自得的微笑。“最好不要想太久,隔壁的大婶多热心啊!送来几个男人的相片,说要帮我们家紫伶相亲呢!” “她不需要!”罗冠奕倏地起身,差点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当女方家长似乎挺好玩的,可以像日剧里头……”纱门砰的一声,吴秀月停了嘴边的话,改扬起一抹满意的浅笑。 t_t 风华高中校园因放暑假而空荡无人,黄昏的夕阳下,青翠的草地上,巨大的榕树下,紫伶倚着粗壮的树干,随意翻着精选新诗集,随着踩在草地的悉萃脚步声渐传渐近,她的心也愈揪愈紧。 一抹身影落在她书上,一双皮鞋停顿在她身前,用不着抬头看,她知道是谁。 “让开点,你遮到我的光了。”紫伶轻声道,双眸紧盯着书本上一个个的字,一瞬也不瞬。 出乎她意料之外,罗冠奕转身,在几步外的草地上坐下,什么也不说,只用两道炽热的视线,专心一意地注视她,仿佛那是他眼前最重要不过的事。 像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时。 很快地,夕阳在习习凉风、众鸟啁啾间隐没,紫伶啪地一声合上厚重的诗集,起身,直直走到他面前。 “你找我有什么事?”紫伶强作自若。 七年前,她就是这么心跳飞快,却强作平静地走到他面前,走进爱他的深渊。 罗冠奕暖暖起身,眼睛始终紧瞅着她,丝毫不离。“我希望和你交往。” 流利地道出当年求爱的话语后,像渴望了一辈子,他猛地将她拥进怀里,紧得让紫伶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不安直达紫伶心上,诗集落至地上,她举起双手,迟疑地环住他的腰。 那是承诺,承诺我就待在这儿,不会把你推开。 他们的生命都有过太多懊悔的事了,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结果,再不要加添任何一件。 她接受了他的心,那颗好不容易才让他发现,而试图将它交出的心,罗冠奕霎时激动不已。 “紫伶,我会爱你,也会说服我妈妈去开刀,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再流连风花雪月的场所,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求婚——” “求婚?”这是贿赂吗?紧靠在罗冠奕胸膛的紫伶微拧眉毛。 “嗯!”罗冠奕放松了怀抱,看进紫伶眼里。 “你想得真多。” “我不得不想,你妈已经向我逼婚了。”罗冠奕笑里带着三分无奈。 紫伶瞪大了眼。 “她威胁我,若不娶你,就要带你去相亲。”罗冠奕一脸委屈。 “相亲?”紫伶蓦地失笑。“那是隔壁的大婶一头热,妈跟我才不理她呢!” 那笑,让罗冠奕看得出神了。“我终于又能让你笑了。”他轻声道。 紫伶看进他泛满柔情的眼里,心里涌起无尽的心疼。 她悲伤难过,他也不好受啊! “怎么现在才来,我等你好久了。”紫伶柔柔地道。 “我怕你想自己一个人,我怕……被拒绝。” “你以前从来不怕的。”紫伶轻柔地抚上他的颊。 “那是因为你以前从不曾拒绝我。”罗冠奕握住她的手。“留在我身边。”他的声音因强烈的渴求而低哑。 “我没有要离开啊!”紫伶温柔地说着。 “是吗?海茵说你要离开我、离开台北那个伤心地,再也不回去了。”那消息如青天霹雳,现在仍旧清晰。 “她吓你的。”紫伶微笑。“我只是……有过小孩,又经历了那么多事,突然很想多点时间陪陪爸妈。” “所以,你……原谅我了。” 紫伶看进他满是迟疑和期待的眼里,缓缓开口:“即使你表现得冷酷无情,我一直知道,其实,你才是最善感、最多情的,因为善感,所以被伤得很深,因为多情,所以怕自己伤害别人、而封闭自己的心。” 那话直直撞进心坎里,罗冠奕激动得再度将她紧拥进怀里。“我始终认为,你最懂我,没想到,你比我还更懂我自己。”天啊!这么一个慧黠的女孩,是上天送给他最珍贵的礼物啊! “奕……” “嗯?” “我想念我们失去的孩子……”紫伶在他怀中,低低切切地说着。 “我知道。”罗冠奕抚着她的短发。“紫伶,听我说,这一次他离开了我们,是因为他的爸爸很愚蠢,没办法给他和他的妈妈幸福,现在不一样了,注定了是我们的孩子,他会再来的。” “真的吗?”紫伶低问。 “嗯!”罗冠奕坚定地回答。 两人沉默的拥抱中,夜幕渐渐低垂,星星一颗一颗渐渐浮现。 “你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呢!”良久,紫伶微微推开了罗冠奕,纵使心里万分不愿意离开这久违的温暖胸膛,仍然为他着想。 “放心,我把能请的年假全请完了,足足有半个月呢!”罗冠奕朝她眨了眨眼。 紫伶顿时傻眼。工作狂的心上人请了半个月的假,就为了陪她,她的心轻盈得几乎起飞。 “伯母一定会很欢迎我住下来的。”罗冠奕兀自说着。 “不行,我们家没别的空房间,你得住自己的家。”紫伶微微拧起眉头。 “早就卖掉了,在这儿,我无家可归,何况,我不需要空房间啊!”