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上洞房》 序 这天晚上接到“喜上洞房”可以出版的消息,我很高兴,但还没兴奋到跳起来尖叫,可是等到准备休息,关上自家铁门的时候,也许因为整个心思都在如何写序文上,手将拉门杆重重的往下一拉,脚却忘记往后缩,铁制拉杆直接击中我的脚背,我痛得大叫,不停跳来跳去。 这算什么呢?另类的庆祝方式? 哎呀呀,真的很痛呢,破皮淤青,又成了这本书出版前最深刻的记忆,我看是很难忘了,以后又有趣谈的题材,也是另外一种特殊的收获,但我还是想要有不痛的庆祝法。 最近迷上了有机蔬菜,吃了几个月瘦了四公斤,皮肤变得红润白女敕,呵呵,有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会不禁傻笑,快变成自恋狂,但是黑眼圈似乎没有改善多少,晒晒太阳倒有助于收敛眼睛浮肿。 秋冬交接时节冷热不定,感冒的人变多,各位要小心照顾身体,追求健康永远是人生最大也是最有用的投资。 楔子 奉天城,百年老城市,宏伟的建筑物林立,石头铺成的车道,质朴中隐隐散发出一股气势,像个隐世的君子,可亲近却又不可亵玩。 城内的居民多是殷实的商人,靠着南来北往的栈道,做尽天下人的生意,赚入无数的银两,而在经过不算短的时间之后,逐渐形成两大家族--楚家庄与奉家庄。 为了争夺奉天城第一家族的名声,楚家与奉家一直互不相让,几代来的恩怨情仇已足够写上好几册故事,如今,双方亲族依旧明争暗斗,非把对方压下去不可的意图,常让城内的居民有热闹可看。 正值酷热的夏季,太阳晒得人发晕,避暑都来不及,城内一条大街上的行人却在此时此刻成为雕像动也不动,他们的眼光集中在一个娇小的身影上,短到上臂的袖子缀满铃铛,一动便叮当作响,贴身的衣料勾勒出她稍嫌瘦削却有着曲线的身段,一身外族穿着异于众人,全身充满南蛮姑娘俏丽的风情。 她站上楚家大门的台阶,淘气的大眼里有着无奈。她也不想来啊,可是师父的遗命难违。 她好想去闯江湖,好想去行侠仗义,为什么她美好的青春就得葬送在这儿?但是师父……师父…… 师父啊!她在心中大喊,不能对不起您老人家,就只好对不起自己。 举起小手,她敲响红门,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回头。 开门的下人见到她,眼露疑惑,声音不冷不热的问道:“请问有何贵事?” 小手将怀中的信递给下人,那人低头一看,便进去通报。 没多久,下人再次出来。 “这位姑娘,我家老爷有请。” 她叹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跨过门槛。 一入侯门深似海,什么时候还她自由身?她无法预料。会不会就此水深火热?她也不知道…… 第一章 清晨,楚家下人侍女一一起床梳洗,今天是楚家小太爷回来的大日子,气氛紧张中带着兴奋,大家都竭尽所能务必达到总管的交代,除了一个人例外。 茵樱赖在床上,抱着棉被睡觉。 每个楚家侍女都不怀好意的偷觑她,不停窃窃私语,这一次不知是茵樱赖床成功,还是秦嬷嬷够厉害能叫她起床。 一只干枯的老手拚命的摇晃她,嘴里不停叨念;“快起床,老爷命令我们今天都要去迎接小太爷回家,不可以不到。” 茵樱双眼紧闭,嘴里嘟囔:“小太爷?那是什么东西?谁管他回不回来!别吵我睡觉。”她很晚才睡,现在叫她起床简直是要她的命。 “茵樱,妳忘了昨天总管千交代万叮嘱绝对不可以缺席,妳还敢赖在床上偷懒,不要命了妳!”秦嬷嬷狠狠的拧她的手臂,她不得不狠心,要是又因为茵樱搞砸事情,总管可不会对她们手下留情,上一次她们还为茵樱弄黑老爷的衣服,全体得将主人和下人的衣服全洗过一遍,她们真的不想再来一次。 “嬷嬷,很痛耶。”茵樱尖叫着跳起来,瞪着秦嬷嬷,含着泪水的眼睛燃着熊熊怒火。 “妳再不起床,痛的不只是妳,而是我们这群人!” 十几双的怨眸围绕在身边,再赖皮下去,她会尸骨无存。 “别生气,我马上就好,很快的。”茵樱挤出讨好的笑,赶紧下床梳洗。 不一会儿,她打着呵欠,跟在秦嬷嬷的身后。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到城门前,带头的是楚家老爷楚朔望,后面跟着他的两个儿子楚君隐和楚洛珣。 在不可思议的沉闷气氛中,茵樱试图逼自己清醒,但一连几个月都睡两个时辰的待遇,她已经忘了要是再出差错,她的下场可是被五雷轰顶。 渴睡的她瞄到一旁有棵树,缓缓的咽下唾液,一小步一小步的挪移,终于来到树前,她微笑的叹气,双手抱树,预计下一刻就要沉沉睡去。 一只大手重重的拍上她的肩,她一震,下意识的想震开来人,但与楚老爷的约定闪过脑海:要想待在楚家庄她必须隐瞒会武功的事,不然她就得恢复楚朔望小姨子的身分,成为楚家庄的贵客……想到这样做会违背师父的遗命,她悻悻然的收敛内力,傻笑的转头,看见总管严厉深沉的老脸。 “这么闲,回庄里把放在四海厅桌上的鲜花篮拿来。” 茵樱摇头,“为什么是我?”她不要去,她要睡觉。 “因为妳脚程最快,快去!”总管威吓的命令,不听话就等着被罚。 茵樱苦着脸,不甘愿的来回奔波于城门与楚家庄。 最后一趟,总管冷冷的问她:“东西都拿齐了?” 茵樱顺着气,点点头。不到一个时辰,从城门到楚家庄来回跑了三趟,想到她为什么会这么命苦的原因,她没好气的回答:“都拿齐了。” 纵然因为她练过武,力气大,动作快,也不能不停的命令她工作,害她差点分不清东南西北,不过,这下子她再也不想睡了。 总管挑不出茵樱其他毛病,只好吩咐她:“把花分给大家,然后妳站到秦嬷嬷身边。” 茵樱斜他一眼,一边小声抱怨,一边遵令而行。等她来到秦嬷嬷身旁,忍不住询问小太爷到底是何方神圣,大家干嘛一大早就得出门做这种蠢事。 没想到周遭的楚家女仆全出声了,吱吱喳喳的想向茵樱解释为什么要一大早盛装出门。 茵樱一脸迷惑,早知道就不问了,她们的话她是有听没有懂,什么家里的小太爷,什么在外头流浪不回家,什么老爷非常宠他,什么人好俊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说法都有,听得她头昏脑胀。 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所有人精神一震。 总管更是大声喊着要大家专心,千万不可以坏了大事,惹老爷生气。 白色的影子如飞云般在楚朔望面前勒缰停住,楚家小太爷楚弦月翻身下马,满身尘埃掩不住他出类拔萃的俊朗外貌。 在这一瞬间,大家手中的花全往他身上招呼。 楚弦月面对这种迎接他的大阵仗,面无表情,眉不挑一下,似乎早已能预知会发生这种事。 昏头的茵樱一时不察,不知不觉间运用内力将普通的花变成暗器射向对方。 楚弦月一闪神,具有杀伤力的花划破他胸前的衣服,射中他身旁的骏马。 马一受痛,昂首高叫,冲向楚朔望。 楚弦月勒住失控的马匹,马蹄不停践踏地面,扬起的灰尘呛得所有人咳嗽不止,摀鼻的摀鼻,闪躲的闪躲,场面变得非常混乱。 “爹,您没事吧?”楚君隐和楚洛珣上前护住案亲,以防出事。 楚朔望一振精神,不理两个儿子的关心,推开他们,激动的冲上前对着楚弦月问:“弦月,你没事吧?刚才有没有伤到你?” “我没事。” 楚弦月好奇的回望暗器来处,没想到自家人里头会有人想暗杀他。 楚朔望生气的大吼:“茵樱,妳在搞什么?!” 茵樱站出来,抱歉的看着楚弦月,同时回答:“老爷,我不是故意的。”她真的没注意到她会出那么大的力气去伤了他,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要是弦月身上流出一滴血,我要剥了妳的皮。”楚朔望雷声大作。 茵樱不满的噘嘴。这个死老头是没听到她的话吗?她又不是故意的,度量太小了吧?但想到自己现在在人家的屋檐下,又不得不忍住这口气,但满腔不满让她不由得大声回话,“老爷,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管妳是不是故意的,重要的是弦月不能有丝毫差错。”楚朔望回吼。 楚弦月有趣的盯着他们。什么时候楚家的下人可以这样没大没小的跟楚朔望说话?还是他脾气大、威望高的侄子变了性,懂得容忍别人对他不守规矩? “对不起,老爷,我马上缝补小太爷破掉的衣服。” 说着,茵樱从腰间掏出针线,快步走向楚弦月。 楚弦月飞快后退。这女孩太过莽撞,岂可犯了武者大忌,随便让人碰他。 但他匆忙间碰到马身,身子失去平衡。 楚朔望着急的伸出手想帮他一把。 连茵樱都急得靠近他。可不要再来一次,小太爷再是出事,她真的会被楚朔望剥皮。 原本游刃有余的楚弦月再度面临危机,一方面要稳住自己,一方面要躲避茵樱和楚朔望,他极为狼狈的藉由马匹翻转半圈,勉强不让自己出糗。 “茵樱!”楚朔望回头狂吼。 茵樱皱脸瞇眼,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但可以知道的是她又闯祸了,与其又被楚朔望指着鼻子骂,倒不如她先开口低头。 “对不起,老爷,我下次不会再犯了。” “这句话妳已经说了上千遍了,妳还是照样犯。” 茵樱嘟囔:“我已经道过歉了。” “我不要道歉,我要妳改。” “是,老爷,我马上改,改到你满意为止。” 茵樱又要靠近楚弦月。 楚朔望挡在她面前,厉声命令:“不准妳再靠近弦月半步。” “老爷,不靠近小太爷,我要怎么改?”这种事很难做得到,好吗? “够了,妳给我避远点!” “知道了。”茵樱吐吐舌头。没她的事就好,到时候有事发生可别又怪到她头上来,下一次她可没这么好说话。 对茵樱不满的小动作,楚弦月惊异的勾起嘴角,楚家的气氛不同于往常,有股盎然新意的愉悦。 茵樱不小心瞄到楚弦月如昙花一现般的笑容,惊诧的望着楚弦月失神,周遭的景色和人物全在她眼中消失,连楚朔望的怒吼都不能使她回神,她的眼里只剩下楚弦月一个人,和他如梦般幽幻的双眸。 “茵樱?”楚朔望察觉不对,用力摇晃她。 茵樱嘴里的口水不小心滴了下来,其他人窃笑不止,差点喘不过气。 “茵樱!”楚朔望受不了她的蠢呆迟钝,“妳竟然……” 眼看情况将要一发不可收拾,楚弦月好心的替茵樱解围,“朔望,赶了几天的路,我累了,我要回家休息。” 楚朔望不再理会茵樱,改对楚弦月嘘寒问暖。 楚弦月有趣的再看她一眼。这小泵娘似乎不单纯,连楚家老爷都拿她没办法,他突然有兴趣想知道她是谁,只是在看到楚朔望后,他的神情转为冷淡。 茵樱眨眨眼,微笑的看着楚弦月。这男人真的如别人说的为人很好嘛,不介怀的替她解围,只是他看楚朔望的眼神复杂而难懂,她不了解他们之间有何恩怨。 她转头看看四周,问道:“小太爷好像不喜欢老爷,也不喜欢这么多人来接他耶,为什么?” 总管不客气的往她的后脑勺重重一拍,“小心妳的皮,这句话绝不能让老爷听到,懂不懂?”不够精明,怎么死的都很冤。 其他人更是没有顾虑的往她的身上打去,“要不是小太爷心肠好、好说话,我们就能看到妳被老爷五马分尸的好戏。” 茵樱不高兴的躲着每个人的手,“别打了,我好歹也是个姑娘家,你们这样打会痛耶。”她的细皮女敕肉全红了,要不是不能动武,早让他们好看。 大家静默好一会儿,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不约而同爆笑出声,一起大声否定茵樱的话,“妳一点都不像个姑娘家。”敢在小太爷面前流口水,这个姑娘也太不知羞了。 茵樱气呼呼的跺脚。为什么不像?她真的是个姑娘啊! ***独家制作***bbs.*** “茵樱……茵樱……死丫头,又跑哪去了?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叫妳?有听到就赶快出现!” 彼不得庄内有人在找她,茵樱好整以暇的站在一棵大树前,左看右看,确定没有人,她三两下爬上去,轻松的摘到树叶。 达成大厨交代的任务,泛起快乐的微笑,她没有注意到这个庭院的主人正用充满兴味的眼神盯着她。 楚弦月的身影透着一股悠然闲适,浅白的衣裳与同颜色的束带在冬末时节几乎要与冷得冒烟的空气融为一体。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呼唤声,他不禁微微一笑。 从柔软的拜托声到狂怒的斥责声,全因茵樱而起,她的存在划破楚家在寂静的冬季里永恒的停滞,带来一丝丝春阳的暖意。 罢见到茵樱,他已有特别的印象,而这一个月她活泼到每次都挨骂的举止更是让他将她这个人牢牢的记在脑海里。 “茵樱。”楚弦月出声唤她。 茵樱吓一跳,手中的叶子掉了几片,内心不断嘟囔,她平常不是那么容易被吓到,就是天大的事,她都能处变不惊,为什么这个男人就有这本事吓到她? 楚弦月颀长的身影带给茵樱不少压迫感,她想后退,却发现他这个尊贵的小太爷竟蹲帮她捡拾叶子。 “摘叶子要做什么用?”楚弦月好奇的问。 “今天晚餐大厨要用到这些叶子。” 茵樱轻拭叶子上的尘土,对他笑得灿烂。 楚弦月年纪虽轻,在辈分上却是楚朔望的叔父,也是楚家庄四个主子中最亲切、最高深莫测的一个。 怎么说呢?会认为他亲切就是因为他常不顾身分帮她的忙,而高深莫测则是因为他常常在她背后神出鬼没的吓到她。 他这个人虽然亲切,却不好亲近;虽然高深莫测,却也不会深沉到令人害怕…… 也就是说,到现在她还是搞不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啦。 “茵樱,妳到底好了没有?搞什么?摘几片叶子要那么久!”远方传来怒吼声。 茵樱哀怨的向楚弦月点个头,轻巧转身,往厨房飞快奔去。 大少爷的侍从在经过茵樱身侧时,赶忙问道:“茵樱,大少爷的披风妳洗好了没?大少爷明天要出门。” “好了,好了,就晾在架子上,你自己拿。”茵樱匆忙回答。 “茵樱,二少爷发冠上的宝石妳镶好没?”秦嬷嬷听到声音,从房内探出头,抓着茵樱的手臂问。 “我交给二少爷的侍女了。”茵樱挣月兑秦嬷嬷的手。 “茵樱!”一个更大的吼声从厨房内传出。 “来了。” 茵樱冲到大厨面前,将叶子递上去,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又听到从厨房门口经过的膳食管事大声命令。 “茵樱,去摆碗筷。” “但是……” 转头看不到人,茵樱只好在橱柜里找到四人份的碗筷,娇小的身影一转眼便从厨房来到饭厅。 她在大理石桌上摆好碗筷,转个身看见端来干果的侍女姊姊,想要低头溜走,还是来不及。 “茵樱,该点灯了,再不点灯,待会儿天色晚,端菜出了差错,咱们就等着被总管杀头。” 茵樱好想说这不关她的事,但她还是应声说好。 一一将饭厅的四周点了灯,茵樱才刚熄灭火石,侍女姊姊一把拉住她,将她扯回厨房,“茵樱,上菜了。端菜的顺序学着点。” “知道了。”她就是来学的嘛。 这时,膳食管事递给她加了些许药草的琉璃水盆。 “茵樱,端水伺候老爷。” “不是要我端菜吗?”茵樱不平的反驳。 “什么?”膳食管事冷睨着她,一副她要是再有微词就要她好看的狠样。 茵樱暗自咬牙切齿。可恶的管事们老是喜欢威胁她、使唤她,他们就别让她抓到把柄,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向他们讨回公道。 她脸部扭曲,嗓音紧绷的说:“没……没事,我端。”能屈能伸,小女子本色也。 她小心翼翼的把水盆端到饭厅,楚家庄的四位大爷已经入座。 端坐上位的是大老爷楚朔望,四十多岁,正值壮年,性格豪迈威严,留着落腮胡,一庄之主的霸气显露无遗,生起气来更是惊天动地,她每每就被他吼得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 坐在楚朔望左边的是他的两个儿子,楚君隐和楚洛珣,一个面无表情,霜冷逼人,一个狂傲怪气,变态吓人,两个都不算是亲切和善的好主子,不小心出了错,总少不了一顿斥骂。 而在楚朔望右边的楚弦月,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个月了,她还是一看到他就感到惊慌。对他,她充满好奇心,听那些侍女姊姊在聊天时提到,小太爷因为在外流浪太久,被老爷用太老爷要过九十冥诞的理由强力要求回到楚家庄,要不然小太爷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踏入奉天城一步。 她更曾听人说过,江湖人士封小太爷“残月公子”的称号,为什么是残月呢?她禁不住追问,传说啊,因为小太爷喜欢在有月亮的夜晚到处走动,插手不少事情,又不留名字的消失,所以那些受到小太爷恩惠的人望着小太爷的背影离去之际,常常看到那轮挂在天上不够圆的月亮,于是就把救命恩人称做“残月公子”。 可是,她不喜欢残月这个名字,总觉得很悲伤,很不吉利,配上小太爷飘逸淡薄的长相,就更让人惊心,怕是有什么坏事随时要降临在他身上一样令人不安,心中强烈的保护欲油然而生。 茵樱想楚弦月的事想得出神,直到旁边的人用手肘顶她,她才侧过头瞄瞄侍女姊姊,想知道发生什么事。 侧头之际,茵樱不小心瞄到紧蹙眉头的总管,明显的怒意在提醒她要是再发呆下去,她的下场会很惨。 她悄悄吸口气,稳定受到惊吓的心跳,将琉璃水盆端到楚朔望面前,等他洗过手之后,又端着水盆立在旁边,等着这些娇贵的主子用完晚餐。 茵樱小心的踮起脚尖,让从早走到晚的双脚稍微休息一下,双眸艳羡的盯着楚家四位主子下的椅子。 看起来舒服的座椅,让她更加感受到脚底板的抽痛和大腿酸麻的无力。 她还能撑多久而不去把椅子抢过来? “茵樱?茵樱?!老爷叫妳呢。”侍女姊姊低声叫唤她。 因为身体的不适,茵樱的发呆比平常更深沉,即使她左右的侍女姊姊都着急得空出一只手在她背后掐她,她还是神游太虚,回不了神。 “茵樱。”楚弦月唤她。 茵樱最受不了小太爷的声音,像在她心底搔痒又狠狠的敲她一样,她无法控制的一震。 “茵樱!”楚朔望的怒吼也跟着响起。 “什么事?”茵樱紧张的大叫出声。 她问的同时,背后的两只手受惊的往前一推,茵樱整个人往前一扑,手上的琉璃水盆顺势往楚弦月的方向飞去。 大家脸色难看,只能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 楚弦月的身影快如闪电,单手一伸,托住琉璃水盆的底部,接住溢出的水花,一滴不露的送回茵樱的双手中,回视茵樱的眼中笑意加深,茵樱则向他眨眨眼,感谢他的仗义相助,没有人发现他们之间这小小的情感交流。 危机解除,大家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小太爷,你真是我的贵人。”茵樱感激不已。 她出错时,小太爷总会临危不乱的替她收拾,她真的好感动,感动到好想以身相许,只怕人家嫌她不像个姑娘家。 这是她心中的痛啊! 楚朔望把她从头打量到脚,无奈的摇摇头,他对这个妻子的师妹头疼得很,这半年来,他已经不知道对收留她的事后悔过多少逼,但不管他怎么好说歹说,总是不能改变她的决心。 “茵樱,妳真的不是做这种事的料,不要再做了。” “楚朔望,你不可以不让我做,你答应过我师父的,你不能反悔。”茵樱受惊的大叫,但是一看到楚朔望挑眉,不怒而威,她马上改变态度,委屈的扁嘴,“老爷,要怎么管家的事情还没有学完,没学完就不能完成师父的遗命,我……我会对不起我死去的师父。”她急得红了眼眶,露出小媳妇的神情。 “妳绝不能再出错。”他禁不起吓啊。 “我知道,我会的,绝不再出错,我发誓。”茵樱保证。 虽然她的保证已经没有人要相信,但她还是努力的说,祈求有一天能够成真。 “大家继续吃饭。” 楚朔望替楚弦月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叮嘱楚弦月要细嚼慢咽,没看见他那两个儿子脸色不对劲。 “爹,弦月又不是残废,想吃什么会自己夹。”楚洛珣不满的哼道。 “说这什么话!弦月那么久才回来一次,当然要让他吃好一点,不然我会心疼死。” 说完,楚朔望又夹了一根鸡腿到楚弦月的碗里。 楚洛珣还想再说,却被他大哥楚君隐用眼色阻止。 爹疼宠他的叔叔楚弦月比疼他两个儿子有过之而无不及是全奉天城的人都知道的事情,再争执下去只会破坏父子的感情,讨不了任何便宜,只会亲痛仇快。 “再过几天我和君隐要出城谈生意,大约一个月后才会回来,弦月,你可别趁我不在离开奉天城啊,爷爷的冥诞就快到了,你一定得待到那时。”楚朔望说。 楚弦月冷淡的回道:“我会在奉天城待到过完爹的冥诞。”这一待可能就是三个月,会待这么久是因为他决定下一次不等到爹的百岁冥诞,他是不会再踏进奉天城一步。 楚朔望放心的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茵樱觑着楚弦月,水眸漾着许许多多的疑问。她真的不懂他,如果他不想回来,为什么要回来呢?难道跟她一样,不能违抗师父的命令?但他不像是这样的人,真是怪啊。 第二章 等到所有杂事告一段落,月已至中天,茵樱反倒累到睡不着觉,她走出房间,在凄冷的月色下散步。 听从师父的遗命来到楚家庄一待就是半年,她好久没有抬头欣赏皎洁的明月。 茵樱随意在阶梯上坐下,暖呼呼的脸颊靠着因天凉而显得冻人的石雕扶手。 饼去师父总爱用哀伤、疼惜的眼光看她,只因她上头三个师兄姊,不是病死就是死于非命,让师父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又害怕,所以师父对她并没有什么远大的期望,只希望她别涉足江湖,能嫁个有情郎,安安稳稳的活到天年。 基于这个理由,师父在病危之际告诉她,已经将她的未来托付给她师姊的相公,也就是楚家庄庄主楚朔望,要她在楚家庄内学习怎么打理一个家,希望楚朔望也能替她找个不嫌弃她生性粗鲁的丈夫,因此她千里迢迢来到楚家庄,为了完成师父最后的愿望,她不得不认命的待在楚家,供人使唤。 这就是她为什么会沦落到楚家庄当一个小婢女的前因后果,一想到师父的遗命难违,她还得在楚家待上好几个月,她就脚软。 得想想办法啊,再这样劳累的做下去,她真的会步上师兄姊的后尘,死因是做太多事了,这种死法她可不要。 再不然,离开奉天城?只是一想到留在楚家是师父她老人家的遗命,她就无法洒月兑走人。 茵樱低声哀鸣,小手不自觉的抚着放着师父遗骨的腰际。师父啊,您老人家的命令害惨您最后一个宝贝徒弟了。 她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月兑离这种命苦的生活,还她无忧无虑的未来?她可不想真的在楚家待上一生一世。 “茵樱。” “什么?还有什么事我忘了做?”茵樱马上跳了起来,担心自己什么事情又忘了做,要被骂得狗血淋头。 一双男人的大手按下她躁动的身子,语气柔和的安抚她,“没事,茵樱。” 茵樱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惊魂未定的说:“我还以为又要被总管骂了。” 她冲着来人笑开,只有楚弦月能看到她真心的笑容,其他人想都别想。 “小太爷,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房休息?”这个时间大家都睡了,只有她这个想不到办法离开楚家的苦命人才会在外面游荡。 “睡不着,一出来散步就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近看才发现是妳这个忙碌的小丫头,竟然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赏月。” 他为了明天黄昏的约会在烦恼,走到这看见茵樱坐在阶梯上发呆,那孤单的身影与他心中的烦乱起了共鸣,他没有多想就走到她身后叫唤她,一唤她,他便知道这个小人儿一样有着心事,只是被忙碌的生活和她天性的乐观掩盖过去,直到夜深人静之时才表现出来。 茵樱不好意思的低语:“我只是歇一下,真的只有一下。”她真的不是故意偷懒,小太爷可不要通风报信,害她完成不了师父的遗命。 “妳不用急着跟我解释。这么晚了,早该是妳休息的时候。” 小小心思被他说中,茵樱红了双颊。“小太爷,你需要什么?茵樱马上去准备。” “不用麻烦了,坐下吧。”楚弦月凝视那双灵动的双眸好一会儿,“茵樱,妳进楚家庄多久了?”她怎么还可以看起来这般快乐的模样? “差不多半年了。”茵樱说。 “从早忙到晚,不会不满吗?” 在楚家庄内什么人都可以使唤她,大到他们这些主子,小到扫地的奴仆,她可以说比个普通婢女还要忙,恶毒一点,就是比庄内的每一个人都还要不如,真不知道楚朔望是真想逼她不要做了,老实成为楚家庄贵客,还是变相的在虐待她? 茵樱点点头,她对如今的待遇不无埋怨。 虽然留在楚家庄是师父的命令,但她没有要求这么悲惨的下场啊。 “哪里不满?” 茵樱扳起手指细数着,“像总管和管事不让我睡觉的时候啊,楚朔望瞪人的时候啊,楚君隐冻人的时候啊,楚洛珣骂人的时候啊,还有你从背后吓我的时候。”她有太多不满要说了,只是在她眼前的好歹也是个主子,所以她保留不少。 “那为什么妳看起来还满高兴的样子?” 茵樱点点头,“师父说:做事情要乐在其中。”为了师父,她龙潭虎穴都能闯,在楚家庄累个半死算什么。 但……话是这样说没错,她还是希望能轻松一点。 “茵樱是好孩子。”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对啊,对啊,我是天底下最乖的好孩子,我自己也这么认为。小太爷,你好厉害,竟然看得出来我的本性。” 对茵樱的自夸自得,楚弦月不由得失笑,“妳这种没大没小的个性,真亏妳在分际分明的楚家庄待得下去。” “待不下去也得待,不过楚家庄的人真的都好严肃喔,一点玩笑都不能开,甚至我出了一点小错,就像犯了什么天规一样,他们的尖叫声都可以叫聋我的耳朵了。”她厌烦的掏掏耳。 她的抱怨,像小孩子讨不到糖吃的不悦,可爱又可怜。 楚弦月没有对她的处境多加评语,自己的事都忙不完了,他哪有空闲同情她,他的烦恼可比她的要难解决。 茵樱瞥他一眼,小太爷这个人冷冷淡淡的,有时候可以一天不说话,也不理人,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这时候会找她说话,表示他对她有不一样的感觉? 他不说话,她可不可以试着说点话,为自己感动到想以身相许的心情做点努力? 茵樱没有多想后果的开始自言自语,“小太爷,今天的月亮很美,虽然只有半边月,却是清亮澄澈,好想坐在上面往下看,那一定是很棒的事。” 一说完,她就暗骂自己呆,每天的月亮不都同一个,哪有什么差别,况且人根本就上不去! 算了,凭她不像姑娘家的个性想嫁给小太爷是难如登天,他们两人还是桥归桥,路归路,不用硬兜在一起才不伤她的脑筋,光想着要怎么完成师父的遗命离开楚家就已经够她烦恼的,如果再想嫁给小太爷,她一定会被楚朔望操累到死。 没察觉茵樱爱慕的心思,楚弦月望着天上的月亮,想着明天傍晚的约会。 多年前,因为母亲再嫁,他与楚家的死对头奉家当家奉齐天成为兄弟,这一次他回到奉天城,奉齐天便直接来函要求他离开楚家,回到奉家与亲生母亲团聚,他多次拒绝这项请求,奉齐天却不肯死心,逼着他非得见上一面把话说清楚不可。 血缘、亲情将他紧紧捆绑,他苦无良计月兑身,而眼前这个小人儿却活力十足,在苦恼的他面前走来晃去,害得他好生嫉妒她的乐天,想知道她如何做到这么快乐。 这股冲动不断催促着,他追问出口,“茵樱,喜欢楚家庄吗?” 茵樱点点头,“喜欢,虽然我想离开想到快疯了。” 他挑眉,奇怪她的回答,她之前还在抱怨连连,怎么这时就能开口说喜欢? “不满与喜欢不会冲突吗?” “不会啊。”这对她根本是两回事,“不满是因为我要做太多事,又碍于师父的命令不能走人,你们这些尊贵的大爷可不好伺候呢,一不小心就要挨骂。喜欢是因为在楚家庄我不会饿肚子,也不用挣钱养自己,而且在这里我也交了好多朋友,日子过得比只有我跟师父时热闹多了。” 茵樱口无遮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虽然大家拚命的使唤她做事,出了错就骂她,有时还动手动脚的,但有好吃好玩的却也总会替她留下一份,在她有问题时替她解惑,万分不想见她苦恼难过的神色。 楚弦月赞赏的微笑,“今天的月亮很漂亮。” “啊?”这不是跟她刚刚说的一样?想不到小太爷也有不太聪明的时候,这一点跟她满像的呢。 茵樱顿时觉得与楚弦月更亲近了,不再有遥不可及的错觉。 “小太爷,你很喜欢月亮吧?”照她听到的传言和今天他望着月亮的专注表情,她不得不这样认为。 喜欢月亮吗?