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给我装害羞》 第一章 闷热的梅雨季节,让人觉得黏腻难受。薛宇钊为了省钱,选择租赁顶楼加盖的房子。这种天气,就算是晚上,风透不进来,房子还是热得像烤箱一样。 薛宇钊只好在窄小老旧的浴白之中泡水,消解暑气。 饼小的浴白让他的长脚难以伸展,为了省水,他也只能舀起水往身上不断地淋着。 正当他又要舀水的时候,忽地看见一只白蚁浮在水面上,俊朗的眉头皱了起来。薛宇钊烦躁地站了起来。 由于浴室内木制的窗棂已经朽坏,这种天气,只要一阵子,白蚁就会铺天盖地的袭进屋内。 薛宇钊低咒一声,抓了内裤,两脚跨出浴白,正要穿上内裤的时候,浴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他愣地张大眼睛,闯进浴室的是他的女房东--苏巧撷。一个二十七岁,但是看起来还很像辣妹的礼仪师。 一见到对方,两个人第一个反应都是尖叫。 “啊!”苏巧撷叫了一声后,急急地退出门外。“对不起。” 苏巧撷掩上门之后,顺口说道:“你怎么不锁门?” 一想到刚刚那尴尬的场景,薛宇钊的口气就不大好。“我跟妳说过门坏了,是妳不肯修的。” 薛宇钊纳闷着,不知道为什么苏巧撷会到他的屋子。 虽然他向苏巧撷租了半年多的房子,但是两个人没什么特别的互动,连房租都是以转帐的方式缴交给苏巧撷,两个人没见过几次面。 如果不是苏巧撷的长相令人印象深刻,他刚刚搞不好还无法在第一时间认出苏巧撷来。 门外的苏巧撷脸微微泛红,干笑了两声。“哈哈,你这么说,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这件事情,我倒给忘了,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在外面敲门,没人应门,我又急着上厕所,所以就自己开门了,真抱歉哪!” 苏巧撷这个人就是这样,讲话快,做事急,薛宇钊看她每次来来去去,就像一阵风似的。 碰上这种尴尬的事情,薛宇钊只能自认倒楣,他无奈地抓着内裤,说道:“妳避开一下。” 她没听清楚他说的话,扬高了声音问:“什么?” 他有些不快地说:“我只穿着内裤!” 她笑吟吟,轻快地说:“我不介意。” 他火了,大声地说:“我介意!” 苏巧撷吐了吐舌头,嘴角还带着笑意。 她担任礼仪师多年,经常接触各类丧家,算是阅历丰富。她自信很会看人,所以即便和薛宇钊接触不多,她直觉就认定,这个又酷又帅、小她两岁的男孩子,话之所以这么少,不是耍酷,而是害羞。 她忍不住又想逗他。“天气这么热,穿衣服也穿不住,这种事情,我很能体谅的,你不用害羞,以后你穿着内裤在我面前走来走去也没关系。” 他翻了个白眼,脸微微地臊热。 这女人有病啊?他没事穿着内裤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做什么? 他不耐烦地说:“妳到底是不是急着上厕所?” 他们两个一来一回地说话的时候,大批白蚁飞钻了进来,让人看了就觉得身体发痒。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赶快把内裤套上。 她在外面急着说:“要要要,你赶快出来,我要上厕所。”说着,她闭上了眼睛。“我保证我什么都不看。” 听她这么说,他走了出来。 罢走出来,就听到她小声地碎念:“又不是女人,有什么好害羞。” 他白了她一眼,正要发作的时候,她就嚷嚷着:“你好了没,我可不可以张开眼睛了?” “等一下。”他往房间走,经过客厅的时候,顿了一下,客厅里面放了好几个皮箱。 这间顶楼加盖的房子,总共有两个房间,之前陆续有几个室友,但是他们都无法忍受夏天的酷热和冬天的严寒,所以通常住没多久就搬走了。 看到那些皮箱,他皱起眉头。难道又有人要住进来了吗?可是为什么除了房东之外,没有看到任何人? 还是房东先帮要住进来的新房客把皮箱带过来? 就在他在客厅发呆的时候,苏巧撷已经睁开眼睛,她一看厕所的门开了,就直接往厕所钻了进去。 门一关,看到一堆白蚁飞来绕去,她叫了出来。“薛宇钊,怎么这么恶心啊!你可不可以想个办法?” 薛宇钊被她这么一叫,回神后,走了过去。 “薛宇钊!”苏巧撷以为他没有听到,又叫了一次。 “来了。”薛宇钊不耐地应了一声。想到她刚刚的作弄和嘟囔,他突然恶劣地勾起笑容,然后毫不客气地把灯关了起来。 “喂喂喂。”苏巧撷在里面哇哇叫。 他忍着笑,一派正经地说:“关了灯,白蚁就不会来了,这是常识,妳不知道吗?” 苏巧撷气呼呼地说:“关了灯怎么上厕所啦” 薛宇钊冷冷地丢了一句话。“妳的话不要太多,白蚁飞到妳的嘴巴里,我可不管。” 苏巧撷马上闭嘴,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薛宇钊满意地勾起笑容。 是的,这就是他要的安静。苏巧撷实在是个太吵的女人了。 苏巧撷从浴室出来之后,就忍不住碎碎地念着。“我看窗户得换了,门也不能不修。虽然是夏天,不过还是得安装一台热水器才行。” 套了一件宽松t恤的薛宇钊,迫不及待地问道:“有人要搬进来了吗?”他猜,应该就是这样,苏巧撷才会到这儿来。 “是啊。”苏巧撷笑吟吟的。 薛宇钊虽然不喜欢有室友,但是事情既然切身相关,他也不得不问:“什么时候要住进来?” “现在。”苏巧撷笑得有点装可爱。 薛宇钊的眉头一皱。“谁?”他的眼睛看着苏巧撷,头皮微微地麻了起来。该不会…… “是我。”苏巧撷笑嘻嘻地说出薛宇钊猜中的答案。 她伸出手来,热情又和善地说:“以后大家就有机会互相照顾了。” 薛宇钊瞪大眼睛。什么互相照顾难道以后他都得忍受这个女人了吗? 薛宇钊完全没有伸手回应苏巧撷。 他一连串地问道:“妳要搬进来?怎么之前完全没说过?妳不是自己有房子吗?这里妳会住不惯的,妳只是暂住吧?” 苏巧撷手空在那里,也不觉得尴尬,还笑嘻嘻地把手握成拳头,装熟地敲了敲薛宇钊的胸口。“哇,好难得看你的话这么多耶!” “情况到底是怎样?”薛宇钊冷着一张俊脸。 苏巧撷看着他,摇了摇头。 这个薛宇钊啊,也实在太不会做人了吧!不管她怎么装熟,他就是拿着臭脸对她。好在,她不是个爱计较的人。对于他的态度,她也不放在心上,只是笑嘻嘻地和他打哈哈。 老实说,薛宇钊是个很神秘又很神奇的人。她只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二十五岁,知道他很喜欢绘画,平常在便利商店工作,一到假日,就拿起画具到户外写生。 他虽然酷酷的,不大跟人说话,她却直觉认定他是个内心热烈的人。 对于他的吃苦耐劳,她很佩服。他的轮廓深邃,酷似金城武,她总觉得他身上有一股贵族的气质,家世应该不同于一般人。 对于他,她也挺好奇的。 靶受到苏巧撷打量的目光,薛宇钊皱起眉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 “你不要这么紧张嘛!”她轻松地解释。“事情很简单,就是我的套房因为一些事情卖掉了,所以只好搬来跟你住。” 他可不要误会,她也没那么想跟他住,好吗? “那妳为什么不提早说呢?”他无法接受她就这样闯入他的生活之中。 她耸了耸肩。“人生的意外,总是匆忙得让人无法提早准备。” 这个答案显然不大让他满意,他抿着嘴不说话。 她咧着笑。“不要忘了,我是房东,这是我的房子,我要搬进来,你也不能怎么样,对不对?人生就是这样嘛,既然是不能改变的事情,就欢欢喜喜地接受了吧!” 虽然她面带笑容,但是却掩盖不了这句话听起来的威胁意味。 薛宇钊一张脸拉长着。 苏巧撷继续笑道:“你不用担心,我这人很好相处,跟我生活在一起,一定很幸福快乐的。” 薛宇钊低哼一声。“随便妳。”说完之后,他甩头就走。 看着他的背影,苏巧撷挤眉弄眼地吐着舌头。哼,这个薛宇钊,跩得咧! 他以为她爱跟他住啊!要不是她妈妈赌输欠了一笔钱,逼得她不得不把之前买的套房卖掉的话,她会沦落到跟他住吗? 苏巧撷扁了扁唇,突然觉得大腿痒痒的,她低头看,一只白蚁沾黏上她的大腿。 恶~~她啪地把白蚁打掉。 啧啧,她皱深了眉头,这样怎么住人啊?唉唉唉! 第二天早上,薛宇钊刚走出房门,就撞上跪在他面前的苏巧撷,他愣了一下,长腿反射性地往后面一跨。“妳干么?” 苏巧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在擦地板,你没看到吗?”她直起身子,一手按着抹布放在地上,一手随意地摆上大腿。 他的视线很自然地注意到她白皙的大腿,目光继续上移,她穿着白色的短裤、水蓝色紧身小可爱,丰满的曲线让他的喉咙一紧。 他很快地察觉自己的反应,俊脸微微地胀红着。 他仓卒地把视线移上她的脸。 她绑着俏丽的马尾,脸上还化了淡妆。她的大眼睛,看起来永远是一副无辜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已经二十七岁。 她冲着他笑得一脸青春无敌。“早安啊!” 她从他眼睛中诚实的窘迫看出他本能的反应。 因为工作关系,所以她必须穿着正式的衣服,这反而让她下班之后,喜欢穿得轻松自在。她的身材姣好,时常会惹来男人注意的目光,有些目光让她觉得厌恶,但是他的目光非但完全不会让她不舒服,相反地,还让她觉得有趣而可爱。她喜欢他那种干净、困窘又诚实的目光。 因为逗弄他很有趣,所以她故意站起来展现性感的体态。 她穿着性感可爱,一双匀称修长的腿更是勾人。 他穿得整齐,t恤、牛仔裤将自己包得密不通风,双手则环在胸前。 她笑嘻嘻地说:“你穿得这么多,皮肤容易闷出毛病喔。”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她。跟她在一起,他觉得自己的火气一定会更大,所以他决定不要理她,就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他转身离开。 “薛宇钊。”她跟了上去。 “干么?”他没好气地回头看她。 “一起吃早饭吧。”她笑着说道。 他瞪大了眼睛,一副事情有鬼的样子。 半晌后,他摇了摇头。“不用。”说完后,他又转身走开。 她再度跟了上去。“喂,薛宇钊,你该不会是觉得自己背影好看,所以总是把背影给我看吧。” 他停下脚步,他再不爱说话,也不自觉因为这句话而勾动嘴角。他的眼睛瞄向了她。 她笑得灿烂,看着她,他有一剎那的困惑。 他一直以为她是个精明能干甚至是强悍的女人,但是刚刚那样简单直率的笑容,却又让他恍惚。 她似乎是个既世故又天真的女人。 对她,他开始有了那么一点的兴趣和好奇,只不过面对她,他仍然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他看了看她,她友善地笑着。“煮一个人的饭和煮两个人的饭,差不了多少,既然我已经煮了两人份的饭,我们就一起吃吧。” “妳为什么这么热心?”他不懂她的用意为何,索性直接问她。 “我本来就是个热心的人啊。”她一脸冤枉。 他看了看她。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她看得出他的意思。 她无奈地解释:“我说过,我没有修理浴室的门,真的是因为我太忙了,所以给忘了嘛。现在我们既然住在一起,当然就应该互相照顾。”唉,她在心里低叹,薛宇钊真是个难讨好的人。 “喔。”他应了一声,想了想,问道:“这么忙喔?” 苏巧撷愣了下,看着他,心里连着叹息三声。 她看薛宇钊问这话应该是没有恶意,说不定是真的关心她,只不过他问话的口气,像是不怎么相信她。 这……这个人是怎样啊? 苏巧撷耐着性子和薛宇钊说明。“我在礼仪社工作,丧家什么时候需要服务,我们就什么时候过去,时间上是很不固定的。而且有时候,会同时有好几个案子要接,常常忙不过来。” 薛宇钊月兑口就问:“那妳今天早上怎么这么闲?” 苏巧撷终于忍不住火了,眉头一挑,说道:“你是打算跟我吵架吗?” 薛宇钊怔了下,脸微红。 苏巧撷咬了下嘴唇,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很尴尬,凝滞的沈默,让人觉得透不过气。 苏巧撷只好扯了扯笑。“嗯……” “对不起。”薛宇钊清楚地说出这三个字。 苏巧撷愣看着薛宇钊,她以为像他这种耍酷的人是不会道歉。 他看起来有些窘迫,但是态度却很诚恳。“我没有恶意,只是不大会跟人家说话。”说完后,他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她回神后,快步地跟上他,喊着:“薛宇钊,你干么又给我看背影?” 听到这句话,他转过了头。两个人相看,笑了出来。 空气变得轻盈,她发现他笑起来的眼睛,明亮而温柔,给人的感觉和平时很不一样。 看着看着,会让人突然……心跳加快! 她笑了笑,双颊淡淡地染上不知名的红晕。“吃饭吧。”她一耸肩,刻意地以一种轻松的口吻说话。 他拉动嘴角。“谢谢,不用了,我通常都会在我们店里解决早餐。” 她皱起眉头。“便利商店的早餐这不是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吃的吗?” 他尴尬了一下,诚实地说道:“妳这样说,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她笑了出来,拉着他。“你吃就好了,谁要你说这么多话?” 他被她拖着走,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虽然他曾经有过室友,但是从没和谁亲近过,她热情的态度,多少让他感觉不自在。 不是讨厌,只是有点不自在。 他和她面对面坐下来吃早餐。小桌子上放的是豆浆和蛋饼,他笑了出来。“我以为是妳做的早餐。”结果还不是跟他一样,外面买的,刚刚她竟然还说得很豪气,什么煮一个人的饭和煮两个人的饭一样…… 她脸微红,挥了挥手。“哎呀,我早上要做这么多事情,怎么有时间煮饭呢?下次吧,下次我再煮给你吃喽。不过话说回来,你不觉得东西在家里吃,感觉就比较像自己煮的嘛!” 并没有!他看着她,不过没把话说出来。 “吃啊、吃啊。”她打哈哈地笑着。 他安安静静地吃着豆浆配蛋饼。 她和他不一样,一张嘴几乎没停过,叨叨地跟他说话。“你几点上班啊?” “八点。” 她又问:“工作到几点?” “下午四点。” 她再问:“为什么会选便利商店的工作呢?” “方便。” “你的话很少喔。”她对他充满好奇。 “嗯。”他应了一声。 “为什么话这么少?”她竟然这样问他。 他回她。“那妳的话为什么这么多?” 她嘴角的笑突然一顿。 虽然她的脸上没有不悦或是难堪的表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因为她眼眸一暗、嘴角一顿而感到愧疚。 她看到他眼眸中的愧疚,拉起了满满的笑,耸了耸肩,以轻松的姿态说道:“因为我怕寂寞,所以话就多啦。” “喔。”他应了一声。 寂寞啊……他默默地看着她。 她又开始像没事人似的叽叽喳喳地说:“你长这么帅,有没有女孩子为了你,特地天天到便利商店去?” “不知道。”他的答案永远简洁有力。 “你的话这么少,怎么交女朋友?”她摇了摇头。 “不知道。”如果是一般人问他这样的私事,他通常都会立刻拉下脸来,不过可能是因为她准备了早餐,所以他并没对她拉下脸。 虽然他给了个奇怪的答案,但她还是能继续跟他说下去。“人嘛,多少都会有些心事,闷着不好。既然住在一起了,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姊姊、你的家人,有什么话呢,以后都可以跟我说的。” “我不需要家人。”他挑了挑眉头。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严肃,甚至有点不悦,这让她有些吓到,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他虽然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凶恶,但是也不知道要怎么让表情和缓。 他站了起来,说道:“很抱歉,也许妳怕寂寞、妳需要家人,但是我不怕寂寞、不需要家人,我也不喜欢讲话。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我想,彼此尊重是最重要的,所以以后请妳不要问候我,也不用特别地对我好,今天谢谢妳的早餐。” 说完之后,薛宇钊转身离开。 苏巧撷愣了愣,嘴巴呆呆地张开,傻呼呼地看着薛宇钊的背影。 直到门关上之后,苏巧撷才骂了出来。“shit!死薛宇钊,你去死啦!” 气死了,从来没看过薛宇钊这种人。她好心关心他,谁知道竟然是热脸贴上冷,枉费她还买了他的早餐。可恶,她诅咒他肠胃发炎,拉肚子拉到死!不要说对他好了,哼,以后她绝对不会再跟这家伙说话了。 第二章 晚上薛宇钊回到家,推开门,他愣了一下。屋里面多了很多家具,布置也变得不一样了,让他一下子认不出来是他的住处。 饼了半晌,他才走进去。 苏巧撷搬来的家具有沙发、电视以及书柜等等。地上还铺了一块绣有卡通人物的脚踏垫,房间门口挂了粉红色的门帘,喇叭锁的握把处也用碎花布包住。 除此之外,地上还有几个没有拆开的箱子。 