罗冠奕挑起一边浓眉。 他言下之意,紫伶哪有不明白的。 “奕,那是我家,你不能睡在我房间。” “可是我已经一个多月没碰你了,我这辈子从来不曾禁欲过那么久。”罗冠奕在她耳边低声说着,双手往她臀部一压,让她感受自己再明显不过的。 紫伶霎时如遭电极,全身窜起电流,尤以小肮之处为最。“我还不是一样。”她红着脸低语,几乎申吟出声。 “今晚,一起睡吧……”罗冠奕在她耳边呢哺,随后,双唇印上她的,汲取她口中的蜜汁。 以前做惯了的熟捻动作,今日做来,竟出乎意料地诱人心弦,令人沉醉,一吻下来,罗冠奕双眸氤氲,紫伶双腿虚软,几乎站不住脚。 “走吧!回家了。”罗冠奕弯身捡起孤零零躺在地上的诗集,牵着她的手,就要离开。 “不行,你不能住我们家,家里有爸妈在!”紫伶急急说道。 “我们年纪也不小,又交往了这么久,这么大的人了,要说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打死人家人家都不相信的。”罗冠奕回头,朝她笑道。 “谁说的?”紫伶拧起眉头。 “真不愧是我的红颜知己,你怎么知道不是我说的?”罗冠奕拧了下她鼻头,神情爱怜。 “那听起来就像三姑六婆的台词。”紫伶朝他皱了皱鼻头,扮了个鬼脸。 “是令慈。”罗冠奕愉快地宣怖答案。 “我妈?”紫伶张大了嘴。 “是啊!柯妈妈真是个开通的好妈妈……” 星星朝他们眨着眼睛,月亮为他们笑弯了脸,一阵阵袭来的夜风里,两人手拉着手,那光景教人看了心里直泛起一阵阵的温柔。 ^0^ “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两位正主儿离开后,赵少杰大刺刺地由藏身的矮墙边跃起,咧嘴大笑,斜睨仍跪坐在地上的海茵。 “嗯!”海茵微应了声。 虽然从头到尾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但光看肢体语言,用不着大脑想,也知道他们合好了,紫伶终于得到她要的,她让她的顽石点头了。 “没想到我还挺有当侦探的本钱呢!”赵少杰伸了个懒腰,然后望向垮下小脸,仍跪坐在地上的海茵。“你干嘛还不起来?我可不像那幸福的家伙有半个月的假期,明天要上班,得马上赶回台北了。”他一脸疑惑,眼底却装满促狭的笑意。 海茵厉眼瞪他。“你瞎眼啦?没看到我站不起来吗?” “哇!三个多小时耶!你该不会从头到尾都跪同一个姿势吧?”他一脸不敢置信,无法相信世上会有人如此没常识。 “对啦!快拉我起来啦!”双腿麻得她都快哭了,那家伙竟还乐成那样,别人的痛苦是他的快乐,他是变态吗? “嘿!这是请人家帮忙的态度吗?”厉眼狠狠瞪了过来。“ok!ok!我拉,我马上拉。”赵少杰抿着笑,扳着她双手,成功地将她拉起,然后放手。 “啊!”双腿根本支撑不住自己的海茵尖呼一声,若不是赵少杰眼明手快地扶住她的腰,这一跌肯定跌得不轻。 “这么严重啊?看来你走不动了。”赵少杰语带三分同情,七分看好戏。 “怎么会这样?” 海茵哭丧着小脸,捏了捏像已不属于自己的腿,然后,又是一声惊呼,她被打斜地抱起。 “喂!放我下来,我休息一下就行了。”她揪着他的领口,急急忙忙的说。 “不行,不行。”赵少杰边跨开大步,边朝她摇了摇头。 “有什么不行的?”海首凶巴巴地问。 “第一,我不知道你得休息多久才行,第二,我好饿,第三,我好想上厕所,第四,扣掉吃饭的时间,赶回台北,还得先送你回家,明天也不能赖床,因为有个早会,冠奕既然跷掉了,我就死也不能迟到——”赵少杰愈说愈哀怨。 “够了,用不着再说了。”海茵心虚的低下头。话说回来,他会出现在这儿,也是应她所求,她再凶他,似乎对他太不公平。 这么说起来,是她得了便宜还卖乖罗!海茵拧起秀眉。 “海茵!”昏暗的光线下,赵少杰轻唤。 “什么?” “我们才见第三次面没错吧?” 海茵偏头想了想,“是啊。” “我觉得我好像一直都在抱你。”他低头,眼里含笑。 “你以为这是谁的错?”海茵瞪他。 “嘿!可不全是我的错喔!”赵少杰连忙声明。 “你想怎么样?”海茵扬起双眉。 “没有想怎么样,只是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赵少杰语调转柔,柔得几乎拧得出水来。 他那神情、那话,十分的意有所指,十分的耐人寻味,难道他是想……求婚!思及此,海茵霎时心咚地一声,重重撞击向胸口。 “你……是什么意思?”她低头垂睫,一副小女娃怯生生的姿态。 那简直可媲美世界奇观的羞赧,让赵少杰一瞬间看傻了眼。 但那也只有一瞬间而已。 “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考虑减个肥什么的……”他不安好心的说。 “赵少杰!” 咬牙切齿的怒吼声响起,伴着一声声爽朗的大笑,这个夏夜热闹缤纷得很呢! 同系列小说阅读: 傻蛋1:残酷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