楚弦月问着自己,他常因为睡不着,所以不由自主的会在晚上时分四处闲晃,走着走着,就注意到天上那轮明月,常常望着它,看着看着,好像真有那么一点喜欢。 “茵樱,妳喜欢月亮吗?” “喜欢。” 她的回答总是那么快、那么笃定,好似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她困扰。 楚弦月怀疑的觑着她,茵樱若不是个极单纯的人,就是个心机深重的有心人,她是哪一种?希望她不是有所图的那个。 “有没有妳讨厌的事物?” “有啊。”说到这,她再也忍不住满腔怒怨的倾泄而出,“我最讨厌在冬天里碰水,我的手都要冻裂了,很痛呢。还有点灯的时候,灯笼挂在上面,害我老是觉得自己很矮。还有梳头的时候,为什么一定要梳包包头?我不喜欢啊,可是跟总管抱怨,他竟然跟我说不喜欢就滚出去,讨厌,我只是抱怨一下,有严重到需要赶我走的地步吗?还有楚朔望动不动就威胁我,不让我完成师父的遗命,我又没有得罪他,他干嘛那么小气!还有……” 娇脆的声音充满感情,听她说话是种享受,楚弦月默默欣赏她生动活泼的表情,心中的烦恼不知不觉被抛诸脑后。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直到天色微亮,下人一一起床,又响起叫唤茵樱的嗓音。 ***bbs.***bbs.***bbs.*** 中午时分,茵樱在忙碌中听到楚朔望找她,不得不拨空前来一问。 “老爷,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一手提着水桶,一手拿着布巾擦椅子,一点时间都不浪费。没办法,她还有好多事要做,老觉得她能多个分身该有多好。 楚朔望放下帐册,想说的话却全吐不出来,从没想过有人可以对自己师父的遗命做到这种不遗余力的程度,她却甘之如饴遵照办理,该说她乖,还是蠢呢? 这样单纯的小女孩,弦月真的会对她有不一样的感情? 事关弦月,他不能不关切,一定得好好问问。楚朔望皱起浓眉,重重咳了一声,引起茵樱的注意,才开口说话。 “茵樱,弦月昨天晚上找妳说些什么?” “小太爷?”茵樱想了想,“他说茵樱是个好孩子,我也这么认为喔。” “你们没有说其他的事?听总管说,你们聊到天亮,不应该只有这几句话而已。”他不相信事情有这么简单。 “没有了,大多时候都是我在说,小太爷偶尔应几句。” 另外,其他的都是些风花雪月的事,像月亮美不美、夜晚的空气很好啊那一类的,一点都不重要,拿来回答楚朔望的问题很奇怪呢。 楚朔望看见茵樱眼中的坦然,可以确定她并没有说谎,只是弦月难得找人聊天,这有什么特别的含意? “没事了,妳下去吧。” 茵樱飞快跑出去,楚朔望这边没事,她还有其他事要忙,总管要她把书房的书拿出来晒,秦嬷嬷要她把衣服补一补,侍女姊姊要她帮楚洛珣的爱犬洗澡,她忙得没空理会楚朔望的不对劲。 突然,一道低冷的男声唤住她匆促的脚步。 楚君隐石刻般冷硬的脸部线条,冻得茵樱差点动弹不得。 她在心里惨叫,她得罪过他吗?没有吧,不要摆这种殭尸脸色给她看啦,活像她骗了他的钱。 “茵樱,老爷刚才找妳说些什么?” “问我昨天晚上小太爷跟我说些什么。” “就这样?” 她耸肩,“信不信由你,事情就是这样,其他的,楚朔望什么都没有多问。” 楚君隐沉吟一会儿。如果真是这么点鸡毛蒜皮的事,就不需要放在心上了。 “妳可以去做事了。” 茵樱来不及多问,楚君隐已经走远,改换二少爷楚洛珣挡住她的视线,火热的双眼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 茵樱搓着自己的手臂,鸡皮疙瘩爬得全身都是,楚洛珣凶猛的双眼看着她像老虎盯住小白兔,害她有股错觉,觉得有一天小命会葬送在他手中,他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她好歹是他娘的师妹,是他的姨辈,要对她客气一点,不然,嘿嘿,路长得很,她总会找到机会讨回来的。 “茵樱,刚才我大哥问妳什么?” “问我楚朔望找我说什么。” “就这么简单?” “不信就算了。”茵樱冷哼,他们别想得到她的好脸色,基于她此刻的身分该回的话她不会不回答,但再多就没有了。 “谅妳也不敢说谎。” 楚洛珣走远,茵樱还是对整个情况反应不过来,不懂,怎么都想不懂,楚君隐他们跟小太爷的感情到底好不好呢?好像有事发生,又好像一下子没事了。 楚弦月一手搭上茵樱的肩。 茵樱抬眼,扫过楚弦月全身上下,嫉妒的想,她一夜没睡,眼皮红肿,脸色苍白,为什么他还能有这副神清气爽、悠然飘逸的神态?这就是他们两人的差别?讨厌,她真的有点嫉妒他了。 “朔望他们因为昨晚的事找妳问话了?” 她微张小嘴,什么都没说,他就知道发生什么事,太厉害了。 她崇拜得双眼闪亮亮,“小太爷,你真的好神通广大,怎么会知道刚才老爷和两位少爷都找我问这件事情?” 开朗纯真的笑脸映入眼中,心情登时轻松起来,楚弦月突然觉得有茵樱在他身边,他也许可以心平气和的面对奉齐天。 “茵樱,我要出去一趟,妳跟我去吧。” 茵樱惊愕。她可以出去?上一次踏出楚家庄大门已不知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她在惊喜怀疑之余,楚弦月却已经走远。 茵樱连忙追了上去,“小太爷,等等我啊,千万别忘了我。” 有小太爷的命令,她总算可以光明正大的偷懒,不用理庄内烦死人的家事了。 小太爷,你真的是个大好人!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茵樱感动到无以复加。 这一动念,她再也回不到最初。 娇女敕的初恋之芽开始寻找机会想要茁壮成一棵大树。 ***独家制作***bbs.*** 湖光山色展现眼前,湖边几座凉亭,游客如织,还有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落。 茵樱一路好奇,左看右望,与楚弦月来到他与奉齐天相约之处。 奉齐天的属下端上热茶和几盘小点心,便静守在亭外十步远,防止其他人打扰,忠心等候主子到来。 茵樱兴奋的指着远方,“小太爷,在湖上荡来荡去的屋子是什么东西啊?” “那是画舫。” “做什么用的?” “游湖用的。” “我可以去玩玩吗?” “改天吧。” 她一听,倒吸口气,小心翼翼的问:“小太爷,你会带我去?” “妳认为我会带妳去吗?”他反问她,将问题留给她伤神。 茵樱垮下脸,“小气的小太爷。”就知道事情不可能尽如她意。 不介意她的批评,楚弦月径自喝着热茶,茵樱的娇笑好奇转移他沉郁的心情,为什么会这样?他该烦恼待会儿奉齐天逼压他的事,但现在他却只在乎眼前这个小女孩的问题。 “小太爷,你肚子饿不饿?”茵樱可怜兮兮的问。 不远处传来香味,勾出她肚子里的饿虫,她想吃东西,最好是那种热呼呼的好东西,在冰凉的季节吃热食总让她觉得很幸福。 “小太爷,没有你的允许,我不能买东西吃啊。”茵樱抱怨,她现在的身分可是个小婢女,主子没有允许的事是不能做的。 “茵樱,我还记得我刚回楚家庄的时候,可是常常听见妳天不怕地不怕的跟总管和管事们吵嘴,怎么一段时日后,妳就改了性,什么事都要人点头,妳才敢做?” 茵樱委屈的点头,“是啊,总管和管事们对我好严厉,总是要我把那些遵从主子的规矩记得一清二楚。” “妳怕了?” “当然不怕,但是你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面对你,我就不太敢造次,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茵樱自己也不懂,她不想他讨厌她。 “去吧。”楚弦月颔首,他自认为他待她一向亲和,为什么她会不敢接近他? 茵樱如获大赦,笑开脸,边跑向卖包子的小贩,边挥手,“卖包子的小扮,这边,这边,我要买包子。” “这位小泵娘,妳想要几个?”卖包子的小贩笑问。 “十个。” 小贩讶异,“姑娘一个人吃?”卖包子十几年,他还没见过这么大胃口的姑娘家。 茵樱没否认,只是催促小贩动作快一点,“对啊,对啊,小扮,你快一点,我好饿。”她饿得受不了了,都怪小太爷不早一点答应她的请求。 “姑娘,妳的包子。” “谢谢。” 捧着热腾腾的包子回到凉亭坐下,茵樱张口塞进一个,“好吃,好吃。” 她一个人独享,没问楚弦月要不要。 “原来妳还没有被总管他们整治得彻底嘛。” 见她一脸满足快乐,他有种奇特的感受,是种很幸福的感觉,一个心机深沉的人是不会给他这种舒坦的感觉,她脸上的表情生动自然,宛若一幅精采的画作,令他沉溺其中,而她却一点都不知道他心情的变化,害他有点不是滋味。 她真的没意识到他是个男人,在他面前吃得这般粗鲁一点都不会紧张? 楚弦月和茵樱所在的凉亭外有奉家人护卫,好奇的游人不由得多瞧几眼,并与旁人窃窃私语。 楚家的小太爷出来见奉家的当家,不晓得楚朔望得知这个消息会做出什么事情?这下奉天城又有热闹可以看了。 茵樱咬着包子,对成为周遭人们谈论的焦点,她浑身不自在,疑惑的问道:“小太爷,我们长得很奇怪吗?为什么大家都在看我们?” “他们不是在看我们,他们是在期待有事可以说给别人听。” 楚弦月心知肚明,在这多人之地见奉齐天的消息不到一个时辰就会传遍奉天城,看样子今天奉齐天是不打算留余地给他。 “我们能有什么事说给别人听?”她不明白。 “茵樱,知道我为什么今天要带妳出来?” 茵樱摇头,不管小太爷带她出来做什么,她只要尽到身为楚家庄下人的责任即可,知道再多她也管不上事。 她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看得他心中好不平,“茵樱,妳为什么没有烦恼?” 茵樱嘴里塞满包子,含糊说道:“有啊,我怎么可能没有烦恼,我的烦恼可多了,要学会怎么管理一个家,要找个不嫌弃我不够端庄的人嫁,要完成师父的遗命,只是肚子饿,吃东西是最重要的事。” 要是每个人都像她这样容易满足,他的烦恼会少很多。 当他在苦恼这次的约会要怎么解决,怎么可以让旁人如此闲适,楚弦月起了坏心眼,想将茵樱拉进他的烦恼里。 “茵樱,我爹是朔望的爷爷,我是朔望的叔叔,妳不会惊讶我的年纪怎么会比朔望年轻很多?” 茵樱闻言差点噎着,她要说这不关她的事,她一点都不想知道,但嘴里的包子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爹六十多岁娶了二十岁的李家小姐,也就是我娘,那时候我爹的孙子朔望刚好与我娘同年纪。朔望和我大哥不能接受我娘是可以预知的事,连我都想不透为什么正值青春的娘亲会愿意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两个人还可以恩爱的生下了我。”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不懂我的父母是怎么成亲的,但可以知道的是朔望打从心底不喜欢我娘的出现,他总认为我娘是怀有私心才会嫁给他爷爷,所以在我出生不久,也就是我爹死后一年半,我娘就被她的娘家接回去,过了三年,她改嫁奉家,不久与奉家前任当家生了一个女儿,日子倒是过得平顺和乐。” 说完自己从不对外人说的心事,看见茵樱依旧埋头吃包子,楚弦月不悦中混着好笑的复杂感受,她越不当一回事,他越执意要引起她的注意。 楚弦月故意沉声再问:“茵樱,妳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妳这些吗?” 他声音中的警告意味让茵樱不得不暂停吃包子,抬眼看看他,思考了一下,对自己想到的答案满意的点点头。 “小太爷,你肚子饿了,想吃包子。” 她把剩下的包子递给他。原来小太爷是那种容易害羞的男人,想吃又不敢当面跟她说,只好说个故事来讨她欢心。 楚弦月伸手拿起一个包子,冷冷的说:“我怎么不知道我肚子饿,想吃包子呢。”她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不懂? 茵樱得意的觑着他,“我聪明啊。” 楚弦月把玩着暖女敕的肉包子,“茵樱,包子好吃吗?” “好吃。”她手上的包子剩下不到五个。 “妳吃这么多,肚子不会不舒服?” “我从早忙到晚,需要力气嘛。”她做的事多,饿得快,吃得当然也多。 “我动脑筋解决自己的问题也需要体力。” 他跟她争什么?争这个,显得他小家子气。 遇到茵樱,他老是做些小孩子气的事,他似乎不再处处提防她。 “喔,那很厉害,我最佩服会动脑的人了,不像我,就算绞尽脑汁去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像她这种不动脑想事的人,对那种想得远、想得深的人总是仰慕不已,而楚弦月就是那种深思熟虑的人。 “茵樱,妳在讽刺我吗?” “讽刺?什么意思?” 茵樱纯然的疑问安抚楚弦月多疑的猜测,“没事,是我想太多了。”她的话就是她心底的认为,没有让别人多想的余地。 在她面前,说什么都是一种惬意,他不必担心他无心的话会引发任何多余的反应,造成他悔不当初的痛恨。 一道黑色人影引起楚弦月的注意。 颀长的身躯,强硬的面容,坚定的气势,不容他人忽视的存在,奉齐天掌管奉家庄两年,已经出色得令人称道。 他笔直的来到楚弦月面前,直勾勾的盯着他。 从楚弦月回到楚家他便奉母命前来带他回奉家,但楚弦月却无情无义的不把奉家任何人当一回事。 茵樱分心观察他们,小太爷和这男人之间有一点局促紧张和誓在必得的坚定,却没有不该有的杀气,他们两人应该没有什么深仇大恨,那就不会动手打起来,她可以继续吃包子。 奉齐天不想跟楚家人有任何关系,会来见楚弦月只是想达成娘的心愿。 “楚弦月,娘想见你。” “我说过,我不想见她。” 他和奉齐天没有血脉亲情,却因母亲的改嫁成为异姓兄弟,但楚奉两家长久的嫌隙一样没有时间给他们机会培养情谊,落得见面只算陌生人的难堪。 “我不信。” “我是楚家的子孙,她已经是奉家的人,我们之间不需要太多的牵绊。”楚弦月面无表情,低冷的声调突显他态度的坚决。 他有他拒绝的理由,谁也不能动摇他的决定,就是内心因母子亲情在拉扯,他也会视若无睹。 “她还是你娘,这是谁也不能抹杀的血缘关系。” “她改嫁他人也是事实。” “你介意她改嫁我爹?”奉齐天冷声询问,谁都不能污蔑他娘,即使那个人是她的亲生儿子也一样。 “……不。”也许世人有着烈女不嫁二夫的观念,但那不是他,问题是娘改嫁的是楚家的死对头奉家。 奉家与楚家长年不合,他不能不顾及楚家在奉天城的立场,他毕竟是楚朔望一手养大的楚家小太爷,他不希望自己成为楚奉两家争夺的对象,陷他于不仁不义。 “那你介意什么?” “我不想让朔望担心我的事。”那样子不晓得楚朔望会做出什么事情,接下来他又要费尽心思解决两家的冲突,所以一等到他有能力远走他乡,他便打算不再回奉天城,一来避免尴尬,二来更是不想为难自己。 “为了楚朔望,你就舍得让你的亲娘伤心?”奉齐天不悦,不论什么人都比不上疼他的娘重要,他不想再看娘为了见不到楚弦月暗中掉泪。 不管奉齐天怎么说,楚弦月坚定不退让,他夹在楚家和奉家中间,动辄得咎,他早已不想向任何人解释他的做法,没有人会听,只徒增自己的可悲。 “楚弦月,我已经不想等你点头,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奉家见娘。” 奉齐天三番两次找楚弦月商谈他回奉家的事,楚弦月却不肯松口答应他的要求,他已经失去耐性,这一次说什么都要带楚弦月到娘亲面前,了却娘多年的心愿。 察觉奉齐天打算动手,楚弦月冷然低喝:“齐天,住手,你这么做我也不会去见娘,只会伤了我们兄弟之间的和气。” 他不想他们连表面的平和都做不到,这种结果只会惹娘伤心罢了,一点好处都没有。 “就是用绑的我也要将你绑到娘面前。” 奉齐天扣住楚弦月的手腕,楚弦月一个转手挣月兑掉,手上的包子在坠地前,一只小手稳稳的抓住。 没有人听见一道不满的低喃忿忿响起-- “要不是我动作快,这个包子就掉到地上了,多浪费啊,会遭天谴的呢。” 茵樱将包子送进嘴里,继续看他们打斗。 奉齐天与楚弦月近距离交手,动作实幻交杂,快如闪电,令人目不暇给。 一来一往,楚弦月不想伤害奉齐天,处处手下留情,奉齐天却是步步进逼,下手毒辣。 楚弦月退到不能再退,一个闪失,他的手臂被奉齐天划下五指痕,渗出鲜血,染红白色衣袖。 鲜血怒红了茵樱的双眼,将吃了一半的包子当作暗器射向奉齐天,阻止他继续伤害楚弦月。 奉齐天侧头一避,躲过茵樱的突袭。 “你害我损失一个包子,坏人。” 茵樱惋惜的瞧着地上沾了土不能入口的包子,她的心隐隐泛疼,浪费食物会遭天谴。 “妳是谁?” “茵樱。”她怒瞪着奉齐天,报上自己的大名,难得奉天城内有个大人物想知道她是谁,她说什么都不会闭口不讲的。 “妳是什么人?敢插手我和他之间的事?” 看这姑娘的衣裳应该是楚家庄的下人,下人不应该没有经过主子的允许管起主子的事。 饼分的是,楚弦月竟然默不作声任这女人在他面前撒野,把他奉家当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茵樱冷哼一声,“你敢在我面前伤害小太爷,我就能说话。”要是让楚朔望知道她在场还让小太爷受伤,她不去一层皮也难。 奉齐天怒气冲天,暂时无法冷静思考,他朝茵樱出手,以为可以手到擒来,结果却出乎他意料之外。 茵樱在危急之际安全躲过,并顺势欺身,掌心往他扑面而来。 身体一偏,奉齐天勉强避开,手侧边上的皮肤隐隐生痛。 一个小女孩爬到他头上来的屈辱,让奉齐天所剩不多的冷静完全失去,他下手越发无情,招招致命。 这个人出手伤了小太爷不道歉,害她面临被楚朔望赶出楚家庄的局面,她说什么都不会放过这个大坏人。 茵樱虚招晃过,偷了奉齐天未回手的空隙,运上十足十的的功力要一掌让他再也爬不起来,她没小太爷那么好说话。 “茵樱,住手,不可伤他。” 楚弦月见情况危急,闪身挡在奉齐天身前,他是他弟弟,即使是名义上,即使再怎么不亲近,依旧是他的亲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奉齐天受伤惹娘伤心,不能尽孝已是不该,再惹娘落泪,他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茵樱一时无法完全收回功力,虽然楚弦月已经运功抵抗,硬着头皮接下她一掌,还是不由得闷哼一声,茵樱的内力出乎他意外的强劲,难怪与她闲聊时,她对自己的身手非常自豪,语气间完全没听她自谦过。 茵樱的小手被楚弦月的护体神功震得发痛发麻,她甩甩手,不停的哇哇叫,“小太爷,他伤了你,你还叫我住手,这样不是太好欺负了吗?” 楚弦月对她微微一笑,“妳说得也是。” 趁着奉齐天为自己出手救他而愣住的当头,楚弦月回身一脚,踢飞奉齐天,扑通一声,奉齐天落入湖中,成了落汤鸡。 “好耶,大快人心。” 茵樱叫好,但一望向楚弦月,她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惨了,惨了! 茵樱暗叫,她竟然动手伤了尊贵的小太爷,她会被楚朔望和总管剥皮煮来吃的,她得赶快想办法收拾残局。 “小太爷,我们快离开这里。” “站住!” 不顾身后的嘶喊,茵樱拉着受伤的楚弦月,使出轻功,冲破奉齐天众多侍卫的包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第三章 “茵樱,放开我。” 楚弦月终于开口了。要是出了这林子离奉天城已远,回楚家的时间晚过打更,奉天城可是会被楚朔望掀翻过来,茵樱在楚家的日子更会饱受欺压。 茵樱担心的问:“小太爷,你没事吧?” “妳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蛮荒的林地值得她带他来吗? “找治疗内伤的草药。” 茵樱想到只要是小太爷少了一根寒毛,她会被楚朔望找到理由奴役一生一世,不由得脸色发白。 “小太爷,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草药回来给你疗伤,你可千万别乱动,内伤会加重。” 茵樱左右张望,寻找她熟悉的草药。 楚弦月抚着隐隐作痛的胸口,估量他的内伤休养十天、半个月就没事。 回想刚才,他不禁蹙眉,在凉亭内打斗异常狠辣的茵樱与平常那个在楚家庄内人人都可以使唤的苦命茵樱,两者相差太多。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弦月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背影,没发现自己对她的关切已经越陷越深,再也无法自拔。 茵樱拿着一把草药回来,用石头捣成泥状,撕下自己的衬裙当绷带。 “小太爷,可不可以请你把上衣月兑下来,我好替你敷药?” 他挑眉,“想不到妳连杏林之术都会。” “学武的人多少都会一点,受了伤才好自己治。” 她生长在野地,再加上照师父的说法,她生性鲁莽,爱玩爱跳,常常受伤,所以这治伤养痛的方法她多少都要会一点,才好隐瞒自己闯下的大祸,不会被师父为了将她改性,把她抓起来痛打。 “是这样吗?我也应该学学医术。”楚弦月低喃。 “小太爷,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师父?” 她想干嘛?易师而学可是犯了武林大忌,想要他的命也不用借刀杀人。 “我已经拜了师。” “喔,这样啊。”茵樱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楚弦月。 小太爷不听她的话月兑衣服,是不是在逃避敷药?就像她受伤要吃药时会跑给师父追一样。 “小太爷,你是不是怕敷药?不用怕的,这一点都不疼。” 楚弦月一惊,神情难测。她怎么会知道他因怕药味而在拖延治疗的时间?其他人从来不会往这方面想,因为这种幼稚的行为与他冷然的外表连不起来,所以他一直是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小太爷,但她不被他的表相所欺,看见他真正的想法。 是巧合吧? “小太爷,不可以不敷药的,伤拖太久更难治。”茵樱靠近他。 楚弦月的双眸暗了下来,“我没事。”他讨厌药味。 “小太爷,你不可以睁眼说瞎话。” 茵樱一点都不信,他原本红润的脸颊都变成青白色,怎么可能没事! 见茵樱坚持,不想跟她为了这种小事拉扯,他微微皱眉,“我自己来。” 茵樱将伤药递给他,“小太爷,你不可以骗我喔,要是我发现你骗我,我就点你的穴,亲自动手,把你……”她能怎么样?他是小太爷耶,再怎么想修理他,也轮不到她来做。“还有,你的手伤也要处理。”只好相信他会好好敷药。 眼见她瞪着他的一举一动,口水似乎就要流下来的痴迷样,楚弦月哭笑不得,“把头转过去。” 茵樱睨了他一眼,嘴里嘟囔:“怎么这么小气!”但说归说,她还是转身避嫌。 解决了一件事,还有更麻烦的事在等着她,茵樱出神的玩着地上的石头,苦思该怎么解决楚弦月受伤所引发的一连串后果。 “好了,妳可以转过身来了。” “小太爷,回楚家庄后,我再弄几天内服的伤药给你喝,你可不可以不要跟楚朔望说是我打伤你?” 茵樱头大,她要怎么掩饰她伤了小太爷的事呢?当然就是先封住当事人的嘴,以防她那个师姊夫有理由实现不让她完成师父遗命的威胁。 “放心,我不会把妳打伤我的事告诉朔望。”不过事情在大庭广众下发生,怕是怎么都瞒不住,但他不会告诉没想那么多的茵樱,让她担不必要的心,失去她动人的笑容,更不会让朔望因为这件事把她赶出楚家。 她努力想完成师父遗命的冲劲与爽朗深深打动他的心,这件事他自会想办法安抚朔望,不然怕是朔望知道他来见奉齐天会取消出城谈生意的计画,让他原本以为可以在奉天城内逍遥过一个月的希望落空。 况且茵樱真的很听她师父的话,乖乖的在楚家庄学习为人妻的道理,想尽办法不让自己被赶出楚家大门,虽然她有事直接表现出来的个性真的不适合当个需要察言观色的小丫头,但她还是逼自己去学,这情况不是跟他很像吗?他也不想处在楚奉两家之间当个懦夫,处处退让,却不得不逼自己的态度不要过于强硬,以免三败俱伤。 原本天大的麻烦一下子获得解决,茵樱扑到楚弦月身上,感动的说:“小太爷,你人真好。” 楚弦月闷哼一声,“茵樱……我的内伤……” 茵樱惨叫:“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小脸暗淡无光,楚弦月心生怜惜,为了想转移她伤心难过的情绪,他提出了条件,找事情让她烦恼,不让她深切自责。 “茵樱,如果我答应不把妳伤我的事说出去,妳要怎么报答我?” “小太爷,别这样嘛,我只是想感谢你,之前出手伤到你也只是想帮你教训那个男人。”茵樱小声的为自己叫屈,坐在他身侧,动手将他臂上绑药的布巾扎紧。 “妳知道他是谁吗?”楚弦月毫不排斥的任她靠近他。 “知道他是谁又不会妨碍我替你讨回公道。”那人伤了小太爷,她是非得要他给个交代不可。 “茵樱,得罪他,妳在奉天城会很难立足。”她太单纯,不懂江湖险恶。 “小太爷,他就是那个让大少爷恨得牙痒痒,想啃他的骨、吃他的肉的奉齐天?”茵樱好奇的问。 “妳知道他?” “只要一有人在大少爷面前提到他,大少爷马上变成妖魔鬼怪,还曾吓得他的侍女尖叫呢。”茵樱扮了个鬼脸。 “齐天和君隐都是被当成继承人养大,不管做什么事都会被人拿来比较高下,再者,楚家与奉家在奉天城内常为了争生意互不相让,他们要和平相处是难了点,但也不至于想啃对方的骨,吃对方的肉,妳讲得太夸张。”两家的恩怨说上两天两夜也说不完,但有他在,他们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茵樱欣喜的说:“幸好奉天城内只有一个小太爷,你不用去跟人家比来比去。” 他的处境比争来争去更难解,对她说了这么多,她依旧不懂其中的玄奥,再说下去,换他自讨没趣。 “小太爷,江湖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师父老叫我不要涉足,可是她越说不要,我就越好奇。” “茵樱,妳已经身在江湖了。” “什么?我有吗?你骗我,我才没有去江湖!” “有人的地方就有事,有事就要有人解决。有事有人、有人有事就是江湖。” “啊?”茵樱一脸迷糊。 楚弦月轻拍她光洁的额头,“小丫头,妳的脑袋装不了那么多东西,就别想那么多,做妳想做的事,继续闯妳想闯的祸就够了。” 茵樱气怒的跺脚,“小太爷,你在说我笨。” “没错,妳还知道啊,真是万幸。” “小太爷,你i……你……”茵樱气到结巴。 楚弦月玩笑的说:“茵樱,这没关系,不用再遮遮掩掩,反正妳笨是全奉天城的人都知道的事,妳现在生气于事无补。” “小太爷,我才不笨!” “妳怀疑我的话?” “我一点都不笨。”茵樱肯定的点头,她才不要承认自己笨。 楚弦月挑眉微笑,“茵樱,妳师父要妳在楚家庄学着怎么打理一个家,对吧?” 茵樱挺起胸,自信满满的说:“这件事我做得好得不得了,我绝对是全天下最听话的徒弟,没有人比得上我。” “可是在楚家庄半年,妳怎么找不到人嫁?” “那是……那是……” “因为妳笨嘛。” 茵樱尴尬不已,脸颊泛红,低声叫道:“小太爷,我才不是没人肯娶,我行情好得不得了。像顾门房的阿成哥哥、大厨的儿子都说要娶我,是我不愿意,才不是找不到人嫁。” 见她义愤填膺,只要他一出声反驳就要跟他拚命的俏模样,楚弦月克制不住的笑出声,“咳,茵樱,妳真的很乖啊。” 说到这点,茵樱是当仁不让的,“嘻,我也这样觉得,小太爷,你的眼光真不赖。” 说来说去,她还是在夸自己。 “啊,下雨了。” 冰凉的触感从天而降,引起茵樱的注意。 楚弦月望着闇黑的天色,看情形雨会越下越大,他不能使力,冒着这种风雨,走路回到楚家庄,他们可能会染上风寒。 “我们先找个地方躲雨。”他不想看大夫,小时候药吃太多,如今只要一想到要看大夫吃药,他不由得厌恶起来。 “这里距河边小屋不远,就去那里。” 雨从丝变成滴,再形成雨幕,遮住了前方的视线。 在衣服完全淋湿前,楚弦月和茵樱来到河边没有人居住的小草屋。 屋子大致完好,只是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水淹,屋内已经空无一物,大门破损,连窗子也歪歪斜斜,摇摇欲坠。 茵樱整理一块干净的地方供她自己休息。 她正要躺下去休憩,眼角不小心瞄到站在一旁凝视她的楚弦月,她不由得脸红,想起自己现在是楚家下人的身分,怎么可以把主子当作隐形人。 “小太爷,你打算选哪个地方啊?是要能避风的角落,还是窗子边,或是你要我这块整理好的地方?”最好是不要选她整理好的地方。 “为什么要这样选?”他不明白她的想法。 “因为像避风的地方就有许多灰尘和蜘蛛网,身为楚家庄的下人,我必须帮你整理干净,而窗子边我就得想办法弄块板子来挡风,以免你染上风寒,到时候还是要被楚朔望骂。小太爷,你选哪一边?” 她单纯的的问题引起他极其复杂的心情。 “哪一边?” 他恍神,她的问题让他想起自己目前两难的处境,突然有种不想动的任性。 “这边。”楚弦月站着不动,他不想选边站,为什么他们要逼他选?他们不知道这对他是何等为难的事? “你站的地方?”茵樱笑着,“小太爷,你真的是个大好人。”他的随和让她更加喜欢他。 “妳乐得什么事都不用做,对不对?” 他不喜欢她说他是个好人,他会浑身不自在,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她想的那种好人,会对她好,是因为她在的楚家不会令他待不下去,要是她不在他身边分散他的心思,他绝对会失去耐性,在爹未过完冥诞前离开奉天城。 茵樱红了脸,没否认自己的懒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可不想虐待自己,真的矮人一截。 大雨不停的下,私毫没有停止的迹象,时间转眼流逝。 楚弦月望着远方静默两个时辰不说话,茵樱则是睡到醒,无聊的在地上乱画,随着夜影森寒,没吃晚餐的肚子已经挨不住的咕噜作响。 “小太爷,我好饿。” 楚弦月没回头,轻声回答:“雨还在下。” 他比她更饿,至少之前她还吃了几个包子垫底,而他从吃了中饭后就什么都没吃,要比饿,他绝对有资格先说。 “小太爷,这是不是我浪费食物的报应?”她指的是她拿包子丢奉齐天的事情。 楚弦月原本不想回答她这个愚蠢的问题,但不小心瞥见她认真的小脸,安慰她的话就这么说出口。 “我想老天爷还不至于那么快惩罚一个人,祂太忙了,没时间理会这种小事。”照她的说法,天下人全死光了。 好饿哦!茵樱摀着肚子,瞄到墙角有小小的暗影在跑动,她咽了咽口水,“小太爷,我可不可以抓老鼠吃?” “妳想吃老鼠?不行!”她真的什么都可以吃吗?这也太恐怖了。 “可是我快饿死了。” “不会。”他强力制止她乱来,“妳现在没事,饿一整晚也不会有事。” “小太爷……” 楚弦月不再理会茵樱毫无意义的哀号声,再跟她讲下去,他真的饿到连老鼠都可以吃下肚。 破屋外冷,破屋内更冷,茵樱终于知道不该再提肚子饿的事,不然有人要生气,她苦着一张脸无事找事做,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够了,妳再走下去,地都要给妳走凹了。”他宁愿陪她说些空话,也不愿她像个孤魂野鬼惹他心烦。 茵樱委屈的嘟囔:“小太爷,雨还要下多久?” “下到老天爷高兴为止。” “那做什么祂才会高兴?我想回楚家庄吃饭。” “妳得自己问祂。” “祂又不会说话。” “那我也没办法。我又不是神仙,问我,我也没辙。” 漆黑的夜色,磅礡的雨势像是起兵进攻的军队,轰隆作响,困在这方小天地,要不是还有茵樱的声音在一旁喳呼,他都要以为自己被这场大雨淹没了。 茵樱打个喷嚏,抱着身子,冷得发抖,“小太爷,我好冷。” 楚弦月回望她,看见她唇白颊青,不再有白天的活泼俏丽,怜惜之情油然而生。 他恍然意识到他不容易波动的心湖,因茵樱再度泛起感觉,寂寞的孤独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太爷,我真的饿得好难受,又好冷。”茵樱受不了的叫着。 “茵樱,过来,我们靠在一起,妳就不会冷了。”楚弦月在茵樱继续抱怨之前满足她的需要。 他的话才说完,一个温暖的躯体靠上他,他霍地发觉自己的身体在夜晚寒气的侵蚀下早已冷透。 要不是茵樱,他还不会发现他需要温暖的渴望,而这种渴望温暖的念头一浮现,楚弦月下意识的将茵樱抱得更紧。 茵樱将头靠在结实的胸膛上,她的心跳乱了节奏,呼吸急促,但她没发现自己心态的不对劲,悬挂着的只有一个烦恼。 “小太爷,如果我不把你抱着我取暖的事说出去,我可不可以就不用报答你了?”秦嬷嬷说过,男女授受不亲,不是夫妻不可以这般靠近,利用这点,她是否可以不用再伤脑筋想要怎么样报答他? 楚弦月低头,正好迎上茵樱灵动的双眸,他突然觉得很满足,在这夜里有她,真的不再寂寞。 “茵樱,来当我的侍女吧。” 话一出口,吓了他自己一跳。 他怎么就这样开口要求?不懂原因,却没有不对劲的异样。 茵樱张大眼睛,愣愣看了楚弦月好一会儿,然后爽快的回答:“好啊。”暖呼呼的身子在这冰凉的季节是如此弥足珍贵,让人舍不得放手。 “不问我为什么?” “小太爷,你好喜欢问问题。”她就想不到问题可问,师父要她来楚家庄,她就来,小太爷要她伺候,她也没有不愿意,对她而言,世上哪有那么多问题可以问,可以回答,只要不会不开心,一切好办事嘛。 她就这么简单的答应?像是茵樱的作风,却换他的心波涛汹涌,难以平静。 “不会有问题的,小太爷,你不要想那么多。在楚家庄有你当我的靠山、我可要走运了,哈哈哈,其他人再也管不到我了。” 楚弦月敲她一记,她还真懂得占他的便宜。 茵樱不再喊饿,享受他温暖的怀抱, ***bbs.***bbs.***bbs.*** 成为楚弦月的侍女的头一天,茵樱特地早起,打算服侍他打理一切,但一进门,她完全愣住了,穿着整齐的楚弦月已经坐在前厅等她。 这个……那个……可恶的小太爷,她又丧失一次看见他身体的好机会。 从前几天的林子里要为他敷药后,她不知为何开始奢望能看见他的果身。 “小太爷,早。”茵樱笑说。 他不是没看见她眼中隐含的可惜,只是要她别再垂涎他,会不会只羞赧了自己,却乐坏她?他的脸皮可没她厚。 当作没这回事,他亲切以对,“茵樱,妳早。今天要做些什么事?” “很多啊,像昨天楚朔望跟楚君隐已经出城谈生意,一个月之后才会回来,我得去扫楚朔望的院落,帮他和楚君隐的侍女整理他们的房间,刷洗楚洛珣的马匹,听说他明天要用,除此之外还得抽空替你准备三餐。”茵樱不知道这些事跟管个家有什么关系,但学起来,以后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 楚弦月一愣,“妳在楚家要做这么多事?” “这算好的,要是楚朔望在家,我得帮大厨找他要用的配料,要点灯,还得端水伺候他。”茵樱耸肩,大老爷不在家,底下的人就可以稍微喘口气,真的很现实,但没办法,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骨气是不适合在这种大户人家使用,不然饿死事小,家人跟着陪葬就欲哭无泪。 楚弦月低吟一会儿,“妳别忙了。” “别忙?”茵樱眨眨眼,嘴角慢慢的浮起贼笑,“小太爷,你可是想替我顶下那片天?”她真的能优闲的吃瓜子聊是非? “怎么?妳认为我做不到?” “不是。”她摇头,“只是我怕其他人不是那么好说话。” “跟我来。” 楚弦月走出去,茵樱跟着,其他人看见他们两人总是好奇的多瞥几眼,她走路有风的抬高下巴。 她得意极了,只差没跳起来昭告全庄的人,她再也不用累得半死,每天只睡两个时辰,月兑离悲苦的小丫头生涯,以后轮到她作威作福。 总管面无表情的站在楚弦月面前,但眼角余光下停瞄向茵樱。这鬼丫头哪来的本事让一向不管事的小太爷对她另眼相看? “小太爷,你确定你真的要她当你的侍女?” “怎么?你有意见?” 总管恭敬的说:“小的不敢。茵樱是已故夫人的师妹,本来就是府上贵客,是因为她师父的交代才不得不成为丫鬟。既然是府内的人,小太爷想怎么样,小的一定遵从命令,只是这似乎不利于茵樱来到楚家要学管家的目的。”他就是看不惯那丫头小人得志的炫耀样,每次有事就顶嘴,没事就惹祸,苦得他在背后收拾,要他眼睁睁见她有好日子过,他就是少了点喜悦。 楚弦月窃笑。什么时候楚家总管也会跟个小丫头计较这点小事?只能说茵樱的破坏本事太厉害,逼得周围的人都见不得她好。 “她既然遵照师父的遗命来到楚家,要学会管家的本事,主要也是为了替她找到好的对象。基于她与朔望夫人的关系,朔望挑选的对象一定非富即贵,再由楚家将她嫁出,她该学的是千金闺女的事,而不是一般杂事才对。” “小太爷,我不要!”她率先反对。 楚弦月面露疑惑,“怎么?有什么不对?我的安排应无不妥。” 茵樱苦着脸,“小太爷,照你这样讲,我会疯掉,我情愿回去做杂事,听各处管事的使唤。”这样她还能跑来跑去。 “千金闺女学的事有什么问题?” “小太爷,你知不知道千金闺女的规矩有多繁杂?立莫摇,站莫跳,吃法秀气,衣着沉重,头上还得插上比自己的头还重的饰物,要我过这种日子我会死的。” 楚弦月觑着她,“有这么严重?”优闲的日子不过,他还不知道有人喜欢自找苦吃。 茵樱嫌恶的摇头,“我不要学千金闺女的规矩,说什么都不学。” “可是学了可以上画舫。” 楚弦月轻轻一句话,茵樱见马上改口,“我学!小太爷,你说吧,你要我怎么做,我都愿意。” 总管看得目瞪口呆,还是小太爷有办法,当初他可是花了好大的工夫才把茵樱的野性给压制住,这下有小太爷出手管制她,这丫头是逃不开小太爷的手掌心,看样子茵樱的工作是要回归给原本负责的人,希望他们不要太伤心。 对她的表现,楚弦月大概能抓到她的性子了。 茵樱催促道:“小太爷,快快快,我们快去坐画舫游湖,去晚了,太阳下山,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晚上有晚上的美。”他存心吊她的胃口,勾出她更大的想望。 “真的吗?” “妳没看过?” “没有,我从进来楚家庄后,能出去的机会只是上街买买东西,最近的一次就是跟你出去。” “那么妳该见识一下奉天城热闹的湖景。”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现在好不好?”她已经迫不及待。 “等妳把一方的织锦绣出来再说吧。”楚弦月抛下一句。 茵樱傻了,她不依的讨价还价,“小太爷,咱们商量一下,可不可以改成绣边线?还是裁鞋……” 楚弦月笑着走开。他好久没这么开怀了,耳边听着她耍赖的撒娇,闲事不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说得真好,正是他的写照。 第四章 在楚弦月与茵樱约定好的十天后,茵樱十只手指包缠着布条,对着双手哈着气,一脸哀怨的瞪着绣布,她已经完成了快一半,但她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没这么可怕吧?” 楚弦月有趣的睨着她,轻轻放下手中的书。这几天她拚命的想完成他交代的事,她努力的模样可怜又可爱,看样子画舫的约定,他得允了她。 茵樱满腔怨气,“拿剑我很行,拿针也不会太难,难的是……” 她的耐性,楚弦月在心里跟着说,只要她一烦躁,坐不住,针就往她的手指扎去,几天后,她就成了这副狼狈的德行。 “小太爷,我决定了。” “不绣了?” 她瞪了他一眼,她不可能不绣,她等着上画舫见识一番,好向没去过的大家炫耀呢。 “不,我一定会把它完成的,但登上画舫后,你一定得任我吃喝玩乐。”她可不想正在兴头上,有人扫她的兴。 楚弦月瞥了她完成不到一半的绣布,还有她动弹不得的双手,“那可能要很久。” 茵樱哈哈大笑,爽快拆掉手上的布条,深吸一口气,拿起针,捻起线,坐下来,既使要去掉她半条命,她也会尽快完成这该死的锦绣。 照这情势演变,她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得安排出游事宜,但想是这样想,不急的事不用马上做。 楚弦月重新埋入书本中,等着看她什么时候完成。 ***bbs.***bbs.***bbs.*** “怎样?怎样?好看吧?我绣的锦帕很漂亮吧?而且我还可以登画舫游湖,羡慕吧,嫉妒吧,你们全都没有我好运,哈哈哈。” 茵樱得意的到处献宝,每遇到一个人就要展示她十多天的成果,辛苦这么久,怎么说都要好好奖赏自己一番。 每个人见到她都一副受不了的表情,这丫头分明是生来气死他们的。 茵樱才不管他们怎么想,等她觉得够了,她跑去找楚弦月。 “小太爷,我们什么要去坐画舫?” 她每两天就说她快绣好,每次从绣布里一抬头就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去,她不烦,他已经快受不了她的缠人。 楚弦月走向大门口,茵樱一发现他的行动,笑得咧开嘴。 “小太爷,马车已经备妥。”总管恭敬的说。 楚弦月和茵樱上了马车,她反倒成了闷葫芦,一路上一句话都不吭。 “怎么了,要去了却不高兴?”楚弦月疑惑的看着她,本以为她会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的问着画舫上有什么有趣的事。 茵樱摇头,她转过头,一双晶亮的明眸如同最亮的星,楚弦月不禁心悸,她在他最不设防的时候,展现出她的美丽,如同蜡泥印上了她的模样,深刻的将她留在记忆中,成了生命的惊叹。 “小太爷,我是太高兴了,高兴到说不出话。”茵樱的小手微微发抖,她要是不压抑自己的高兴,恐怕会跳起来大吼大叫。 “妳的高兴倒是不同平常,我还以为妳不想去了,如果不想去,我就叫车夫转头。”他消遣她的表现不如他的意。 “不!我高兴,我很高兴,你看,我的嘴已经咧成这样。”她的手勾着自己的嘴角,凑到楚弦月面前,展现她的热忱。 他窃笑,表情依旧冷淡,审视着她,“嗯、嗯,是很高兴。” 茵樱放下手,改用掌心揉搓发僵的脸颊,“你满意就好。”总觉得被要了,但又说不个所以然来。 不管了,能出楚家庄玩才是最重要的。 “小太爷,画舫上是不是有歌姬,有乐手,而且灯火通明?” “向其他人问了?”该知道她不会闭口不问。 茵樱点点头,当然要问,这样她才能知道有什么好玩好吃的,上了船才不会错过有趣的事。“侍女姊妹她们说那是少爷们游乐之处。” “去了不就知道了。”楚弦月不透露更多的讯息,她那张好奇又得不到满足的委屈表情,他就是爱看。 茵樱突然小声的说:“小太爷。” 迟疑不像往常有话直说的她,难道要问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他期待她接下来的话。 “小太爷,要是下雨船被雷打中,你们这些只懂玩乐的大少爷要逃,是不是就往湖里跳?这样是不是也算有得玩的报应?” “哈哈哈……” 茵樱瞥他,他笑得太过分了,这是很重要的问题啊,她可是想了好久,想破头还想不出来,鼓起勇气问的。 到达岸边,茵樱首先下了马车,楚弦月在后。 画舫的随从站在甲板上恭迎他们,“小太爷,请。” 茵樱跳上甲板,好奇的东张西望,她模上精雕的小梁柱,细细的抚过,眼亮晶晶的闪着,但没一会儿,她下手越见粗暴,对着这些东西狠刮、狠搥,连脆弱的纱帘都没放过。 “这个……”随从想阻止她。 “随她去。玩够了,她自己会停手。若有损坏,到楚家找我。”楚弦月说。 “是。” 茵樱绷跳的回到他身边,“小太爷,这艘船真的好漂亮。” “要开船了,坐下。” 茵樱坐在软垫上,欣然的把玩着琉璃酒杯,“这是文人雅士闲游赏乐的方法?不是还有歌姬唱歌,怎么没看见人?” 楚弦月睨着她。“想要有歌姬陪侍,等到妳听得懂歌姬在唱什么吧。” 茵樱不服气,“我又不是聋子,当然听得懂她在唱什么。” 楚弦月有趣的一笑,文诌诌的诗词要等她听懂,得逼她念书,到时她一定要哇哇叫。 “等妳的琴棋书画学到我认为可以的地步,我再请歌姬为妳献唱。” “怎么这样?整艘船只有我们两个人,根本不好玩。” 他一向不喜欢外人在他放松的时候杵在一旁,只有他们两人才优闲,“赏月、品酒、享受凉风吹拂,不都是种快活。” 茵樱皱着小脸,“好啦,聊以自慰也是好的。”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奢华变简陋,她可是很失望。 “说得这么委屈,好似我虐待妳。”楚弦月状若随口谴责她的不识好歹,其实有没有他自己最清楚。 茵樱瞥他,“没有欺负我吗?”她怎么觉得有呢?这男人装得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其实骨子里根本是个大坏蛋,老爱看她跳脚又不得不顺着他的意。 “喔,妳觉得有哪里不妥?” 再说下去,她可能永远都别想再出楚家一步。 “小太爷,我们喝酒吧。”说着,茵樱将酒倒入口中,没多久,她跳起来哇哇叫,“好辣啊,这是什么鬼玩意?!难喝死了。” “这是茅台。”楚弦月瞥了酒一眼,确定的说。 “我要茶。”不停的呛咳,她快死了。 她满脸通红,雪肤上的晕霞光彩夺人,双瞳因气怨而闪耀……他突然口干舌燥,就着酒杯饮下辛辣的琼浆玉液。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一个人这么有兴趣,她到底哪里特殊,他会舍不得挪开视线? “喝一点,身体会暖和些。” “我只要茶。”茵樱瞪着他。她已经够狼狈,他不怜惜一下,还借机落井下石,她是哪里得罪他? 楚弦月呵呵笑,他回到奉天城头一次这般轻松快意。 茵樱眨眨眼,他脸上的笑意紧揪着她的心,整个人如沐春风,忘了刚才她在抱怨什么,只能痴呆的傻笑,她到底是怎么了? 画舫在湖面缓缓移动,周遭还有几艘船,传来丝竹之声。 “小太爷,其他画舫有歌姬。”茵樱忍不住说。 楚弦月望见她纤小的背影在月下一片莹然,活泼的语调充满渴望,触动他的心弦,一瞬间他只想满足她,只想宠她,看她朗笑,他不再是那个忧郁的楚弦月。 “我们过去与他们同欢吧。” 茵樱大喜的转头,飞扑到他身上,“小太爷,你真是个大好人。”女敕颊磨蹭他的胸口,笑得足以让看见的人为她摘下月亮。 “我有多好?”楚弦月睨着赖在身上的她,这丫头知不知道这样抱住一个男人,可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她大方过头了,以后得好好警告她,生人勿近的危险,可是他不是生人,当然能大方接受她的暖玉温香。 茵樱一愣,随即回答:“好得比天上的月亮还圆。” 楚弦月不懂她的想法,“人好与月圆有什么关联?” 茵樱一副你怎么可能不知道的模样,“人好月圆万家享太平啊。” “灯炫水清千里共婵娟。”楚弦月的目光幽深,“好词,难得妳也会说出有点诗意的话。” 茵樱红了脸,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我们听歌去。” 楚弦月没再多说,茵樱松了一口气,但对他的离去有股隐隐的落寞,少了他的拥抱,心空空荡荡,身体却还在刚才的余温中,外热内冷,她傻在当下。 月圆风凉,她似乎不该热得想月兑外衣,但她真的流汗了耶。 真是怪了! ***独家制作***bbs.*** 画舫才靠近,茵樱等不及的跳上船,循着琴声拨开层层薄纱,她一顿,身后的楚弦月同她一样,看见这艘画舫的客人。 “楚洛珣,你在这里做什么?”茵樱讶异不已,早知道这人在船上就不来了。 楚洛珣倚靠在榻上,嘴角嘲讽的勾着,“这不是楚家最大的小太爷?怎么这次带个小丫头到这种场所来,难道不怕人说闲话?” 楚弦月抓住想冲上前的茵樱,“坐吧。” 茵樱不悦,瞪了楚洛珣一眼,但没再造次,她老是觉得小太爷对楚家两个少爷太客气,显得懦弱可欺,她实在看不过去。 “妳不是要听歌姬吟唱,这次不听,下次可不知是什么时候。”楚弦月拿她最在意的事转移她的心思。 茵樱赶忙坐下,望向另一头的女子,深吸一口气,为对方的美貌惊叹,她眨眨眼,自言自语,“歌姬,这个人?一点都不像。”这个姑娘长得如百合般清美,娇娆的身段如柳枝婀娜,“唱歌的人都要长得这么漂亮吗?真是太浪费了。” 楚弦月轻笑出声,她的想法真的跟别人都不一样,“茵樱,这是奉天城最出名的歌姬,月朗明姑娘。” 月朗明清浅一笑,“小太爷,别来无恙。” “好久不见,妳美艳更甚往昔。”楚弦月毫不遮掩对月朗明的欣赏,他们有过几次的交谈,留下不错的印象。 茵樱拧眉。他们认识,而且交情不浅,小太爷显得太亲切,对方则太温柔,她一点都不喜欢,心酸酸的,难以平复。 她冲动的挨到他身边。 “怎么?”楚弦月察觉她的不安,她很少失去自信心,不过是他一个故友,却能使她露出这般嫉妒哀怨,该庆幸他在她心中的重量是多了一点。 在一旁冷眼观察的楚洛珣不怀好意的吐出风凉话,“小丫头,不紧紧的抓着妳的靠山,小心人家不要妳,以后在楚家不能吃香喝辣,妳可就惨了。” 她才不是怕失去靠山,她怕的是小太爷喜欢别人比喜欢她多,不懂就不要乱说话! “楚家二少爷,你说的话没有人想听,你就少浪费你的口水去喂湖,想毒死鱼也济不了事。” “楚家丫头,妳是什么身分,哪有妳顶嘴的份!” “楚家二少爷,我的靠山都不嫌弃,哪有你训话的余地!” 他们就是看对方不顺眼,抓到小把柄非要大作文章不可。 楚弦月对他们的剑拔弩张视若无睹,笑道:“朗明,为他们唱一曲吧。” “是的,小太爷。” 月朗明娇美的嗓音一起,茵樱和楚洛珣悻悻然的闭嘴,他们不甘不愿的听着歌声,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小太爷,你怎么认识月朗明的?”茵樱小声的问。 “怎么想问这个?” “没什么,不说就算了。”她讪讪然。 楚洛珣不甘寂寞的消遣道:“楚家的小太爷,你真是个木头人,你的小丫头可是很紧张你心里有人,她不知要怎么办。” “楚家二少爷,你的话就如你的人,什么价值都没有。” 楚洛珣冷嗤,“妳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因为你不需要我费这份心。” 月朗明转向楚弦月,“小太爷,这……”她怕他们真动起手来,毁了她的画舫是不怕他们跑了,可是她会有好几天无法出游做生意。 楚弦月的双眼闪过有趣,这两人是天敌,一见面就斗嘴。 “朗明,妳别担心,他们不会真的打起来,顶多耍耍嘴皮子,做不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茵樱和楚洛珣一起不以为然的看他。 “小太爷,要动手,我可不会输。” “我岂会怕一个小小女子?”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楚弦月呵笑,“是谁说出来玩要尽兴,要我别坏了她的兴头?现在是谁不听歌,找人吵嘴,不怕下次出不来?” 茵樱嘟着双唇,她是想替他出一口气,谁教他老是不回嘴,不理人,好似对方怎么说怎么讲都不要紧,才不是不要紧,她就看不过去,只是他似乎有生气的迹象,她可不敢再乱来。 “好嘛,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就把那人当不存在。” “是啊,这样做是最好的。”楚弦月笑呵呵。 “楚弦月!” 茵樱跳起来,“楚弦月是你叫的啊?!叫叔公!” 楚洛珣的脸色青白交错。这个狗仗人势的鬼丫头,要修理她,他可不会手软。正待他要火力全开,有人突然闯入。 在他们下注意之际,一道人影从另一艘船过来,介入他们之间,强势的姿态容不得别人漠视。 楚洛珣首先注意到他,“奉齐天,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奉家人!” “落汤鸡当不够,还来找罪受。”茵樱跟着说。 奉齐天阴沉的双眼直盯着她。 茵樱傲然挑衅,就不信手下败将能拿她怎么样? 奉齐天忍住气,不想再让自己的火爆脾气坏事,重要的是把人带回奉家,他转向楚弦月,楚弦月无动于衷,他不由得怒火中烧。 “你想都别想。”茵樱挡在楚弦月面前,阻止奉齐天再伤害他。 “你还是不是个男子汉,竟要一个姑娘站在你面前保护你?”奉齐天冷嘲。 楚弦月微笑不语,他一向不逞口舌之快,能保持奉天城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他也没这么伟大,实在是他们都太缠人,他懒得理会罢了。 “你说什么?”茵樱瞇眼,竟然这般污辱小太爷,她很生气,气到想杀人! 眼角瞄到立在一旁的佳人,奉齐天忘记他来的目的,对月朗明冷然命令,“不准妳做楚家的生意。” 月朗明面无表情,之前的愉悦已然不见,“来者是客,有钱的是大爷,我要做谁的生意是我的事。” 楚洛珣冷嗤,“奉家当家,月姑娘的话你可是听清楚了,别拿鸡毛当令箭,没人会当一回事。” 奉齐天露出凶狠的表情。他的女人怎么可以在楚家人面前搔首弄姿?他不允许。 “楚洛珣,朗明是酿吟楼的楼主,她根本不需要降低自己的身分来替一个区区二少吟唱。” 楚弦月和茵樱互视一眼,他们站到一旁,倒茶啜饮,旁观奉齐天与月朗明的暧昧,楚洛珣与奉齐天的勾心斗角。 茵樱小声问:“小太爷,这就是所谓的奉天城内的名产?像两只饿狗在争骨头,吃相满难看的。” 楚弦月呵笑,“这是小意思,等到争夺奉天城内主庙的庙方炉主,妳就知道什么叫两虎相争必有一伤,那时伤得可严重了,有人曾躺在床上十多天动弹不得。” “这叫报应,谁教他们要逞英雄。” “你们不要当作没自己的事,像看戏似的在一旁评头论足。”楚洛珣不满的说。 茵樱无辜的眨眼,“是没有我们的事啊。小太爷最大,你们统统都要对他低头,而我则是小太爷身边的丫头,他吃香,我当然喝辣。” “丫头,妳不要以为有楚弦月在,妳就可以不顾分寸的嚣张。”奉齐天吃了一次亏,这次小心谨慎多了。 “我就是嚣张,你能拿我怎么样?咬我啊。” 楚弦月敲她的头,“讲得过分了。” 茵樱不悦的回头,“小太爷,明明就是他们太欺负人,你什么都没做,他们却拿你当见不得人的老鼠,欲除之而后快。” 楚弦月眨眼,“老鼠?我有这么讨人厌?” “才不呢,你是全天下最好的人,是他们一个个全不把你当一回事。”茵樱恨恨的跺脚,她就是看不惯他们不尊重小太爷的态度。 她的一番话,勾起所有的新仇旧恨。 奉齐天怒吼:“是谁不把谁当一回事!楚弦月,你要当不孝子,就别装清高。” 有外人在场,楚洛珣隐忍不敢爆发,但奉齐天可就没这等顾忌。 “什么高?小太爷最高,你们都得闪边去。”当个不孝子又怎样,死不了人的。 茵樱没有父母,根本不了解世间人的看法。 “茵樱,齐天的意思是说,我长得比他高,我的年纪比他高,我的身分比他高,他很不是滋味,希望我把这些高出他的地方清除掉,他才好为所欲为。”楚弦月像在替奉齐天解释,但聪明一点的人都听得出来他在讽刺奉齐天目无长上。 茵樱大笑出声,“我知道,我知道,你最大,他们所有人都该听你的。你说一句不要,他们全不能勉强你。” “楚弦月!”奉齐天涨红脸。 茵樱双手扠腰,“别以为大声就赢,小太爷去不去看夫人是他的事,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即使娘在哭,你也不去?” 楚弦月脸上未曾有过变化,“她会很好。” 茵樱瞇眼瞥着楚弦月,看出他的内心并不如外表这般平静,她的胸口紧绷难受。 “楚弦月是楚家人,奉齐天,你想以情逼人,也要问过我们楚家放不放人。”楚洛珣的声音如晴空响雷,硬生生的在楚弦月的伤口上洒盐,痛得他冷沉不豫。 楚弦月心中的阴霾影响到茵樱,她知道他在伤心,在生气,可是却碍着他与他们之间的关系无法动弹,谁能理解小太爷的无奈,不可能是他们。 哼,是谁在随便乱说?是谁在胡乱放话?他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可以不把小太爷的感受认真看待。 “楚洛珣,楚弦月的生母怎样都比你爹大,别胡乱造次,一点礼数都不懂。”奉齐天冷然回话。 “奉齐天,李娇奴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别把凡女当仙女。” “我娘的闺名不是你能叫的!” “不叫她,我自有人可叫。”楚洛珣故意转向月朗明,挑情一笑,“朗明,明天妳的场我全包了,咱们好好的快活一番。” 奉齐天怒气冲天,语气更见尖酸刻薄,“楚洛珣,月朗明不是你可以任意轻薄的人,你连替她提鞋都不配。” “我不可以任意轻薄,你就可以整晚待在她房里不出来?” “楚洛珣,这是我的事,她是我的人,我要怎么待她,不用你多管闲事。” 对奉齐天而言,月朗明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一名不值得他挂心的小小拌姬,他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但在外人面前说出口又是一阵难堪,她蹙眉,脸蛋上的红润尽褪。 楚洛珣和奉齐天之间的恩怨将不相干的人扯进来,说的话逐渐伤害别人而不自知,楚弦月和茵樱不用任何交流,楚弦月踢向奉齐天,茵樱的手印上楚洛珣的胸口,心里只闪过一个念头:混帐家伙,统统下水去吧! 事先没有任何迹象,他们措手不及,扑通两声,两个人全成了落汤鸡。 楚弦月对月朗明一笑,“不好意思,我的事连累妳了。” 