薛宇钊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说实在话,他实在不能忍受苏巧撷的摆设,这些摆设和他房子原来的风格不合,而且让房子显得更加拥挤闷热。 算了,薛宇钊一想到今天对苏巧撷说的话好像太过严厉,就决定还是忍耐下来。 他走到浴室想要冲个澡,却发现浴室的门关着,水声哗啦啦的,看来是苏巧撷在里面洗澡。 他只好再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没多久苏巧撷洗好澡出来后,看到他,尖叫一声。“啊!” 他转过头看她,苏巧撷手指比着他,以夸张的语调说道:“难道你回家之后都不换衣服,就往沙发上坐吗?这样很脏耶!” 薛宇钊横了她一眼。他猜,她是在报复他早上说话这么不客气,所以故意嫌东嫌西。 薛宇钊收回视线,一地往地上坐。 苏巧撷扬高了语调。“你不记得我的地板都是跪下来擦才擦干净的吗?” 不会连地上也不让他坐吧?薛宇钊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巧撷。 薛宇钊想了想,决定不理会苏巧撷。 苏巧撷转身走到厨房,拿出了一条抹布,故意当着薛宇钊的面,把酒精喷在抹布上。 薛宇钊被迫看着苏巧撷,苏巧撷扬起了笑,娇滴滴地说:“早上你不是说过要尊重彼此的生活方式?该不会只要我尊重你,然后你都不尊重我吧?我尊重你,所以我不会再拿热脸去贴你的冷,希望你也能尊重我,共同维持一个干净的生活空间。” 说完后,她把抹布一摊,摆明了就是要赶人。 苏巧撷话都说成这样了,薛宇钊只好沈着脸,不发一语地转回房间,拿了衣服往浴室去。 进到浴室之后,薛宇钊发现旧的窗户竟然被挖空了,却没有换上新的窗户。他愣了一愣后,随即大步走了出去。“苏巧撷!” 苏巧撷掏掏耳朵。“我听得到,不用叫这么大声。” 薛宇钊沈着脸问她。“窗户怎么不见了?” 苏巧撷眨了眨眼。“当然是拆了换新的啊。又没有叫你付钱,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哼哼,说这话,就是欺负他穷。 薛宇钊懒得理她,白了她一眼,极度不悦地问:“那妳刚刚怎么洗澡?” 太夸张了,窗户拆了也不跟他说一声,这样他怎么洗澡? 相对于薛宇钊的怒气冲冲,苏巧撷则是巧笑盈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次你的问题。” 她的态度,惹得薛宇钊更不高兴。“妳耳朵有问题吗?我是问妳,刚刚怎么洗澡?” “喔。”她娇喊一声,脸上始终保持着甜蜜蜜的笑容。“你问我怎么洗澡啊?” 他皱紧了眉头,觉得她那种笑容让人觉得很恶心。 她才不理他哩,还是一脸笑咪咪,然后风情万种地摆动柳腰走了过去。 他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警戒地绷紧神经。 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她就觉得好笑,偏偏故意要逗他。 她的手脚白皙细长,虽然不是太过丰满,但是曲线圆润姣好,举手投足之间,风情万种。 她性感地咬了咬唇,媚眼一抛,勾动着他。 他当然知道她在卖弄风情,比她更漂亮的女人,他也不是没看过,但是他的目光就是会被她吸引。 仔细看她,会发现她的眼睛是琥珀色,有种迷蒙的妩媚,但这并不是她最迷人的地方。 她迷人的反而是眼眸中戏耍玩弄的意味,那种自信和不在乎,使她散发难以言喻的魅力。 他无法不注意她,无法不受她牵引,无法不因为她的逼近而催快了心跳。 四周异常安静,他觉得似乎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夜晚,被鼓动而响亮击拍。 她半侧着身子,微噘着唇,手指轻轻地点在粉女敕的下唇,低低地说:“我是这样洗澡的。” 她的指沿着下巴,轻轻巧巧地往下滑栘,动作妩媚,指尖彷佛带起了缤纷的泡沫。 他们两个人靠得很近,他闻得到她身上那股玫瑰的香甜。一时之间,他有了错觉,好像她正在他面前宽衣解带。 她穿着低胸小可爱,雪白的胸口大片地在他面前袒露,姣好的曲线呼之欲出,他的喉咙绷紧,身子热了起来。 原始的骚动在他体内窜动,他尴尬地发现自己轻易地就受到她的撩拨,并且因为这样而隐隐地有了反应。 她的手在肩上滑移,胸口若隐若现反而更惹人遐思。她的胸口浅浅地起伏着,她的呼吸轻轻地吐着。 他看着她,烦躁极了,恶声恶气地说:“妳平常都这么骚吗?” 她一点也没发怒,反而吃吃地笑着。“哟,是你问得很吧?是你问我怎么洗澡的耶!” 她得意地看着他的脸因为这样而胀红。 呵,薛宇钊凶恶的态度是吓不到她的。她看得出来,这个大男人在害羞了。因为不知所措,只好摆出这样的姿态。 薛宇钊完全被她的话语打败,只能不发一语,落荒而逃。 老实说,苏巧撷觉得薛宇钊很可怜。因为薛宇钊明明知道她那种看似放电挑情的动作,其实只是为了戏弄他,但是他还是不能摆月兑被戏弄的命运。 薛宇钊好可怜喔,不过她并不打算同情他。她愉快的歌声在他背后响起。 薛宇钊恼怒极了。苏巧撷轻易地惹得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怎么……怎么会有这种女人啊? 他进了浴室,用力把门关上。 她的声音传了进来。“关小力一点,我今天才找人来修理过这扇门的。” “shit!”他咒骂着。他竟然沦落到必须忍受这个女人! 他本来是著名企业家的接班人,但是因为志趣不在企业管理而是在绘画上面,所以才会在和父亲吵架后离家出走。 在外面,再多的苦,他都能忍受,但是这女人却搞得他烦躁不已。 他看着空无一物的窗户,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月兑衣服洗澡。 一会儿后,他却看到窗户两端钉着两根歪歪扭扭的钉子,过了半晌,他才想清楚是怎么回事! 可恶,他被彻底的作弄了。之前苏巧撷洗澡的时候,一定是挂了一块布,把窗户遮住。 只是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还乘机挑逗他。 这女人!就在薛宇钊气得快跳脚的时候,苏巧撷叩了叩门。 “做什么?”薛宇钊恶声恶气地问。 苏巧撷笑嘻嘻地说:“干么,你怕我进去跟你一起洗澡啊?” 薛宇钊把门打开,怒气冲冲地骂道:“妳可不可以有一点羞耻心啊?” 他越是生气,苏巧撷就越是快意。她笑嘻嘻地说:“我哪里不知道羞耻?我是对你手来脚来,还是对你口头骚扰?” 薛宇钊气得说不出话来,却还听到苏巧撷说道:“不知是谁才不知道羞耻呢?”她亮出手中的大浴巾。“我本来是要拿给你遮窗户用的,不过,我突然想到,你叫我不要太热心,对不对?” 说着,她走进浴室里,把大浴巾往丢放脏衣服的洗衣桶扔。扔完之后,就优雅地转身离开。 薛宇钊看着她离开,把门关上后,视线转到洗衣桶。他没有大浴巾,也就是说,他没有东西可以遮住窗户。可是要他捡苏巧撷丢掉的大浴巾,他又会觉得很羞辱。 这就是苏巧撷的目的,她就是想羞辱他啊。 薛宇钊转开视线,心想算了,了不起就是把灯关了模黑洗澡,这样就不怕外面的人看到了。 薛宇钊正这么想的时候,苏巧撷又敲了敲门。 他叹了一口气,不耐烦地打开门。“妳又想做什么了?” “我又想拿热脸来贴你的冷了啊。”苏巧撷咧嘴笑着。 薛宇钊无奈地看着她。当他看着她的时候,突然恍惚地相信,有种东西叫做“天敌”。她是他的“天敌”,而他对她完全没辙。 苏巧撷笑吟吟地说:“虽然你叫我不要太热心,但是我还是想鸡婆地提醒你,如果你不想让别人看到的话,干脆把灯关起来洗澡好了。根据上次我关灯上厕所的经验,这样也是做得到的。” 薛宇钊怔了一下,重重地被击倒。 他突然之间才明白一件事情--这、是、报、复! 苏巧撷轻快地耸了耸肩。“要不要接受我的建议,随便你喽。” 什么建议?!薛宇钊眼睁睁地看着苏巧撷转身离开。 那才不是什么建议,那叫做陷阱。苏巧撷挖了个洞给他跳,他如果不接受那条浴巾,就只能关起灯洗澡。 他当然不是不能关灯洗澡,只是苏巧撷摆明就是算准他的反应,让他呕极了。 他看了看窗户、看了看浴巾,再看了看灯管。 忍耐,忍耐,薛宇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出去,开了门,正要从外面关灯的时候,就听到苏巧撷的声音。“喂!” 他吓了一跳!这女人像鬼一样,说冒出来就冒出来。 “吓到你了啊?”苏巧撷的声音中掩藏不住笑意。 薛宇钊没好气地瞪着她。 “你要关灯洗澡是吗?”苏巧撷一副看穿他的样子。“早说嘛!何必还自己出来关灯呢?我人就在外面,招呼一声,我就帮你关喽。上次你帮我关灯,我都还没谢谢你,这次应该让我代劳的。” 薛宇钊怒气冲冲地看着她。这女人是想赶尽杀绝就对了! 他的火气冲了上来,竟然让他有种头晕的感觉。不行,他紧握着门把,镇定情绪后,关了灯,把门甩上。 看着他青筋毕露的模样,苏巧撷再也忍不住掩嘴笑了出来。“呵呵呵。” 薛宇钊真是太可爱了,这男人根本害羞得不得了嘛!要不然,他也不会还是把灯关了。 本来呢,她是被薛宇钊气得快死掉,不过知道怎么逗他之后,她突然觉得一切有趣极了。 薛宇钊洗好澡出来之后,才发现外面一片漆黑,苏巧撷点了精油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玫瑰花的香甜味道。 “停电了吗?”薛宇钊皱起眉头,他并不喜欢这种味道。 “没有。”苏巧撷躺在地板上做抬腿踩脚踏车的运动。 “那为什么要点蜡烛?”薛宇钊的目光还是不自觉被苏巧撷那一双修长的美腿吸引。 “要躲白蚁啊。”苏巧撷说得理所当然。 朦眬的亮度之中,她的一举一动看起来都更为性感。 薛宇钊强迫自己把目光转开,他不打算再就蜡烛这个话题继续跟她说下去,反正这女人的言语和这女人的行为,他都不能理解,而且也没有能力干涉。 他以无奈的语气说道:“妳不是很忙吗,为什么一天到晚都待在家里?” 苏巧撷收了腿,顺势坐起来,笑吟吟地问道:“你这么问是因为关心我吗?” “当然不是!”他坚决地否认。 苏巧撷噘着嘴。“既然不是因为关心我,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薛宇钊气结,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跟她说话,可能就是一种错误吧。 苏巧撷站了起来,做着扭腰的伸展运动。 薛宇钊不得不承认,苏巧撷的身材真的很好,他想不注意到都很困难,而且,他多少都会受到影响。 薛宇钊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妳就当我是关心妳,所以问妳为什么这么闲。”他会这么问,是因为已经受不了她了,他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总是有空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 苏巧撷当然知道他为什么而问,她笑咪咪地给了个答案。“我不能休假吗?” “那妳休假多久?”他紧接着问。 “三、五天吧。”她随口说着,把腰一转,美好的胸线挺了出来。 “三天还是五天?”他认真地问,像是犯人在问刑期。 她轻松地说:“这有差吗?” 薛宇钊气恼地看着苏巧撷。难道他就得一直受这个女人的作弄吗?总有什么是他可以反击的吧? 苏巧撷愉快地伸展着身躯,不时还嗲声嗲气地喊着。“一、二、一、二……”每一声都故意暧昧地拖长。 薛宇钊还是忍不住说道:“妳都是用这种声音来服务丧家的吗?”这哪像礼仪师,还比较像槟榔西施吧。 苏巧撷看着他,眼睛转呀转地。“那你在便利商店的时候,都是用这种死人脸来招呼客人的吗?” 薛宇钊语塞,他和苏巧撷说话,真的是一点便宜都讨不到。他双手防卫性地环在胸前,抿紧嘴,转着眼眸。 半晌后,他的眼睛一亮,勾起了一抹笑。“不知道妳怕不怕蟑螂?” “啊!”苏巧撷大叫,跳了起来。“在哪里?在哪里?” 他第一次看到她慌张无措的模样,笑了起来。就在这时候,苏巧撷扑了过来,突然之间抱住了他。 还没弄清楚情况的薛宇钊愣了一下。 苏巧撷紧紧地抱着他,薛宇钊本来要奚落嘲笑苏巧撷的话就这么卡着。黑暗中,她暖热的体温,虽然让他的身子微微燥热,但并不让他觉得黏腻。她清甜的气味,和着四周的玫瑰香气,意外的好闻。 他的心跳冬冬地加快,身子变得僵硬。 幽暗中,一股奇妙的感觉在暧昧的香气中滋生着。 苏巧撷抬头看着薛宇钊,两个人的目光相接触,他的眼神浓如墨,彷佛有个无止尽的世界在其中。 她的脸颊莫名的泛红,心口强烈地怦跳着。 那一刻,她的大脑突然陷入空白之中。好一会儿,她才想起自己在做什么。 她扯了一个笑,大剌剌地说道:“骗你的。” 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姊姊我死人都不怕了,怎么可能会怕蟑螂。”知道他有意要吓她,所以顺势装作被吓到的样子。她带着笑,轻轻地拍着他的脸颊。“我猜你是想要逗我,所以我就配合着你玩玩了!” 他瞪大了眼睛。原来这女人不但不怕蟑螂,还将他一军,吃他的“豆腐”!薛宇钊又羞又恼,脸都胀红了。 虽然苏巧撷只是轻轻地拍拍他的脸颊,他却觉得像是被重重的打了巴掌一样。 “姊姊我很有幽默感吧。”苏巧撷对着他,笑嘻嘻地。 薛宇钊翻眼,气结,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 苏巧撷伸了个懒腰。“真累,姊姊我去睡觉了,美容觉对女人最重要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薛宇钊长长地吐了一口恶气。“老妖婆。” 他气得口不择言。可恶,这苏巧撷一定是恶鬼、是妖怪,要不然怎么一点弱点都没有。 晚上,薛宇钊睡到一半,突然被苏巧撷的叫声吵醒。 他睡眼惺忪的起来,耳朵靠上墙壁,又听到苏巧撷一连串的申吟。不想理她,薛宇钊躺回去继续睡。 这一躺,却是翻来覆去。过了一会儿,他烦躁地站了起来,还是决定去看看苏巧撷。他才不是关心苏巧撷,他只是……他只是…… 他来到苏巧撷门口,恶声恶气地说:“妳不能好好睡觉,一定要吵人吗?” 苏巧撷声音低哑地说:“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薛宇钊翻了个白眼。她是把他当小弟吗?“为什么我要帮妳倒水?”虽然他嘴巴上这样嘟喽着,脚还是往客厅走过去,倒了一杯水。 倒好水后,他敲了敲她的房门。“喂,起来开门了。”他的语气不大客气。 她说道:“我的门没锁。” 他开了门,半抱怨地说:“妳会不会太大无畏了一点?” 她笑吟吟地说道:“跟你住在一起,本来就什么都不用怕。” 他不知道她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但是她自然流露出来对他的信任,竟然也让他觉得受用。 不过他还是说道:“算妳聪明,我对妳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苏巧撷低低笑了一声,眼眸转呀转,倒也不反驳他。 薛宇钊把水递给她,看着她巧笑嫣然的模样。 他突然毛骨悚然地发现一件事情,他会很气她,但是好像没有办法很讨厌她,这是怎么回事? “你真是好人。”她说道。 他故作冷漠的收了视线。“妳吵得我睡不着,不然我还能怎么样?妳是怎样?梦到鬼了?” 她悠悠一笑,摇了摇头。 他的视线还是不自觉地被她吸引。在她的强悍精明俐落之下,他竟然看到她流露出来的无助样子。 “真的梦到鬼,我也不怕。”她自嘲地勾动嘴角。“我是老妖婆,还怕遇到恶鬼吗?” 他没想到,他骂她的话,竟然被她听到了,他脸微微地红了。 虽然房间内只有一盏小灯,但是她还是看到他脸上腼腆的样子。 她轻轻地扬起嘴角。虽然他的话总放得恶狠狠的,虽然他的表情总装得酷酷的,但是她知道他是个善良而害羞的人。 早上她还对他很生气,可是现在不但一点都不生气,还觉得他很可爱、很让人喜欢。 他被她看得不自在,粗声粗气地问:“那妳为什么鬼叫鬼叫的?”他对她不只是好奇,而是关心。 她又看了看他,小小声地说:“我梦到被丢到海里去,茫茫的一片大海,没有任何人救我。” 她的表情很像被抛弃的小孩,孤单而无助。 他看得心软,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最后只是说了句。“妳不会游泳啊?” 她笑了出来。他的“凶恶”吓不了她的,她了解那是他表示好意的方式。 她抬眸瞅他,浅浅地笑着。“我不是不会游泳,我是怕孤单、怕被抛弃。” 他第一次听她说怕寂寞的时候,他觉得难以想象。像她这样的女人,竟然会怕寂寞。 但是,这次再听她这么说的时候,他心口有块柔软的地方被触动,想要……想要保护她。 见鬼了,这女人明明就像无敌铁金刚、就像金刚战警,怎么他的心会因为她而有了些奇怪的变化。 他看了看她,脸部僵硬地说:“妳不用怕孤单,像妳这种女人,就算没有朋友,也有敌人,不会落单的。” 听他这么说,她吃吃地笑了起来。 他虽然不会说什么好听话,但是言语中的温暖,却让人觉得更真诚。 他的脸微微地窘红,有点尴尬,想一想,在她面前还是不要说话好了。 她看着他,目光尽可能地攀抓着他。 在工作上,她独立而坚强,那是因为她知道,没有谁可以依靠。但是,他却让她不自觉地想依赖。 不过她以为自己对他滋生的,只是一种感动。 她说道:“敌人,你陪我到我睡着为止好吗?”