月朗明摀嘴轻笑,“不,谢谢小太爷帮我这个小女子出了一口怨气。”她的心情好到想再高吟一阕词呢。 茵樱嘟嘴,她一点都不喜欢小太爷对别人笑,她心情郁卒,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独家制作***bbs.*** 茵樱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粒,完全提不起劲,今天一起来腰酸背痛,难道她真的有问题? “怎么了?生病了?” “吃不下饭不是什么大毛病。” 茵樱神情恍惚,要说没事,楚弦月根本不相信,从游湖回来,她就变得怪怪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跟他说明到底发生什么事。 “不吃饭对别人可能不是大毛病,对妳来说却是大问题,怎么了,谁给妳气受?” 茵樱摇头,“没有人。”她继续戳着碗里的饭粒。 楚弦月蹙眉,她的不开心影响到他,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恶劣感,是她该为了他忐忑不安,不是他为了她费心思,只是……轻叹一声,照以往他的确会不予理会,可是看在她取乐他多次的份上,他真的不希望在楚家的日子少了她的笑声,空留寂寞孤单的清冷相伴。 “想出去玩?” “也不是,你交代我学的琴,我还没学完。”她这个人是很重承诺的,答应的事一定会完成。 楚弦月拿下她手中的筷子,将她转向面对他,严肃的说道:“茵樱,妳不说,我怎么知道妳哪里不对?” 茵樱看他,又低头,讷讷低问:“小太爷,你是不是有很多人喜欢?”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茵樱不懂,“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会很难回答?” 想到他为难的立场,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楚弦月站起来,“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出去走走。” “去哪里?”茵樱不似以往那般兴奋。 “哪里都可以去,除非妳不要去。” “要!我要去。” 不去玩太可惜,她跳起来,飞快的将所有事处理好,拿了披风披在楚弦月身上,她自己也准备妥当。 “我好了,可以走了。”她大声宣布。 “我们到石园喝茶。” 茵樱一愣,小脸一垮,“啊,就这样?” “就这样。”楚弦月跨出门,将笑意藏在心中最深处,化作一股暖流,熨烫他沉寂多年的心。 茵樱嘟囔:“早说嘛。” 楚家的石园没有雕梁画栋,而是用大片石板、石柱豪气壮观的排组成一方可供五、六人遮风挡雨的天地,连前方的草地也摆上数根石柱遮掩外人窥探的目光。 将茶具准备好,在冬天将尽的凛寒季节,在这到处通风的高处烹煮热茶是一大难题,但难不倒精通野炊的茵樱,她搬柴,拿水,架起火堆,认真的挂上茶壶,小心的看着火势,等到第一壶水煮开,她开心的拿起,倒入备好的茶壶里,茶叶的香味四溢,将茶水倒入茶杯,她献宝的递到楚弦月面前。 楚弦月坐着享受她辛勤的成果,捧起温热冒烟的茶,他轻含一口,顺滑他干涩的喉咙,“好茶。” 他的读美使茵樱浮上得意的笑,她就是喜欢看他放松的神情,成就感真的很大,大到她可以看一辈子啊。 她霍然间知道自己的心情。 “我决定了。” 楚弦月嗯哼一声,茵樱烦恼的事都是他想不到的,他学会等她说出来,他再去解决即可,不然除了想她,他什么事都做不了。 “我决定了,不管月朗明如何喜欢你,我都不在乎。” 楚弦月冷斥:“别胡说。她喜欢的是奉齐天。”他的身世已够复杂,如果再跟自己兄弟抢女人,到时奉天城会鸡犬不宁。 “我知道,可是她还是喜欢你啊。” 楚弦月摇头,“妳到底在想些什么,不是认真这样认为吧?”这根本是在胡扯,也亏她能一脸笃定的说出来。 茵樱挺挺胸,“我很认真耶。” “月朗明跟我只是朋友。”楚弦月重申他们之间的关系。 茵樱嘟囔:“可是你喜欢她吧?” “她是个细心体贴的朋友,奉天城很少有人不喜欢她。”楚弦月解释。 “我不喜欢你在我面前称赞她的好。”茵樱不再隐瞒自己的想法,只是她不懂她不喜欢的原因为何,月朗明是个很温柔的姑娘,并没有不好之处,可是她就是没办法喜欢,一想到小太爷对月朗明笑,她就是不舒坦。 “妳不喜欢的东西很多,不差这一项。”楚弦月不把她的不悦认真看待,以为只是姑娘家的小心眼在作祟。 茵樱站起来,“我去提水。” 走去厨房之前,她提着水壶坐在廊道的栏杆上动也不动,双眼呆滞忧愁。 有人经过,轻拍她的肩膀,“妳在发什么呆,一点都不像妳!”她要跑来跑去,要闯祸,要让楚家所有人都在为了她大吼大叫才是她的作风。 “嬷嬷。”她一脸苍白,无力的唤道。 秦嬷嬷惊吓到,“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我很烦恼。” “妳烦恼?” 她瞪大眼,“我不能烦恼吗?” “也不是不能,只是不太可能。” “我也会烦恼!” “好,好,妳在烦恼什么?”秦嬷嬷不跟她争,一争就问不出来她这小丫头到底在烦恼什么天大地大的事情。 “我不喜欢小太爷讲月朗明的事。” “妳嫉妒她漂亮?” “我也不错啊。” 秦嬷嬷不懂,“那有什么好烦恼?” “小太爷喜欢她,我不高兴。” “那妳也去喜欢小太爷就好了。” “但是……小太爷很好,我怕我配不上他。”她第一次有患得患失的心情。 “喜欢小太爷就勇敢的表示啊,这才是妳。” “是这样吗?是这样吧。”她思前想后,找不出害怕的理由,用力的点点头,“对啊,我怕什么呢!” 茵樱挺起胸膛,鼓励自己,她既然决定了一件事当然就要努力,就像为师父的遗命努力一样。 她往回跑,站在楚弦月面前,“小太爷!” 楚弦月静然不动,整个人彷佛不在这里:心已经跑到天外去了。 没有回应,她看了好一会儿,决定不打扰他,自顾自坐下来,又泡起茶来。 “小太爷,你好像很无聊?”她心有所感的说道。 他慢慢回头,“会吗?” “是很不高兴。跟你第一天回家时一样。”茵樱点点头,“那一天,你就像现在这样,恨不得插翅而飞,但又不能走。” 楚弦月惊愕,她知道他的心情,这绝不会是巧合了,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必然,茵樱的心思不如她外在行为那般莽撞,她有颗纤细的心。 茵樱品着茶,因为茶香而泛出满足的笑,大言不惭的提出她的意见,“小太爷,你不喜欢回来就不要来嘛。” “茵樱,我爹的九十冥诞,我不能不回来。” “人都死了,庆祝有什么意义!” “对朔望来说很重要。”楚弦月苦笑。 “你不喜欢,为什么要勉强自己?” 楚弦月遥望远方,“还不到时候。” “不懂。”茵樱干脆说道。 楚弦月一笑,“茵樱,如果妳会懂我在想的事,妳就不是茵樱。” “你在取笑我?” 楚弦月暗忖,是啊,是在取笑她,因为有她在,楚家不再是牢笼,而是块有趣的宝地。 “不是去提水,水没提来,妳是做什么去了?” 茵樱低头,好久不说话。 楚弦月泛起不好的预感,头隐隐痛起来,只要她的态度一失常,表示她又要语出惊人,只是这一次似乎是有关于他。 “小太爷,”茵樱轻唤,双颊染上红晕,可爱动人。 “说吧,我在听。” 茵樱站起来,大声表白,“小太爷,我要喜欢你。” “喔。”楚弦月的反应冷淡。 “你只有这种反应?”茵樱不信她的真心只得到他的一句喔,她高昂的情绪一下子冷却到极点,她试着鼓起勇气,不让自己在他的无动于衷下退缩。 楚弦月微笑,“我不觉得有什么需要大惊小敝。” “这是很重要的事。”他的反应不合她的意,茵樱不满的抗议,她头一次喜欢一个人,怎么可以不受到热情的回应? “是吗?” 楚弦月的淡然,让她感到受伤,“你至少要受宠若惊吧?” “很难有事情让我惊讶了。”楚弦月的前半生全在楚朔望的宠爱之下,连远在呈宫内的珍宝,只要他说一声,楚朔望都能为他拿到,茵樱的喜欢他并没深刻感受。 茵樱很生气,“你一点都不在乎,我家乡这么多人喜欢我,这里也有不少人想娶我,那表示我是个好姑娘,你应该对我的喜欢欣喜若狂。” 不让她恼羞成怒,他敷衍道:“我很高兴。” 她跳脚,“小太爷,你根本在说假话!” 这种事怎么说都不对,楚弦月哭笑不得,但他舍不得不见她这种气怨交杂的表情,他故意再说:“我真的很高兴啊。” “就这样?”茵樱气到快怒发冲冠。 再逗弄她,她真的要生气了,楚弦月找了个借口敷衍她,“妳知道这里的风俗是一个姑娘家不能对自己喜欢的人说喜欢。” 她恍然大悟,“你们都是这样的啊?”不能说,那可不可以做啊? “没错,别再说了。” 茵樱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到底知道什么? 楚弦月瞇眼,她隐隐兴奋的表情,他一点都不认为她知道,接下来她会做什么,他拭目以待。 第五章 这一天,晚饭过后,茵樱回到房间,将棉被折好抱在怀中。 秦嬷嬷看见,好奇的问:“茵樱,妳抱着棉被做什么?” “去陪小太爷睡觉。” “妳说什么?!” 她的话让秦嬷嬷跌落床下,让众家姊妹合不拢嘴,她却一副理所当然、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不能当面说喜欢,她就直接做。 “嬷嬷,以后我会自己起床,不用妳叫我了。” 匆匆交代完,她奔到楚弦月的厢房,推开门,走到床边。 “小太爷,我要跟你睡。”她大声宣告。 他撑起身子,盯着她小脸蛋上的笑意,“妳要来跟我睡?”他完全无法反应,只能傻傻的重复她的话。 “对啊,有什么不对?” 他沉下脸,断然否决她,“不行。” “为什么?我喜欢你啊,我家乡的女孩子只要喜欢一个男孩子就可以到他家去。” “这里不是妳家乡。” “可是喜欢人都是一样的。” 她把棉被放在他床上,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跳上去,冲着他一笑,合眼睡觉。 望着她的睡相,听着微微的鼾声,他揉揉太阳穴,轻叹,他不知道她会来这招,以为她宣告她的感情之后,露骨的盯着他瞧,他不介意,对他直接说喜欢,他没有心动,只是她这一陪睡,他一瞬间想不出该怎么解决这道难题。 老天,他是该继续睡,还是把她踢下床? 啧,为什么他要烦恼这个? 简单得很,赶不走她,他决定把她踢下床。 心一狠,脚一伸,砰的一声,茵樱抱着棉被躺在地上,这惊天动地的转变并没有惊醒她,只见她一个翻身,又继续睡去,完全不受影响。 既然赶不走她,他又困得很,将就一下她的呼吸声也是能睡着,打个呵欠,他头一沾枕便不再理会底下的可人儿怎么睡。 这一晚,他嘴角不自觉的漾着笑,进入梦乡。 早晨起来,伸个懒腰,茵樱睡了有史以来最舒服的一场大觉。 她跳出来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忽然想起她睡在小太爷的房间。 秦嬷嬷曾训诫过她,男女授受不亲,姑娘的身体不能让不是丈夫的人看见,那丈夫的身体也不能让妻子以外的女人看见,也就是说,要是看到小太爷的身体,他不就是她的吗?她赶忙转向另一头,已经床空人去。 可恶,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得逞? ***bbs.***bbs.***bbs.*** 茵樱哼着家乡的小调,捧着这段时间在楚家辛苦学到的手艺,献宝似的呈给她喜欢的人,想讨他欢心的含意极为明显。 “小太爷,午饭时间到了,吃吃看我煮的。” 楚弦月眉头轻拧,“何必这么辛苦?”他知道她喜欢他,但她露骨的喜欢和讨好并没有让他有喜悦的感受。 “不辛苦,为了你能喜欢我,这点事算什么?” 他不发一语,多少能体会她单纯的只想为自己的心情努力,只是他已经承受太多的宠溺,无法坦然高兴的接受,但她眼中的快乐,他不忍浇熄。 不同于对楚朔望的冷然,她的喜欢他有点暗自得意,但又有一股不耐升起,他是矛盾的,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心态。 望着佳肴,他举箸吃了几口,“很好吃。”声音平淡,却听得出他心情不好。 茵樱摇摇头,拿走他手上的筷子,“不要吃了啦,吃得不情不愿,我看了都难过。” “我并没有勉强自己吃妳煮的东西。”说出口,他终于明白他真的不讨厌她的喜欢,“只是从来没有人光明正大的要求我的喜欢,我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回应这种感情。” “小太爷,你娘不是老要你去看她,她也不需要你的喜欢吗?” “她的确不需要我的喜欢。”他吐出无情话。 “但你还是喜欢她吧?” 他紧绷的神情放松,“是喜欢,可是她不需要。” “喔,喔,明白。” “妳明白什么事?” “明白你一点都不冷淡,害我更喜欢你了。” 他讲的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无法控制住这丫头的举止思想,一股战栗滑过心头,他是不是该连夜离开奉天城,以免扯上他今生最大的意外? 他此次回来并不想就此留下,奉天城不是他永远的落脚之处,故乡就是要远离才值得人怀念。 ***bbs.***bbs.***bbs.*** 茵樱在佣人房和楚弦月的院落来回奔跑,手上的东西陆续消失。 总管严厉冷斥:“茵樱,我不是跟妳说过别在回廊上乱跑,撞伤人可要受罚。”庄严的楚家一有她在就变成了大杂院。 “我知道,我不会撞伤人。” 总管摇头,他不是这个意思,为什么他跟平常人说话都有用,可是对这丫头就永远都不是那回事? 总管忍了再忍,身影晃过来晃过去,再也忍不住,“不要再跑了!” “什么事?”她停下来,一脸迷惑。 “我才要问妳,妳在做什么?” “我在帮小太爷整理房间。” 总管瞅着她,戳破她的谎言,“是把妳的东西搬进小太爷的房间吧。妳这样做,小太爷同意了吗?” “他没有反对。” “但他也没有同意吧,妳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善良的小太爷?” “他善良?会把姑娘踢下床的人都不算善良。” “那也一定是妳的错。” “怎么这样说!”她不平,“小太爷既然不说话,我当然可以随心所欲。” “别得寸进尺,小太爷不说话不代表他同意。” “我当然知道,当然也不代表他反对。”反正他不反对她睡他的房间,只是床不能睡,勉强睡地上,她也可以接受。 “强词夺理!我们去问问当事人,看小太爷怎么说?” “好!” 找到站在莲花池畔的楚弦月,他们将事情讲清楚说明白后,两个人的双眼不由得直盯着他,想知道他的心意来压过对方的意图极为明显。 他阴沉不语,一向清静无聊的楚家生活,以及他的身世带给他的困扰,在茵樱介入后,有了与以往全然不同的感受,望着两个各有心思的人,他实在想把这两个人踢入莲花池,可惜他舍不得那小丫头受凉。 在他久久不应答后,总管升起一抹忧心,“小太爷,你真的不反对她搬进你的房间?” “她睡地上。”她要是能睡上十天半个月,他会佩服她。 她得意的哼道:“你看,他不反对吧。” 总管大惊失色,“小太爷,你要娶她?” 楚弦月还没说话,茵樱倒是先语出惊人,“嫁他?嫁给小太爷,我想都没想过。”说着,脸上浮起贼笑,“不过,这倒是个好方法,也许我该开始想。”之前曾经退缩的意念又熊熊燃烧起来。 楚弦月挑眉,“妳不是要我喜欢妳,怎么没想过要嫁我?” 她老实说道:“是啊,我是想要你喜欢我,可是我倒没动过这脑筋,因为我只要想着一件事,其他就顾不到了。” 总管跳出来讲话,“嫁给小太爷有什么不好,说人才有人才,还是楚家最得宠的人,连老爷都让他三分,妳要是成为太女乃女乃,谁敢对妳怎么样?” “总管,你讲得实在是很好,但问题是小太爷他愿意娶我吗?”她贼头贼脑的望着被逼婚的那一方。 楚弦月一愣,问题怎么又回到他身上来了? 茵樱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小太爷,你愿意娶我吗?不说话就是愿意了,只要你不反对,我可以马上嫁给你。” “告诉过妳,要妳别欺负善良的小太爷。”总管敲她脑袋。这个没大没小的丫头,有小太爷撑腰后,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摀着发疼的头,她小声抱怨:“到底是谁欺负谁!我只是问他要不要娶我而已啊,只要他说不愿意,难道我能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娶我?” “不……”楚弦月轻吐,但又觉得不对,以致语调并不确定而有些虚弱,却足够让总管满意。 总管实在是太得意,顾不得应有的威严,大笑出声,“哈哈哈……就说小太爷的眼光没那么差。” 茵樱嘟嘴,她以为能顺利把自己嫁掉,早该知道小太爷没这么容易摆平,他太聪明,而她则是太喜欢他了,不想娶就不想娶,反正她也不是嫁不掉,他不愿意做的事谁也不能勉强他,她可不想见他皱眉头。 “够了,总管,你下去吧。”楚弦月遣退总管,再谈下去是他和茵樱之间的事,不需要有外人在。 “是。” 他觑着她,她的眼神有点坏、有点邪,显然不是在想正事。“茵樱,在想什么?” “想怎么得到你的人,还有你的心。” “真是……”他微微脸红,她的直接开朗逐渐令他招架不住,含蓄内敛是他与人相处一贯的方式,没遇过茵樱如此大方公开自己心情的姑娘家,他一下子不知该喜还是该斥。 “我家乡的女孩子要婚嫁简单多了,只要喜欢就可以在一起。这边好麻烦,什么都不能做。” 妳已经做了,所有家当搬到我的房间,还不够惊世骇俗?!楚弦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行动力十足,想到就做,不管别人怎么看她,损了闺誉还当自己占便宜。 “我记得妳师姊没这样,她是个贤淑温良的女子。”两个人的个性真的相差太多,要不是茵樱是拿着信物前来投亲,真不敢相信她们会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我不记得她了。”她的心情突然变得恶劣,从他口中讲出别的女人的事,她就是想抱怨,她不好吗?先是月朗明,再是她师姊,她好歹也是个姑娘家,心上人老是在她面前称赞别的女人,她当然会吃味。 他不喜欢她,也别老损她。 “茵樱,怎么了?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我去整理房间。”再待下去,她真的会在他面前哭,她可不想这么没用。 楚弦月神情一凛,“茵樱!”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站住,再也隐忍不住,转身就说:“小太爷,你根本不喜欢我,对不对?所以你才能老是在我面前说别的女人好,我就不好吗?我自认个性好,外貌也不差,虽不如月朗明美艳,但好歹称得上是清新月兑俗,姑娘家该会的我都会,不会的我也会,在这世间,我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她的自夸已经不是脸皮厚可以形容,而是她的坚强了,已经孤单一个人的茵樱靠着这份信念走到这地步,他何忍破坏。 楚弦月怜惜的模模她的头,“妳根本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他想他是喜欢她的调皮、开朗,但这样的喜欢绝不是男女之情,而她的喜欢更值得质疑。 茵樱生气了,“我当然知道喜欢是什么,我喜欢吃包子,喜欢月亮,我也喜欢我师父,现在我最最喜欢的人是你。” “那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他不知该从何处切入才能使她明了。 “看吧,连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你相信我是真心的吧?”茵樱毫不客气的说。 “茵樱……” 他的为难,她看在眼里,她一点都不喜欢。她气愤他没把她的喜欢放在心上,珍贵的心意被践踏的委屈,她红了眼眶,从没有过深得令她失落的难过紧抓住她的心房,从南苗到奉天城,一路上被人奚落她行为有问题,对她指指点点,她不得其解,又很不好受,但她没有哭,因为她不认为那值得她费心去介意,后来即使在楚家被总管追着打,被楚朔望指着鼻子骂,被两个气死人的楚家少爷冷言冷语的嘲讽,她也都没掉过泪,可是他的嫌弃,她几乎无法承受。 “茵樱?”他完全没想到她会哭。 她揉揉鼻子,“我知道了啦,你不喜欢我,我也没有逼你喜欢的本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烦恼。” 看她脸红通通的,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可是那双眼倔强,绝不要人同情,楚弦月一阵心疼,他并没有要让她难过的意思。 “事情变成这样,妳会不当我的侍女了吗?” 茵樱生气,两手扠腰,“你很可恶,明知我喜欢你,还故意欺负我,虽然是这样,但我还是很喜欢你。在我待在楚家的日子,我会待在你身边,可是你要带我出去玩。” 因为跟在他身边有得吃有得玩吗?她真是现实,而他怎么能让她这么轻易如愿,如果不乘机为难她,他晚上会睡不着觉。 “是吗?即使我不带妳去七宝行,妳也喜欢我?” 她抓住他的手臂,大叫:“不行,不行,我要去啦,你一定要带我去,他们的小玩意好好玩,你说过学完琴,连总管都称赞我弹得好之后,你就要带我去看的,你不能食言。还有,你说过我能把唐诗背好,要给我买凤甜楼的甜心,你不能说谎骗我,不然我一定跟你势不两立。” 她总算回复原样,不再动不动就说喜欢,他是不再觉得厌烦,但厌烦消失后,那股失落太明显,他无法忽略。 他的喜欢真的不是男女之情,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心。 ***独家制作***bbs.*** 楚弦月一早起来,依照习惯下床梳洗,走了几步之后,他有不对劲的感觉。 茵樱不在房里,没有她的呼吸声,没有隐约的朝气袭来,地上更没有起伏的小身影,他愣然的直瞧着原本该有人的地方,昨天在他们说清楚之后,她把自己的东西又搬回去,他松了一口气,并不觉得有任何缺少,但睡了一觉醒来,面对什么都没有的房间,他突生寂寞。 满室静谧,楚弦月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前几天,他会很早起的避开茵樱起床的时刻,乘机在庭院练武,半个时辰后,在她醒来之际,他会回到屋里确定她醒了没有,如果她没醒,他便拿起书本研读;如果她醒了,耳边自会有她的喳呼,说着今天要做什么。不过短短几天,原本该有的一切消失,他竟然会怀念她睡在他房间里的时候。 楚弦月哑然失笑,茵樱的影响比他想的大,一点一点的侵入他的习惯,填满他的无聊,继而撼动他的心。 “小太爷,吃早饭了。” 充满元气的嗓音,一天的开始换他充满期待,再不知道他是否喜欢茵樱,他就比不上她的勇敢。 也许自己会心仪的女子早已说明她的心意,接下来是他要确定是否接受她的感情,如果错过,会是一生的遗憾。 楚弦月坐在前厅,冰冷的面容添上一丝柔情,茵樱顾着替他整理房间,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不一样,直到她回到他面前,早饭却完好无缺。 “怎么不吃?”照往常,他会先动,等她过来,他已经吃完,接着她会把剩下的吃完,拿回厨房,怎么今天全都不一样? “我等妳。”楚弦月轻声回答。 “啊?” 楚弦月命令道:“坐吧。” “你有事跟我说?” “吃饭。” “没事等我,你很奇怪喔。”纵然不解,她还是跟他一起动筷子,不管他要做什么,她是他的侍女,只有照做的份。 “茵樱。” “做什么啦?”她一脸你很烦的模样,没事别找她,有事更别找她。 她的态度转变得真明显,这小丫头真势利,一旦确信事情没办法如自己的愿,她的心情调适得挺快,换他不是滋味。 “茵樱,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我们改天再去骑马。” 她一惊,咬牙切齿的怒瞪他,“小太爷,你知不知道你很会欺负我?”每一次他不开心,就威胁她要顺他的心,他其实很小人,很卑鄙,所有人都被他轩昂的外表骗了,而她深受其害,被骗得再也月兑不了身。 “有吗?” “有!”她大声抗议,“我比较好欺负,对不对?你老是以欺负我为乐,喜欢看我求你,还喜欢看我出糗。” 楚弦月失笑,他的确是如此,没办法,她赖在他身上哀求他会使他满足,活像没有他,她就快乐不起来。 他乐于享受他在她心中的重要性。 茵樱扑上去,紧紧抓住他不让他走,“小太爷,如果你不带我去骑马,我就对你下蛊。”这已经是她最严重的威胁。 楚弦月摇摇头,“这是妳第四十四次威胁我。” “这一次我说到做到!” “我拭目以待。” 茵樱抱住他的腰,死也不肯放,“反正你今天到哪去,我就跟到哪去。” “连画画时也不放?” “反正你会做新衣服给我。” 他含笑望着她,“妳吃定我了?” 茵樱冷哼,她非要达到她的目的不可,今天一整天赖在他身上不走,连让黑墨弄脏衣服也不在乎。 “妳真是玩性坚强。”楚弦月笑着走出去,看了天空一眼,微风凉爽,确定今天带她去骑马的决定照旧。 “我在我家乡每天都在玩,来到这里却没玩到,怎么说都觉得很可惜。”茵樱想起以往,笑了起来。 “想家了?”他抚着她的发。 茵樱点头,“想,每天都想,可是已经回不去了。” “不用回去扫师父的墓?” “师父没有墓,她用鸟葬。” “很特别的葬礼。” 茵樱从腰际拿出一个小包,谨慎的掀开,“师父的骨头我都带在身上,所以师父一直都在我身边。”她小心的觑着他,“我会不会很奇怪?” 楚弦月疼惜的问:“有人嘲笑妳吗?”她的奇异言行一定令她吃了不少苦头,亏她还能保持乐观的天性。 茵樱点头,“第一次拿给人看,吓得对方大叫恐怖,以后就再也不跟人说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她家乡的风俗,知道这点后她收敛许多,只是大家还是视她为异类,这种感受真不舒服,来到楚家前,有一段时间她老是挑没有人的山间小路走。 “妳师父会很高兴妳这样做的。只要妳师父高兴,妳管别人喜不喜欢。” 茵樱想了想,点头,“没错,师父会很高兴,小太爷,谢谢你,我再也不介意别人怎么看这件事。” “茵樱,世间的人很多,以后妳会遇到更多人,不管发生什么事,别忘了让自己快乐是很重要的。知已是可遇不可求的,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妳毋需气馁。” 茵樱微笑,感激的将师父的遗骨压在胸口,“小太爷,如果以后我不在你身边,我还是会想你,以后如果你要人帮忙,要记得找我。” 楚弦月一惊,他没想过她不在身边后,他要怎么度过未来的每一天,他已经想不出以前天涯我独行的潇洒,而她却说着要离开他的话,他怎么能忍受她的无情! “妳真的不想继续喜欢我?” 茵樱摇头,“我还是喜欢你啊,我一定会永远喜欢你的,可是终有一天我会嫁人,那时候就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了。” 没有那一天! 楚弦月暗忖,他喜欢茵樱的心情已经深到连他都无法预测,而她的喜欢却依旧只停留在喜欢包子的阶段,没有也无所谓。 楚弦月闭了闭眼,他得加把劲,把她的喜欢逐渐加深,深到少不了他,深到不见他会害相思,深到没有他,她会哭泣。 他必须要,也一定要,在他动心后,茵樱必须要如此的喜欢他,甚至爱上他,他要的从来没有例外,她更不可能从他手掌心逃月兑。 楚弦月一笑,“我们骑马去。” 茵樱拚命点头,“我想骑快风。” “这个嘛……”楚弦月故意迟疑着不肯答应。 茵樱急得扑上他的背,双手抱住他的颈,脚缠上他的腰,整个人紧贴在他身后,“小太爷,你一定要答应我,这是我一生一世的请求,我要骑快风!” 她没有发现她的行为已经亲密到超过一般主仆的界线,而被黏上的楚弦月则是不停呵呵笑着,异样的没有阻止她,她的靠近消除他的不快,今天一定又是充实的一天,有她在,寂寞孤单无聊永远不会再与他为伍。 在一旁偷看的总管和一群下人全都偷偷笑着。 突然,一道男声在他们背后响起-- “他们是怎么回事?” 总管受到惊吓,赶紧回头,“老爷,你回来了?!” 楚朔望瞪视远去的背影,“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 在他离开的这一个月,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一向不爱人烦的弦月竟然任由茵樱耍赖撒娇,而他似乎乐在其中的样子。 总管闭嘴垂眼。能说吗?老爷对小太爷的保护是众所皆知的,而茵樱则是个冲动无礼的小丫头,太难入得了老爷挑剔的眼,怕是这对有情人的情路还未坚固就要起风波了。 没有等到总管和其他人的回答,楚朔望心中已经有打算,茵樱是配不上弦月的好,他要在来得及之前,阻止他们继续在一起。 第六章 “弦月,你跟茵樱是怎么回事?” 楚朔望冷凝警觉的神情,楚弦月并没有疏忽,他暗暗好笑,这个家是怎么了?茵樱不过是个小丫头,却彷佛是苦口的药,一碰就惹得大家鸡飞狗跳。 “我跟她就是主人与丫头的关系,还能有什么?” “只是这样?”楚朔望不信。 楚弦月望着一脸惊疑不定的楚朔望,他这个天塌下来都不会皱眉头的侄子似乎真的不能了解他的心,倒是茵樱每次都能看穿他。 楚朔望鄙夷的说道:“茵樱貌不惊人,性子莽撞,再加上一点都不懂得看人脸色,在你身边伺候会照顾不全。” “朔望,茵樱没有貌不惊人,她有一双淘气的大眼,却不会桀骜不驯,一对柳眉,洁净秀气,小巧的嘴,红艳娇媚,粉扑扑的双颊柔女敕可人,这样不平凡的面貌你怎么可以说她貌不惊人,太污辱她的纯美。” 这些话一说完,不只楚朔望惊愣,连楚弦月都想不到他会说出这些话,能把茵樱的外貌用言语形容出来,那表示他真正把茵樱放入心中,再也磨灭不掉? 没有被楚弦月轻易说服,楚朔望突如其来的建议,“弦月,你回到楚家庄一直都没有出去过,我决定在半个月后,春花盛开的时节,为你办个春游会,好让你多认识一些朋友。” 他要把所有的闺女送到弦月面前,中断弦月与茵樱未来可能会有的牵扯,见过其他闺女,弦月一定会发现外面比茵樱更好的姑娘比比皆是。 他忘了在外闯荡多年的楚弦月见过的姑娘何止百样,要是会动心,他早就娶妻生子,何需他烦恼。 “朔望,你真有这么难以接受我要茵樱来当我的侍女?我想不出你有理由反对。” 当初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想把茵樱留在身边已经不可知,如今有了她在身边,大多的感受他从未有过,从最初的惊异好奇,到发现她填补了他的寂寞,他的心湖因为茵樱起了波动,再也少不了她。 楚朔望在心中吶喊,弦月,你要我怎么接受?以前你根本不理事,如今却处处护着那鬼丫头,我怎么能不怀疑你有可能喜欢上茵樱?!在你感情未深之前,我绝对要阻止这种事发生,凭你的家世和才能,娶个公主都还嫌糟蹋了你! “弦月,这次的春游会,我一定会办,你也一定要出席!” 楚朔望的激动勾起楚弦月从小到大的隐忧,要是不答应楚朔望的要求,怕是会惹出更多事情。 “好吧,我同意你为我举办一场春游会,但事后你不得再有异议。” 楚弦月隐忍的怒意,楚朔望没有忽略,他瞇眼忖量得失,要是不答应这个条件,弦月会不会再度离家出走,继续过以前浪迹江湖的苦日子?或者他的不答应说不定会逼着弦月到奉家去?想到他最担心的事,他悚然一惊。不行,说什么都不能让弦月有理由到奉家去,要是这样,他拿什么向死去的爹交代,这种结果说什么都不可以发生。 “我答应你。” “别背着我打茵樱的主意,要是她在我面前皱了一下眉,我都会把帐算到你头上。”楚弦月冷声警告他。 楚朔望当然不会把楚弦月的警告当作耳边风,但什么都不做,他还算是楚家庄的当家吗?爹将弦月交给他照顾,他当然得尽一切的努力才行! ***独家制作***bbs.*** 吃过午饭后,茵樱来到楚弦月的房间,没见到他,她走出去找人,转个弯在莲池畔看到他的身影。 莲池的莲叶早已经凋萎到看不出原样,她真不知道小太爷到底为什么喜欢这干枯的池子,常常可以站上一个时辰还不走人。 伫立的白色身影彷佛快融化在空气中,让心惊的茵樱冲动的过去拉住他的衣袖。 她不喜欢刚才的惊慌,好不舒服,好难过,她不要看不见小太爷,绝对不要,要是可以,她好想一辈子待在他身边。 楚弦月低首,察觉茵樱双瞳中的担忧,“怎么了?” “小太爷,你不要消失不见。” “我不是好好的在这里。” 茵樱点头,悄悄深呼吸,乎复刚才异动的心情。 “妳知道朔望要办一场春游会吗?” 茵樱的双眼亮出光彩,她没见识过什么是春游会呢,想不到托小太爷的福,她还可以大开眼界。“春游会可以玩吗?” “他会请一大堆闺女来。” 茵樱傻傻的问道:“他请那么多人来做什么?” “替我找未来的娘子。”他等着看她的反应。 茵樱发了一下呆,“小太爷,这是好事啊,为什么你不高兴呢?” 她的话使楚弦月惊讶,“好事?妳不是喜欢我,不怕我被人抢走?” “会啊,不过,如果小太爷真的喜欢我,谁也抢不走。” “这话是妳对我的信任?”她放牛吃草的态度,让他真不知道该伤心还是该安心。 “因为小太爷不是非喜欢我不可啊。” 她直言说出自己的心思,楚弦月不悦,他不喜欢她有没有他都可以的态度,他要她再强烈的把他占为己有。 “为什么这么想?” 茵樱坦言道:“不就是这样吗?”她可不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说小太爷被她迷得晕头转向。 楚弦月望着笑咪咪的茵樱,为什么是她,这个少根筋的丫头?明明就是她对他先动心,现在立场却交换,换他苦思该怎么加深她的感情,这一点都不像他淡漠的为人,但就是如此才能显出她对他的重要。 “小太爷,如果你讨厌春游会,就不要去了嘛。”他老是喜欢勉强自己,他对自己很不好呢。 “不能不去。” “为什么不能去?这个家不是你最大?” “我是最大。”却也不能不费劲安抚楚朔望的疑心。 “那有什么好值得烦心的?” 楚弦月不懂茵樱大方的想法,她是否总认为在这世上没什么困难的事,不需要她疑惑操心? “为什么楚朔望逼我找妻子这件事不值得妳烦心?” “因为小太爷决定的事就会去做,不想做谁也不能勉强你,就算你真的参加了春游会,也不表示你真的会在出席的闺女中找妻子,你这个人最贼头了,好似什么都照着人家的话做,其实每件事都有自己的想法。” 她真的知道他在想什么。 楚弦月动容,疼他多年的楚朔望猜不到他的想法,身边的楚君隐和楚洛珣是根本不想知道他的为人,远在另一头的兄弟奉齐天是为了娘亲才愿意接近他,而认识不到三个月的茵樱却能直中他的内心深处,他再也毫无保留的动了心,她是他的了,谁也阻止不了他。 “茵樱,妳喜欢我吗?” “喜欢啊。” “多喜欢?” 茵樱想了想,然后憨笑。 “别想用傻笑搪塞过去。”他想要知道她真正的想法。 “小太爷,这样的问题好难回答呢。”喜欢就是喜欢,还有分哪种喜欢吗?她没有分过。 “比妳饿肚子时想吃的包子还要喜欢?” “小太爷,喜欢你也会饿肚子要吃包子,这两种东西不能比嘛!” 楚弦月将叹息隐藏在心中,她对他的感情不够真实,瞧她一副为难勉强的表情,就可以知道她的喜欢不过是像小孩子喜欢对她好的人而已。 看样子以后他得再让她喜欢他多一点,至少要比她喜欢的包子多,不然等她肚子饿,他这个不能吃的人真的会输给食物,那情况可是会出人命。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要攻占她的心,必须出其不意。 “茵樱,来楚家学了这么多事,还有什么东西是妳不会的?” “很多啊,像我怎么就学不会大厨做精致小点心的手艺,秦嬷嬷的鸳鸯锦绣我也还不会,玉姊姊做鞋子、穿珠饰的功夫,我只能用看的,膳食管事记你们一个月内吃什么东西的能力,我也没办法学到手,还有总管大人那骂人的词可厉害了,但我听过就忘。”茵樱细数着她不会的东西。 “茵樱,妳真的很厉害。”在楚家庄的这段时间,她一点都没有偷懒。 茵樱喜欢被人称赞,尤其又是她崇拜的小太爷开口说她厉害,她就更开心了,乐得想飞上天。 “茵樱,妳还是睡在我房里,这样行事方便。”他突如其来的说。 “可是秦嬷嬷说不可以。” “不要管别人怎么说,重要的是,妳愿不愿意?” “我当然愿意!你不可以反悔喔。” 她紧抓住他的手臂,双眼如天上闪亮的星子,亮得令他屏息,他爱上她的娇态、她的笑容。 “我可不像楚洛珣老是说没价值的话。”他捏着她的苹果脸。 “小太爷,你和楚君隐、楚洛珣的感情到底好不好?”茵樱问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我弄不懂嘛,一下子好像不在乎你,一下子又担心你被我怎么样,我怎么看就是不了解他们在想什么。” “我们是亲人。”楚弦月含糊的回答她,只能说他的身分特殊,楚君隐和楚洛珣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他。 “小太爷,有亲人是什么感觉?” “这个……”这个问题好难回答,却是一针见血,点出他的问题所在,面对她,他总会手足无措,失去该有的冷静。 他在她面前是最真实的自己。 看见他饱含深意的脸色,茵樱突然害羞起来,不解他为什么这样看她,但他一这样看她,她又觉得很欢喜,真奇怪的感觉。 “小太爷,我是不是可以跟着你去参加春游会?” “妳想保护我不被人抢走?还是想去玩?” 她想去玩。茵樱望着楚弦月说不出话。 “我是来整理你的房间的,帮你换棉被,春天到了,厚棉被要收起来。”茵樱赶紧抱着棉被走出去,免得他又问一堆她回答不出来的问题。 “哼。” 楚弦月忍住心头不悦。总有一天,他会在茵樱的心头占据最大的位置。 ***bbs.***bbs.***bbs.*** 奉天城另一头,门禁森严的奉家,奉齐天照着往例到他后娘的房间请安。 “娘,对不起,我没能把弦月带到妳面前。” 奉齐天懊恼的站在李娇奴面前忏悔,是他没用,连娘亲的小小心愿都无法完成。 李娇奴心伤的摇头,“齐天,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是弦月不肯原谅我,所以才不想见我。” 想到从襁褓就丢下的孩儿,李娇奴的双瞳染上哀愁,是她没尽到做娘的责任,才让自己的儿子埋怨她,连她的一面都不见。 “不,娘,弦月不是因为不原谅妳才不肯见妳。” “那么是什么原因?” “他是怕楚朔望不能谅解他来见妳。” 李娇奴轻蹙蛾眉。又是楚朔望?他到底要霸着弦月多久才肯放手?连让弦月见她一面都不肯,真的是欺人太甚! “齐天,听说楚家最近要办一场春游会?” “没错,日子定在半个月后,地点是春阳湖畔,借着赏花名义,广邀奉天城内各家闺女和世家公子一同参加,实际上,这场春游会是楚朔望为了替弦月找妻子而办的,所以弦月应当也会出席。” “他是自愿的吗?” “娘,这事攸关弦月一生的幸福,弦月不会任楚朔望乱来。” 楚弦月绝不是任人摆弄的男人,对自己的想法,楚弦月绝对贯彻到底,连亲生母亲的要求都不能撼动他一丝一毫,他不认为楚弦月会随楚朔望起舞。 “可是弦月敬楚朔望如父,为了他都不肯见我,怕是他不愿意也会勉强自己。”事情牵涉到楚朔望,弦月会怎么想就不一定了。 “娘,要是弦月在这场春游会中没有相中喜欢的姑娘,想必楚朔望也不会勉强弦月一定要娶才是。” 李娇奴并没有因此宽心,“我担心楚朔望会逼着弦月娶他不喜欢的女人,我欠那孩子太多,能为他做的又是那么的少。”内疚常压得她半夜惊醒,暗自垂泪,她说什么都要想办法弥补弦月。 “娘,妳别烦恼,我会注意楚朔望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不会让弦月在楚家受一点委屈。” “齐天,谢谢你,请你一定要替我照顾弦月,别让他受委屈了。” “娘,别这么说,他是我兄弟。” 李娇奴眼眶含泪,想起不远处的亲生儿却无缘一见,她心中的苦楚能向谁道?!只要楚朔望一天不放手,她就没办法要回自己的儿子。 要到什么时候她才有机会能抱抱自己二十多年来咫尺天涯的孩子?希望这个愿望不要成为永远不可能实现的遗憾。 他们没注意躲在门帘后偷听的人悄悄离开。 奉明凰走到内房的床上坐下,心中打定主意趁着楚家举办春游会的机会,她要去见见楚弦月,她同母异父的哥哥,一定要让他回奉家来见娘一面,她不能再让娘因为他的事而哭泣难过。 这样下去,娘会生病的。 ***独家制作***bbs.*** 茵樱伸个懒腰,今天是举办春游会的好日子,她可不能睡迟了,错过机会,下一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转向床头,小太爷又不知何时起床了,在他房间地上又已经睡了半个月,她却一次都没服侍他穿衣,实在是很伤心呢。 “茵樱,妳准备好了吗?” 他的声音从外庭传来,茵樱撇嘴,她的心愿好难达成,她是不是真的该放弃喜欢小太爷呢? 算了,今天是玩乐的日子,应该快快乐乐的,想不通的事就留到明天去烦恼。 她三两下梳洗完毕,出去就看见楚弦月在等她,她绽开笑容,飞到他身边,他伸手替她整理没折好的衣领,接下来的场面会有众家美女互相比较,她倒是一点都不在意会被人比下去,反倒他比她注意。 “妳这一身还是楚家丫鬟的打扮?” “有什么不对?”茵樱不解的看着他。 他拧眉,“妳穿这身衣服去,会被人当作丫头使唤。” “我本来就是丫头,不过是只属于你的丫头。”她说得笃定,其他人要使唤她,也得看她愿不愿意。 他心一动,“是啊,妳是属于我的,没有人能欺负妳。”他不再叫她换一件衣服,不管如何,她是他的人,就不会让别人欺负。 ***bbs.***bbs.***bbs.*** 春阳湖畔,遍地的杜鹃、樱花万紫千红,几只粉蝶儿穿梭其中。 楚弦月坐在凉亭内,茵樱站在他身后,一瞬也不瞬的欣赏眼前美景。 “茵樱。”楚朔望的出现,破坏此刻宁静的气氛。 “老爷。”茵樱知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不怕楚朔望没事找麻烦。 “天气还不够暖和,去拿热茶来。” 茵樱不等楚弦月说话,赶忙点头,“我马上去。”她想到处走走看看,有此机会,她不可能错过。 楚弦月瞄了她一眼,知道她的想法便没有阻止她离去,凉亭内只剩他和楚朔望,不理自家侄子的算计,他优闲的笑望风景。 争奇斗艳的花丛间,一位位穿着出色,打扮精致的可人儿,细语娇声的来来往往,还有许多青年俊秀交杂其中,为搏佳人一笑,使出浑身解数,赏花、品茶、作诗、吟唱,场面热闹不已。 看着众家美女,楚弦月还是无动于衷,径自冷眼旁观。 在一旁的楚朔望暗暗着急,“弦月,这次春游会来的各门闺女可不少,你有没有看上眼,中意的?” “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怎说喜欢,太过唐突。” “那你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啊,这样子怎么找得到你喜欢的人?” 楚弦月回望他,关心的说道:“朔望,侄媳已经去世多年,你也该再娶了,乘此机会,你顺便替自己找找吧……” “你别打我的主意,我的年纪大到可以当她们的爹,配这些小泵娘是糟蹋人家。”他可不想让筹划已久的事化为泡影,真让弦月娶茵樱。 “咱们家也不是没有前例可循,我爹跟我娘就差了四十多岁。” “你在气我使唤茵樱离开,不然怎么会提那个让我不高兴的人!”弦月从小时候开始就没在他面前提过李娇奴,这一次会提当然是别有用心。 楚弦月挑眉,暗忖,朔望知道就好,当着他的面不给茵樱好脸色他忍了下来,但他可无法忍受看见茵樱受人欺负的气。 “不管如何,你别忘记答应我的事。”他不会让弦月把他大费心血举办的春游会不当一回事。 楚弦月的确不当一回事,四两拨千斤的说道:“朔望,趁此良辰美景,奉天城内众家千金齐聚,你也该替君隐和洛珣找找适当的女子,他们两兄弟已到了婚娶的年纪,是该打算打算了。”麻烦事总不能只降临在他头上,偶尔也该轮到别人。 “那两个小子一个冷得像块冰,一个暴躁得像只虎,哪家闺女肯嫁给他们!”楚朔望怒哼,但口气中并没有强烈的不悦。 “你不担心也是,我看洛珣倒是满会自得其乐。” “什么?” 楚朔望顺着楚弦月的眼光望去,惊讶的看见自己的二儿子失了气度的与一名他从未见过的姑娘在拉拉扯扯。 万紫千红的花丛中,楚洛珣瘦削的身躯与一名淡红的身影交迭在一起,他们争执的声音已经大到让其他人侧目。 楚洛珣在见到奉明凰的瞬间,双眼已经移不开她,“妳是谁?是哪家的小姐?”他情不自禁的挡在奉明凰面前,不顾对方脸色不好看,非要问出她的来历。 “让开,你这个登徒子,不要挡在我面前碍事。”她没时间跟个陌生人讲话,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楚洛珣脸色一沉,“妳来是为了楚弦月?” “这里哪个姑娘不是为了他来的!”奉明凰冷嗤,她从没见过她同母异父的哥哥,有这个大好的时机能见到他,她当然不会错过。 “楚弦月有什么好?” “你别说他的坏话。” “妳喜欢他?” “关你什么事?走开!” “我劝妳不要以为嫁给他就可以在楚家呼风唤雨,他没那么大的本事。”楚家真正掌权的不是楚弦月,他只是靠着他爹宠着罢了。 “闭嘴,你越说越不象话了!”没有人可以说她哥哥的坏话。 “让开,让开,热茶来了。”茵樱提着一壶茶横冲直撞的经过他们。 “小心。” 楚洛珣将奉明凰拉开,她顺势跌进他的怀里。 正当楚洛珣为怀中的暖玉温香心猿意马,奉明凰不客气的踢了他一脚。 楚洛珣双手一放开,奉明凰马上退离他三步,但这样子她又挡在茵樱面前,茵樱只好乖乖的候在一旁,注意这一对暗潮汹涌的男女。 楚洛珣涨红脸。哪家女子不是对他轻声细语,就这女人敢撒泼。 “我好心救妳,妳竟然不知好歹。” “不用你鸡婆。” “妳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能拿我怎样?”就不信他敢动她。 “妳!”楚洛珣恨得牙痒痒的。 茵樱发现楚朔望朝这儿走来,但是眼中只有彼此的楚洛珣和奉明凰没发现。 “洛珣,你在这里跟个姑娘吵架,是存心让我办的春游会传出不佳的传闻吗?”楚朔望盯着二儿子,气怒的说。 “爹!” 奉明凰恨恨的说道:“你办的春游会?那你是楚朔望了?”这个人是他们一家人没办法团圆的罪魁祸首,别想她有好脸色。 楚朔望审视对方,“我是。不过,妳又是谁家的千金?” “我是奉明凰,我告诉你,别老是霸着我哥不让他去见我娘!”奉明凰见到敌人分外眼红,不客气的开口斥责楚朔望的不是。 “妳是奉明凰?!”楚洛珣被她的身分吓到,无法接受让他心动的女子竟是与他们家处于敌对立场的奉家人。 楚朔望拧眉,不屑的说:“妳是她的女儿?难怪这么不懂事!” “你说什么?你才是……”奉明凰怒不可遏。 连茵樱这种迟钝的人也发现不对劲,对方是小太爷的妹妹,而楚朔望是小太爷的侄子,两个人都是小太爷关心的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起冲突,只是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解决?不行,她想不出来,反正冲进去就对了。 “借过,热茶烫!” 茵樱放声大吼,提着水壶往那三个人冲,因为动作过大,热茶溅泼出来。 “茵樱!” 楚洛珣护着奉明凰没让她被热水烫到。 楚朔望闪身,怒瞪茵樱,“妳这是干什么?像个不懂礼数的野丫头。” “老爷,是你叫我去提热茶的,你怎么可以食言而肥,你这样做根本是不把我放在眼里,那我这么任劳任怨的跑来跑去到底算什么?!我好歹也算是你的亲人,你不应该这样对我。”茵樱佯装委屈,哭诉楚朔望的不对。 “我哪里食言而肥了,妳别乱说话!”楚朔望气到青筋浮现。她以为弦月护着她,就可以不把他放在眼底吗?门都没有。 茵樱不以为然的看着他,“哪里没有!我辛苦提茶来,你不在凉亭等着喝茶,跑到这里来跟二少爷说话,明摆着就是不想喝我提的茶。” “妳别以为现在有弦月会替妳出气,就可以肆无忌惮的爬到我头上来撒野。” “我哪有,你冤枉我要有证据,不然我要跟小太爷告状去。” “妳敢!”楚朔望吹胡子瞪眼睛,但茵樱不怕他让他的威势顿时矮了一半。 在茵樱与楚朔望反驳来反驳去的当头,楚洛珣架着奉明凰离开这是非之地,他可不愿让这小女子一开口就得罪他爹,迫使他们的未来一瞬间化为乌有。 “你放开我!”奉明凰叫嚷,却挣月兑不了楚洛珣的胁持。 第七章 等茵樱无事的从楚朔望的怒目下安全月兑身,她手中原本热烫的水壶已经降温,不再危险性十足。 “小太爷,茶已经冷了。”可惜一壶好茶就这样泡汤。 楚弦月没有意外看见她满脸喜色。平常都是朔望他们压着茵樱不给好脸色看,今天茵樱难得能摆谱给他们瞧,她不高兴才有鬼。 “妳这样做不怕朔望事后找妳算帐?” 她摇摇食指,胆大包天的说道:“不管事后我会不会被人整治,可以看见老爷和二少爷无法在我面前逞威风,怎么样我都觉得值得。” 见她乐得合不拢嘴,楚弦月跟着笑开,“妳高兴就好。” 楚弦月不自觉的望向不远处那抹淡红的身影,“茵樱,与洛珣在争吵的人是我妹妹奉明凰,妳对她的感觉怎么样?” “她比较像奉齐天。” 楚弦月同意茵樱的话,奉明凰的的确确是奉家的孩子,那性格在女子方面是够泼辣,配洛珣倒是不错的一对,只是他们的身分又成了一大问题,呵,也许洛珣会有来求他的一天,他等着看。 “茵樱,我们出去走走。” 茵樱高兴的点头,小太爷不愧是她的知己,她在想什么,他都知道,但是…… “小太爷,你不去跟那些姑娘家讲讲话,楚朔望会生气。”楚朔望一气起来,非得找她闹脾气不可。 “妳想要我去?”她对他就那么放心? 茵樱一脸为难,“小太爷,你又问我好难回答的问题。” “那是因为妳心中没有答案,要是有,依妳直率的个性,早告诉我了,不会一脸烦恼,像遇见天大的难题。”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老觉得这几天睡不好。小太爷,你好厉害,我说一、两句话,你就知道我在烦什么。”就说小太爷最聪明了,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楚朔望瞄见楚弦月准备离开凉亭,三步并作两步跑来挡住楚弦月,“春游会还没有结束,你不可以现在走人。” 楚弦月绷着脸,忍住脾气,沉声说道:“朔望,我已经在你办的这场春游会上露面,还捺着性子见过你邀来的各家闺女,我对她们每一个人都没有特殊的感觉,你不要再为我的事费心了。” “你连一句话都没跟她们说过,怎么知道你没办法喜欢上人家!” “是她们不说话,不是我不讲话。”每个姑娘见到他不是低着头,就是结巴到说不出话,他能跟她们说什么? “那你也不能半途离开这里。” “我无聊。” “你等着,我去去就回。”他要再去“请”一个闺女来跟弦月讲话,讲不出话总可以要她弹琴给他听吧! 茵樱眨眨眼,“小太爷,楚朔望怪怪的。”楚朔望的行为像个毛躁的小伙子,看不出来是个年龄大到可以当她爹的人。 小太爷会答应参加这次春游会,是为了楚朔望吗? 肯定是,不然眼中已现恼意的小太爷才不会勉强自己维持面无表情,任由楚朔望找姑娘给他认识。 楚朔望带着一位闺女来到他们面前,“弦月,这是王府的二小姐,不仅外貌好,更是奉天城内出名的才女。” “王二小姐。”楚弦月礼貌的点头。 “楚公子。”王二小姐叫了一声,马上低下头,看下出来是因为害羞,还是不喜欢楚弦月。 楚弦月没有试图与王二小姐聊天,对不喜欢的人毋需热络,免得多惹是非。 茵樱看着眼前的情景,噗哧一笑。 楚朔望狠瞪她一眼,没有放弃努力,“王二小姐喜欢刺绣,是奉天城内一等一的刺绣高手,连苏绣高手都佩服得不得了。” “我没碰过女孩子家的玩意,对这不是很了解,也无法分辨怎样的刺绣算好。”他没兴趣了解眼前这位女孩的手艺到底有多厉害,不干他的事,他理都不想理。 楚朔望咬牙继续说下去,“除了刺绣,王二小姐还喜欢弹琴,让她弹奏一曲,你来听听看吧。” “王二小姐,对不住,在下的琴已经被其他世家公子借走,无法让王二小姐一展长才。”他冷然的口吻一点都听不出来他很惋惜没听到。 “我懂。楚公子不用麻烦,我姊姊还在等我,我们约好要去另一边赏花。”王二小姐低着头边走边后退,一不小心跌落阶梯,她痛得哀叫出声。 “王二小姐,妳没事吧?” 楚朔望对王二小姐不能引起楚弦月的兴趣非常失望,但做为长辈还是得关心一下她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谢谢楚伯伯关心。”她飞也似的离开。 这下子,茵樱不用猜都知道王二小姐已经羞得无法保持正常仪态,恨不得有地洞可以钻进去。 瞄见楚朔望沮丧又惋惜的表情,她再也忍不住爆笑出声,“哈哈哈哈……” “茵樱!” “是,老爷。”她笑意盎然的咬着下唇,逼自己不要在他面前笑出声,冒犯楚朔望尽心尽力为楚弦月找妻子的努力,双眼亮晶晶的等着楚朔望发脾气。 “妳……”楚朔望骂不下去,甩手掉头离去。骂一个不怕他的人,就像是打水漂的石头一去不回,非但不能舒解坏心情,还更加郁郁不爽。 “小太爷,你长得很俊挺,姑娘们应该会很喜欢你,为什么那些闺女见到你都低着头,说不到三句话?害我很难判断她们真正的心意。” 楚弦月淡笑,扫过四周已经两两带开的众人,“那些姑娘中有些已经有意中人了,有些则是怕正眼看我会做出不得体的举动,所以才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比如像流口水那一类的吗?”茵樱猜着,“但我就不怕啊。”虽然出糗会很不好意思,但她不觉得有到需要躲他的地步。 “茵樱,那是因为妳的性子不像个姑娘家,倒像个小孩子。”否则不会在当着他的面说喜欢他后,任他参加春游会,一点不高兴都没有。 茵樱不懂,但他的话却悄悄触动她心灵某处的渴望,为什么他们都说她不像个姑娘家?她明明就是个姑娘啊,她到底是哪里不像? “小太爷,要怎么做才像个姑娘家?”她问。 楚弦月瞥她一眼,“喜欢我,妳就会越来越像个姑娘家。” “这么简单?!早说嘛,我一直很喜欢你啊。” “如果是真的喜欢就好了。” “什么?我的喜欢当然是真的喜欢。” 楚弦月的眼神暗沉下来。 她不由得心虚,“是真的喜欢啊。”怎么去分真的喜欢和假的喜欢,她不知道嘛,他又不说清楚,她根本猜不出来。 他轻叹,等到她弄清自己的心意,他有得等了,不再伤心茵樱的喜欢离男女之情甚远,他的视线改投注在奉明凰的身上,隔着几丛花,他还是能清楚看见她的容貌。 他暗中见过奉明凰,却从来不想去认识她,因为一旦他见了妹妹或娘,依娘的个性,楚奉两家的斗争只会更加严重,为了过平静的生活,他不认为非得见娘一面不可,有了娘,他反倒容易进退两难。 想到这,楚弦月决定不见她,他们见面的时机不对,而且这种场所不适合争吵,怕是又要闹得人尽皆知,拗得朔望不肯让步。 轻掬他不轻易展露的亲和风采,茵樱没有再试图要楚弦月注意她,她转眼看向楚洛珣和奉明凰,讶异二少爷对奉明凰的强势举止,也看见奉明凰想打楚洛珣,却被二少爷制伏的沮丧,接着她克制不住的发出挫折不已的低咆。 好像很有趣,她是不是也该学奉明凰的行为对小太爷这样做?只是小太爷看她的眼光从来都不像二少爷看奉明凰那样热切。 好像有地方不对。 茵樱呆了呆,她和小太爷之间是不是少了点什么?她发现不对劲的浑身别扭起来,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见奉明凰月兑离楚洛珣的控制,朝他走来,楚弦月断然的说:“茵樱。” “什么事?”楚弦月的声音惊扰到她,她马上把疑虑抛到脑后。 “我们去赏花吧。”他掉头离去。 “喔,好。” 奉明凰眼见楚弦月离开,怒气腾腾的咆哮:“楚弦月,你站住!你怎么可以不见我?我是你妹妹啊!” “妳想去哪里?”楚洛珣缠上来,扣住她的纤腰。 奉明凰受不了他的痴缠,气得对他动手。 茵樱没回头就能听见他们又吵起来了。 “小太爷,奉家小姐很生气,怕是对你的行为不太谅解。” “茵樱,妳想要我去见她?” “我?”茵樱慌张,“我……我……” “算了,别想了,妳再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茵樱小嘴一抿,她的确想不出所以然来,那就不要想了,反正她也不能给聪明的小太爷什么帮助。 她是不是很没有用?茵樱落寞的想着,她不喜欢帮不上他的忙。 楚朔望在不远处看着弦月拒绝奉明凰的靠近,与茵樱腻在一起,他知道现在不是去打扰弦月的好时机,尤其他才刚避开奉明凰,心情一定荡到谷底,只是再让他与茵樱相处下去,弦月是娶茵樱娶定了, 他一定得再想个办法不可! ***独家制作***bbs.*** “小太爷,我好累喔。”茵樱趴在桌上,嘟囔着:“楚朔望一下子要我去拿热茶,一下子要我去备琴,一下又说忘了拿熏香,要我跑这跑那,我怎么可能不累。” 楚朔望想替小太爷找娘子,她就活该被虐待? 楚弦月的大手抚过她的头,轻声安抚她的委屈,“辛苦妳了。” 茵樱歪着头,“小太爷,你不喜欢你妹妹吗?”今天奉明凰一直想接近他,但他始终与她保持距离。 楚弦月摇头,“我喜欢她,但我不能见她,一见了她,朔望会怀疑我想离开楚家到奉家去。