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情?”他看了看她,皱起眉头。 她对着他调皮地一笑,就没再理他,又躺回小被子里,睡得一脸幸福满足。 “什么嘛!”他低声抱怨着。 虽然他心里有一万个疑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但是他还是安静地待在她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听着她的呼吸声,在深寂的夜里,像等待一首歌一样地等待着她呼吸声变得匀细而绵长。 她真的睡着了,睡得香甜的模样,像个可爱的小孩子。 他恍惚地看着她,扁了扁唇:心中嘀咕着。真是的!装什么无辜!明明就是大恶魔,还睡得跟天使一样。 他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的脸。而且目光中,太过温柔。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闹钟响起,薛宇钊拖着疲乏的身子,迷迷糊糊地把闹钟按掉。吵人的闹钟才刚安静下来,敲门声音就像催魂一样地急响。 薛宇钊不耐烦地说道:“苏巧撷,妳又想怎么样了?” 门外传来苏巧撷绵绵软软的声音。“我又想热脸贴冷了。” 薛宇钊翻了个白眼。她哪有她说得这么委屈,他除了凶过她一次之外,其他时间都是她在激怒他、作弄他、指使他! “妳等一下。”他语带无奈地说。 “是、是、是。”她笑嘻嘻地说。“我知道热脸贴冷是得要排队的。” 他正拿起长裤准备换上,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只觉得好笑又好气。 没想到,她在外面继续说着。“我等您凉了,再来吵您。” 他嘴角一勾,无奈地苦笑。 他突然很想去拜拜。不知道哪里的神佛有名,可以显灵,指点他要怎么对付这个女人。 他套上衣服,开了门,她还真端出一脸谦卑的样子。“大爷,早!” 他叹了一口气。“正常人只要说早安就可以了吧。”她可不可以不要夸张得像是演戏一样。 “早安!”她“听话”地道了声早安,但是说这话的时候,两手的指头没忘了可爱地点在两颊的酒窝上。 他白了她一眼。就算她只讲“早安”,也不是正常人的样子。 他再度叹了一口气。“算了,我放弃了,我不会再叫妳当个正常人了。” “我也不愿意我自己这么出色啊。”她无辜地看着他。 “够了!”他低吼,已经受不了她了。 她抿了嘴,睁大眼睛,一副委屈的样子看着他。 “妳到底想干么?”他无奈地问她。 真的,这辈子,遇到她之后,最多的情绪就是无奈了。 “我只是想叫你吃早餐而已。”她巴巴地看着他。 “这种简单的事情,妳不能用一句话就讲完吗?”他无力极了。 “是你叫我不要对你太好的。”她小小声地提醒他。 是喔!他想起来了,昨天早上他们才吵过架的。他突然发现,虽然只过了一天,但是跟她在一起,竟然觉得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一样。 “那妳干么还对我这么好?”他翻眼看她。 她一笑。“因为我觉得既然要煮,就煮两个人的分量比较不浪费。” “这次真的是妳煮的吗?”他的眉头一皱。 “当然是喽。”她一口回答。 他把双手环在胸前,说得很直接。“妳对我这么『好』,没有什么目的吗?” “好啦,”她双手一摊。“老实说,我是想跟你借摩托车。” “原来是这样,早说啊!”他放心地走了出去。 她不发一语,不自觉地学着他双手环在胸前,然后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坐了下来,拿起筷子,端着碗,心安理得地吃起她准备的清粥小菜。“妳怎么不吃?” 他挟了荷包蛋,放进口中。 其实外面的早餐店就可以吃到荷包蛋,但是,他就是觉得那入口的滋味不一样。 他啜了一口稀饭。温度适中,浓稠度刚好,软硬度也合极了他的胃口。 很简单的一顿饭,但是他好久没这样津津有味地吃早餐了。 “我刚刚下了毒,自己怎么能吃?”她往他旁边一坐,脸色不大好看地说着。 他停了筷子,眼睛瞪大地看着她,不确定她说的是真的还假的,虽然他百分之九十九认为她说的是假的,但是还有百分之一…… 她是个很奇怪的女人,有些事情也很难说的…… 她的手拍着桌子,眉头一竖。“欸,你该不会以为我说的是真的吧?” “如果是假的话,妳干么说呢?”他把筷子摆在碗上面,然后把碗推得远远的。 “你很气人耶!”她的双手插在腰上。 “妳才奇怪吧。”他不解地看着她。“妳一下笑嘻嘻、一下子又莫名发火,之前说是为了煮饭方便所以煮两人份的饭,之后又说是为了要跟我借车,所以请我吃饭,现在又说是因为下了毒,所以才招呼我吃,到底什么是真的?!” 她气呼呼地看着他。“我当然是因为两个人吃比较热闹,所以煮两人份的饭啊!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就是这样一个单纯、善良、热情的好人呢?” 他看了看她,终于明白她在气什么。“喔。”这女人真是的,简单的事情都要搞得那么复杂。 她睁着大眼睛回看着他,除了这一声“喔”之外,他没有别的反应。“喂,你不用跟我道歉吗?”她的心很受伤耶! “道歉?!”他瞪大了眼睛。“太夸张了吧。” “才没有咧!”她噘着嘴。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对于她的反应,他觉得不可思议之外,竟然还注意到她噘嘴气呼呼的模样好可爱。 不同于她平时强悍的模样,那是一种混杂着孩子气与女人成熟的媚态。他有一时的恍惚,半晌后,他回过神,有点无措地敷衍。“吃饭,吃饭。”说着,他再度拿起筷子。 她的手按在他的手上。“我要你道歉啦!” 他的脸微微窘红。“好,好。我道歉,我道歉。” 看他紧张的样子,她笑了出来,就算他是被逼的也没有关系,反正她高兴了。“好,吃饭了!” 她拿起碗筷,挟了一口菜,还没入口,她又转头看着他。“好不好吃?” 他一听到她开口就怕,他的筷子停在盘子上。“拜托,大小姐,妳让我安安静静地吃饭好不好?” 没想到她真的安静下来,他转过头去,她低着头,乖巧委屈地吃着饭。 真是的。薛宇钊无奈地发现这女人竞轻易地让他觉得愧疚,可是他实在不大会称赞人。 他低着头,快速地扒着稀饭。 两个人就这样默不作声地吃完早餐。 他站了起来,她才抬头看着他,难得地,她的唇是紧抿的。 他有点无措,不自觉地抓了下头。“很好吃。” 她的眼睛一亮,不过一会儿又暗了下来,嘴巴还是嘟着。“你该不会是敷衍我吧?” “真的。”他急着强调,窘迫的样子,让他的脸暗红。 她蓦然放开满脸的笑。“那好,再见!我等你回来吃晚饭。” 她热切明亮的表情,竟然让他的脸更红。“好啦,好啦。”他丢下话以后,匆匆忙忙地离开。 她的嘴角还蓄着满满的笑意。呵呵,她好喜欢看他害羞脸红的模样,喜欢看他一称赞人就会紧张的模样。 一想到他,她的眼中有了不同的光亮和笑意。 晚上,薛宇钊在房间画画的时候,苏巧撷又来敲门了。 薛宇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自从苏巧撷搬进来之后,他觉得这扇门只剩下装饰的作用了。 他站了起来,说道:“不要告诉我,妳又要来热脸贴冷了!” 苏巧撷笑嘻嘻的声音扬了起来。“天气这么热,我切了西瓜要跟你一起吃嘛!帮你消消火气。” “妳没来,我都没有火气需要消。”薛宇钊小小声地嘟囔,虽然无奈,还是把门打开了。 “谢谢妳,我正在忙,妳放着就可以走了。” “你在忙什么?”她好奇地问。 “画画。”薛宇钊说道。 他以前就让苏巧撷知道他喜欢画画,周末都会去户外写生,所以以前她如果要找他,都会避开周末。 “你画什么?”苏巧撷眼睛溜溜地转着。 薛宇钊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好说道:“什么都画。” 苏巧撷的眼睛一亮。“既然这样,那你画我好不好?” “画妳?!”他瞪大眼睛。 她笑嘻嘻地看着他。“画我的话,我就请你吃西瓜。” 他一愣。“妳不是本来就要请我吃西瓜?” 她还是一脸的笑意盈盈。“如果你不画我的话,我就不请你了。” 他又是一愣。“还有这种事情?那我不吃了。” 她斜睇了他一眼。“你这人真没幽默感。” “明明就是妳无聊,还说我没有幽默感。”他忍不住和她斗嘴。 她看了看他,眼睛一转,嘴角一扬,娇滴滴地说:“好啦,画人家啦!” “拜托!”他头皮发麻,双手环在胸前。“不要用这种声音跟我说话。” “求我也没有用!”她用更加甜腻的声音说道:“我就是要用这种声音跟你说话。” 他的鸡皮疙瘩全站起来,迅速地把门关上。 砰地一声,她被关在门外,还吓了一跳。不过没关系,她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被打发的女人。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嗲着声音说:“宇钊……” “够了!”他马上开了门。“妳这是头七招魂吗?” 她笑嘻嘻地说:“虽然我在礼仪社工作,不过招魂这件事情,并不是我的业务范围。如果表现出色的话,只能说是耳濡目染。” 他叹了一口气。“算我怕了妳。” 她端着甜蜜的笑容,不期然地叉了一块西瓜放入他的口中。“吃吧。” 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嘴里已经多了块汁多饱满的西瓜。 他看着她,她的笑容像是明亮的阳光一样。 他突然觉得她的个性就像夏天一样,有时候高温得让人难受,可是那样四射的热力、那样奔昂的活力,让人不知不觉也被感染。 看着他的目光,她灿烂一笑。“怎么样?你已经开始欣赏我的美了吗?” “到底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妳闭嘴?”他翻了个白眼。 “我的声音这么好听,你……”她噘着嘴。 他已经不客气地把一片西瓜塞进她的嘴巴里,让她的嘴巴除了说话之外,还有点事情做。 “妳到客厅等我,我帮妳画了。”他无奈地说。 她兴奋地睁亮眼睛,咬着清凉多汁的西瓜,嘴上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那我要换什么衣服、要摆什么姿势?” 他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说:“只要嘴巴闭着,我都接受。” 他状似凶恶,但一点都吓不到她。“欸,我拿得手酸了,你自己把它吃完吧。”她笑咪咪地把西瓜交到他的手上。 他接过装西瓜的盘子。 她的手空下来后,调皮地在他的脸上模了一下。 “苏巧撷!”他的脸胀红,出声制止她。“妳不要太过分!” 她拍了拍胸口,一副被吓到的样子。“你好凶喔!” 他拉下脸,一副不甩她的样子。“妳已经二十七岁,不要再装可爱了。” 她咧嘴一笑。“为什么不要?装可爱是女人一生的权利。” 他无言以对,一脸沮丧挫折。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难过,你有没有发现,在我的训练之下,你能跟我说的话越来越多。你的进步之大,简直可以用奇迹来形容。” 他看着她。“如果不是被穷鬼附身了,我怎么可能忍受妳到现在,我早就搬家了!” 搬家!搬家!他口口声声说得恶狠狠的。 但是因为跟她同住,他的住处才会显得像一个家,有些吵杂,有些热闹,但却让人不想离开。 她竟然还给予热烈的鼓掌。“你的反应真的越来越值得称赞了!” 他无言地看着她。她的反应给他一种错觉,好像当一个反应快的穷鬼,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看着她笑嘻嘻的样子,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好看的弧度。 突然间,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等一下喔。”她快步地离开,冲到沙发上,把皮包内的手机拿了出来。“喂。”她的声音蓄满笑意。 “小撷。”电话那头传来的是苏巧撷母亲--苏美云的声音。 一听到她的声音,苏巧撷的脸马上就沈了下来。“妳打电话来干么?妳不是说好了,不再跟我联络了。” “我们是母女,难道还真能断得了吗?”苏美云讨好地说。 苏巧撷全身不自觉地紧绷。“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给妳了,妳不能放过我吗?”她为了苏美云把套房卖掉,苏美云答应她,不再赌博,也不再去找她,不过显然苏美云无法实现承诺。 苏美云继续说道:“妳现在搬到哪里去了?我都找不到妳。” “我就是不要妳找到!”苏巧撷扬高了声音。 薛宇钊注意着她说话的神态和内容,忍不住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 薛宇钊看了看苏巧撷,心想,莫非苏巧撷是在结束什么“不伦之恋”吗?她的样子,还满像情妇的。 想到这件事情,薛宇钊开始觉得有点闷。 苏巧撷是个怕寂寞的女人,说不定……薛宇钊想了想,也不忍心苛责苏巧撷,只是…… “我现在过得很好,算我求妳,不要再来打扰我的平静了!” 听到这种话,薛宇钊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苏巧撷挂了电话,感觉到薛宇钊的目光,她转过头去,和薛宇钊对看。 两个人之间,存在着说不出的尴尬。 苏巧撷极不愿意让薛宇钊看到她和母亲对话的画面,而薛宇钊则是认定苏巧撷应该是有段见下得光的地下情。 薛宇钊的目光让苏巧撷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对,好一会儿,苏巧撷拉起了笑。“今天就不要画画了吧。” 薛宇钊看了看她,应了一声。“喔。”不知道为什么,他之前本来没有很想帮苏巧撷画画的,但这一刻当苏巧撷主动这么提的时候,他却觉得落寞。 苏巧撷对他一笑,转过身,收拾东西准备进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薛宇钊觉得她的背影看来孤单而无助。“苏巧撷!”他突然叫住了她。 苏巧撷回头。“什么事?” 薛宇钊说道:“妳做的是对的。” “什么?”苏巧撷一下子没有听清楚,愣了一愣。 薛宇钊紧张地揉捏着自己的脖子,脸窘红地丢下一句话。“没事。” 说完后,他就仓促地把门关上。 饼了一秒钟,苏巧撷才完整地回忆起薛宇钊说的话。 虽然她不知道薛宇钊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不过因为这句话,她的心突然变得满满的、暖暖的。 好像不管她做什么事情,他都会在背后支持。这种感觉,让她嘴角再度扬起笑容。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觉得幸福! 因为苏巧撷说要煮晚餐,所以薛宇钊提早回家。回家后,他洗了个澡,然后拿出画笔画画,等着苏巧撷回来。 天色暗了,苏巧撷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回来,薛宇钊等得烦躁,画画竟然也无法让他觉得安定。 他焦虑地走到阳台,难得地拿出烟来抽,不时探头探脑,频频看着手表,不过是快八点,他却觉得等了许久许久。 他的乎机响起,他急切地接了起来。“喂。” “薛宇钊吗?”电话那头是苏巧撷可怜兮兮的声音。 “当然是我了。”薛宇钊本来要凶她,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软。 汪!汪!电话那头传来狗吠的声音。 “有狗。”苏巧撷说道。 “听得出来。”薛宇钊应了一声。“然后呢?” “我不敢回家了嘛!”苏巧撷带着抱怨的声音,彷佛他是多么不体贴。 他抗辩地说:“我怎么会知道妳怕狗,妳不是什么都不怕吗?” 苏巧撷嘟喽着。“我只跟你说我不怕死人、不怕蟑螂,没有说我什么都不怕。” 苏巧撷接着又说:“我怕狗,怕寂寞,怕你凶我。” 薛宇钊明知道她是故意把自己说得这么胆小委屈,但是他也只能顺着她。“好啦,妳在哪里?我去接妳。” “我在五十七巷的巷子口。你最好了!”苏巧撷满怀感激地撒娇。 薛宇钊实在不习惯她撒娇,脸困窘地红了。不想表现对她很好的样子,他粗哑着声音说道:“妳真的很麻烦耶!” “还说你没有凶我。”她马上委屈地回嘴。 薛宇钊啧了一声,手又不自觉地往颈子揉捏。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对她好,自己觉得有些别扭,对她凶,又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恶劣。 真是……真是他妈的!薛宇钊忍不住在心里低咒。 他有种不祥的感觉,怎么觉得自己被她牵着走。“妳乖乖等我就是了啦。”他丢了这句话后,关了手机,穿了拖鞋,就急匆匆地往巷子口走去。 他到的时候,果然看到苏巧撷双手紧抱着购物袋,紧张兮兮地和一只狗对峙。 那只狗神经质地吠叫着,看起来是有些吓人没错,但是…… 薛宇钊大剌剌地从那只狗面前走过去,无奈地看着苏巧撷。“这只狗已经绑上链子了!” 