茵樱,妳会觉得我不见她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吗?”他不想让她认为他是个无情的人。 “你没见过你妹妹吗?” “我八岁就被朔望送到我师父那学武,十几岁回楚家省亲时才知道我有个妹妹,那时奉家老爷还在世,他和朔望一样不准我们有所接触,一直到现在,朔望还是不乐意我去见她们。” “你很喜欢楚朔望呢。”茵樱肯定的说。 楚弦月微笑,“在我生病时,是朔望日夜照顾我,我小时候是朔望教我怎么爬树、怎么钓鱼,等我到师父那里学武,他还是会每年千里迢迢跑到那去见我,只要我说我想要什么,就是藏在皇宫中的珍宝,他都会想办法弄来给我。” “大少爷和二少爷不喜欢你吗?” “朔望非常溺爱我,对他两个儿子的管教却极为严格,所以他们会因为他们的爹太过宠我而捉弄我,却不会找我玩。” 连平常人都会羡慕他有个这么疼他的侄子,何况是身为楚朔望儿子的楚君隐和楚洛珣当然会认为他们没有得到楚朔望应有的重视,因为吃醋而不给他好脸色看。 幸好楚君隐和楚洛珣还有亲娘疼,他们三人才不至于为了争宠反目成仇,即使如此,他们也无法坦然接受他。 “原来楚君隐和楚洛珣不喜欢你都是楚朔望的错。”茵樱喃喃自语,“但是小太爷,你不见你娘和妹妹是你自己决定的事,无关楚朔望阻不阻止,对不对?” 楚弦月望着她,严正的说:“茵樱,这些话不可以说出去。” “嘿嘿,这个我懂,因为你怕奉齐天找你麻烦,对不对?” 他们相视而笑,有点狼狈为奸的味道。 突然,茵樱抱住楚弦月。 “怎么了?”楚弦月不了解她怎么会这么做。 她仰望他,轻声说道:“小太爷,没关系的,不见亲娘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不需要责备自己。”他不需要因为不去见自己的亲娘而感到愧疚。 楚弦月突然觉得喉头酸涩,咽了咽口水,“我这样自私,妳还会喜欢我?” “喜欢啊,这又没关系。” 楚弦月感动的拥着她,谁知道这样一个看起来娇憨单纯的小丫头,竟会成为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可人儿。 楚弦月体认到茵樱对他的重要,她总是能识破他的心情,给与他需要的支持与安慰,一点点的走入他的心中,没有任何的排拒,不可思议的接受了她。 在他动心后,他对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也斤斤计较。 “茵樱,在妳心中哪个人是最重要的?” “师父。”她没有迟疑的说。 “妳的师父已经不在了。” “那……我自己啰。” “不包括我?”他希望自己能在她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比她的师父更多。 茵樱靠在他胸膛上蹙眉苦思,她喜欢小太爷,所以她会尽力照顾他,让他开心,那表示她的心很大啰? “小太爷,我的心很大,可以把你也包括进去。”她的确是个很宽容大度的女人,她暗暗称赞自己。 楚弦月的手指卷着她的发丝玩弄,对她的回答没有太大的意外,茵樱的心的确很大,不只她喜欢的东西很多,连他这个还不说喜欢她的人也能摆进心里而不会要求更多,但他可不会像她一样对她的喜欢有多深不会不满,他不会让她轻易敷衍过去,一定要她拿出真心。 “茵樱,难道妳不会怀疑妳对我的感情有多认真?说不定妳对我的喜欢只不过是一时的兴起?” “不会啊。”她依然没有迟疑。 楚弦月望着她,“妳凭什么不会?” 茵樱咧开嘴,“小太爷,没嫁你,我会去嫁给别人嘛。”世间又不只有他一个男人,况且她的心很大,再多容纳几个人也没问题的。 楚弦月的手轻扯她的发,她说得无所谓,他听得刺耳。 茵樱闭了闭眼,“小太爷,会痛。” 楚弦月冷哼,她倒是乐得轻松。 “小太爷,你在生我的气?”茵樱的视线只能看到他鼻下,看不见他的双眸,她不懂他生气的理由。 “纵然我没向妳说过喜欢,但妳也不用说得这般无情。”他不喜欢茵樱不够重视他,他要她不能没有他。 茵樱勾着嘴角,“我相信小太爷不讨厌我。” “但妳不相信我会有喜欢妳的一天?” “我是有这样想过,可是你能不能喜欢我是不能勉强的。” “这是妳害怕的原因?” 她蹙眉,“我才不害怕呢,天底下绝没有我茵樱害怕的东西。” 她在害怕,在他拒绝她的喜欢后,她就一直要自己别惹他烦恼,难怪她之前会吃月朗明和她师姊的醋,这次却会大方让他参加春游会。 原来如此,得知她大方的原因,楚弦月的心情大好,她不是不想独占他,而是在他喜欢她之前,她不会再让自己无路可退而已。 “小太爷,你笑得好奇怪。” “喔。”他的大手轻柔的抚着她的背脊,将她圈在怀中,头低下去,嘴贴上她的耳,温热的呼吸让她红了小脸。 “小太爷,你要做什么?” “我要问妳,要不要上床睡?” 她睁大眼,“今天吗?”娇脆的嗓音隐含压抑的兴奋。 “妳愿不愿意?” “愿意!”她大叫,小手揽上他的颈项。 楚弦月邪气的笑容藏在她身后,“答应了,就永远都不准后悔。”她是他的人了,在楚家成亲后,他会带她离开奉天城。 “当然不会后悔,那我们快点睡觉。”她拉着他往床走去,累了一天,她早已追不及待的想躺在软绵绵的床榻上。 “茵樱。”他的心情浮动得厉害,没能来得及开口阻止她的行为。 她躺上床,将他一起拉下后,替他盖上棉被,也替自己盖好,对他嫣然一笑,“晚安,小太爷。”她闭上眼,一下子便已熟睡。 楚弦月望着她的睡颜呆了一会儿,随即摀嘴闷笑。老天,原来是他自己想要得更多了,俏佳人可还没开窍呢。 癌身亲了下她洁白的额头,他不急着先洞房,细熬慢炖的感情会有狂烈的一天,他喜欢见到她呆傻的蠢样。 呵呵呵,他的笑只有天地知道,睡在身边的可人儿依旧作着美梦,丝毫不知她错过的美事。 ***bbs.***bbs.***bbs.*** 楚朔望绷着脸,在书房内走来走去,他举办的春游会完全失败,只便宜了与会的各家公子。 他不满意弦月娶茵樱,明着反对,他怕弦月不高兴;但不反对,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弦月娶茵樱进楚家大门?思量不出什么解决的好办法,他决定把这个难题丢给他两个儿子去处理。 “你们对弦月娶茵樱有什么意见?” 楚君隐和楚洛珣沉默的看着楚朔望,他们能说什么?在辈分上,他们不能有意见;在情感上,他们不想有意见。 “你们赞成他娶茵樱?” 楚君隐不解的问:“爹,茵樱有什么不好?你干嘛反对弦月娶她?”在辈分上他们还得叫茵樱一声姨,如果她嫁给弦月就变成婶婆,说实话,身为楚朔望的儿子一点好处都没有,全让年纪小的占尽便宜。 “不行,她配不上弦月。” “爹,在你眼中没有任何姑娘家配得上楚弦月。”楚洛珣受不了父亲开口闭口都是楚弦月,把他们这两个亲生儿子置于何地! “你这是什么意思?” “爹,你到底要我们做什么?”楚君隐直接问明父亲的意思,不让爹与弟弟为楚弦月的事惹得彼此不痛快。 “我要你们破坏他们的感情,我不要他娶茵樱。” 楚洛陶冷哼,“你为什么不直接向弦月说你反对他娶茵樱?你和弦月的事不要扯到我们身上来。” 一遇上楚弦月,他们再想保持理智都没有用,楚弦月是他们两兄弟的罩门,碰都不能碰。 “这是你们跟父亲说话的态度吗?我叫你们做点事,就推三阻四。” “爹,为了楚弦月,你是不是可以不要你的儿子?” “你们说这是什么话?!” 楚洛珣控制不了满腔怒意,继续逼问楚朔望,“爹,我们小时候你偏心,到现在你的眼中还是只看见楚弦月一个人,我和大哥到底算什么?” 楚朔望恼怒不已,“你们是我儿子,我要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来那么多废话!你们给我想办法阻止,我不要见到这桩婚事真的举行,你们听到没有?!要是办不成功,你们就不要叫我爹,我没有你们这两个没有用的儿子!” 僵持好一会儿,父子三人不欢而散。 楚洛珣忿忿不平,“大哥,在爹眼中,我们到底算什么?!” 楚君隐深思半晌,“洛珣,你真的觉得弦月会喜欢上茵樱,进而娶她为妻吗?我看不出来。”他总想象不出来那两人在一起的样子,像一幅清淡的水墨画绣上一只鲜艳的七彩鸟,无法融合在一起。 “这……”他是看不出来楚弦月对茵樱是否有真感情,但那不干他的事。“楚弦月娶不娶茵樱,是他自己的事,他要做什么,我不想有任何意见。” “洛珣,去了一趟春游会,你变得很奇怪。” 楚洛珣脸色阴沉,因为他喜欢上楚弦月的妹妹奉明凰,突然间他能够体察楚弦月身在楚家与奉家之间的为难,而他根本就不想察觉这一点。 “你有事瞒着我?” 楚洛珣躲避楚君隐探究的视线,他不想说,楚君隐也不勉强他。 “我会完成父亲的要求。这是父亲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要求我们做事,即使是关于楚弦月的事,我也不想让父亲对我们失望。” “大哥,我奉陪到底。” 他到底还是楚君隐的弟弟,当然要帮自家大哥,顺便有理由找上奉明凰。 ***独家制作***bbs.*** “楚君隐和楚洛珣约我谈事情?天要下红雨,马要长角了吗?”遣退来通报的仆人,楚弦月微愕的喃喃自语。 “谁约你?”茵樱一踏进来就问。 “君隐和洛珣。” “他们约你?绝对有阴谋!” 不是她大惊小敝,而是这两个人在小太爷回来的三个月内,除了楚朔望在的晚餐时间,其他时候可都没来找过小太爷,现在约小太爷出去,肯定有问题。 “的确是一场鸿门宴,就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小太爷,你要去吗?” “不去太可惜。”他非常想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茵樱兴致勃勃的问:“小太爷,我可以跟着你去吗?” 之前,他让她跟他一起睡,让她好高兴,高兴到想替他做点事,想让他知道她对他也是很有用的,不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茵樱,妳以为我会怕他们吗?”楚弦月的心一沉,他不喜欢茵樱认为他无法处理他们三人之间的事情。 她为难的看着他,小心翼翼的陪着笑,“小太爷当然不怕他们,不过我想跟你去。”她怕他会被人欺负。 “不用了,妳乖乖的在这里等我回来,这种事我可以自己处理。” 她跟着去,他们会拿她来冷嘲热讽,到时候他恐怕会失去冷静,难得他们会主动要见他,有些事他想乘机说清楚。 “为什么?”他的拒绝伤害她的感情。 “不为什么,说了妳也不懂。” 茵樱抿嘴,她是不懂,比起小太爷,她本来就比较笨嘛,可是她有武功,能跟着去互相照应啊,他为什么不让她跟去? 她想去,他不让她去她好难过,却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她想陪着他,更想跟他在一起,以前都不会的,在他们睡在一起后,换她一天见不到他一面就会很想快点见到他,一见到他,她就乐得像有糖吃的小孩,但这一次他却不让她跟,好似心中有东西连同小太爷说出的不愿意而一起被拒绝,觉得好委屈,好难过,好想哭。 不曾有过这种感觉,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份埋怨痛苦的情绪,于是直接发泄出来,“我讨厌小太爷,讨厌你!” 讨厌他? “茵樱,妳……” 楚弦月想问清楚,茵樱已经转身跑得不见踪影。 “到底发生什么事?” 他完全模不着头绪。 第八章 楚弦月的双眼在楚家各处寻找那抹娇丽活泼的人影,几个时辰见不到茵樱,他的心浮躁,令他坐立难安。 询问经过的人都说不知道,逼得他不得不找总管问出她到底跑哪去了。 “总管,茵樱在哪里?” “小太爷,茵樱在厨房忙着呢。”总管窃笑道。 这对暧昧不清的有情人,头一次在他们这些下人面前表现出对彼此的情感,一个呢在做事中还常常望着对方住处的方向发呆,一个呢才不过半天见不到面就四处找人,不过总算是有点像是在谈情说爱的恋人了,以前还认为他们只是闹着玩而已,想不到两个人都是认真的对待彼此。 楚弦月想依平常的步履走到厨房,但心中的着急让他在不知不觉间加快脚步,一整天没跟茵樱好好说上一句话,一见到她的身影,压抑的思念来得既急又凶。 “茵樱。”他惊唤,脸上有着笑意。 茵樱蹲在水缸旁洗菜,见到他,脸色一变,不想见他,一见到他,她就想起他拒绝她的心意而变得很难过,她不想要这么难过。 谁能来帮帮她,告诉她,她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见他会很想他,可是见了他,她又不高兴。 “小太爷……”想对他说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千言万语压在心头动弹不得,茵樱又气又恼,她不是说不出话的人,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妳在生我的气?” “没……” “茵樱,到底怎么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 茵樱无法完整的说出一句话。 “讨厌!”她起身走人,无法面对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的笨拙,讨厌自己却让楚弦月误会她讨厌的是他。 “茵樱,站住。”楚弦月冷喝。 “我不要。”她抛下话,躲得不见人影。 楚弦月不是来不及阻止茵樱,只是一阵失落防碍他伸手,不懂她为什么避着他不见面?她说讨厌他又是怎么回事?他着急不已,想找她问清楚,却只得到她的闪躲。 他竟然被这个小丫头弄得头昏脑胀,弄不清楚她在生什么气,更因为她说讨厌他而变得慌张害怕,这一点都不像平常的他。 他已经这么喜欢她了吗?喜欢到能扰乱自己一向平静的心灵? 总管悄然来到他身旁,“小太爷,马车已经备妥,大少爷和二少爷已经在等你赴约。” 楚弦月面容一整,将所有因茵樱而生的情绪藏入心中,“我这就过去。” ***bbs.***bbs.***bbs.*** 酿吟楼整洁宽敞的厢房内,楚弦月梭巡过这两个与他一起长大,却没办法情同兄弟的男人,他可惜他们无法相交相知,不过,要是他们欺他太甚,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他面无表情的在他们面前坐下,等着他们说明来意。 但谁也不想说话,酒端了上来,他们三人还是端坐不动,气氛一片死寂,只有外头的琴声铿然飘扬。 楚弦月对他们充满敌意的神情感到好笑,嘴角的沟痕加深显得讥讽,他们这副为难愤慨的模样,就跟朔望命令他们跟他一起玩的样子一样,这一次他们约他的原因八九不离十,与朔望不无关系。 “爹不喜欢你跟茵樱那丫头走得太近。”楚君隐首先开口。 “喔。”这事他早知道,只是意外他的事会扯上楚君隐他们。 “听到这个消息,你只有这种冷淡的反应,你是真的喜欢茵樱吗?” 楚君隐不解,面对爹的反对,楚弦月的表现太过平静,没有人会认为楚弦月重视茵樱胜过他爹,甚至还可能因为他爹的反对而放弃茵樱。 “我这样子不像喜欢茵樱?”楚弦月微愣,他对茵樱的心意有这般难测?难道茵樱是因此才不理他? 楚君隐冷道:“看不出来。” 楚君隐自以为是的语气引发楚弦月心中的不满,“我的事不需要任何人同意,我自己的事可以自己决定,你们谁都管不着。”这个家他的辈分最大,他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反对,连朔望都是。 楚弦月专断的话惹得楚洛珣大怒拍桌,“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好歹我爹也是养大你的人,凭什么说他不能对你的事有意见!” 楚君隐灵光一闪,开口质问:“你是故意这样做的!你并不喜欢茵樱,却故意接近她,为什么?” 楚弦月端起酒杯轻啜,不想在他们兄弟面前宣告自己真正的心意,他们不配知道他的想法,他也不想费神去理意他们要怎么想他。 他的无动于衷惹火楚洛珣,“楚弦月,你不要以为爹疼你,就可以在楚家为所欲为,只要有我们在,你想都别想。” 楚弦月挑眉,“你们长这样大还在对朔望疼我比疼你们还多的事吃醋?” 他的话刺中楚家兄弟的痛处,他们的确是,却又不能说是,这样困窘的处境,逼得楚君隐不得不升起防卫,语气寒凉逼人。 “你对我爹的反对太过冷漠,这不像你的为人,除非你不喜欢茵樱。” “不像我?呵,我还不知道你们曾经了解过我。”楚弦月冷讽,“别忘了,我和茵樱的辈分都比你们高,这件事说什么都没有你们两个后辈插手的余地。” 楚洛珣怒瞪楚弦月,“少拿辈分来压我们,我们不吃那一套。” “既然如此,你们何必听你爹的话,不喜欢就去向朔望说明白,免得到最后落得被人取笑的地步。” “楚弦月,你少挑拨我们父子的感情,我和大哥都不会上你的当。你明知爹疼你,你还故意惹他生气,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楚洛珣反唇相稽。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你恨我得到你爹全部的疼爱,自己却受到冷落,一个大男人为了这种事气度狭小,传出去可不太好听。” “而你呢?也没有比我们好到哪里去。拿自己的感情开玩笑,你不怕茵樱知道你不喜欢她却故作姿态后,会气得动手杀了欺骗她的感情的你。” 楚弦月低喝:“你们要是敢在茵樱面前乱说话,我就让你们这一生都淹死在醋海里。”他说到做到,要是茵樱因此误会他,他绝对会让楚君隐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朔望宠他护他,到死都得不到楚朔望这个亲生父亲一点应有的重视和称赞。 “楚弦月,你竟然变成一个敢做不敢承担的懦夫,爹要是知道他把你养成这种懦弱的性子,不知会有多痛心疾首。” “不会比知道自己两个儿子气量狭小,学女人家吃醋难堪。” 瞬间,三个男人僵持不语,同时暗忖,他们到底是在做什么?怎么看、怎么听都像是三个小孩子为了一颗糖在吵架,而对方就是那颗糖上的蚂蚁,不只碍眼得很,还想除之而后快。 在这紧绷的时刻,一阵甜美的笑声从外面传进来,一只纤纤素手推开大门。 “各位,不好意思,打扰了。”月朗明捧着琴走进来。 “月姑娘。” 月朗明娇脆的笑道:“小太爷,两位楚家少爷,听嬷嬷说你们来,我这个主人特地来打声招呼。” “妳客气了。”楚弦月笑道。 楚君隐建议道:“月姑娘,既然妳来了,就为我们弹一曲吧。”暂时能化解一触即发的僵凝气氛。 “如果大家不嫌弃,朗明就献丑了。” 她端坐椅子上,琴声缓缓飘扬,伴着优柔的声调,美妙动人。 楚洛珣低声酸道:“楚弦月,该说你幸遗是不幸,有我爹全部的关爱,却没办法有娘疼。” “那么你们呢?我该说你们是有爹像没爹的孩子吗?” 他们虽发觉这种争风吃醋的情况可笑至极,但要一下子改变过往的相处方式也不可能,所以只好边喝酒边偶尔开口讽刺对方。 “难道你没有想过,不是因为喜欢茵樱而靠近她,对茵樱来说是不公平的,甚至是在欺骗她?你于心何忍?” 楚弦月忍住轻叹,他喜欢茵樱的理由极为单纯,没想到会引发一连串复杂的变化,不只朔望拿茵樱配不上他来当借口反对,实际上是担心他娶了茵樱后会光明正大的离开楚家自立门户,现在连楚君隐他们都认为他接近茵樱的行为居心可议,他是招谁惹谁啦! 面对楚君隐和楚洛珣的质问,他的态度会显得如此不在乎,就是知道不管他做什么,获得的反应都不是他想要的支持,楚弦月不想再浪费力气去向他们解释他对茵樱是动了真心,因为他们不会相信,连朔望也是,只要茵樱了解他就够了。 但楚弦月的不反驳,却让最不该误会的人误会了。 茵樱挂念着楚家两位少爷一向不喜欢小太爷,不晓得他们会对小太爷做出什么事,她怕楚弦月被他们欺负,便跟了上来,进不了酿吟楼,她便躲在窗边悄悄注意里头的情况,但听着他们的谈话,茵樱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如鬼。 早知道就不来了,茵樱暗骂自己多管闲事,这下子听到小太爷正面承认不喜欢她的事实,她再也不能装作没事,整个人冷得不停发抖。 茵樱拧着眉,痛心得不知该怎么办。 一曲结束,月朗明站起身,“三位,请恕朗明不能久待,待会儿还有客人待迎。” “月姑娘,请自便。” 月朗明捧着琴正要走出去,一时没注意踩到裙襬,她惊呼一声,往前跌去,最靠近她的楚弦月伸手扶住她。 “小心点。” “谢谢小太爷。”月朗明甜甜一笑。 “月姑娘,客气了。”楚弦月的手停在她的纤腰上。 楚洛珣不放过的调侃道:“怎么?舍不得放开佳人?干脆娶朗明算了,比起茵樱那颗青苹果,这株清莲要来得适合你。” 楚弦月蹙眉,不理他,手还未放开月朗明前,一声轻呼引起他的注意,楚弦月赶忙推开月朗明,往窗边走去,只来得及瞧见茵樱远去的背影。 “她来做什么?”他不解的喃喃。 ***独家制作***bbs.*** 茵樱难过的抽着气,红着眼眶,垂着肩在街上踽踽独行。 小太爷好坏,怎么可以不喜欢她,还对她这么好? 她讨厌他,讨厌他这样欺负她,害她以为他其实有那么一点喜欢她,其实他真正喜欢的人是月朗明,她不要再回楚家了,不要再见到他! 但不回楚家,她就不能完成师父的遗命,她该怎么办? 楚弦月这道难题困住了茵樱。 不回楚家,她还能去哪里?早知道事情是这样,就不要喜欢上小太爷,她的心就不会乱成一团,理不清她到底想要拿楚弦月和师父的遗命怎么办。 “站住!妳给我站住!” 艳丽的奉明凰盯着茵樱,双眼像要窜出火苗。 茵樱注意到她,不解的问道:“奉小姐,妳找我有什么事?”她跟奉明凰没有交情,她为什么找上门来?难道是因为小太爷? “我叫妳好久,妳怎么都不回答我?妳是楚弦月的婢女吧?春游会上妳一直跟楚弦月站在一起。” 她憋着气,心痛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快回答我,妳到底是不是啊?”奉明凰没耐心的喝问。这个姑娘杵着不点头也不摇头,她怎么知道到底是不是。 “奉小姐,妳要问我什么事?”茵樱不答反问。 “妳知道我是谁?那好极了,我要问我哥哥的事,妳快告诉我。”她对楚弦月好奇极了,逮到可以问的人,当然不会放过。 “妳想知道他什么事?”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听了好多传说,但就是弄不懂别人说的对不对。”奉明凰急急探问,她对楚弦月这个哥哥好奇到无以复加,顾不得她这个奉家的大小姐与楚家的下人在街上说话会引起多少人的侧目。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猜测奉天城的楚奉两家又有事可供他们谈上好几个月。 “什么样的人啊?” 茵樱想着,她很难形容楚弦月,因为他看起来像是无害的小白兔,却又在下一瞬间让她发现他根本是只奸诈的老狐狸。 知道他真的不喜欢她,喜欢的是别人,她不能再若无其事的面对小太爷,也不能再回楚家,奉明凰找上她,恰好给了她一个好主意。 看在她想离开楚家庄的愿望能够成真又能达成师父遗命的份上,她对奉明凰的问题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奉小姐,妳不忙吧?那咱们慢慢聊,好不好啊?” 茵樱双眼大睁,不让眼里的水气满溢而出,她不再回楚家庄了,因为她伯,真的怕再见到楚弦月会哭得唏哩哗啦,哀求他要喜欢她,她想要嫁给他做娘子,她要待在他身边永远服侍他。 她绝对不要变成这样,这样做有违师父的遗命,要娶她的男人必须像师父说的不嫌弃她粗鲁的个性,真心喜欢她,而不是心不在她身上的人! 她不能不完成师父的遗命。 ***bbs.***bbs.***bbs.*** 楚家大门点上了灯,楚弦月嘴紧抿着,眉皱着,立在门口等着还没有回来的茵樱,双眼深幽的望着空荡荡的大街,越来越着急,所有可能发生在茵樱身上的事一一浮现他的脑海。 楚朔望担忧的望着楚弦月,想开口劝他不要在外头吹风受冻,但更明白没见到茵樱,他是不会进屋去,所以改而安慰他:“以茵樱的身手,一般人是动不了她的,你不用太担心。” “她有武功,但没有脑筋,别人几句话,就会傻傻的跟人家走,这是有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楚弦月不安的低问:“有听其他人说过,茵樱在城内交了什么比较熟悉的朋友吗?” 楚朔望摇头,“问了下人,他们都说不知道,也没听她提过。” 楚弦月的脸色随着夜色渐深越形难看,到底是发生什么事?她怎么还不回家?难道是为了躲他才不回来? “派人出去找了吗?” “都出去找了。” “到底跑哪里去了?” 见他如此担心茵樱,楚朔望沉声说道:“弦月,我还是反对你喜欢茵樱。” “我知道,但我不会因为你反对就不喜欢茵樱,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我的妻子一定要我自己喜欢。”他会让楚朔望宠他,但他的人生大事不会任他人左右。 楚朔望头一次正视弦月的认真,想起他心中最深重的挂虑,“弦月,你怪我不让你见你母亲吗?” 楚弦月摇头,“我对你的感情,比对母亲、妹妹还要深。”他的很简单,所以他才会喜欢上茵樱那种单纯的女子。 楚朔望深吸一口气,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弦月坦诚无怨的话冲击到他内心深处一直存在的担忧,一直以来,他都在担心弦月会恨他为了私心阻止李娇奴带走他,拚命不让他见李娇奴,让他有娘却没办法被娘疼,为了补偿弦月没有娘疼的缺憾,他极尽溺爱的宠着弦月,即使现在他反对弦月喜欢茵樱,弦月还是承认他是心中最重要的亲人。楚朔望感动得红了眼眶,差点掉下男儿泪。 懊死,他快要心软答应弦月娶茵樱……不行,这世上绝对还有可以让弦月动心又比茵樱好的人。 “我还不知道茵樱到底有什么好,可以让你这样执着。”楚朔望喃喃。 楚弦月瞥他一眼,没有好气的丢下一句话,“茵樱有什么不好?” 楚朔望不吭声,是啊,是没有什么不好,但他就是看不出她哪里配得上弦月。 楚弦月再也等不下去,迈步往街上走去,看能不能瞎猫碰到死耗子找到茵樱。 ***独家制作***bbs.*** 一道亮丽的橘黄身影闪过奉家大厅,正要窜出门口,一道坚毅男声唤住她的脚步。 奉齐天逮到正要偷溜出去的奉明凰。 “明凰,妳带人进到家里来,为什么没问过我的意思?” “哥,你不要担心,茵樱没有任何值得你挂心的地方。” “她是楚家的人,妳却把她安排在娘身旁,妳教我怎么能不担心?”奉齐天气道。楚家人混进来,不知是否有不轨的意图,况且凭她的武功,绝不是泛泛之辈。 “哥,娘想知道弦月哥哥的事,而茵樱刚好是弦月哥哥的侍女,她到我们家来,不就能满足一下娘思念儿子的渴望?!” 奉齐天没那么好打发,“她为什么愿意离开楚家?” “她说是因为楚家虐待她,她待不下去,所以就趁着我想知道弦月哥哥的事,让我安排她到咱们家来了。” “楚家虐仆?”奉齐天愕然,这个消息太过匪夷所思,他无法相信。 “哥,你又不是楚家的人,怎么知道他们虐不虐仆?” 奉齐天拧眉,为了不让楚家在奉天城内占上风,楚家的一举一动他随时都在关切,所以大约能知道楚家内部的情况,楚家不是那种会虐仆的人家。 “哥,茵樱说他们都不让她睡觉,还一天到晚使唤她做事,她说得好可怜,我一时同情心泛滥就把她带回来了嘛。哥,难道你要替楚家说话?”她的话刺中奉齐天的弱点。 奉齐天瞪她。他们两家是死对头,他怎么可能做出搬砖头砸自己脚的事! “没事,我出去了。”奉明凰急于月兑身,赶着去见楚家那个冤家。 没再挽留妹妹,奉齐天打算直接找茵樱问清楚,他要确定茵樱离开楚家到奉家来的理由真如妹妹说的那般单纯,不然就是母亲不愿,他都会把那女人赶出家门。 奉明凰往目的地飞奔,在街上找茵樱的楚弦月一看见她,顾不得不想见她的决心,出声拦住她,“明凰。” 听城民说,昨天傍晚看见奉明凰与茵樱在说话,不管这消息是不是真的,他都要亲自问个明白,再没有茵樱的消息,他整个人快要被庞大的担忧压垮。 奉明凰惊喜的大叫:“弦月哥哥,你终于不再避着我了吗?” “明凰,妳见过茵樱吗?”楚弦月迫切的开口问她。 “茵樱?” 楚弦月以为她不知道茵樱是谁,急忙向她描述茵樱的长相,“就是在春游会时一直在我身边的姑娘,梳着双髻,有一双淘气的眼、秀气的眉……” “我知道她。”奉明凰打断他啰唆的形容。 楚弦月抓住她的手臂,浮出一丝希望,“她在哪里?妳什么时候见过她?” “弦月哥哥?” “快说,明凰!她人在哪里?”他狂声怒问,没耐心等她慢慢来。 