苏巧撷嘟着嘴。“可是牠的眼神很凶恶啊!谁知道牠会不会挣月兑链子。” 薛宇钊忍不住碎念。“我以为……妳竟然……算了……” “你在说什么?”苏巧撷看着他。 “没有。”薛宇钊伸出手,接过她手上的东西。“东西我拿着,妳跟在我后面走。” 苏巧撷拉着他的手。“我可不可以牵你的手?” 薛宇钊有点困窘地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正紧握着他的手腕。 他向来不喜欢别人碰他,可是她那种全心全意的依赖信任,给他的感觉却是不一样的。 他的心跳微微加快,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巴望着他。 “随便啦。”他避开她的目光,说道:“妳走里面,我走外面。” “好。”她急急地点头,紧跟着他的脚步。 他三不五时看顾着她,触及他的目光时,她紧张的表情仍微微松出一些笑意。 他的脸暗红,似乎有某种东西在他胸口滋生着,他竟然为了自己能让她依靠而感觉开心。 她跟着他,蹬着高跟鞋的脚步达达地响着,心跳也冬冬地跳着。 那只凶恶的狗依然汪汪地叫着。 她冬冬的心跳并不是因为害怕,她知道,在他身边,她并不是那么害怕的,但是,心跳为什么如此强烈,她并不确定。 难得地,她的脸颊淡淡地泛起羞涩好看的红晕。 她的脑筋一片空白,忘了跟薛宇钊说,她今天之所以会这么晚回来,是因为去帮他看了一台除湿机。 她记着他喜欢画画,怕他的画在潮湿的环境中,容易损坏。所以她特地去买除湿机。 她还去看了冷气机。这个害羞的男人,每次在她面前,都穿得整整齐齐的,没有冷气的话,他一定会热坏的。 她的脑子中,其实不知不觉地,都在盘量着他的事情。 第四章 晚上,吃完晚饭之后,苏巧撷拖着薛宇钊一起洗碗。 “厨房这么小,为什么要两个人一起洗?”薛宇钊不情愿地抱怨着。 “两个人洗比较热闹啊。”苏巧撷手一动,就碰到了薛宇钊,尽避如此,她脸上还是充满着笑意。 “这样太不经济了。”薛宇钊实在受不了这样,他手长脚长,一直碰到她,很不舒服。 “欸。”苏巧撷说道:“既然你有吃,洗碗也是应该的。” “算了,连这次算起,以后只要妳煮饭,碗盘都我来洗。”薛宇钊对于自己的命运,已经有了体认。 没想到苏巧撷甩了甩手,还有点不大满意。“我怎么觉得你说得很不得已。” 薛宇钊无奈地看着她。“我就这副死人脸,说话就这副死人口气,妳习惯就好了,好不好?” 苏巧撷逸出一抹笑。“好吧,那就辛苦你了。”她顺手拉着他的t恤当抹布一样抹擦。 明明就是他在习惯她吧!薛宇钊莫可奈何地看着她的盈盈笑意。 “我去洗澡了。”她露出洁白的牙齿。“我会洗得美美的等你。” “等我干么?”他不解地问她。 “等你帮我画画啊。”她笑得甜蜜灿烂。 他叹了一口气。认了,在她面前,没有“拒绝”这一回事。“随便妳,妳高兴就好了。” “你真好。”她倾身,轻轻地抱住了他。 这是她第二次突然抱住他。他实在不习惯突然和人如此亲近,他的脸又隐隐地热了起来。不过这次和上次不同,她的拥抱带来的亲昵感觉,其实很舒服。 她有点舍不得地放开他,他结实的身躯,抱起来很有安全感。 因为家庭的关系,她很年轻的时候已经开始自己工作赚钱,在外面,三教九流的人见多了,让她很快就知道怎么和男人称兄道弟。 不过大多数的时候,她只会和男人互拍肩膀之类的,不会有太多亲密的动作。 之前因为看他容易害羞,基于好玩,她才会逗逗他。可是,慢慢地,她发现她是很自然就想要靠近他,甚至喜欢他的气息、他的肤触。 她对他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她就觉得开心。她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也对她一笑。 他有点无奈地扬起嘴角。 她喜欢他这样的表情,因为他的眼眸中,流露出对她的疼宠。她突然很想靠上他的脸颊,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不过她怕吓到他,所以她没有这么做,她只是可爱地眨了眨眼睛,轻盈地转身离开。 他望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转过身。 他继续洗着碗,不自觉地哼唱起歌来。五彩的泡沫,让他觉得轻快。 这是他们一起分享这个“家”的方式。 他洗好碗,回到房间拿出素描用的纸笔,再到客厅等苏巧撷。 苏巧撷洗了很久,他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她,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饼了许久,他被苏巧撷摇醒过来。“起床了。” 他迷迷糊糊地醒来,还没回神,只觉得眼前一片眼花撩乱。 苏巧撷把一堆衣服丢在沙发上,一件一件地在胸前比划。“欸,你觉得换哪件衣服比较好?黄的好,红的好,还是紫的好?” 薛宇钊终于搞清楚她在做什么,看来他要习惯她的夸张,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他打了个呵欠说:“什么颜色都没差,反正素描画起来都是黑色的。” “喔。”她有点失望地应了一声。 薛宇钊伸了伸懒腰。“请不要误会,这不是明星在拍宣传照,我只是随便帮妳画一张。” “你的意思是说,你只是要打发我就是了。”苏巧撷看着他。 她的话让薛宇钊完全醒来。真是的,他发现跟她说话得全神贯注才行。 “我的意思……”薛宇钊想了下。“我画画重视的是神态和表情,穿什么衣服并不重要。妳做一个表情给我看看。” “喔。”苏巧撷把衣服挪开,坐了下来,露齿笑着。 “这表情太假了。”他忍着笑,突然发现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整她。 “喔。”苏巧撷有点怀疑地看着他,不过还是顺从地拉大笑容。 “妳以为我画画是在拍身分证的照片吗?”他故意挑剔地扬了眉头。 “那你是要我怎样?”苏巧撷皱了眉头。 薛宇钊藏着笑,一脸正经地说道:“我可不随便帮人画画。” “是吗?”苏巧撷扁扁嘴。“你刚刚明明才说,你是随便帮我画画的。” 为了反驳,薛宇钊说道:“如果我对画画这么随便的话,我就不用为了画画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苏巧撷扬高音调,眼睛好奇地盯看着薛宇钊。 薛宇钊不自在地闪避。“记得吧,我说过,如果妳要我帮妳画的话,请妳闭上嘴巴。” “那你不用帮我画,只要告诉我为什么离家出走就好了。”她笑嘻嘻地抓住他的语病。 “不是这样的。”他一时辞穷,被逼得皱了眉头。“妳这女人怎么这么多话?” “好啊,那我不说话。”她乖巧地看着他。“全让你说,说你为什么会离家出走?” 他看着她一会儿后,说道:“妳也有不想说的过去吧。” 他这么说,除了想让她不要再追问之外,也有一点点、一点点的想知道她的事情。 她的眼眸暗了一瞬,然后又咧开明亮的笑容。“我们来画画吧。”她像是一下子忘了他刚刚说的话,笑得和往常一样开朗。 他顿了一下,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竟然觉得异常失落。 他想知道她的事情,比一点点、一点点还多。 她从他的眼眸中看出他的失落,突然间,她有些迷惘,不仅他在失落什么。她不追问了,他不是应该很高兴吗? 薛宇钊回神后,淡淡地勾起唇。“那妳摆个姿势、表情,我来替妳画。” “好。”她再度拉开笑。 “太假了。”他又嫌弃。 “不然你要我怎样?”她白了他一眼。 “放感情。要让妳的表情有生命、有故事,这样才会吸引人。i他摆出高高的指导姿态。 她的眼白露得更多了。“你现在是三太子附身,讲的是天界的话是吗?没一句我听得懂的。” 他差点笑出来,说道:“妳只要想一个人或想一件事,这样就可以了。一 “喔,有点难耶!”她侧着头。“要想什么呢?” 想着,想着,她的脑中不自觉地浮出苏美云的脸。 虽然只有一瞬,他还是捕捉到她流露出渴望而哀伤的眼神。 是谁让她期盼又让她难过,薛宇钊的答案--一定是她所爱的男人。想到这儿,他的心头闷闷的,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沮丧。 “不好玩。”她甩了甩头,嘟着嘴。“我不玩了啦!” “那算了。”他站了起来。 她紧跟着站起来。“你要干么?” 他看了她一眼。“当然是回去睡觉了。” “不要啦!”她拖着他。“帮我收衣服啦!” 他瞪大眼睛。“饭我有吃,碗要我洗就算了,妳的衣服我又没有穿,为什么要我帮妳收?” 她一笑。“那我借你穿。” 他翻眼瞪她,她却笑嘻嘻地抓了件衣服,强势地套往他身上。“这件小可爱你穿起来一定很可爱。” “别闹了。”他挥手挡她。 “穿啦、穿啦!”她整个人扑了过来。 她的香气袭来,软腻的肌肤不时摩擦到他,吟吟的笑声整个将他包围,他的脸热了起来。 天气很热,他感觉自己的汗淌了下来。 她玩疯了,一不注意绊倒了自己。“啊!”她身子一倾,本来只是开玩笑,没想到却真的整个人倒在他身上。 他的脑子空白,完全无法思考,他的血液一下子冲快,呼吸加剧,感觉到的是她软柔丰润的身躯轻轻的起伏。 她吓了一大跳,倒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厚实的胸膛、男性的气息,让她感觉安稳,却也让她体内有股奇异的骚动。 她的心跳冬冬冬地,四周突然间安静下来,她听到他浊重的呼吸声,还有一声紧张的吞咽声。 她本来也觉得有一点尴尬,但是因为他的吞咽声,让她逸出一抹笑。 她撑起上半身,她的发丝披垂,眼眸有发亮的盈盈笑意。 这一刻的她,妩媚好看得让他无法移开眼睛。 他的眼睛睁得好大,很紧张,却也很认真,脸困窘地红热着。 她发现……“你害羞了。” 她亲密地坐在他的腿上,笑声朗朗地响起。 他怎么这么可爱啊!男人这么可爱,很迷人的。 因为她的笑声,让他的脸红热到不行。他说不出话,只能任由她的笑声张扬。她在笑他,但是他一点也下生气,甚至还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 突然间,外面有人敲门。 因为她笑得很大声,所以刚开始没听到敲门声,直到她笑声渐歇,才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敲门声音并不急促,但是每一声都敲得很扎实。 苏巧撷嘟起嘴。“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来敲门?”说着,她挪动了身子。 薛宇钊顺势站了起来。 苏巧撷站好后,拾了拾腿。“是不是你在外面欠债?” “怎么可能。”薛宇钊整理一不自己的衣服。“说不定是妳的男人找妳找到这里来。” “我哪有男人?”苏巧撷马上反驳。 薛宇钊看了她一眼,她说得这么坦率直接,让他突然松了一口气。 他勾了一抹笑,说道:“谁知道。”他耍了一点心机,想再看看能不能套出一点什么。 苏巧撷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大剌剌地推了他一把。“说不定门一打开,会有人叫你爸爸咧。” 她跨步,打算去开门。 “等一下。”他拉住她,顺手帮她拉起露出半边肩膀的衣服。 那动作亲昵而自然,等薛宇钊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之后,才愣了一下,苏巧撷有点怔愕的目光也递了过来。 两个人互看,有一点点的尴尬和暧昧,但两个人都轻轻地笑了起来。 苏巧撷脸微微透红,嘴上还故作大方地说:“谢了。” 她碎步地跑起来,他跟在她后面,嘴角不自觉地带起了一抹笑。 门打开,他的笑容霎时僵住。 门外站的是他的爸爸--薛明志。薛明志看到苏巧撷有点错愕,再看到苏巧撷背后的薛宇钊时,表情显得僵硬。 “请问……”苏巧撷一边问,一边顺着薛明志的视线,转看着薛宇钊。 薛宇川看了下苏巧撷,眼光再度对上薛明志。“你怎么会来?” “你妈生病了,很想见见你。”薛明志说完后,眼睛又往苏巧撷身上打量了一下。 他其实很早之前就知道薛宇钊的落脚处,虽然想念薛宇钊,但是因为拉不下脸,所以一直没来找他。 最近是因为敌不过妻子李娟娟的请求,所以才来找薛宇钊。 因为苏巧撷是这两天才搬进来,所以他并不清楚苏巧撷的事情。刚刚他在外面,听到苏巧撷的笑声,觉得有点奇怪,但是直到看见苏巧撷清凉的穿著,以及两人微妙的互动,才觉得不大对劲。 就他的了解,薛宇钊喜欢的应该不是苏巧撷这样的类型,但是薛宇钊和苏巧撷对看的样子,又让人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有着不同的感情。 苏巧撷对着薛明志笑了笑。“您要进来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薛明志礼貌地回应一下,目光再度对上薛宇钊。 薛宇钊知道父亲的个性,应该是母亲身体真的很不好,薛明志才会来找他。“我这两天会找时间回去。”薛宇钊和薛明志说话的时候,有种尴尬与生涩。毕竟他之前就是和薛明志大吵一架之后才离开的。 “那好。”一身西装笔挺的薛明志简单地说了两个字之后,就离开了。 苏巧撷看着他,灵活地转了转眼眸。就她的阅历,看得出来薛明志是个成功的企业家。 薛宇钊走到苏巧撷身边,将门关上。 苏巧撷问道:“那是……” “我爸。”薛宇钊给了个简单的答案。 “喔。”苏巧撷应了一声。“我猜你爸应该是不喜欢你画画,然后你为了画画和你爸爸起了争执,所以才离家出走,是吧?”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如此灵巧,什么事情都猜得出来。 苏巧撷嘿嘿地露出笑。“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干么不能讲?该不会是你家很有钱,怕讲出来我会跟你提高房租吧?” 薛宇钊这才发现苏巧撷对人情的练达,超过他的想象。 他隐瞒苏巧撷的原因是因为他家的企业实在太有名了,他不希望她对他的态度因为这样而有改变。 他喜欢他们之间自在自然的气氛。 苏巧撷拍了拍他的手臂,一笑。“你是对的,要不然的话,我一定会提高你的房租,真是的,这样一想,我还真的亏大了。” 虽然她说话的样子还是和往常一样轻松嬉闹,但是其实她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她和薛宇钊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薛宇钊笑了笑,竟然也没说话。 “好累喔,我去睡了。”苏巧撷看着薛宇钊,目光深凝而安静。 两个人互看着,很有默契地,两个人都隐隐地觉得会有什么不同了。 “晚安。”薛宇钊说道。 “晚安。”苏巧撷提起精神,露出大大的笑容。 薛宇钊看着苏巧撷的笑容,受了她的感染,嘴角也惹上轻轻的笑意。 两天后,薛宇钊回家。他按了电铃,开门的不是他们家的佣人,而是他母亲李娟娟。娇小的李娟娟一见到他,就给了一个热烈的拥抱。“小钊,我就知道是你。”说着,李娟娟的眼睛就湿润了。 薛明志站在李娟娟的后面,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温和的目光。 薛宇钊抱着李娟娟明显变瘦的身子,心里一阵难过。 “你怎么瘦这么多?”李娟娟忍不住还是哭了出来。“你不跟你爸联络就算了,怎么也没和妈联络?” “对不起。”薛宇钊轻声道歉。 李娟娟还是紧紧地抱着他。“你知不知道,妈诊断出来子宫长了肿瘤。”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哽咽破碎。 薛宇钊整个人呆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薛明志一想到爱妻这一阵子受到的苦,也不禁红了眼眶。 “我不敢联络你……”李娟娟双肩隐隐抽搐着。“怕你担心。直到诊断出来是良性的,我才敢叫你爸爸去找你。” 薛宇钊松了一大口气,可是转念一想,心头却是更酸。母亲一个人承受这样大的恐惧,却还体贴地不愿让他担心。 “对不起……”薛宇钊的话语破碎,难过地几乎说不出话。 “不要再离开妈妈。好不好?”李娟娟说道。 “嗯。”愧疚与不舍的情绪,让个性倔强的薛宇钊点头。 “真的吗?”李娟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喜地放开薛宇钊。“你没有骗妈妈吧?” 薛宇钊虽然有一点点后悔话说得太快,但他还是点头。他缓了缓伤感的情绪,说道:“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妳受这么多苦。” 李娟娟频频擦着眼泪。“没关系,没关系,你回来就好了。我也跟你爸说过,你回来之后,不要逼着你回公司,你想画画的话,就让你画画吧。我另外帮你辟了一间画室,你可以在那里作画,你爸也同意了。” 李娟娟的目光对上了薛明志,薛宇钊也看向父亲。 因为眼眶还泛红,所以薛明志尴尬地眨着眼睛。“随便你。”说完后,薛明志避开了和薛宇钊相对的目光。 “现在就搬回来好吗?”李娟娟露出宽慰的笑容。 “现在?!”薛宇钊愣了一下。 “妈好想你。”李娟娟握住薛宇钊的手。 