奉明凰惶恐的回答:“她在我家。” “奉家?” 奉明凰点点头。 楚弦月一经确定,放开奉明凰,直奔向奉家。 奉明凰愣然看着楚弦月的身影变小,他第一次愿意见她,问的全是别人的事,她到底还是不是楚弦月的妹妹? 他还真的一点都不把她看在眼里。 ***bbs.***bbs.***bbs.*** 奉家下人一见楚弦月到来,马上替他开门。 “发生什么事?”奉齐天得到下人的传话,赶忙出来,“楚弦月,你真的来见娘了?” 一见到奉齐天,楚弦月冲上前质问:“奉齐天,人在哪里?” 奉齐天不懂楚弦月在问什么,呆滞的说:“什么?”他没想到自己求了千遍也没用,如今楚弦月竟然会冒失的跑进来。 “人到底在哪里?”楚弦月不客气的逼问他。 面对楚弦月无礼的行为,奉齐天沉下脸,“楚弦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奉齐天,把人交出来。” 楚弦月没来得及深思整件事,直接反应是奉齐天为了逼他回奉家绑架了茵樱,打算拿她威胁他。 “奉齐天,我已经来了,把人交出来。” “你说得不清不楚,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谁!” “别跟我装蒜,让开!”没心思与奉齐天解释,楚弦月打算硬闯。 “楚弦月,别以为你是我兄弟就可以在奉家为所欲为!”好歹他是奉家的当家,楚弦月在他家里,多少要尊重一下他的身分。 楚弦月冷笑,他一再退让,他们却说他可以为所欲为,好一个为所欲为,那么他何必客气,比年纪,比辈分,他最大,不是吗?谁都不能管他! 他越过奉齐天往内院走去。 “楚弦月,你做什么?!” “茵樱!妳在哪里?”楚弦月狂吼。她存心要他心急,要他心慌吗? 他忍受不了这样的折腾,从来没有过的情绪淹没他的冷静,陌生的着急汹涌而至,操纵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只想快点找到他心之所系的可人儿,安抚他心头的不安,再也顾不了莽撞的后果。 “啊。”茵樱惊喊一声,转身狂奔。 “茵樱?”楚弦月朝她飞纵而去。 “弦月。” 一道充满感性且柔美的女声阻止他的妄动,一双含泪的双眸有着惊愕,却有更多的惊喜。 楚弦月僵直的回望来处,原先因见到茵樱而起的喜悦霎时消失无踪,他动也不动的看着眼前的女人逐步靠近他,他忘了擅闯奉家会导致的结果,这下子他不得不面对他多年的苦心化为泡影的事实。 茵樱,我该拿妳怎么办? 楚弦月在心中低问,为了她,他犯下不该犯的大忌,楚奉两家的战争将为他而一触即发。 “娘。” 李娇奴喜出望外,“弦月,你喊我什么?” “娘。”她是他娘,他从没否认过。 她惶惑的问:“你不恨我?” 楚弦月摇头,小时候不懂事的确恨过抛下他的母亲,恨过阻止他见母亲的楚朔望,但朔望两个儿子的嫉妒和奉齐天百般的要求却让他看清楚,他不是没人要,而是两边都要,才落得这般狼狈的下场。 李娇奴摀着胸口,对儿子的淡然,她该心喜若狂,还是该伤心亲生儿子对自己的感情竟是如此淡薄? “楚朔望没对你说我的坏话?” 楚弦月摇头,小时候,楚朔望在他要娘时,只是抿着嘴,僵着脸,用万般复杂难测的眼神看着远方,多次后他就不问了。 “想不到他会这样做。当年可是他逼着我回娘家。” “都过去了。” 楚弦月希望他们的争吵能就此打住,不过如同往常,他对亲人的冀望往往都是落得失望的下场。 “没有过去,他让我失去你!” “娘。”他们还要吵多久?再吵下去,为难的是他,不安的是他,他们全在乎他,却不肯为了他和平相处。 有时候他真是不晓得,他到底算什么?只是他们争吵的理由,只是他们赢过对方的箭靶,他何其有幸为他们所疼爱,又何其不幸为他们所在意。 “就为了他不见我?” 楚弦月默然不语,他们之间难解的恩怨扯上他就更复杂,是不是为了楚朔望不见娘早已下重要,重要的是娘已经这样认定。 “我是你的亲生母亲,难道会比不上楚朔望?” “那又如何?妳从来没养过他。”楚朔望的声音突然冒出。 他一听说弦月跑到奉家来要人,二话不说也跟着过来,连楚君隐也一同前来保护父亲,怕发生什么意外。 李娇奴恨怒难休的指着楚朔望,“楚朔望,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我会抛下刚出生的孩子回娘家吗?” “妳的心谁人不知,为了李家一世安稳,妳不惜牺牲自己嫁给一个大妳四十几岁的老人家,要不是爷爷早死,妳还会在楚家兴风作浪到气死爷爷为止。”楚朔望嘲弄她。 “你不要含血喷人!”李娇奴咬牙切齿的怒吼。 楚弦月冷眼旁观,知道自己暂时插不上手,不想理会他娘与楚朔望正为多年前的往事重掀疮疤,口出恶言,他心中记挂的只有一个俏人儿。 确定茵樱无事,他才有心力去解决亲人的争执。 谁还能说他不是因为喜欢茵樱而想要她,她搅得他六神无主,逼他做出以前绝不可能做出的事。 瞄见在柱后探头探脑的茵樱,他走过去,茵樱对他笑得太过灿烂,隐约透着退缩。 楚弦月深吸口气,平复心中所有的激动、不安、焦躁,太过陌生的感情令他的心起战栗,谁知道他这趟回家,会遇到一个能影响他心情的可人儿,他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栽在她手上,再也回不了头。 “妳跑到奉家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楚弦月压抑的声音充满浓浓的思念,小心翼翼的接近茵樱,怕她不说一句话突然转身离去,对他不理不睬。 茵樱低着头,小声回答:“我不想要再留在楚家,所以就到奉家来了。” “妳在生我的气?” “没有。”她低声反驳。 “妳当然有!”楚弦月肯定的说,“妳的眼睛竟然不敢看我,竟然在避着我,妳可不是没事会心虚的人。” 茵樱扭捏畏怯,她不是在生他的气,她是在躲他,原以为他永远不会踏进奉家一步,想不到事情出乎她意料之外,这下子该怎么解释才好? “没有的事啊,我干嘛承认。” “茵樱,妳不说清楚,我不可能知道妳在想什么,更无法理解妳在介意什么,还是朔望给妳委屈受了?”她不说明她的心事,他根本无从得知事变的原因,而她的不说明更加深他的无解。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我已经没有必要待在楚家了嘛。我决定在奉家完成我师父的遗命。” “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嘛。” 茵樱想打迷糊仗,可是她错估楚弦月对她的心意。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妳的话不清不楚,我一个字都不懂。” 她的意思是,她要收回对他的喜欢?这项认知冲击他的内心,冷意从脚底窜上来,白了他的脸。 “就是那样嘛。”茵樱继续含糊下去。 “到底是哪样?!”楚弦月执意要问清楚,要她给个理由。 茵樱哀怨的看着他,“我觉得我不应该喜欢你。”因为你一点也不喜欢我。她暗暗的说,忍着心伤,面对这项令她难过的事实。 楚弦月忍住将要爆发的怒意,低声问道:“妳以前不是都没有问题吗?怎么可以没过多久就说妳反悔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茵樱认真的回答他。 “我要原因!” “没有理由。”不需要多说理由,只要觉得不应该就可以了,况且他不喜欢她,怎么可以让她跟他一起睡,这样真的很不应该,他这样算是欺骗呢,怎么可以给了她希望,又一脚踩熄它,她当然会生气,会很委屈啊!所以离开楚家是理所当然的事,她不用心虚,错的人不是她! “妳要我接受这种奇怪的原因?我不答应。”这么多年来,他头一次认真想得到一个人,没想到事情的转变会出乎他意料之外。 茵樱眼眶泛红,“我没有错,错的是你。” 她戳破令她难堪的事实,不想掩饰太平,让自己万劫不复。 “小太爷,喜欢就要真的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怎么可以骗人?!你以后要是遇到真心想娶的人,怎么办?我未来的日子会很悲惨的。”茵樱诉说自己的心酸,殊不知她根本误解了整个情况。 楚弦月不懂她话中真意,他发现他们根本在鸡同鸭讲,兜不在一块。 “等一下,茵樱,咱们把事情一条一条的解释清楚。” “已经很清楚了,我要离开你,离开楚家。”茵樱疑惑他还有什么问题。 受不了她说要离开他,楚弦月断然说道:“妳走不掉的。”他不可能放手,尤其在他恋上她后,她要走人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 茵樱想再跟他争论,但不远处传来奉家人与楚家人的争吵声,楚弦月再不出面处理,怕会真的出人命。 “小太爷,他们那边快打起来了,” 茵樱惶恐的听见他们连祖宗十八代都骂出口,再下去恐怕连后代子孙都会牵扯进去。 楚弦月瞇眼,茵樱的事重要,但眼前的冲突更为紧急,他不能置之不理,却也不能将他心爱的女人抛在一旁。 “妳跟我一起来。” 茵樱瞪着他,动也不动。 楚弦月等着,心房剧烈的跳着,他不禁苦笑,为了一个小丫头要不要的决定如此忐忑难安,他是动了真情。 茵樱的小嘴抿了又松,松了又抿,怕自己心软,但一抬眼看进楚弦月的眼中,他深切的渴望撼动她想拒绝的决定。 她红着眼眶,点头。 楚弦月苦笑,往他最不想面对的情况走去,能安抚两家人的,这世上只有他一人。 第九章 “楚朔望,我要要回我儿子。” 李娇奴紧握拳头,巴不得给那个狂妄自大的楚朔望一巴掌,却不能不看在楚弦月的份上忍住这口气。 楚朔望绷着脸,一字一句的咬牙怒道:“妳休想!弦月是楚家的子孙,我不会让他离开楚家一步。” “楚朔望,你欺人太甚,不只逼我抛下稚儿不管,而后还设计陷害我娘家,差点让我们在奉天城待不下去。你霸占我儿子二十几年,现在还不肯放过我们母子俩!” 楚朔望不甘示弱的反讽,“李娇奴,要不要回妳娘家是妳自己的决定,关我什么事!弦月是楚家的一分子,我绝不会让妳带到奉家,让他背祖忘根。” 茵樱看看那个,又看看另外一个,最后回到楚弦月身上,“小太爷,你就不说话,任他们把你剖成两半?” 要是他真能剖成两半,分给一个人一半就好了,只可惜这个想望永远不可能有实现的一天。 茵樱听着他们激烈的争执,异想天开的说道:“小太爷,老爷和夫人他们都要你,干脆叫他们成亲嘛,这样子,你就是他们的儿子了,每个人都有份。” 在场的人都吓傻了,脸色变得非常怪异。 楚弦月失笑,“如果可以,我不反对。”只要能解决此刻难题,就是再惊世骇俗的事他都赞成,只是难了。 楚朔望和李娇奴一个不肯放,一个执意要,楚弦月当然不会没感觉,只是他说什么都会伤人,这几年来他一直是采取沉默不语做为解决办法,只是这个方法现在已经不能奏效,他必须有所作为才行。 两个人吵到最后一样没有结论,楚朔望和李娇奴有致一同的看向楚弦月,由他自己决定去留。 “弦月,你说你要回谁那里去?” 楚弦月眼见他们把问题抛回来给他,他面无表情的转头看向茵樱,朔望、母亲这两边,他哪一边都不能选,否则只会将事情闹僵,但他却能叫茵樱选,他们注意的对象会由他转到茵樱身上,这样做至少能拖延一段时间。 茵樱心惊肉跳,“小太爷,你看我做什么?” “茵樱,妳说我要跟谁才好?” 谁教茵樱是他选定的娘子,他要跟谁与她当然有很大的关系,所以他毫不内疚的把茵樱一同拉下水。 茵樱惶恐,大家全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压力大到快压倒她娇小的身子,“我?小太爷,你别陷害我,我怎么知道你要跟谁!” “妳是将要与我相伴一生的人,我要听听妳的意见,才能决定该怎么做。”他绝不让她置身事外。 “小太爷!” 他是故意的,她明明跟他说不要喜欢他了,他还在众人面前宣告他们的关系,让奉家人一样对她另眼相看。 楚朔望首先发难,“茵樱,妳会跟弦月回楚家,对不对?” 李娇奴不甘示弱的紧接着说:“弦月会跟着茵樱留在奉家。茵樱,妳会住在奉家,就是因为楚家亏待了妳,妳当然会劝弦月回到奉家来吧?” 茵樱冷汗直冒。她是招谁惹谁了?她急得小声叫道:“小太爷,我可不可以不要选?”这对她太难了。 “不可以!”楚朔望和李娇奴同声斥道。 “你们都要小太爷,小太爷也要你们啊,不管选哪一边,小太爷都会伤心嘛。”茵樱伤透脑筋还是无法决定,她跺脚甩头,“我不要选了,我已经决定不要喜欢小太爷了,这些根本没有我的事。”她是外人,没资格决定小太爷要回谁家。 “妳的决定仍然不变?” 楚弦月的俊脸霍然对上茵樱的小脸,他真的再一次听到她后悔的话?当着大家的面,她还是狠下心不要他? 茵樱吓一跳,低头不敢看向他,“小太爷,你别生气嘛。老爷和夫人的事情先解决,我们的事等会儿再说,好不好?” 楚弦月冷冷瞅着她,“妳把话再说一遍。” “我……我……这太困难了嘛,我不要选啦。”她好想哭。 “我不是要妳说这个,妳说妳真的决定不要喜欢我了?” “我……”茵樱噘起小嘴,“小太爷,我……” “妳说过妳不会怀疑妳喜欢我的认真。” “我没怀疑。” “那妳为什么突然反悔,却又不肯给我一个理由?”是谁跟她说了什么才让她决定不嫁给他?他要把那个人碎尸万段。 茵樱鼓起勇气,向他宣告自己的心意,“我……我想留在奉家完成师父的遗命嘛。” 楚弦月受到震撼而无语。她是认真的,她的小脸上满是他从未见过的坚决神色,她是真的不想喜欢他了。 见到楚弦月伤心欲绝的表情,楚朔望心疼的为他抱不平,“茵樱,如果妳留在奉家,休想我会答应妳嫁给弦月。” “我答应。茵樱,妳尽避留在奉家,妳要嫁给弦月,我绝对不会阻挡。”李娇奴为茵樱说话,儿子喜欢的女孩家现在正在她眼前,还怕没机会要回儿子的心。 “李娇奴,妳还是弦月的娘吗?要是弦月过得不幸福,妳就是罪魁祸首!” “茵樱是弦月喜欢的女孩子,茵樱肯嫁给他,弦月一定会过得很幸福,是你眼瞎了,看不出来弦月是真心想娶茵樱。” “这只是妳想要弦月回到妳身边的手段。” “弦月的婚事轮不到你这个侄子来反对。” “他是我养大的。” 见他们又吵起来,茵樱无力,“小太爷,你想他们会吵到什么时候?” 楚弦月苦笑,“我看到了黄泉路上,他们依旧会吵个不停。” 茵樱逼自己硬着心肠下去管楚弦月的困境,重申她的决定,“小太爷,我要留在奉家。” 楚弦月抬头看着她好一会儿,“如果我说我会跟着妳留下来,妳相信吗?” 茵樱大力摇头,“楚朔望不会准的,况且你这一说,他会把奉家闹得鸡犬不宁,你会更为难。”小太爷不会做这种蠢事。 楚弦月冷声质问她,“妳想知道我会不会因为妳的缘故违逆朔望的要求,如果我能,妳是不是就能相信我喜欢妳的决心?” 对他破天荒的宣告,茵樱惊恐到跳起来,她从没有想过他要用这种方法证明他的心意,可是事情演变至此,她不知该如何为自己的心意辩解,只能急忙否认他的说法,“我真的没有这样想过,你不可以随便乱说!你不可以不相信我之前喜欢你的真心。” “朔望的反对,不是妳留在奉家的理由?” “我……我……不是……是那个……”茵樱想解释,又不知从哪里开始,她根本一团混乱。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楚朔望在场,再说一次,“如果妳真要我这样证明我的心意,我可以做到。” 茵樱强烈否认,“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是因为你不喜欢我才想离开楚家,不是因为楚朔望反对的关系。” “我不喜欢妳?”楚弦月低问。 茵樱心酸的说:“小太爷,我记得你从来没说过你喜欢我。” 楚弦月的双手抚上她的粉颊,不舍她满脸为难,“这种情形对妳不够了吗?妳要求更多了?”是从没当她的面说,但他怜爱她的行为已经放入浓厚醇美的情意,他对她的心意从没有虚假过。 “是的。” “是吗?我知道了,如果这是妳的决定,我不再勉强妳。” “对不起,小太爷。”茵樱倒抽口气,不让自己掉泪。他伤心,她也不好受,但她不能让他们悲惨的过一生,这样是不对的。 楚弦月收回手,得到的温暖离他远去,他难过痛心,楚朔望与娘却依旧吵着无关紧要的事,他再也不想忍。 “全都住口,我受够你们了!” 他的怒意终于使他们停止争吵,不解惶恐的望着他。 “弦月?” 他来回冷瞪亲娘和楚朔望,“你们再吵下去,我就永远离开奉天城不回来。看到时候你们还能为什么而吵?!” 他一摆手,掉头离去。 李娇奴没出声唤回楚弦月,楚朔望则默默随着楚弦月离开。他们再怎么吵,都比不上楚弦月的幸福重要。 ***独家制作***bbs.*** 楚弦月仰头对着月娘,一杯又一杯的干尽酒液。 楚朔望伸手抢走桌上的酒壶,“弦月,不要喝了。” 楚弦月低叹一声。月娘啊,他的心好痛,远在奉家的人儿可知道她的拒绝在他心上划下伤口,一想到就隐隐生痛。 “没有茵樱,奉天城内还多的是各家闺女可以娶。”天底下女人多的是,他干嘛非得恋着一枝花不可。 “我要她。” “但是她不愿意了啊,你何苦执迷不悟。” 楚朔望直接无隐的话语伤他更深,他双眸一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陈述同样的心意,“我只要她。” “茵樱对你真的那么重要?” 楚弦月垂眸,讥讽道:“没有她我不会死。” 为了平息娘和楚朔望的争吵,他不得不暂时利用茵樱的拒绝使他心伤的事来转移他们两人的关注,但他的按兵不动,却只是增加内心的煎熬,怕时间拖得久了,事情有变,茵樱会回不到他身边来,他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楚朔望叹气,“但是她的离去让你要死不活。” “我会好的。”他说谎。 “多久?已经十几天过去,你还是无法振作起来,饭更是吃得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我看了都心疼。” “等我忘了她。” “说得简单。从没看过你这般狼狈,要你忘了她,要花个几年,你才做得到!茵樱到底哪里好,值得你这样眷恋?” 这一次,楚弦月清楚的回答他,“朔望,我要一个人,不需要什么尊贵的身分。她的存在让我心动,而她的离去会使我心痛,这就够了,就是这么简单。” 她说不再喜欢他时,心中那股感受像针刺般难以忍受,他还未曾这般不想失去一个人。 楚朔望叹口气,终于退让,“我知道了,只要你不再郁郁寡欢,茵樱非嫁给你不可,我不会再反对你们的事。” 楚弦月瞥他,眼底浮出一抹恶意,“你真的知道我的心情了吗?”要是楚朔望知道,他要实施自己要回茵樱的计画,而楚朔望绝对是他的最佳共犯。 楚朔望打了个冷颤,他上次见到弦月这种表情的下场是丢尽老脸,奉天城的城民老是以为他宠弦月宠到无法无天,其实每次惊动奉天城的事都是弦月自己出的主意,他的苦是苦在有冤无处伸啊! 但是只要弦月快乐,他会逼自己忍下所有不满帮他要回茵樱。 楚朔望认命的问:“你要我怎么做?” “你会知道的。” 楚弦月双眼晶亮,默默喝着酒,用酒杯藏住嘴角的笑意,他的计画已经成功了一半,茵樱终究会回到他身边。 ***bbs.***bbs.***bbs.*** 茵樱呆呆的杵在窗边,遥望那轮明月,她想他,更忘不了他离去的孤单背影,他还在生她的气吗? “茵樱。”李娇奴轻轻拍拍她的肩,她有事得问茵樱。 茵樱回头,“夫人。” 李娇奴没错过茵樱眼中的落寞,“茵樱,妳真的决定不要弦月了吗?” 茵樱扭着双手说道:“夫人,小太爷太尊贵,不是我配得上的。”他们之间可没有什么山盟海誓,小太爷也不喜欢她,没多久就会忘了她这个人。 “但是弦月喜欢妳。”对她而言,这代表非常重要的意义。 “他喜欢别人。”她埋怨道。 “但是……” “夫人,如果妳不想留我,我可以马上走人。”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娇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弦月那孩子最好,她可不想他一生落落寡欢,全因娶不到心爱的女子。 虽然只和弦月那孩子相处不到两个时辰,可她这个做娘的还是能知道,弦月对茵樱是真动了情,是放在心里眷恋着的心上人。 “茵樱,离开弦月的理由是妳不喜欢弦月吗?” “不会啊,我喜欢小太爷。” 李娇奴诧异茵樱的回答,她喜欢弦月,为什么还要离开楚家?她真不懂茵樱在想什么。“那是因为楚朔望反对的关系?” “当然不是。”真不愧是母子,问的话都一样。 “那……” “夫人,我拒绝小太爷不是因为楚朔望的关系,也不是因为我不喜欢小太爷,而是小太爷不喜欢我。” “弦月不喜欢妳?” 茵樱苦涩难忍,神情落寞,“对……原因就只是那样,那会让我觉得不能继续喜欢他,继续喜欢他以后两个人都不会幸福,因为他不幸福,我当然也不会幸福,所以我就离开小太爷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她离开的理由没有他们想的复杂,原因就是她所说的,为什么他们都不相信? 李娇奴迷糊了。她儿子明明喜欢她,为什么茵樱会说弦月不喜欢她呢?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 ***独家制作***bbs.*** 众多鬼鬼祟祟的人影在奉家门前来来去去。 “弦月,真的要这样做吗?会不会不太好?” 楚朔望脸色不佳,这次大胆做出这种事,接下来好几年,一面对所有老朋友的质问,他怕他真的会痛哭流涕,再也忍不住的昭告他被小自己二十几岁的叔父欺负的事实。 楚弦月冷视他,“废话,当然要做,茵樱不回来,我整天愁闷着,你看了忍心?” “可是……”太丢人了。 “少废话,这次只准成功,不准失败,不然你就等着我不告而别。” “不,不,千万不能走,爷爷的冥诞就快到了,你一定得在。” 楚弦月冷哼,“不想我走人就照着做。” 楚朔望叹口气,指挥其他人将所有东西备好,点上了火,牢牢绑在长竹上,高飘于天空之际。 火光闪闪引起不少人惊望指点,人声一个传过一个,即使熟睡的人也被一句高过一句的声响吵醒,每个人都望着天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奉天城有楚奉两家在,什么时候都不怕没事可以说。 奉家屋内一样人声鼎沸,奉明凰激动的敲着茵樱的房门。 “茵樱,快醒醒。” 茵樱被外头的声音吵醒,揉揉惺忪的睡眼,下床开门,“明凰小姐,什么事那么吵?我想睡觉。” “不要睡了,妳快看天空!” 顺着奉明凰所指的方向望去,茵樱瞠目结舌,呆了好久才失声大笑,“看这情形,别人还会以为我长得多国色天香。” 孔明灯紧紧用线绑着不会飞远,几个红色大字写在火光透过的宣纸上清楚可见:茵樱,请妳嫁给我,弦月。 看着看着,茵樱再次噗哧一笑。她要整夜不睡,找个地方好好欣赏这个难得的杰作,一辈子只有这一次了。 于是她飞身坐到屋顶上,静静欣赏着那团像要燃烧起来的景致。 微张着小嘴,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对这种求亲手法她虽然受宠若惊,心中胀满感动,但不可讳言的,有点点小小的失落,毕竟这令她惊喜的手法不是小太爷的心意,到底是谁想出这种出人意表的做法? 哎呀呀,能为小太爷做出这种惊动整个奉天城的事的人只有楚朔望,不会有别人了。 她总算真正见识到那个疼叔叔疼到令人发指的侄子能使出什么手段来,难怪大少爷和二少爷会吃醋,凭这一点,小太爷就是为了楚朔望不要她,她都不觉得奇怪,可是……小太爷好像没有耶…… 好像有哪里奇怪,到底是哪里呢? 茵樱用力的想,还是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闭弯抹角的想事情,对她太难了,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有问题以后再说,此时此刻她只要将这难得的奇景牢牢记住就行,以后可以说给徒子徒孙听。 第十章 楚弦月微微一笑,事情照他预想的进行,他因为茵樱的离开而难过,不只平息了母亲与楚朔望的争吵,更让原本反对茵樱与他在一起的楚朔望为他挽回茵樱尽一点心力,只是他要面临的后果可能是在好几个月内成为奉天城城民聊天时的对象。 这样做值得吗? 楚弦月默默看着月娘,只要能让茵樱回到他身边,就是要被奉天城城民谈上一辈子,他也没有任何怨言。 他要在她身上烙印属于他的记号,谁都不能动他的人。 白色的身影在黑夜的笼罩下像抹光彩吸引茵樱的眼光,她大声喊道:“小太爷,快过来,这里视野最好,能看得一清二楚。” 楚弦月飞纵到她身侧,一转头斗大的孔明灯跃然眼前,他低呼:“老天。”这效果比他想的还可观,这一次她不会再认为他不喜欢她了吧? 茵樱摀嘴闷笑,“你想不到楚朔望会做出这种事来吧?” 她一直以为楚朔望是那种脾气死硬的老顽固,但看他为了让小太爷不伤心而搞出来的把戏,她不得不对楚朔望这个人重新改观,可以想见她死去的师姊是怎么被楚朔望娶回家的。 “妳怎么会认为是朔望做出来的?” “耶?不是吗?” 楚弦月不想澄清她的误会,虽然执行的人是朔望,但出主意的人是他,让她继续误会下去,以后逗弄她,她没有防心,他才能随心所欲。 “妳喜欢吗?” “说不出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小太爷,楚朔望真的太疼你了,竟能不顾面子的为你做这种事,甚至楚家在奉天城内的名望他都能为你抛在一旁,,难怪大少爷和二少爷没办法喜欢你,能为你做这种事的,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 听见她话中的醋意,楚弦月温柔的看着她,“茵樱,妳跟他不一样,朔望对我的感情大多是出于内疚。妳呢,妳对我的感情出自什么?” 茵樱转头看他,她从来没有去深思她对楚弦月的感情从何而来,从第一眼的对望,是仰慕的惊叹,他替她解围,是她内心的戚激,而接下来的喜欢是由衷的心意,会离开楚家是她对他的不满,那么现在呢? 想了很久,她还是没有答案。 明白以她的单纯就是想上三天三夜也想不通,楚弦月转移话题,轻声问道:“在奉家的生活妳习惯了吗?” 她饱含深意的眼眸梭巡他没有波动的表情,兴奋的笑开,想不到她误打误撞,倒帮他了却一桩多年心事。 “我在奉家负责服侍夫人,夫人人很好,温柔坚定,奉明凰不像她,你倒比较像她。夫人喜欢听我说你的事,她也喜欢花园里的牡丹,每天一大早梳洗完毕,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心爱的花……” 楚弦月凝神倾听她生动的描述,是她的话语惹他心浮,还是她娇艳可人的表情引他神往?茵樱娇女敕的脸庞,闪耀明灯的光影,添上些许魅惑的神秘。 “小太爷,夫人很想你呢,你真的不到奉家陪陪她吗?”夫人总是要她劝小太爷回奉家,这次遇到他,她当然没忘记问一问。 “我知道,可是还没到我再去见她的时候。” 母子亲情,他外表装得再冷漠,依然阻止不了那份血脉相连的呼唤,只是他有他的顾虑,事情也有轻重缓急,免得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茵樱点点头,不再说下去。 “妳呢?” “什么?”茵樱不懂。 “我是问妳,在奉家的生活如何?”她不提她自己,他怎么听都不会够的,他的心渴望的是她。 茵樱心颤,她有好多话想对他说,但一见到他,千言万语却不知道怎么出口,只能化作简短一句,“很好,真的很好。” “茵樱,我想妳。”楚弦月坦白他的心情,面对她,他心中的话从没有任何保留,也不可以保留,因为只有把事情说明,茵樱才会懂。 “啊?”他在说什么? 茵樱手心冒汗,心像是快要从胸口跳出来。 楚弦月含情脉脉,他心中有一把火,应该如何让她知道?他不想吓到她,却不想放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他倾身轻触她微张的红唇,再多的言语还是要有行动才能证明他的心意。 茵樱往后一退,小脸涨红。他不能吻她,她离开他的决心会动摇。 “小太爷,你不能……” “妳不喜欢我的吻?” 茵樱轻抚自己红艳的唇瓣,上面有他干净的气息,沾上她温暖的味道,混合出一种令她屏息的味道。 她含羞带怯的摇头,“我喜欢你的吻。” 楚弦月一笑,放松心情,陪她观赏眼前壮丽的景象。 “不晓得楚朔望下一步会怎么做?”茵樱嘿笑出声。 “妳很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茵樱看见他脸色难看,小手轻摀樱唇不敢再笑,但止不住笑声流泄,这情况真的很令人受宠若惊,她从没想到真有人敢这样做。 “小太爷,你在生气?呵,也对,换作是我早对楚朔望生气了,才不会让他为所欲为。