薛宇钊找不到不回来的理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了苏巧撷,内心对于这么快就必须搬回来有着抗拒。 李娟娟看着儿子,鼻头一酸。“怎么了?难道你不想妈、不想早点回来吗?” “当然不是。”薛宇钊知道并不是这样的,他很想念母亲,但是……他支吾地说:“不过……我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好……” “你是指便利商店的工作吗?”李娟娟带起一抹温柔的笑。 虽然薛宇钊知道父母是因为关心他,所以打听了他的生活状况,但他们这样的关心,还是让他心底闪过了一丝的抗拒。 不过很快地,他就掠过了这样的抗拒,点了下头。“嗯,我总不能说走就走。” 李娟娟露出好看的笑容。“那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工作,他们随便都找得到人,要不然就让你爸找个人帮你代班也可以。傻孩子,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 薛宇钊明知李娟娟的话没有错,但是他仍然有一点点的不舒服。 “铃!”薛宇钊的手机响起,他避开母亲,接起电话。“喂。” 电话是苏巧撷打来的。 苏巧撷匆匆地说:“薛宇钊啊,我今天晚上不能回家了,你自己随便买东西吃吧。” “好。”薛宇钊应了一声。 苏巧撷那边也在忙,没多和薛宇钊说话,交代好了之后,就挂了电话。 等薛宇钊收起电话之后,李娟娟就关心地问:“是谁?” “是我房东。”薛宇钊回答。 “嗯哼。”李娟娟笑笑地应了一声。她上次有听薛明志提到薛宇钊和一个女人“同住”的事情,他们也请了征信社调查,知道那是薛宇钊的房东,叫做苏巧撷,在礼仪社上班。至于苏巧撷的家世,征信社还在调查之中,应该就快有结果了。 李娟娟故作轻描淡写地问道:“她打来做什么?” “没有什么大事。”薛宇钊耸了耸肩。 李娟娟一笑。“真是的,妈妈应该跟你要她的电话的。你出门在外,没有妈妈的照顾,都靠别人的帮忙,妈妈应该要好好谢谢你房东的。对了,你什么时候要回去收拾东西?妈妈陪你过去,顺便带个礼物去谢谢人家。” “不用了。”薛宇钊摇了摇头,下意识地不希望让李娟娟介入他和苏巧撷之间。“她很忙,我们去的话,也不见得碰得到她,既然妳的身体不好,还是多休息。” 李娟娟模了模薛宇钊的头。“小钊真是妈妈体贴的好儿子。” “不是这样的,我很任性的。”薛宇钊一笑,看了看李娟娟慈爱的脸,说道:“以后,我会尽量不任性的。” 李娟娟欣慰地一笑,抱了抱薛宇钊。“今天就回来住吧。”李娟娟再度提到这件事情。“除了工作之外,你还有什么事情没处理好吗?” 薛宇钊一时哑口。说不上来还有什么事情没处理好,但是,他就是觉得没办法马上搬回家。 李娟娟接着说:“你的房间都没有动过,连衣服都还留着,你要住下来的话,随时都没有问题。喔,妈好不容易才盼到你回来,巴不得从现在起,天天看到你。你在外面,有什么东西要收拾的吗?如果不是买不到的东西,其实也可以不用拿回来了。” 薛宇钊想了一下,喃喃地说:“就一些画……还有……” 如果要他说,还有什么是买不到、是舍不得的,好像就只有跟苏巧撷在一起这几天的回忆了。 奇怪,他们不过才在一起几天,他怎么会觉得回忆如此的多,多到让他牵肠挂肚。不懂,他真的不懂。 第五章 薛宇钊因为敌不过母亲李娟娟的温情恳求,所以当天晚上就回去收拾东西。虽然他回去的时问已经很晚,但是仍然没有碰到苏巧撷。 东西收好了,薛宇钊看了一眼手表,半夜一点半了,苏巧撷还没回来,让他有点担心。 第一次,他拨了她的手机。“喂。” 苏巧撷疲惫地接起手机。“喂。”听到他的声音,她努力地眨了眨眼睛。“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打电话给我?”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有了笑意。 “妳还在办公室吗?”他问。 “嗯。”因为他的关心,苏巧撷不自觉地放软声音,跟他撒娇。“刚刚接到医院的电话,有往生者必须化妆,所以我等会儿还要赶到医院。” “这么辛苦。”他月兑口。 “就是嘛、就是嘛!”因为他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心疼,她紧握着话筒嘟喽。 他沈默了一会儿,极轻柔地说道:“自己注意安全。” 她的笑容更甜,心口暖暖的。要这个害羞的家伙表达这样的关心,真是不容易。“你是特地打电话来关心我的吗?”她想象着,她这么问,他要不是别扭的否认,就是红着脸,困窘地支吾其词。 电话那头是他的沈默。她巧笑吟吟,打算逗逗他,才刚要开口,就听到他说-- “我是要跟妳说再见。” “什么再见?”她愣了一愣。 他简单地说:“我妈身体不好,我想搬回家多陪陪她。” 说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好像解释得太少,但又觉得解释太多好像很奇怪,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他为什么要跟她交代呢? 她在电话那头说不出话来。他妈妈身体不好,他回去是应该的,可是除湿机和冷气机都要送来了,他就用不到了。 可是……她心口很闷,舌头打结,说不出话。 他们两个又陷入了沈默,这次还是由他先开口。“妳要好好照顾自己。”他的声音显得干干涩涩。 她带起了笑。“你才是咧。” 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觉得眼睛酸酸的。一定是太累了,一定是这样的! 她仓卒地说:“我得赶去医院了,再不去,就得改办我自己的丧事了,再见喽。” 币上手机,她像是突然得到强迫症一样,心里一直念着,再见,再见,再见……还要再见上一面才对啊。 她突然好想打电话给他,想把工作丢下,这种心情,她从来没有过。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开始陷入一种混乱之中。 男同事突然间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转头,看到男同事,她习惯性地露出俐落的样子,硬是把心头的混乱压了下去。“怎样?” “男朋友吗?”男同事好奇地看着她。 “不是啦。”她急着否认。 男同事有点不大相信地说:“听妳说话的声音和妳的样子都不一样了。” “有吗?”薛巧撷莫名地心虚。 “有,从大姊变成小女人。”男同事肯定地说。 苏巧撷在同事面前总是强悍、俐落、大方、热情,又有点泼辣妩媚的,但是他们很少看到她像小女人的模样。 苏巧撷心跳加快,脸不自觉地泛着红晕。 男同事一笑。“没想到妳小女人的样子还挺有女人味的。” “呿。”苏巧撷翻了个白眼,往他的肩膀重重地打了一下。 男同事痛得低呼。“哇靠!” “谁叫你胡说八道。”苏巧撷甩头离开。 苏巧撷忍不住想,她在薛宇钊面前,真的会像个小女人吗? 因为薛宇钊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所以她一开始是以撒娇的态度和他要赖。但是同事这么一说,她才发现,对他的撒娇,其实已变成不知不觉的依赖。 怎么办?她突然觉得心慌和不知所措。他不在她身边,她要怎么办? 薛宇钊回家之后,大概过了一个星期,母亲李娟娟找他去看画展。这是一个画家自己经营的画廊,画廊里的画作,大多是轻快、愉悦、华美的作品。 李娟娟驻足欣赏,薛宇钊则在凝望的时候出了神。 现在的他作画环境舒适,但是没有一幅画是他满意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无法平静,总是觉得烦躁。 “你在想什么?”李娟娟注意到薛宇钊怔忡的表情。 “没事。”薛宇钊一笑。 “为什么妈总觉得你回来之后,好像并不开心。”李娟娟幽幽地说。 “没有。”薛宇钊安慰着母亲。“妳不要想多了,能多陪陪妳,我觉得很好。” 其实,他并没有说谎,只是陪着母亲,并不能让他得到真正的满足,他心里少了一块重要的地方。 “那就好。”李娟娟挽着他的手。 母亲用温柔箝制着他。薛宇钊隐隐地知道这种情形,但是他还是不忍心离开母亲。 “这不是苏太太吗?”一道愉悦的声音传来。 李娟娟和薛宇钊转头,来人是李娟娟的朋友连太太。薛宇钊以前曾见过连太太,不过她身旁年轻美丽的女子,他就没见过了。 李娟娟寒喧道:“连太太,怎么这么巧,妳也来看画展。” “是啊。”连太大笑道:“拉我女儿俪珩陪我来逛逛。她刚从国外念完音乐所回来,我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让她多陪陪我。” “原来是妳女儿啊。”李娟娟以有点夸张的友善语调说道:“好漂亮、好有气质,长得很像电视上那个美女主播呢!” “妳夸奖了。”连太大得意得合不拢嘴。 连俪珩露出了有点腼腆的笑容,她的大眼睛偷偷地觑看着薛宇钊,触及薛宇钊的目光时,她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仍然大方地对他一笑。 “这是我儿子。”李娟娟顺势介绍薛宇钊。“虽然我们硬是让他念完企管硕士,不过他喜欢的还是绘画。” “难怪气质和别人都不一样。”连太太满意地看着薛宇钊。 薛宇钊嘴角始终保持着礼貌的笑,但是他的目光是冷漠的。 这一切做得实在太拙劣了。他看得出来,这是两个母亲安排制造的相亲。 “难得遇在一起,一起去喝个下午茶吧。”连太太提议。 “当然好了。”李娟娟附和地说。 李娟娟转头,对着薛宇钊一笑。“陪妈妈去喝下午茶吧。” 看着母亲温柔的笑容,薛宇钊突然有着深深的反感。 他不喜欢这样子,一点都不喜欢这样子。母亲总是以看似温柔的方式,固执而强硬地为他安排一切,这已经快让他无法忍受了。 他转过视线,看着那个叫做连俪珩的女孩子。 她对着他又是一笑,笑得如此甜美安静。 他不解,这个女孩子到底知不知道他们正被怎么安排着。连俪珩的眼睛漂亮有神,看起来应该不是个一点大脑都没有的女孩子。 连太太看到薛宇钊皱起眉头,有点尴尬地说:“不知道他们年轻人愿不愿意陪我们去喝下午茶?” “愿意的。”李娟娟有点急切地攀着薛宇钊的手。“小钊很孝顺的,虽然他可能嫌无聊,不过他也是会陪我的。是吧,小钊?”李娟娟眼巴巴地看着他。 薛宇钊看了看母亲,过了十几秒钟后,他摇了摇头。“对不起。” 李娟娟的脸色顿时刷白,变得难看极了,连太大更是一阵难堪。连俪珩脸有点红,不过态度很镇定。 薛宇钊勾动唇角。“妳们去喝下午茶,我想约连小姐聊聊。” 这话一说出后,两个母亲霎时露出大大的笑容。“那好、那好。”两个人的满意毫不掩藏。 薛宇钊除了反感之外,突然有些难过。他收拾了复杂的情绪,对连俪珩说道:“连小姐愿意一起去外面聊聊吗?” “嗯。”连俪珩羞涩地红了脸颊,然后跟着薛宇钊走了出去。 走到外面后,两个人之间存在着礼貌的疏离。太阳很大,两个人躲在行道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靶觉自然一点之后,薛宇钊说道:“对不起。” 连俪珩愣了一下,看着他。 薛宇钊解释。“我母亲似乎有意将我介绍给妳,我希望不会让妳感到尴尬。” “还好。”连俪珩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意外的神情。 薛宇钊看了看她之后,好奇地问:“妳是不是也看出了我母亲的用意?” 连俪珩浅浅一笑。“其实我母亲也是同样的用意,我也希望你不要觉得尴尬。” 薛宇钊看着她。她实在是个得体、大方,看起来完美的女孩子,只是…… 薛宇钊问道:“妳不会愤怒吗?” “愤怒什么?”连俪珩不解地看着他。 “对于她们这样的安排,妳不会有任何的不愉快或是反感吗?”薛宇钊除了好奇之外,也充满不解。 “没有什么关系啊,她们也是关心我们。”连俪珩反过来为她们说话。 “妳不觉得这样的关心让人很没有自由、很无法呼吸吗?”薛宇钊问。 连俪珩脸微微地红着。“其实我觉得满感动的。她们的方法也许不是很高明,可是这样更可以看出她们的用心。” 薛宇钊突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连俪珩家教很好,笑起来的时候清清淡淡,让人感觉很舒服,一定会有很多男人喜欢她的。薛宇钊这么想,但是那些人不包括他。 他喜欢的不是这样的。他喜欢热烈、奔放、洋溢着蓬勃生命力,如同灿烂耀眼的阳光一样。 他的心里突然一片清朗,明白了自己遗失的那一块是哪一块。 或者该说,他突然愿意承认自己遗失的是哪一块。 他问她:“这是妳要的日子吗?由着别人的安排,平顺地过完这一辈子。” 问完后,他看着连俪珩,连俪珩也看着他,想着怎么回答比较恰当。 薛宇钊勾起一抹笑。“这样没什么不好,但是我知道,那不是我要的。”他的骨子里是创造与叛逆的。 他想要的是自在的日子,他喜欢的是热烈的……热烈的苏巧撷。 这个星期以来,他好几次想找苏巧撷,但又不知道找到后能说什么,所以他都没打电话给她,但是思念和喜欢是无法压抑的。 他想念她,他喜欢她:离开她,他觉得自己变得不完整。 连俪珩抿着嘴,看着他。 薛宇钊笑道:“麻烦妳一件事情,请妳告诉我妈妈,我想搬回原来的地方住,我会常去看她,但是我现在没有办法跟她同住了。” 连丽珩一脸错愕。“这……”难得地,她结巴了。 “妳是个很会安慰别人的好女孩。”薛宇钊一笑。“我相信,妳一定会有一个比我更好、让我妈妈觉得好过点的说法。麻烦妳了,谢谢。” 薛宇钊对她深深地点了下头,然后迈开大步伐离开。 他的步伐畅快,毫不迟疑地走进阳光里。 阳光从大片落地窗洒落进来,薛明志约了苏巧撷在这间有着美丽庭院的咖啡厅里见面。这是个特别的包厢,独享阳光,没有闲杂人等干扰。 苏巧撷收起嘴角向来灿烂的笑容,薛明志拿出二十万现金放在她的面前。“我儿子受了妳很多照顾,这是要谢谢妳的。” 薛明志说得很客气,但是苏巧撷极度不悦地皱起眉头。 她看不出来薛明志有任何必要,拿这么一大笔钱给她。 苏巧撷勾起了一抹笑。“薛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我是赚死人钱的,除了收房租之外,我还没打算靠活人赚钱。” 薛明志有点意外苏巧撷说话这样直接,不过他仍然镇定地继续说下去。“我很用心在栽培我儿子,他其实不是没有经商的能力,我和内人都觉得以后还是可以把公司交给他经营。” 虽然薛明志和李娟娟表面上都同意让薛宇钊继续画画,但实际上,他们仍没放弃让苏宇钊经商的意图。 “我看宇钊和妳似乎很聊得来,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希望妳能帮我们劝劝宇钊。”薛明志那二十万,可以说是拿来“雇请”苏巧撷的。 苏巧撷好笑地扬了扬唇角。“薛先生,我想你误会了。自从薛宇钊搬回家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联络了。他要做什么事情,从来都是他自己的决定,我不以为我可以干预他什么。” 其实说到这件事情,她是难过,甚至是气恼的。薛宇钊要离开的时候,只打了通电话告知她,连面都没有见到,走得这么容易。 而她在他走了之后,心却是空空荡荡地像是遗失了什么一样。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他了,可是若不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别离会让她如此难受? “我想……”薛明志看了看她。“宇钊说不定有一天会去找妳的。” 他和李娟娟都看得出来,薛宇钊回来之后,并不是真的快乐,他只是很乖巧,但并不快乐。 以父母对儿子的了解,这种乖巧能维持多久,他们并没有把握。而且,他们怀疑薛宇钊不快乐的原因,说不定和离开苏巧撷有关。 他们不确定,但是感到怀疑,所以决定防堵在前。因此,他来找苏巧撷,而李娟娟则积极为薛宇钊安排相亲。 薛明志说道:“我知道妳有个母亲……妳会需要钱的……” 一听到这话,苏巧撷整个脸都变了,脸色难看至极。她没想到薛明志会做这样的事情,不只隐私被揭,她觉得羞辱极了。她双手握拳,全身发抖,讲不出半句话来。 薛明志说道:“对不起,只要和宇钊有关的事情,我们做父母的都觉得有了解的必要。” 苏巧撷紧咬着唇。除了脏话之外,她现在脑子里没有其他的语言。 薛明志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苏巧撷起身,完全不理会正讲电话的薛明志,甩头大步离开。 电话是李娟娟打来的,薛明志接完电话后,急急地追上苏巧撷。“苏小姐。” 苏巧撷理都不理他,继续往前走,薛明志急着说道:“宇钊搬回妳那里+了。”他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苏巧撷愣了一愣,停下脚步。 看着薛明志皱紧的眉头,苏巧撷眉头一扬,嘴角一勾,冷冷地回了薛明志一钉话。“关我屁事!” 薛明志脸色铁青,整个人呆住,已经很久没有人敢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了。 说完之后,苏巧撷继续往前走。 为了儿子,薛明志还是追了上去,他拿出自己的名片。“只要妳帮我劝回空钊,妳将来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的。” 苏巧撷愣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名片。 名片上面列着薛明志的企业--“泰华金控”。 那不只是一家银行而已,那是一个势力庞大的金融集团。 苏巧撷呆了很久,她不知道薛宇钊家里这么有钱,也不知道原来……原来他们两个人的距离这么遥远。 苏巧撷回神后,拉下脸来。“有什么困难我自己可以处理,用不着你。”她把名片塞回给脸色难看的薛明志。 虽然苏巧撷非常气愤薛明志,但她看得出来薛明志的确愿意为薛宇钊付出一切,这一点其实她仍是感动的。 苏巧撷赶回家,一到家,就看到薛宇钊带着笑容的脸。 “你……”苏巧撷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来。 薛宇钊说道:“妳为什么在我房间装冷气和除湿机?” 其实,他知道为什么的。装冷气,是怕他热;装除湿机,是怕他的画受潮。他都搬走了,为什么她还是要安装? 为了等他回来! 当他回来,看到这一切的时候,他真的很高兴。 她的用意他都知道的,但是他要她亲口说出来。 “你为什么回来?”她发抖的声音问道。 “回来帮妳洗碗的。”他有点调皮地带起一抹笑。 她的眼泪几乎快要掉了出来,她几乎想不顾一切地抱住他,但是她没有,只是站着,任着心头狂跳,全身激动颤抖。 她双手放在背后,紧紧交握着。 他有才华,可以去画画;他有家世,可以去经商;他的条件很好,可以……可以做一千件、一万件的事情,不该浪费地回来洗碗的。 他如果待在这里,万一没有发展的空间,那怎么办? “妳好像没有很高兴?”他抱怨着。那抱怨中,隐藏着亲昵的情感。 “你不是说你妈妈身体不好,你怎么可以丢下她?”苏巧撷一直不敢往他的身边靠近,她怕一靠近,就会想要抱住他。 “我想,我常常回去看她就可以了。”薛宇钊说。 “她会伤心的吧。”苏巧撷说道。 薛宇钊微微变了脸,苏巧撷很清楚如何让他愧疚。 他吸了一口气。“我重视我妈妈,但我不想因为这样被绑住,不想我人生一切都被操控安排。” “也许他们不是要操控安排你的一切,你家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们要能放你自由,其实并不那么容易。”苏巧撷为他爸妈说话。 薛宇钊怔了一晌,脸色突然沈得很难看。 苏巧撷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快了。 “妳和我爸还是我妈见过面了吗?他们为什么要找妳?这就是妳为什么替他们说话的原因吗?”薛宇钊一连丢了好几个问题。 苏巧撷咬了咬唇。“不是这样的。” 薛宇钊面无表情地问:“那是怎么样?” 苏巧撷吐了一口气。这要她怎么说啊?!如果让薛宇钊知道她跟薛明志见过面,他们父子的感情可能会更形恶化;如果不说明的话,薛宇钊一定会误会她。唉!苏巧撷突然发现自己里外不是人,成了一只猪头。 薛宇钊以为苏巧撷也被父亲“收编”,愤怒的情绪完全无法压抑。“到底是怎样,妳说啊!” “你不要逼我啦!”苏巧撷急得跺脚。 “好,我不逼妳,我也不为难妳。”薛宇钊负气说道:“我会另外再找房子租。”说完后,薛宇钊甩头就离开。 苏巧撷张了嘴,却叫不出来。 直到他砰地把门关上之后,苏巧撷口中的话才骂了出来。“shit!” 薛宇钊和薛明志真的是父子,都让人火得想骂脏话。她只不过……只不过……苏巧撷眨了眨眼,泛潮的眼眶中,掉出了眼泪。 她的鼻头酸红着。shit!她不过是想做一些对他好的事情,他凶什么凶嘛! 第六章 晚上,苏巧撷陪着丧家到殡仪馆办头七。她打起精神,详细地交代细节,并且讨论相关的后事。 苏巧撷说道:“如果一切都没问题的话,我回去列一张流程表,让您再做确认,好吗?” 丧家是一名吴姓妇人,往生者是她的儿子,因为骑摩托车发生车祸而过世。因为苏巧撷的细心和体贴,让她对苏巧撷的服务十分满意。 不过吴太太却皱着眉头。 “还有什么事情吗?”苏巧撷亲切地问。 中年太太凑近她的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苏小姐,有件事情我跟妳说,妳不要介意喔。” “没关系,有什么您就说。”苏巧撷客气地说。 吴太太说道:“妳今天的脸色很不好看,是不是因为常常出入这种场合,所以被跟到了?” 吴太太说得很暧昧,不过苏巧撷懂她的意思--她是问苏巧撷是不是撞鬼了。 苏巧撷哭笑不得。其实与其说她撞鬼,倒不如说她被下蛊,她常常觉得心不属于自己,想的念的都是别人的事情。唉,那个“别人”就是该死的薛宇钊。 “没事。”苏巧撷振作精神,笑笑地说。“我只是太累了。如果有机会休息就好了。” 吴太太看了看她,点了点头。“那就好。”她关心地加了一句。“要多多照顾自己啊。” “谢谢。”苏巧撷由衷地道谢。 她忍不住想,人家跟她没什么关系,都这么关心她,那个臭薛宇钊,半点也不懂得体谅她…… 突然间,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沈默了好一会儿,苏巧撷已经不耐烦地要骂人了,电话那头才传来一声。“喂。” 那是薛宇钊的声音。不过因为除了这一声之外,就没有再说话,所以苏巧撷只好追问:“薛宇钊吗?” “嗯。”薛宇钊应了一声之后,就没有下文。 “怎么了吗?”苏巧撷皱起眉头,有点担心。 他们才刚吵过架,薛宇钊如果不是有事情的话,应该不会打电话给她才对。“出了什么事情吗?你既然已经打来了,就直接说啊。” 薛宇钊终于说道:“我的确有点事情……想麻烦妳……” 苏巧撷打断他的话。“没关系,什么忙我都帮,你说吧。” “我出车祸了……” 薛宇钊话还没说完,苏巧撷的神经就绷了起来。“严不严重?不对,一定很严重,不然你不会打电话给我。老天,你现在人在哪里?喔,该不会在医院吧?!”苏巧撷越想越不安,自己劈哩啪啦地说了一串话。 薛宇钊完全没有插话的空间,只好在苏巧撷顿了一下的时候接口。“没错,我是在医院,不过……” 一听到他在医院,苏巧撷更加歇斯底里了。“在哪家医院?没事,你不要怕,我现在马上就赶过去陪你。你要相信我,绝对不会有事的……” 听到苏巧撷紧张兮兮、语无伦次的话,薛宇钊忍不住想笑。 他的确没事。因为他虽然发生车祸,但是,他是撞人的人,而不是被撞的人。除了轻微的擦伤和有点行动不便之外,他没有受到严重的伤。 他到医院是为了善后,因为需要一笔钱,他又不想为此跟父母开口,所以才会打电话找她。没想到,她完全误解了。 不过听出她的焦虑,他突然觉得很窝心,动了念头,想要逗逗她。所以他也不说明白,只说:“我现在人在『合泰医院』的急诊室……” 丙然,他的话还是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她打断。“我现在马上过去!你放心,绝对没事的……” 她一直喃喃地重复着,而他脸上的笑意,也不曾断过。 苏巧撷赶到医院,一进急诊室,就急着call薛宇钊。“你在哪一床?” 薛宇钊忍着笑,说道:“我在妳后面。” 苏巧撷唰地回头,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没事?” 薛宇钊正经地说:“妳自己不也是告诉我,我一定没事。” 苏巧撷张大嘴巴,这才知道被薛宇钊耍了。她的火气升上来,啪地,狠狠地打了薛宇钊的肩膀一下。 那一下打得很响,引起别人的侧目,薛宇钊更是痛得低叫。 苏巧撷完全没注意到别人的目光,她盯着薛宇钊看,视线突然间模糊,眼泪掉了下来。 薛宇钊愣住了,他没想到苏巧撷会哭出来。 苏巧撷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哭了出来,她红着脸,吸了吸鼻问的水气。“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吗?还这样耍我。” 薛宇钊不敢说话,他就是知道苏巧撷有多担心,才“耍”她的。 他很高兴她为他担心,却没想到她受的煎熬。 “对不起。”他把自己的肩膀横到她的面前。 他一道歉,苏巧撷也打不下去了。 苏巧撷嘟着嘴,瞪着他问道:“现在情况是怎样?” 薛宇钊装出一脸可怜的样子说道:“我撞到一个人,他骨折了。而我的摩托车报销了,他的医疗费也要帮他出,所以我不但暂时没办法搬离妳那里,还得先跟妳借钱。” 苏巧撷看了看他,小小声地问:“那……你又不是不能回家拿钱。” 薛宇钊对苏巧撷解释道:“我再度离家,是为了追求独立自主的生活,如果一有困难就回家,那怎么能自主。” 苏巧撷盯着他,目光明显软化。薛宇钊不跟家人求助,却在两个人吵架之后,仍然向她求救,那就表示她在他心中的地位是不一样的。 薛宇钊趁势说道:“对不起,今天我的反应太激动了,其实不管我爸还是我妈去找过妳,事情都跟妳无关。说到底,那还是我们家人相处的问题。” 听他这么说,苏巧撷松了一口气。薛宇钊就是这样的人吧,有时候有点冲动,但是不会不明事理。 苏巧撷说道:“反正你家的事情,以后我不管了。” 说她是自私或说她孬都好,反正她不想再为这种事情跟他吵架了。 她扁扁嘴,轻轻地敲了他一下,抱怨地说:“不过你也太夸张了吧,要跟我借钱,还敢耍我?” 薛宇钊一笑。“因为我知道,妳是个就算被耍了,还是会把钱借出去的好人。” 苏巧撷心中一动,却故意双手环在胸前,装作一副鸡皮疙瘩都起来的样子。“嗯,听不下去了。” 她嘴巴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很高兴。他们刚刚住在一起的时候,他对她是很防备的。 苏巧撷白了他一眼。“不要以为我不收利息,我跟你说,我这个人……”她这么说的时候,突然皱起了眉头,低弯着身子,手按在肚子上。 “怎么了?”他关心地问。 苏巧撷拾眸看他。“都是你啦,我刚刚被你一吓,紧张到胃痛。” “那糟糕了。”薛宇钊赶紧扶着她,往旁边的椅子一坐。 “还痛吗?”薛宇钊满脸担忧。 看着他担忧的表情,苏巧撷突然可以谅解薛宇钊刚刚作弄她的心情。 知道有一个人如此为自己紧张,那是很温暖的喜悦。 痛的感觉其实已经过了,不过苏巧撷却点了点头。 “那怎么办?”薛宇钊急着问。 苏巧撷忍着笑。“还有什么怎么办?这里不就是医院,挂急诊啊。” “对喔、对喔。”薛宇钊马上站了起来。 苏巧撷噗哧地笑了出来。 一听到她的笑声,薛宇钊顿了一下。看到她灿笑如花,薛宇钊才恍然大悟。“妳骗我!” 苏巧撷咧着嘴,一副“骗了他只是刚好”的嘴脸。 “妳……”薛宇钊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我怎么样啊?”苏巧撷舒服地往后面一躺。 薛宇钊“恨恨”地从齿间迸出一句话。“妳……妳没事就好。” 苏巧撷笑了出来,薛宇钊吓不到她的。他的目光这样温柔,她知道,他是说真的。 苏巧撷轻轻一笑。“你也一样,你没事就好。” 薛宇钊愣了一愣,和她对看着,扬起了笑。 原来怎么吵架都无所谓,两个人始终是这样关心着对方。 苏巧撷也笑了。不过眼睛里头,又莫名其妙地润着泪光。 “怎么了?难道妳真的不舒服吗?”薛宇钊又紧张了起来。 这次苏巧撷只是摇摇头,并没有说话。 薛宇钊皱紧眉头。“这是医院,可以挂眼科的。” 苏巧撷勾起了一抹笑。“这不是眼科的问题。” 不是眼睛的问题,问题的症结是“爱情”。 因为喜欢上他,所以她开始变得柔软与脆弱。跟他吵架,让她想哭;为他担心,让她想哭;跟他和好,也会让她想哭。 可是那种想哭的感觉,不是难过,而是一种饱涨的情绪,一种幸福的眼泪。 被薛宇钊撞到的那个人,也是个年轻人,薛宇钊除了负担医药费之外,有空也会去医院探望他。 这天,他才到病房门外,就听到病房内传出笑声。 他觉得奇怪,因为他从来没听过那个病人的笑声。他好奇地加快脚步,一进去,就看到苏巧撷和那年轻人正在谈笑。 苏巧撷见他来了,回头跟他打招呼。“你来了。” “嗯。”薛宇钊目光显得不友善且带着打量。 苏巧撷觉得奇怪,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手臂。“我是替你来看看宗源的。” 薛宇钊的嘴不自觉地紧抿着。苏巧撷竟然已经亲热地叫着年轻人的名字了。 “你怎么了吗?”苏巧撷小声地问他。 “没有啊。”薛宇钊的脸始终沈着。 他一直觉得自己和苏巧撷在一起的时候,是自在而开心的,他也以为苏巧撷也是如此。 可是这一刻,他才突然发现一件事情。 这是苏巧撷的个性,也是苏巧撷的魅力。他喜欢苏巧撷,别人也可能喜欢苏巧撷,而他不能确定苏巧撷也喜欢他。 这件事情很严重,而他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糟了!他只是很自然地喜欢她,享受两个人在一起的快乐,并没有积极的追求苏巧撷。 这样……这样不行啊! 苏巧撷发现薛宇钊的表情严肃极了。 苏巧撷拉了拉他的手,小声地说:“没事的话,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薛宇钊平着声音。“真的没事。” 苏巧撷嘟着嘴,转过头和床上的年轻人说道:“宗源,你先休息,我有些事想跟宇钊到外面说喔。” “好啊。”宗源热情地笑着。 苏巧撷也笑了笑,然后拉着薛宇钊走。 他们两个一路走到接近医院出入口的小花园。 苏巧撷问道:“薛宇钊你是怎么了?一进来就臭着一张脸,你是被骗、被偷、被扁、被抢、还是被倒债?” “都没有。”薛宇钊看了看苏巧撷。 “很烦耶,那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巧撷翻了个白眼。 “真的没事啊。”薛宇钊看到苏巧撷微愠的表情后,小小声地说了句。“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妳。” “我刚好经过这里啊。”苏巧撷眉头一扬。“怎么了,帮你探望病人,还惹你不高兴啊,你是嫌我多管闲事吗?” “当然不是了,我是……”薛宇钊别扭地接不下话,脸窘红着。 苏巧撷双手环在胸前,突然发现薛宇钊的样子很奇怪,好像又开始要害羞了。 等等,苏巧撷皱了眉头,开始想着薛宇钊从一开始进来的种种行径,他似乎是为了她和宗源的谈笑而不快。 但是,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呢? 除非……除非薛宇钊吃醋了,不然不该是那种反应。苏巧撷的心跳快了,眼睛亮了。 苏巧撷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难道……一想到薛宇钊可能是吃醋,她感到狂喜,但又紧张到呼吸不顺。 镇定,镇定,镇定啊!苏巧撷在内心不断地告诉自己,嘴上淡淡地说:“好了,不用说了,只要你不是嫌我多管闲事就好了。” 苏巧撷安心地发现,自己的声音虽然有一点怪怪的,但还不到发抖的地步。 她接着说道:“虽然说是为了你才来看宗源的,不过跟他聊过之后,我才发现他人很可爱,是吧?”她故意问了薛宇钊这一句。 丙然,薛宇钊的态度又变得冷冷的。“还好啦!” 苏巧撷夸张地提高音量。“真的吗?我觉得他很可爱啊,你对他有哪里不满意吗?” 薛宇钊嘴角一勾,没有回答。 这一刻起,她如果是问他有哪里“不”满意的话,他可以说出一堆。 苏巧撷谨慎地观察着薛宇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根神经的牵动,揣测他任何一个可能的意念。 他看起来像是不以为然的样子,苏巧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决定继续试探。 她故作神秘地靠近薛宇钊。“跟你讲一个秘密喔,宗源他爱……” 薛宇钊的神经马上绷了起来。“爱什么?” 苏巧撷看了看他,问道:“你紧张什么?” “没有啊!”薛宇钊又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苏巧撷有点失望,手环在前面。“好吧,没有就算了。”说着,她转身走了两步。 他果然还是追了上来。“他到底爱什么?” 苏巧撷看了看他,他只好生硬地说道:“我对他很好奇。” 苏巧撷逸出一抹笑,故意说道:“喔,看不大出来耶!” 薛宇钊明明气得咬牙切齿,但为了知道这件事情,只好一脸的忍气吞声。 他的表情,让苏巧撷忍不住轻笑。“好啦,跟你说啦。” 苏巧撷再度靠上他,她的手亲昵地攀上他的肩膀,她暖暖的气息低低呵吐着,他的毛孔微微地竖了起来,心跳轻轻地催快。 她轻巧地笑道:“他爱的是男人。” 他愣了一愣,睁大眼睛看她,她黑亮的眼眸中,闪着调皮的笑意。 他大声地笑了,放松的笑声中,有一抹自嘲。“为什么爱的是男人,但是他对妳的态度却比对我还要好?” 他们两个相视而笑,笑得有那么一点暧昧。彷佛,她知道是什么让他紧张,又是什么让他露出轻松的表情。彷佛,他知道她在戏弄什么,她在试探什么。 一切如此微妙,像春天清甜的空气中,淡淡的花香。 她俏皮地别过头。“爱男人,不表示看到男人都爱,好不好?” 话刚说完,她就因为看到一个往这里走过来的女人而突然刷白了脸,那是她的母亲苏美云。 苏美云看到她和薛宇钊说话,笑得有点尴尬。“小撷,妳怎么会在这里?这位是……” 一听她这么说,苏巧撷急切地拉住苏美云。“有什么话,我们到旁边去说。” 