我突然觉得你很伟大,竟然可以忍受楚朔望一次又一次不管你怎么想的乱来。” 只要楚弦月说一句话,茵樱能够想象楚朔望会做出什么事,为了小太爷,八成连杀人放火的事都做得出来。 “难怪你不喜欢回奉天城。” 茵樱想到过去可能发生的情况不由得叹息,小太爷与楚朔望这样的关系是喜是累很难弄清楚,难怪小太爷一直不喜欢处理这种复杂的事情,剪不断,理还乱,干脆视而不见,比较轻松。 楚弦月冷哼,“想不到我的困窘能让妳高兴。” 茵樱对他皱皱鼻头,“我才没那么坏,只是真的很好笑嘛。” 见她心情大好,楚弦月问出他心中最担心的事,“茵樱,妳不再喜欢我的原因是因为讨厌我吗?” “当然不是。” 听到她否认,楚弦月悄悄松了一口气。她不讨厌他,那么就表示他们之间一定有误会存在。 提到他们的事,她就想到他抱着月朗明的景况,茵樱颓丧的抱着自己的双腿摇晃,“小太爷,你当我没说过喜欢你吧。” 楚弦月心一痛,“茵樱,妳的脑袋瓜到底在想什么?我一点都不懂,原本一切都是如此美好,为什么妳能突然说不要我就不要我?将一切的疑惑留给我,这样对我何其残忍。” “小太爷,没有我,还有别人愿意喜欢你。” “我只要妳。” “小太爷,你不用怕我伤心,不用说这种好听话来骗我,我不会再上当。” “我从没骗过妳。” “没骗我?小太爷,你说这话就是在骗我了。” “为什么不相信我?谁在妳面前说了什么?” “没有,没……”在楚弦月的注视下,她的谎话再也说不下去,“我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自己的想法,你的想法,我……不晓得该怎么办……” 茵樱摇头,她原本只是认命的想在楚家完成师父的遗命,可是与他的感情却将她扯进他复杂的问题里,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好这些事情,离开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明明白白的告诉我妳离开楚家的理由,茵樱,我们的想法一向南辕北辙,妳不当面说清楚,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妳想要什么。”他低沉难过的声音有着痛苦的克制。 “小太爷,你怎么了?” 这不是她认识的小太爷,她认识的小太爷是个淡漠但自信超凡的男人,这个痛苦丧气的小太爷对她来说太过陌生,让她不安。 茵樱一阵慌乱,真心话月兑口而出,“我喜欢你,小太爷,真的,比喜欢师父还喜欢,虽然我说不再喜欢你,但是……我不是……啊,我不知道啦……” 楚弦月微微绽开得意的笑花,“比喜欢妳师父还喜欢我啊?” 他恍然大悟,茵樱反悔的理由绝没有他想的复杂,他怎么会忘了,茵樱的心思是直通到底,不需要拐弯抹角。 是他想太多,总认为她的理由没有她表面说的那么单纯,其实就像她说的,她认为他不喜欢她才离开他,问题是,她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难道她偷听他和楚君隐兄弟的谈话? 懊死,他的不反驳让不该误会的人误会了。 “茵樱,妳误会了,在酿吟楼……” 茵樱脸色发白,摀住耳朵,“我不要听。”一想起那件事她就好伤心好难过,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异于平常的拒绝使楚弦月闭上嘴,直接说明茵樱已经听不进去,她正因为误会他而痛苦,因痛苦而拚命的捉住任何方法让自己回到不用痛苦的过往,他得另想办法才能伺机将误会解开。 他就是现在说喜欢她,她也不会相信。 茵樱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发现楚弦月另有打算,“小太爷,不要再说谎骗我,我已经决定离开楚家,但我离开的理由绝不是我讨厌你。小太爷,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我懂。” 茵樱安下心,“那就好。”到最后,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过,小太爷懂就好,她就不用再提那件让她伤心的事。 楚弦月懂,懂得再使点小手段,茵樱一定会回到他身边,但要怎么做才可以让茵樱暂时忘记她的误会? 他飞快的忖量整个情势,不管利用什么人都要达到他的目标,他要解决茵樱心中的误会,让她重新回到他身边。 ***bbs.***bbs.***bbs.*** 这一天,茵樱走出奉家在街上闲逛,打算去凤甜楼买甜点。 有个妇人从她身边经过,热络的跟她打招呼,“茵樱姑娘,妳好。” 茵樱呆了下,“好。”她认识这个人吗? 路上的小贩看见她,对她亲切的喊着:“茵樱小姐,这里有新来的胭脂,妳要不要过来看看?” “不用了,我不需要。” “有需要一定要来啊。” 一个提着篮子的姑娘笑着走过她身边,“茵樱姑娘,妳早啊。” “妳早。” 茵樱眨眨眼,疑惑的看着每个人暧昧的笑容,在街上的行人不只是茵樱见过面的人,连不认识的都相继跟她问好。 以前她上街从没有这么多人向她问候,街上发生什么事,还是她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难道……难道全城的人都因为几天前的事知道她是谁了? 被窥视的目光弄得浑身不自在,茵樱闪闪躲躲的来到凤甜楼,她一入门,在里头的客人眼光全往她投射过来,一瞬间,茵樱僵住,下一刻她的眼光充满怒意的瞪回去,看什么看,她又没有三头六臂! “这位姑娘,妳需要什么?”一道男声招呼道。 茵樱僵硬的走到老板面前,轻声说道:“我要五个千层糕。” “马上好。”老板动作俐落的装了一袋给茵樱。 “多少钱?”茵樱问。 “不用,不用。” “为什么不用?”活到这么大,她买东西还没有不用付钱过。 “茵樱姑娘,妳不要说笑了,妳可是楚家小太爷的夫人,连奉家都承认妳的身分,这点钱,我怎么敢跟妳收。” 茵樱傻眼,要不是之前她曾上街买过东西,这一辈子她可能都不会知道一个人的身分可以完全改变别人的态度。 “不行,我一定要给钱。”哪有不给钱的道理。 “不行,我不能收。我说太夫人啊,妳就别为难我。” “我不是太夫人,况且是你在为难我。” 买东西哪有不给钱的道理,可是奉天城内只要一扯上楚奉两家,根本就不是个讲常理的地方。 “太夫人,我跪下来求妳,妳千万别给我钱啊。”老板说跪就要跪下,但跪到一半就被茵樱阻止。 “老板,你别这样!” 老板喜出望外,“那妳不给钱了?” “好,不给就不给。” 茵樱一踏出凤甜楼,街上又是兴奋、注意和窃窃耳语等一连串令人火大又不能发作的举动。 她忍不住了。 茵樱冲动的上前追问一个正站在街上与友人聊天的路人。 “这位大哥,你们是在说我吗?” 短褂男子一惊,往后退一步,惊慌的摇头,“没有,没有,我们怎么敢谈论太夫人的事。”他是奉家粮行的搬运工,怎么可能得罪太夫人,他可还想在奉天城内待下去。 茵樱怀疑,“但是我明明有听到我的名字。” “是太夫人听错了。”短褂男子抛下这句话,马上拉着友人离开。 “又叫我太夫人?我不是啊。” 茵樱又惊又怒,想向谈论她的旁人追问发生什么事,但是她一靠近,所有人立刻一哄而散。 这样来来回回好几次,茵樱终于忍不住的紧握拳头,胸膛急速起伏,她好想生气,可是又不知道该向谁生气。 老天,她真的好难受,这种指指点点又说不出口的日子她一天都过下下去,长年活在这种情况下的小太爷要不发疯,真的是他的本事大! 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她会变成什么样,她想都不敢想。 可是该怎么办呢?她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情况。 她从来没有这种经验,一下子想不出好办法。 离开奉天城?不行,要是离开奉天城,她上哪去完成师父的遗命? 不能离开奉天城,那……小太爷有遇过这种事,他一定有办法解决,她去问问有过这种遭遇的小太爷好了,他一定能告诉她要怎么做。 没两下就想到该怎么解决这件烦心的事,茵樱开怀的咧开嘴,不禁得意起来,呵呵呵,她真的是越来越聪明了,懂得去找小太爷帮忙,她绝对是天底下最有办法的人,而她的办法就是想到最聪明的小太爷。 ***独家制作***bbs.*** 茵樱捺着性子,逼自己熬到打更时分,悄悄躲过楚家侍卫,潜入楚弦月的院落,打开窗户,翻过身安稳的落在地上。 “小太爷。”轻柔的嗓音带着几不可闻的紧张。 “茵樱?” 楚弦月惊醒。茵樱在三更半夜来找他,是发生什么事?他翻身起床,没有注责到自己果着上身睡觉, “哇!”茵樱看见他的果胸,羞得遮住眼睛。 小太爷怎么睡觉时会不穿衣服的啊?她在的时候他都有穿啊。 没想到她盼了多时的愿望竟然在这时实现,她该流口水,还是该转头?老天,怎么这么难决定? 在她左右为难时,楚弦月抓起上衣穿上,“茵樱,妳怎么在这时候来?” 茵樱嗫嚅,看见他的果身,她突然意识到在半夜闯进一个男人的房间,不是一个姑娘该做的事,难怪总管他们都说她不像个姑娘家。 她做错了,她要走了。 “没事,我走了。” “茵樱!”他低喝,她存心不让他好过是不是? 他好下容易确定她还是喜欢他,她却半夜跑来吓他,她非得把他逼到风度惠失,无能的向她求饶,她才甘愿吗? 茵樱深吸一口气,转头想要开口,一见他,话又全吞了回去,一点声音都吐不出来。 楚弦月温柔的将她安置在椅子上,倒了杯茶给她,“喝下去。” 茵樱慢慢啜饮,同时瞄瞄他。 楚弦月失笑摇头,知道她有事要说,但当着他的面却说不出口,他干脆自己问:“是奉家发生什么事吗?” 茵樱摇头。 楚弦月再问:“是妳找我有事?” 她点头。 “什么事?” “呃……”茵樱涨红双颊,在心底狂叫,说话啊妳,妳不是已经准备好几个时辰,怎么一见到正主儿,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楚弦月伸手抹掉她额上的冷汗,“怎么了?妳生病了?” “哈哈……没……我回去了。”她站起来,重新爬上窗台。 楚弦月拉住她,“妳不把事情说清楚,妳以为我会放妳回去?”他可不想一整晚睡不着,只为猜测她身上发生什么事。 茵樱低头又抬头,开口又闭嘴,她想说,但说不出口啊。 楚弦月被她古灵精怪的动作逗笑,夜深迷魅,他的心上人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笨得错失良机。 他将她抱下来,放在他的大腿上。 “小……太……爷……”茵樱不安的嗫嚅。 “妳放心,我不会对妳怎么样。” 话是这样说,但她的感觉却不是这样,她还是早点把想说的话说完,早点离开这个危险之地比较好。 “小太爷,我是不是真的不像个姑娘家?” “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半夜跑来你的房间啊。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端庄?” “妳觉得我有不高兴吗?” “没有。”茵樱肯定的说,他要是不高兴,脸就会像霜雪一样冷冻起来,整个人燃烧着一股强烈的火气。 “那不就是了。不过,以后只能对我这么做,其他人不行,知道吗?”怕是她傻傻的以为每个人都行,不得不交代一声。 “好。” 茵樱靠在他的胸膛,轻轻吐气,想到什么说什么,以免到天色泛白她还是什么事都说不了。 “小太爷,第一次见面就对你流口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粗俗?”自从他们睡在一起后,她常常想起以前,变得很在意这件事,怕他会讨厌她这一点。 “不会。” 听到他的否认,茵樱的心不知为何完全放松下来,她总算想起来找他的目的,“小太爷,要怎么做,街上的人才不会对我指指点点?” “妳不喜欢?” “非常讨厌。” 楚弦月眼中闪着算计,但茵樱看不到。“不要理他们就好了。” “你都这样做吗?” “不,我要是不高兴,会让他们吃点苦头,以后他们就不敢当着我的面做一些我不喜欢的事。” “呵,小太爷,这就是我最佩服你的地方,你总是能解决我的问题。”她就是因为这样喜欢上他的。 “茵樱,我很可怜,对不对?” “嗯,你真的很可怜,他们要说什么都不当面说,我去问他们,他们也说没有,可是明明就有啊,为什么他们要说没有?” “因为他们不敢得罪奉天城的小太爷。” “可是这样不是会很难过,想说的话都不能说。” “只要我一天是楚家的小太爷,这种事永远都不会消失。” 茵樱同情的安慰他,“小太爷,你干脆就不要回奉天城了。” “能的话我也很想,只是我有留恋的人在奉天城,我走不开。” “是因为奉夫人吗?” “不,是妳。” 茵樱想跳下来,但楚弦月不许, “不行的,小太爷。” “我喜欢妳,茵樱。” 茵樱眼眶泛红,“真的?可是你不让我陪你去赴楚君隐和楚洛珣的约。” “妳因为我不让妳跟我去赴约而生气?” 她想说没有,但在他关爱的目光下,她委屈的点头。 “我本来就气你不让我跟,但我又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去,跟着去又听到你说真的下喜欢我,然后看到你抱着月朗明不放,不知为何心头泛起痛楚,痛得让我想逃开你。小太爷,为什么我会这样呢?”她不解的抚着胸口。 楚弦月微笑,眼神炽热,她的喜欢逐渐令他心喜,他决定一件事一件事的慢慢解释。 “茵樱,不让妳跟有我的理由。”他轻声细语。 “那你是什么理由?” “就跟妳当初离开我一样。”他故意曲解她,激她说出他要她说的话。 “才不一样!我是听到你说不喜欢我,又看到你抱着月朗明才决定要离开你的,而你是怕我碍事帮不了忙,才不一样。”说到这,茵樱委屈的低着头。 她终于能静下心来听他解释了。 “茵樱,我从没说我不喜欢妳,是妳误会了。” “我才没有误会,是我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怎么可能是误会?!” “当时我不否认君隐他们的话,是因为不管我否不否认,君隐他们对我的观点都不会改变,而且即使我否认他们也不会相信,承认之后他们只会更加排斥我。茵樱,要是我讨厌朔望,就不会再回楚家。” “但是……” “如果妳认为朔望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控制远在千里之外的我,我怎么可能之前离开楚家那么久不回来?” 她想了想,承认他的说法有道理。“嗯……楚朔望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啦……” 说是这样说,她还是不肯定他说的是真是假,她已经上过一次当,这一次她变得很小心,她不想再有之前的伤心,真的好难承受。 “妳想想,如果我之前能那么久不回来,以后当然也可以这样做,所以楚君隐他们说我靠近妳来惹朔望生气根本就是不必要的事,不是吗?” 茵樱想了想,点头,“嗯,好像是不必要。” “那妳认为,为什么当时我不说话否认君隐他们的误会?” “因为……因为一否认,那两个嫉妒你的少爷一定会认为你不识好歹,然后他们就会更加讨厌你了。” “就是这样啊。” 误会冰释,茵樱惨叫一声,“害我误会你,可恶。” “妳不向我问明白前因后果就离开我,这些天书苦了我,我真的很难过。” 她内疚极了,“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可是你还是抱着月朗明啊,楚洛珣也说你喜欢她。” “楚洛珣讲的话能信吗?妳不是老是说他的话不能听,妳自己怎么就听了进去?!”楚洛珣害惨他的事,他一定会讨回来。 她一愣,“好像是这样。” 楚弦月紧紧搂住她,“茵樱,以后不要再什么都不说就离开我,妳可知道当我亲耳听到妳拒绝我,我的绝望有多深。”他不要再经历一次。 茵樱向他保证,“小太爷,不会了,真的,以后有什么事,我都会问问你再作决定,不会什么都不说就跑得不见踪影,害我们都这么痛苦,这些天我也很想你,想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她相思难耐的情话稍稍抚慰他受到伤害的心,“茵樱,我们之间的误会解开了,妳还要离开我到奉家去吗?” 茵樱不吭声,她该答应吗?如果照以前,她一定会大声说好,可是经过这次分离,她知道自己想要更多。“小太爷,可不可以给我留在你身边的理由?” “我喜欢妳,我需要妳在我身边,没有妳,我的心会痛。” “真的?没有骗我?” “没有骗妳。” 他的话安抚了茵樱最大的忧惧,但他的下一句话却挑起她从未想过的问题。 “但是茵樱,妳需要我在妳身边吗?” 茵樱傻了。她需要他吗? 突然,她想到莲花池畔,他的身影与冬末寒气融合在一起即将要消失的景象,她心一紧,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一脸局促不安,“你不会不见吧?” 楚弦月对她不自觉的惊慌暗喜,她的心是他的,纵然她自己不知道,他却不会错认她担忧他不见的害怕,只是他要她开窍,而不是懵懂的喜欢着他,怕是下一次再有误会会造成不幸。 “茵樱,我留妳在身边,是因为我喜欢妳,我需要妳,有妳在我身边,我觉得我可以完全放松,毋需为了担心任何事隐藏自己的真意。妳呢?有我在身边,妳可以过得比没有我更快乐吗?” “我……” 楚弦月将呆住的她搂在怀里,手指玩着她的秀发,卷成一图又放开,不安分的拿她的头发搔她的小脸蛋。 茵樱瞪他,“你别干扰我想事情。” “我没有啊。” “就有。” “因为我想听到我想听的答案。” 茵樱丧气,“我想不出我需要你的理由。”她真的努力在想,但她还是想不到她有哪里需要他。 “那不够好,茵樱,就像妳说的那是不行的。” “可是……” 楚弦月低首含住她的小嘴,轻轻吸吮再放开。 茵樱涨红脸,却不再想从他怀中逃开,有时候她还会偷偷想着他吻她时的感觉,自己一个人傻笑。 “再想,慢慢的想,我们有一整夜的时间,妳不用急。” 茵樱抱着他的腰,贴近他的胸膛,“我还是想不出来我需要你什么,怎么办?” “那就还不到妳该回楚家的时候。” “不要,不要。”一听到楚弦月说还不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不依的薄怒。 误会一解开,茵樱恋慕他的心情再也没有任何阻碍,甚至在她心里往下扎根茁壮,再也磨灭不掉,她克制不了想永远跟他在一起的渴望。 “需要的原因可以一堆,重要的是我们彼此喜欢不是吗?我都没问题了,你却有问题,难道是你不想喜欢我了?”说到这,她变得惶恐不安。 “茵樱,别胡思乱想,要是没有喜欢到要娶妳的打算,我不会在半夜时分留妳在我房间。”不再为难她,楚弦月直接问道:“茵樱,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能确定妳需不需要我。” “好,什么问题?你快问。” “师父的遗命与我,如果只能选一个,妳选哪一个?” “啊?” 茵樱迟疑着没有回答,目光闪闪躲躲。 “嗯?”楚弦月瞇眼, “你重要,你比师父重要。”茵樱急急宣告。 楚弦月捧住她的头,狠狠吻她,即使她喘下过气来还不放过她,吻到她开始挣扎,虽然她选他的回答是他逼出来的,但终究她说出口的人是他,她的回答表示在她的心里他的重要性超过她师父的遗命,他满意了。 “放开……我不能呼吸……” 留恋许久,楚弦月松开箝制她的大手。 茵樱涨红脸,大口喘气,瘫软在他怀里。 “我要让妳从奉家出嫁。”他抚着她的背,平缓她急促的气息。 “你真的要这么做?”茵樱一想到他的要求会让楚朔望变脸,不由得噗哧一笑,“我可以想见楚朔望听到这条件时的表情。” 楚弦月根本不同情楚朔望,“在他这么反对我们的事之后,我总得让他体会一下被人整的感觉。” “好耶,小太爷,你最棒了。”茵樱高兴的低呼。她真的好喜欢他,再也不要离开他了。 ***bbs.***bbs.***bbs.*** “让茵樱从奉家出嫁?!” 如雷的吼声,站在三尺外都听得到。 “嗯。”楚弦月应声,依旧安稳的坐着。 “你在开玩笑,我不可能答应的。” “是吗?” “弦月,你在想什么?”弦月的笑容让他起鸡皮疙瘩。 “茵樱答应嫁给我的条件就是她要从奉家出嫁,你要是不答应,那么我也可以在奉家娶她,不会麻烦到你。” 楚朔望脸红脖子粗,“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让你这样做。” “那就答应让茵樱从奉家出嫁。” “你……” “怎么样?” “我……”楚朔望说不出话,他一口气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跟娘说你愿意让我在奉家迎娶茵樱,婚礼的事不用麻烦到你。” “站住!”楚朔望喝道。 望着一脸平和的楚弦月,他开始焦虑的走来走去,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让茵樱从奉家出嫁,代表的意义是两家和解?这……这怎么行? 但不答应,弦月就要直接在奉家迎娶茵樱,那表示弦月要回到李娇奴那边去,不,这更不行,可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时间,他需要时间想想解决之道。 但楚弦月的下一句话打碎他的如意算盘。 “婚期就定在七天后。” “什么?!这是谁决定的事?” “当然是我,我不想再拖下去,趁着茵樱改变心意之前,早点完婚,事情就能早点尘埃落定。”他不要再经历相思的苦楚。 “那么匆促?不能再改吗?” “娘说,如果你不愿意,她愿意帮我处理婚礼的一切细节。” “她休想!我会在七天后帮你办一场完美的婚礼。” “让茵樱从奉家出嫁?” “这……” “不答应?那么我们就在奉家成亲……” “我答应,我答应。” 楚弦月微笑,“谢谢你,朔望,我的婚事就麻烦你多费心了。”麻烦事大致底定,他的后半生不用担心两家会把对方拆吃入月复。 楚朔望的心情不知该怎么形容,他是不是被设计了? 罢、罢、罢,现在重要的是弦月的婚礼要在七天后举行,可有一堆事情要忙了。 “总管,总管,把所有人都给我叫来!” 楚朔望狂声叫唤,活力十足的准备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让奉天城城民说上一辈子都不会忘。 尾声 茵樱在成亲之前更加忙碌,让楚弦月找不到人,好不容易逮到她,是在自家的庭院里。 “茵樱,妳手中拿的是什么?”很眼熟。 “大厨要的桂叶。” 他注意到她一副丫头的装扮,不悦的拧起英挺的双眉,“茵樱,妳是不是不应该再做侍女的打扮?” “我才不要呢,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她反对。 “总管还让妳做事?”她可是他的未婚妻,谁敢再使唤她做事? “是我要求总管的,我说我要自己准备嫁妆嘛。我已经没有为我作主的长辈了,所以我要成亲,当然得替自己打理。” “妳想要聘礼吗?” 她兴奋的点头,“要啊。嫁出去的侍女姊姊说她们的夫家都有给,大家都有,我当然不可以免俗。”她对结婚所需的大大小小礼节非常好奇,即使每个人都说当新娘子要饿上一整天的肚子,都不能让她退缩。 “妳想要什么聘礼?” 茵樱诡异的笑着,“我可以想想看我要什么东西之后再跟你说吗?”有了他的承诺,她可以好好想一想,然后挑一个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妳想要狮子大开口?” “嘿嘿,小太爷,你真厉害,都知道我在想什么。啊,我得走了,大厨赶着要桂叶呢。” “茵樱,我喜欢妳。”他不要她跑得不见人影。 茵樱回过身,红了眼眶,每次听到他说喜欢自己,总是会感动不已,尤其当她已经孤独太久的时候,那种悸动的感受更是深刻入心。 “我也喜欢你,小太爷。”她飞扑到他怀里,闻着他的气息,她的心怦然狂跳。 他笑意盎然的拥着她,享受这一刻宁静的温柔。 突然,茵樱小声的问:“小太爷,你有没有想过娶别人?” “没有,妳是第一个。” “我也没有想过嫁别人。” “那有问题?” “好像没问题,又好像问题很大。”她就是觉得少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害她心里不舒坦。 “茵樱,把话说清楚,让我了解妳在想什么。”他开口要求,她脑袋里想的都是他想不到的事,他需要她说出来,他才能知道她又想到哪里去了。 茵樱不安的玩着手指,声音充满不确定,“我们不像快要成亲的夫妻。”反倒像是小孩子在玩假夫妻的游戏,一切都当不得真。 对了,他从他们的婚事底定后就再也没有用楚洛珣看奉明凰的眼光看过她,害得她总有些失落,却又不是很了解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妳认为我们之间的感情太过平淡?”楚弦月猜测她的话意。 “平淡也是一种感情啊。”她不觉得平淡夫妻有什么不好,反而容易细水长流,一辈子不离不弃。 她想表达什么意思?直率的她不会想太复杂的问题,难道…… “妳不想嫁给我了?” 他心惊,紧张的握住她的小手,遇见她后长久的寂寞感觉消失无踪,茵樱对他的重要随着相处日渐加重,他已经不能接受她开口拒婚。 “不是,我没这样想过。” 茵樱不知该怎么解释心头那种不对劲的感受,她没办法说明连自己也弄不懂的想法。 稳下紧张的心情,他一心一意要找出问题所在,“茵樱,在妳心目中,夫妻的相处之道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师父孤家寡人一个,之后来到楚家庄,楚朔望已经丧妻,而两位少爷也都没有娘子,住在楚家的人都是独身,有家人的都在外头,我真的没看过人家夫妻是怎么相处的。小太爷,你心目中的夫妻是什么模样?他们都怎样相处?我们可以学学他们啊,说不定这样我就不会觉得我们之间怪怪的。” “妳想学他们?”楚弦月脸色微红。 茵樱傻傻的追问:“小太爷,你脸好红,有什么不对吗?” 楚弦月盯住茵樱红艳的唇瓣,恍然失神,难怪茵樱觉得他们不像是一对快要成亲的恋人,从他们决定结婚后,他再也没有清楚热切的展现出想要触碰她的,大部分是她自动投怀送抱,难怪她会觉得不安,在要嫁给他之际,依旧无法完全相信他的感情。 扁他不碰她这一点就足够让她觉得他喜欢她的感受并不踏实,至少她会认为他不是以喜欢妻子的心情在对待她。 在她不经意的提醒下,他有了欲念,她的粉颊、樱唇、白女敕的小耳朵,充满致命的吸引力,他看她的眼光逐渐深沉幽暗。 “小太爷?” 茵樱察觉他的不对劲,身子不由得想退后,却没注意到不知何时起他们已经在厢房内的床上。 茵樱讷讷的说:“我……想到有事,得去做,大厨……大厨在叫人了……” 楚弦月双手圈着她,抱着她坐在他的大腿上,不让她走人,她不安的移动变成摩挲,他急促粗喘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际。 茵樱眨眨眼。他怎么了吗? “想知道一般夫妻做什么吗?茵樱。”楚弦月在她耳边呼气,他的气息热烈却不带压迫。 茵樱觉得身躯起了骚动,有股冲动想说不知道,但还来不及说出口,他的嘴含住她小巧的耳垂,她倒抽一口气,整张俏脸红透。 “小……小……太爷……”她结结巴巴的喊,双手下意识的挡在他的胸口,不让他更接近她,又想要紧紧抓住他,安抚自己的不安。 楚弦月微笑,温热的舌头舌忝舐她软女敕的耳朵,他的态度亲昵温和,但禁锢她的双手却不容她挣月兑逃避。 茵樱娇躯一颤。他……他到底在做什么?一般夫妻都做这种事吗?这种事太……太让人害羞! 楚弦月低哑的问:“茵樱,我们提早过洞房花烛夜吧。”既然肢体的碰触才能令她感受到他的喜爱,他也乐于满足她。 “现在吗?”茵樱的身躯不受控制的燥热起来,她不习惯这种异样的反应,像要将她整个人推入未知之境的惶恐起来,却又被好奇心掩过,连羞涩都不知藏到哪里去,一脸跃跃欲试。 楚弦月闷笑,真正将她变成他的人,让她不再认为他们一点都不像快要成亲的恋人,是当务之急。 他的身体发烫、心温热着,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改变,他不会拘泥事事得照着规矩来办。 依她的热情,她会喜欢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外面再急迫的呼唤,都改变不了一室的春意正浓。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