苏巧撷连招呼都没和薛宇钊打上一声,就这么仓皇地拉着苏美云离开。 薛宇钊错愕地看着苏巧撷拖着苏美云远远地走到人行道上,苏巧撷这才放开了苏美云的手。 “妳看起来过得不错。”苏美云扯了一抹笑。 苏巧撷警戒地看着她。“我已经把小套房卖掉,没有钱可以给妳了。” 苏美云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一时之间,她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见苏巧撷一直没有说话的意思,好一会儿,她才说道:“那个男孩子看起来不错。” “他很穷。”这是苏巧撷第一个反应。 苏美云双手不安地捏握着,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说道:“如果他能对妳好的话,那就够了。” 苏巧撷紧盯着苏美云,显然对她会说这样的话大感意外,以前苏美云总是要她交个有钱的男朋友。 苏巧撷看了看苏美云,苏美云今天没有化妆,脸色不是太好,好像瘦了一点。苏巧撷迟疑了一下。“妳怎么会来医院?” 其实地不是不关心苏美云,她是怕了。怕苏美云每每利用她对她的难以割舍,不断索求。她也怕,对苏美云太好,只会让苏美云继续沈溺在赌博中。 苏美云有了一点笑容,说道:“我拉肚子,来看医生。” 苏巧撷应了一声。“喔。” 她觉得有点奇怪,因为苏美云通常是去诊所,或者买药吃,很少会来大医院的。不过这样的困惑只闪过一下,她就没有再深究下去。 “那妳又怎么会来医院呢?”苏美云问道。 “来看一个朋友。”苏巧撷敷衍地说。 话到这里,两个人竟然已经没有话可以继续聊下去。 “那我走了。”难得地,苏美云竟然没有纠缠苏巧撷。“妳要好好照顾自己。” 苏巧撷有些惊讶地看着苏美云安静地离开,没一会儿,苏巧撷快步追上去,拿出几百块,面无表情地说:“人不舒服的话,坐计程车回去吧。” 苏美云看了看她,紧捏着苏巧撷给的钱。苏巧撷心跳加快,她有点怕苏美云会继续跟她讨钱,没想到苏美云只是有点哽咽地说:“谢谢。” 苏巧撷不敢看着苏美云,将视线放在地上,直到感觉苏美云离开,才看着她上车的背影。 计程车走远了,苏巧撷还钉在原处不动。 薛宇钊走过来,拍了拍苏巧撷的肩膀,苏巧撷一抬眸,眼眶早巳泛红。 苏巧撷有点尴尬地扯了一个笑,却挤不出半句话来。 “那是妳妈妈吧。”薛宇钊说道。“妳们两个长得很像。” 薛宇钊这么一说,苏巧撷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地狂落下来。泪安安静静地流,完全无法控制。 薛宇钊不追问任何事情,只是温柔地倾身抱住她。 苏巧撷紧紧地抱着他,好久,才断断续续地说着:“糟糕了……我会不会……会不会不能没有你了……” 薛宇钊一笑。“妳总算看出来我的目的了。” 苏巧撷哭花的脸,有了笑容。 这是甜言蜜语,混杂着类似亲情与暧昧爱情的甜言蜜语。 第七章 这一天,苏巧撷异常的安静,回家洗了澡之后,就回到房间。她在房间翻出一本相簿,里面有一张她小时候和苏美云的合照。 苏美云把她抱在怀里,笑得很开心。 她恍惚地看着,直到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才回神。 “谁?”苏巧撷本能地问。 “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薛宇钊有点抱怨地说。“为什么妳把门锁上?” “喔,我有锁门啊?”苏巧撷把相簿收回小瘪子,碎步跑过去开门。 薛宇钊看着她,目光有点哀怨。 苏巧撷锁门的动作,表示她下意识地想封闭自己的心。 “干么这样看着我?”苏巧撷好笑地问着他。“你要干么啦?”看到他孩子气的表情,她不自觉地笑了。 “我要讨债。”薛宇钊“凶恶”地说。 苏巧撷再度笑了出来。“欠钱的人是你,你跟我讨什么债?” 薛宇钊说道:“之前都是妳要我陪,现在我需要人陪了,所以应该换妳陪我。” “那你要我怎么陪你?”苏巧撷笑看着他。 薛宇钊拿出手中的两瓶啤酒。“我们到阳台吹吹风,喝点啤酒。” 苏巧撷忍不住又想笑,她知道这是薛宇钊安慰她的方法。 男人都这样的,以为吹吹风、喝喝酒,就是不说话,也能抚慰心情。 “你看不出来,姊姊我是良家妇女,不喝酒的吗?”她故意这么说。 “那妳喝什么?”他认真地问。 她哧地笑出来,挽着他的手。“我喝你的血啦。” 她笑嘻嘻地拉着他往阳台走。“小弟,随便说说你也相信。” 他突然固执而别扭地说:“我不是小弟。” 她推开阳台的门,风吹过来,他的发丝微扬,坚毅的侧脸突然让人觉得很心安、很有力量。 她一笑,想象着,如果把头靠在他厚实的胸膛,或是宽阔的肩膀,那感觉一定很好。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有一双深邃清亮而干净的眼睛。不是她在意两个人之间差了两岁这件事,而是当她回忆自己这么些年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很沧桑。 她从来不以为可以依赖谁,但是对他的依赖和眷恋,越来越深。 深到一看到他的时候,会突然心惊。万一他离开了,她该怎么办? 他亲昵地揉着她的眉心。“妳到底在想什么?” 这是第二次,他看到她这种渴望又哀伤的眼神。上一次,他只是陷溺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这一次他的举动主动许多。 因为这样的小举动,她的脸颊蓦地红了。 他爽朗地一笑。“原来妳也会害羞!” 他喜欢极了她这种害羞的样子,脸颊红红的,眼睛亮亮的,本来伶俐的口舌,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气呼呼地瞪着他。 “不要告诉我,妳只是在装害羞。”他的笑声更明亮了。 “你是在得意什么啦?”她斜睇了他一眼。 他扬起下巴。就是得意得咧! 突然间,天空一道闪电劈了下来,没预警地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啊!”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捂着耳朵。 他突然抱着她,温柔地低声说:“不怕,不怕。” 倾盆大雨突然打了下来,浙沥哗啦喷溅起来的水,微微地喷湿了两人。 雨水本来应该让人感觉湿湿冷冷的,但是她整个人却热了起来。 这是今天他第二次主动抱着她,第一次,他让她心安;但是第二次,他让她心慌。 她脑筋一片空白。他的举止越来越大胆而亲昵,她感觉得到他身躯的起伏,他温热的身子,还有刚洗过澡那股阳光清爽的男人味道。 她心跳得很快。她喜欢他,想靠近他,甚至迷恋着他这样有力而强悍的拥抱。但是另一方面,她也突然怕了起来,怕自己不能没有他,又怕自己万一不能拥有他呢? 她稍微地推开他,他却是更强势地抱紧她,等感觉她再度埋缩在他的怀里时,他的头低了下来,以独占的姿态,汲嗅着她发间的香味。 她的心跳狂急,竟然因为这样而觉得腿微微发软。他的气息袭来,并不就此作罢。 “铃!铃!”她的手机响起,打乱了这一切。 她的双颊通红,他不甘心地放开了她。 一感觉到他松手,她才低着头,避开他的视线,匆匆忙忙地跑去接电话。 她的手机放在皮包里,他看到她笨拙地翻找、看到她脸颊绯红,她的慌张,他一览无遗。 他勾起了一抹笑,手随意地插入休闲裤的口袋中。 真有趣,以前都是她不分轻重地逗弄他,现在终于轮到他了。 他喜欢她,也喜欢一直发现她的各种样貌--发现她的害羞,发现她的可爱,发现她的坚强,发现她的软弱。 她终于找到手机,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苏美云的声音。“小撷。” 听到她的声音,苏巧撷的脸色一变。“有什么事情吗?”她的语气充满警戒。 苏美云有点尴尬地说:“没有,我只是要谢谢妳今天送我坐计程车回家。” 苏巧撷不知道苏美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是她的眼眶中已经有了潮湿的酸意。 如果苏美云说的是真的,那她对苏美云的防备就显得可笑与荒谬。 如果苏美云说的是假的,那又是另一种悲哀。 苏巧撷不知道说什么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他都看在眼里,觉得心疼。 “很晚了。”苏美云说道:“那妳睡吧。” “喔。”苏巧撷应了一声。她觉得奇怪,为什么苏美云会特地打这通电话来,而且苏美云的做法和以往回然不同,没有缠着她要钱,或者打听她到底住在哪里。 币掉电话之前,苏美云说道:“小撷,妳要照顾自己的身体。” 苏巧撷愣了一愣,轻轻地说:“谢谢。” 电话那头,苏美云沈默良久,才轻声说道:“再见。” “再见!”苏巧撷挂了电话,不发一语,看来有些失神的眼瞳不自觉地蓄着泪光。 薛宇钊心疼地看着她,想了一下后,带着笑容,轻松地走到她身边。“是那个男人吗?” “什么男人?”苏巧撷回神看着他。 醉宇钊以轻松的口吻说道:“有一次,我看妳接到一个人的电话,一直叫那个人不要再来打扰妳,那时我猜打给妳的人应该是妳外面的男人,我想妳是为不伦恋、地下情所苦。那次妳接完电话后的表情和刚刚接到电话的表情好像,所以我猜,是那个男人打给妳的。” 其实,从两次相似的表情,以及苏巧撷说到母亲时的情绪反应,薛宇钊猜想两次打电话的应该都是苏巧撷的母亲。不过为了逗苏巧撷笑,他故意这样说。 苏巧撷果然笑了出来,瞪了他一眼。“你是把我想成什么样的女人?”难道她一脸情妇相吗? 薛宇钊想了一下,顺着说道:“当然是随便跟人搞暧昧的女人。” “乱讲!”苏巧撷马上红着脸驳斥。“我才没这么轻浮呢!” “是吗?”薛宇钊双手环胸,眼睛直盯着她。 苏巧撷被他看得心虚,开始想着自己曾对他做过的事情,嗯……好像……视线偷偷地转移。 丙然,薛宇钊一一数落她的“罪状”。“是谁捏过我的脸颊?谁在我面前娇声喘息、卖弄风情……” 苏巧撷赶紧说道:“我只是逗你,才没这么严重哩。” “随便逗弄男人,就是轻浮。”他一口咬定。 苏巧撷拉高声音。“我没有逗男人,我只有逗你。” “喔!”薛宇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逼近她,勾了一抹暧昧的笑。“妳对别人没有这样,那为什么对我这样?” 他无法确认她是不是喜欢他,但是他相信对她而言,他是特别的,而且他对她有一定的影响力。 丙然,她脸上热红着,目光闪烁。 苏巧撷看都不敢看他。这男人冤枉了她,她本来对他是没有非分之想的,谁知道“玩”一“玩”,“玩”出了“感情”。 本来,她可以敷衍地带过他的话,但是因为他灼逼的目光,让她心跳加快,脑筋空白。 他又靠近她,她被逼得从沙发上逃了出来。 她两颊带着红晕说道:“我现在心情不好,没空理你。” 他横在她的面前,霸道地说:“谁管妳心情不好,我要妳现在陪我就是要妳现在陪我。” 她双手插在腰上,气呼呼地瞪他。“你现在是在逼良为娼吗?” “为什么心情不好?跟妳妈妈有什么关系?” 他突然精准地出手,往她心口一击。 她胸口一闷,完全说不出话,他对她的了解,其实超过了她的想象。也许他的人情历练不如她丰富,但他的心思极其敏锐。 她烦躁地说:“你是想看我哭吗?” “我看过了,但我不介意再看一次。”他耸了耸肩,又加了一句。“而且我很想再看看。” 她知道他一定是故意惹她、逗她,不是真的要气她,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因为他的话,眼睛里冒出了水气。 他突然爽朗地一笑,压低声音,诚恳地看着她。“我想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妳这么难过?想知道有什么我可以为妳做的?” 苏巧撷的视线真的模糊了。他这人真可恶,一下子戏弄她、跟她搞暧昧,惹得她心跳加速;一下子故意气她,惹得她血压上升;一下子又用温柔拥抱她,惹得她泪眼婆娑。 她发现,她真的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 她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如果你心里很爱你妈妈,但又不敢爱她,你觉得难不难过?” 她还是在他面前卸下心防,这种事情,她从没跟别人说过。 她的手紧紧地环在胸前,指节捏握着臂膀,几乎掐进自己的骨头。“她很爱赌博,跟过好几个男人,最后一个男人,最近入狱了。我从小就很怕写到什么我的妈妈、我的家庭之类的作文题目……”说到这儿,她的眼泪开始溃决。 他环住她的肩,她不自觉地倾身向他依靠。“我不知道什么是家,每天下课后,我都会想办法到同学家去……因为回到家,不是空空荡荡的,就只有我妈要我叫叔叔的男人……” 听到她这么说,他突然懂了,为什么她会这么想要一个家,为什么她会如此地害怕寂寞。 他心里很酸,很舍不得看她承受这些。 她咬了咬嘴唇,说道:“我是真的很气她,但是当她一次次跟我要钱的时候,我竟然还是给她。” “妳是因为这样才卖掉套房的吗?”他心疼地皱起眉头。 她擦了擦眼泪。“我希望那是我最后一次帮她还债,不是我不愿意再给她钱,而是我不愿意看她一次次要钱,一次次拿去赌博。” “那她今天遇到妳,有再跟妳拿钱吗?”他替她感到生气。 “没有。”她苦涩地说。“我也觉得奇怪。而且她刚刚打电话来,也没有跟我要钱,甚至还叫我要照顾自己的身体……” 说到这儿,她的眼泪又再度溃堤。“我不知道……她好像这时候才想起来……她是我妈妈一样。如果是你妈妈说这句话,你可能不觉得怎么样……可是当她这么说的时候……我很感动、很难过、又很心酸……” 他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让她像小孩一样地在他怀里撒娇和哭泣。 他低声地说:“如果妳妈不会照顾妳的话,那换我来照顾妳。” 她的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照顾”这词在这时候听起来既温暖又甜蜜。明知道这种话听起来暧昧,她仍然放纵自己,成为他的小孩。 不要坚强、不要勇敢,只要他的拥抱和他的气息。 安心之中,她感觉到心跳甜蜜地加快。她深深地吸一口气,感觉他似乎也在微微颤抖着。 他吸了一口气,说道:“让我做妳的男朋友吧!” 她愣住,脑筋空白,只有心跳冬冬冬,强烈到她以为会就这样爆掉。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的脸轻轻地磨蹭着她的脸颊,她全身僵硬,眼睛睁得老大,呼吸极度困难。 老天……她紧张得快要死掉,他快要亲上她了。 “啊!”她大叫,然后满脸通红地把他推开。 他愣了一愣,怔愕地看着她。 她的双手紧张地交握着,脸红到连耳根子都烧透了。她的胸前起伏得很剧烈,好像要大口大口地喘气,才不会断了气。 “不行,不行。”她像是受了惊吓一样地摇头,然后,像逃命似地落荒而走,脚步甚至还踉跄了一下。 薛宇钊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她那么狼狈地遁逃,让他停下了追逐。 她逃回房间,他清楚的听到锁门声,一张俊脸因而变得铁青难看。 他的心不住地往下沈,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害怕地拒绝了他。 她在门后,咬着唇,全身微微发抖。 她以为暧昧会持续下去,从来没想过,他竟然会告白。 说穿了,其实她反而只能逃开,因为两个人的家世差太多了,他的家人不会接受她,而她也没有勇气踏进他的家门。 那天之后,连着几天,苏巧撷都躲避着薛宇钊。她不是很晚才回家,就是干脆躲在公司,等到白天才找个时间回去。 这一天,她留在公司的时候,手机响起。“喂。”她接起来。 “喂。”电话那头是薛宇钊冷静但压抑着愠怒的声音。“妳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回家?” “我……我不知道……”苏巧撷结结巴巴地说。 苏巧撷转头往旁边看着,还好同事都下班了,要不然的话,让他们看到她这种孬样就糗大了。 奇怪,奇怪,她年纪明明就此他大了两岁,怎么慢慢地,他变得强势而主导,而她逐渐只能屈从。 “这么晚回家,妳不怕有人担心吗?”他又问。 虽然他的口气不好,但是那种看起来像是霸道,其实是表达绝对关心的方式,还是让她感觉窝心。 “我快回去了嘛!”她小小声地说。 “那好,我去接妳。”他说。 “不用麻烦了。”她赶紧说。 “不麻烦,不接妳才会更麻烦。”他又说。 “为什么?”她问,可是心里头隐隐约约知道答案。“该不会……该不会你已经到我们公司了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终于有了笑意。“既然猜到了,还不来开门吗?” 她吶吶地说:“这种做法太没创意了。”虽然这么说,她还是乖乖地去开门。 没想到她这么说,他并不生气,只是说道:“那妳要我怎么做呢?” 苏巧撷的脸红了起来。唉哟哟,这人怎么讲话都要逼她,她又不是他的女朋友,管他这样有没有创意。 “我帮你开门了。”她顾左右而言他,把话题带开,一开门,他人站在外面,手中还拿着一幅画。 她愣愣地看着他,他把画交给她,说道:“等会儿我要骑车,不可能拿吧。” “喔。”她正要接过去的时候,他突然又拿了回去。“不对,等会儿妳要抱着我的腰,也不可能拿。” 说着,他又把画接了过去。 她红着脸嘟喽。“你在干么啦?一下子拿过来,一下子接过去。”其实她想抱怨的是他那一厢情愿的话,偏偏她没勇气正面说出来。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说道:“我在学妳,让另一个人的心不上不下。” “哪有?”她被迫看着他,终于发现,闪避他是没有用的。她只好说道:“我都明白拒绝了。” 他接口。“但我被拒绝得不明不白,我找不到妳拒绝我的理由。” 看着她两颊再度泛红的模样,他嘴角勾出一抹笑,说道:“我曾经想过,妳拒绝我的理由可能是在装害羞。” 她白了他一眼,最好她是在装害羞啦! “不过我想想装害羞实在不大符合妳的风格。”他的笑意扩大。 她真的忍不住想打他。这家伙的本事越来越好,总能让她感到又好笑又无奈,拿他没办法,难怪他的父亲始终认定他可以接班。 想到这点,她的眼眸暗了下来。 他说道:“我后来想想,妳是介意我们双方家庭的关系吧。” 既然他点出来了,她也不回避。“你自己也会觉得那是问题吧。” 他解释。“我觉得妳会觉得是问题。” 她接口。“那是因为它真的是问题。” 他一笑。“现在是上国文课,比赛谁会绕口令吗?”这句话,惹得她轻笑。 他看着她。“如果没有妳收留,我现在只是流浪汉,妳看不出来吗?我欠妳的钱都还没有能力还清。” 她回应他的目光。“你只要回家就可以了。” “我不想成为这样的人。”他说,炯亮的目光直盯着她。“妳愿意我成为这样的人吗?一个只能事事依赖家庭的人?” 他的气势让她哑口,只能沈默地继续听他说。“我知道我自己要的人生,和我父母为我安排的人生不同。我的事、我的爱情,都得花很多力气才能让他们认同,但是这无所谓,我宁可花多点力气去说服他们,也不愿让他们决定我的人生。”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目光无法离开他。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冲动的人,现在才知道,也许他是率性,但不表示他没有努力想过,就是因为努力想过,他才如此率性。 她看着他,这一刻的他,是她认识他以来最有魅力的时候。她的胸口热了起来,说不出话,她不只深受他吸引,也受他的感染。彷佛,她也有了勇气,她也不想放弃。 他看着她,眼眸中闪着光亮。“我不问妳喜不喜欢我。” 他知道答案的,她的目光中如此明确地表达着。 他继续说道:“我也不管妳接不接受我当妳的男朋友,我想照顾妳的意念不会改变的。” 他突然又把画拿给她看,刚刚她还不知道他画的是什么,看到他的画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那是她,一个目光中看起来期待却又哀伤的她。 一看到他的画,她就知道自己的情感是怎样被他看穿,怎样被他珍藏。 她眨了眨眼睛,不只心口热烫,鼻间也有水气冒出来。 他说道:“妳的哀伤就收在这幅画里头。我想,以后我要保护妳、照顾妳,不让妳再有什么难过。不管是不是妳男朋友,我都会这么做的。” 她抬眸,看着他,微笑中蓄着泪光。 她没有能力再逃了!他的爱,如此温暖地包围着她。她知道自己逃不了了,因为遁逃的意念早已崩溃。 她吸了吸鼻间的水气,绽开满满的笑容。“你答应我的,不能骗我。” “我答应。”他真的笑了。 他知道,他真正打动了她。 他低头,轻轻地攫住她的唇。这次,她没有逃开,羞涩地迎接着他的气息。他们轻轻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晕陶陶的甜蜜偷渡给对方。 这是他坚定的许诺,带着甜蜜的滋味迷惑着她。 第八章 夏天,酷热的天气让人不时感到烦躁不适。薛宇钊回去看母亲李娟娟的时候,带了一盒冰镇过的菊花柯杞冻给她。 李娟娟优雅地吃了一口。“嗯,很好吃。不会太甜腻,很有弹性,入口后咬着咬着菊花和枸杞的香味就出来了。清凉解暑,又不会太冰,真的很不错。哪里买的?” 薛宇钊一笑。“巧撷做的。” “喔。”李娟娟的脸色微变,把手中的叉子放了下来。 薛宇钊带起笑容,继续叉了一小块已经切好的菊花柯杞冻。“喜欢的话,就多吃几口嘛!” 李娟娟看了薛宇钊一眼。“她不过是你房东,没道理对妈也这么好吧。”李娟娟还不知道薛宇钊和苏巧撷已经交往了。 “她对妳真的很好。”薛宇钊笑了笑,有点半哄着,让李娟娟又吃了一口菊花佝杞冻。“她叫我要多回来看看妳。 李娟娟看了看薛宇钊。薛宇钊虽然是个贴心的孩子,但是他以前不会做这种哄人吃东西的小动作,她越看越觉得不对。 薛宇钊看出了李娟娟的疑惑,一笑。“妳不觉得我变体贴了吗?” 李娟娟拉了一个笑。“该不会是我的儿子谈恋爱了吧?” 薛宇钊一笑。“嗯,巧撷已经答应跟我交往了。” 李娟娟再也伪装不下去,当场沈下了脸。 薛宇钊对于她的态度并不意外,诚恳地说道:“也许巧撷没有好的家世,样子乍看之下,也不符合你们的期待,但是她真的是个好女孩,而我也真的很喜欢她,我会努力让你们接受她的。” 李娟娟忍不住轻哼一声。“我不接受她和她的家世无关,而是那女人实在太没教养。” 李娟娟看了看薛宇钊,终于还是避重就轻地说道:“你那天从画廊离开后,你爸曾经和她接触,希望她能劝你回来。她却说,这关她……”教养良好的李娟娟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说道:“她说这关她屁事。” 薛宇钊愣了一下。苏巧撷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件事情,他也不知道两人谈话的细节,不过苏巧撷竟然这样跟他爸说话,他爸一定气炸了。 李娟娟猛摇头。“我实在无法想象,我儿子竟然喜欢上一个满口粗话的女人,一定是她拐骗你的!”李娟娟一口咬定。 “是我追求她的。”薛宇钊替苏巧撷说话。 李娟娟深深吸了一口气,平稳心情。“你年纪这么轻,看的人少,你爸看的人比你多,她不是值得你追求的女人。” 薛宇钊说道:“爸爸看过的人的确比我看过的人多,但是爸爸没跟她朝夕相处,我有;爸爸有偏见,我没有。而且,我相信爸一定不知道,她虽然和爸说了这样的话,但是当天她却劝我回家,甚至为了这件事情跟我起了口角。” 李娟娟怔了半晌,喃喃地说道:“这女人心机真重,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知道。”薛宇钊突然勾起了一笑。 李娟娟愣看着他,薛宇钊笑道:“爸不知道说了什么话激怒了巧撷,所以巧撷才会说那样的话,但是她觉得不回家对我不好,所以她才会劝我回家,她就是这样的人。” 李娟娟注意到,薛宇钊语气很笃定,眸光却很温柔。 李娟娟低叹,她看得出来薛宇钊真的很喜欢苏巧撷,她有种感觉,儿子就快不属于自己了。 她心酸地质问:“如果苏小姐真这么想的话,为什么她不坚持让你回来?” 薛宇钊看着李娟娟。“妈,如果我不想做的事情,妳觉得有谁可以改变我呢?” 李娟娟一听,叹了一口气。她一方面庆幸苏巧撷还不至于有能力改变她儿子;另一方面难过儿子这么一意孤行。 她红着眼眶说道:“跟妈住在一起有这么痛苦吗?” 薛宇钊说道:“不是的,事实上是因为太安逸了,所以我才要离开,我希望自己能更独立地面对自己的人生。” 李娟娟幽幽地说:“所以你选自己的职业、选自己的女朋友,然后不管我的伤心,不管我们的感受。” “妈。”薛宇钊握着母亲的手。“妳误会了,其实我还是希望有一天妳能认同我的工作、我所喜欢的人。巧撷……” 薛宇钊一提到苏巧撷,李娟娟就觉得烦闷。因为从他的眼神和口气中,她可以知道薛宇钊已经陷入热恋,要拆散他们两人相当不容易。 李娟娟一脸疲惫地打断薛宇钊的话。“我现在累了,以后再听你说吧。”说完,她站了起来。 薛宇钊知道李娟娟拒绝认识苏巧撷,不过他并不会因为这样而觉得挫折。 他跟着站起来,对着母亲一笑。“妳累的话,可以让我照顾妳的。” 李娟娟又是一愣。如果是在以前,薛宇钊只会要她好好休息,不会主动这样说的。 李娟娟看了看他,像是半开玩笑地说:“你该不会是想讨好我,让我接受苏小姐吧?” 薛宇钊坦荡荡地一笑。“我是想让妈知道,跟她在一起,我会变得更体贴,不管是对她还是对妈妈。” 看着他这样阳光晴朗的笑容,李娟娟轻轻一叹。 她心中百感交集。她看得出来,儿子变开朗了,肩膀变宽阔了,变得更体贴了。这样的改变,她能不高兴吗? 可是她还介意着苏巧撷的家世背景,也许苏巧撷不像她先生看到的那样粗俗无礼,但是她实在无法接受一个赌徒的女儿。 星期天,李娟娟去参加一场版别式。自从身体变差之后,她大都会避开这样的场合,不过往生者是她大学时代好友的独生子。 她与好友虽然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络,但是为了给好友一点安慰,她还是决定出席。 好友的独子不过才念大学,非常年轻,因为发生车祸过世,一群好朋友也特地来参加告别。一群年轻人来参加告别式,每个都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使得场面更加的让人伤感。 “娟娟……”好友一见到她,也是忍不住眼泪直掉。 李娟娟拍了拍她的手。“妳要节哀顺变,妳的孩子这么好,他一定能到天国去享福的。” “我知道,可是……”好友低啜着。“我难过的是,以前我们两个常常吵架,他说我管太多,让他好受压抑。我现在很后悔,如果知道他的人生会这么早结束的话,我就会帮着他,让他能照自己的心意过日子,不要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间。” 好友说的话虽然平常,不过在她哭得柔肠寸断的时候,这话听起来就让李娟娟突然觉得很有感触。 她也算是曾经在鬼门关前徘徊的人。 那时候她的想法是不想让人生有遗憾,所以她想把薛宇钊尽量地抓回自己的身边,但是参加了告别式,她转了个念头,才发现如果硬是强迫儿子的话,说不定会让他将来有所遗憾。 这个想法让李娟娟心口微闷。她突然觉得不妹,脸色因为这样而有点难看。 就在这时候,一名礼仪社的女性工作人员走过来,轻轻地叫着李娟娟的朋友。“吴太太。” 李娟娟抬眸看着她。女孩只化了淡妆,却亮眼得让人禁不住多看她两眼。不过再多看她两眼后,李娟娟竟然觉得这女孩有点眼熟。 “吴太太。”女孩子说道:“家祭就要开始了。” “嗯。”李娟娟的好友吴太太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李娟娟才突然想到她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孩子了。 这个女孩子是苏巧撷!李娟娟曾经看过苏巧撷的照片。 李娟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场合看到苏巧撷。她偷偷地观察着苏巧撷,不得不承认,苏巧撷给人的感觉还不错,俐落但是不会毫无感情,而且很自然就让人信任、依赖。 苏巧撷递了面纸给吴太太,说道:“妳这样难过,妳儿子也会舍不得的。我知道意外往往是最难让人接受,会让人有太多的遗憾。可是妳要相信,妳这么爱妳儿子,妳儿子不会怪妳的。我协助别人办过很多场的后事,我从来没看过谁的人生是圆满的,所以妳不要再耿耿于怀了,至少我们尽了最大的力量让后事圆满。” “谢谢。”吴太太点了点头。苏巧撷诚恳的态度,其实多少也给了她温暖的力量。 苏巧撷微微一笑,竟然转过头和李娟娟说话。“这位太太妳还好吗?” 李娟娟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因为苏巧撷突然跟她说话,使得李娟娟更紧张。“有什么事吗?”她警戒地问。 苏巧撷和善地一笑。“妳看起好像不大舒服,如果不舒服的话,我们有水杯,要不要喝点水?” 李娟娟没想到苏巧撷这么贴心,半晌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谢谢妳的关心。” 苏巧撷轻轻一笑,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抱歉,我接个电话。” 苏巧撷转身背对两人。“喂。”她走到旁边接听。 “喂,请问妳认识苏美云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苏巧撷微微皱了眉头。“请问你是谁?有什么事情吗?”她的声音蓄着浓浓的防备。 男人说道:“我这里是警察局。请问妳与苏美云女士是什么关系?” 苏巧撷叹了一口气。“我是她女儿,我现在正在上班,请问她又闹了什么事情吗?” 李娟娟不时偷偷觑瞄着苏巧撷,仔细听着她说的话。 虽然她很嫌弃苏巧撷的母亲,不过这时候,她也有点同情苏巧撷,竟然有这样的母亲。想想,苏巧撷一定也满辛苦的。 警察说道:“请节哀顺变,妳母亲发生车祸,在铁轨上被火车撞了,伤重不治。我们在她的皮包中,看到她的资料以及这支电话号码……” 警察后面说的话,苏巧撷再也听不进去。 她突然觉得太阳好大,世界一下子变成刺眼的亮白。她张不开眼睛,一直眨着,眼睛如此的刺痛而酸楚。她的心口紧紧揪缩,好痛、好痛。 她没有挂掉电话,但是身体突然僵住,动都不能动。 “喂喂……”电话那头传来警察越来越急切的呼唤。 其他的人也注意到苏巧撷的异状。 吴太太和李娟娟以及苏巧撷的同事,不约而同地走到苏巧撷的身边。 “巧撷,妳没事吧?”苏巧撷的同事伸手在苏巧撷面前晃了晃。 苏巧撷回神,看了看同事,目光中像是看到了,又像是没有看到。 “发生什么事情了?”同事追问。 已经泪湿了满脸的苏巧撷喃喃地说:“我妈被火车撞死了,我要去……”她要去哪里?她突然不知道,只觉得脑筋空白,所有的事情都没了方向。 听到这样的事情,李娟娟忍不住低呼。 苏巧撷再度拉回了一点理智,她以发抖的声音问道:“我要去什么地方?” 警察回答:“麻烦妳……” “我知道了。”苏巧撷反射性地道谢。“谢谢,我就过去了。” 同事们安慰地拍了拍苏巧撷的肩膀,虽然他们常常处理丧事,但是这个时候还是说不出话。 后来,一个同事说道:“妳去看看妳妈妈,这里交给我们处理。” “嗯。”苏巧撷点头,栘动着发抖的双脚。 吴太太特地到苏巧撷旁边说道:“苏小姐,妳要保重。” 苏巧撷看了看吴太太。她空白的脑袋中,其实并没有一下子就认出她来。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吴太大的独子就是发生车祸而死的。 对于吴太太的关心,苏巧撷充满感动,她勾了嘴角,紧紧地握住吴太大的手。“真的,人生就是这样子,我们都得坚强。” “是啊,是啊。”吴太太又哭了。 李娟娟在一旁,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因为这件事情,让她对苏巧撷大幅的改观。苏巧撷在这时候还能说这样的话,真的很不容易,也很让人心疼。 突然间,她有些明白为什么儿子会喜欢上苏巧撷。 第二天,薛宇钊陪同苏巧撷去整理苏美云的遗物。 苏美云住的地方又破又小,房子里头有股孤单的霉味。 苏巧撷在苏美云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堆药物和一封信。 薛宇钊翻看着这些药,苏巧撷则是把信拿出来看。 信写得很长,字迹扭曲,劈头的第一句话就是:“小撷,我很抱歉,好像我活着,从来不曾对妳有过帮助。” 一看到这句话,苏巧撷倒抽了一口气。 薛宇钊凑到旁边来看信,这句话让他有了不祥的感觉。苏美云撞上火车,似乎不是意外,而是预谋。 也就是说,他猜她是……自杀! 苏巧撷的手开始不自觉地颤动,继续看下去。 “还好,我要死了。”接下来,好几个地方的字迹都是晕开而模糊的,彷佛写的人泪湿了干、干了又湿。 “我不再拖累妳了。医生检查出来,我罹患末期的癌症,治不好吧,我也不想治疗,受这么多痛苦做什么呢?而且活着做什么呢?我如果死了,应该对妳反而比较好吧。” 看到这里,薛宇钊头皮发麻,这种说法既残忍,又像是母亲对孩子的爱。 他双手环上苏巧撷的肩膀,因为如果没有一个依靠在她的身边,她可能无法站立。 苏巧撷眼泪崩溃,啪啦啪啦地掉在信上。 信上写着。“我很抱歉,我把妳的什么都拿走了,现在妳连房子都没有了,好在我的意外险会赔很多钱。拿到那些钱,妳可以买间房子,可不可以把那间房子当作嫁妆?上次妈看到的那个男孩子,好像很不错,如果妳要结婚的话,跟妈说一声好不好,不要再气妈妈了,好不好……” 虽然薛宇钊已经扶住了苏巧撷,但是苏巧撷的身子还是整个瘫软。 薛宇钊强忍着鼻中的酸楚,跟着蹲在苏巧撷的身边。 苏巧撷放声悲嚎,哭声凄厉得不像是人的声音,而像是动物原始的咆哮。 她哭得好惨,胸口剧烈的起伏,几度喘不过气,她大口大口地喘息,又大声大声地悲鸣。 薛宇钊索性把苏巧撷抱在他的怀中。 苏巧撷终于抽搐地放声挤出一句话。“不好!” 不好,不好!她还是要气她妈,还是要的,她怎么可以这么擅自作主?!怎么可以?! 苏巧撷眼前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半夜,苏巧撷醒来,人枕在薛宇钊手臂上。 冷气吹着,他温暖的气息包围着她,让她既不会热得受不了,也不会冷到。 她翻坐起来,因为这样一动,睡得不甚安稳的薛宇钊也醒了过来。 “怎么了?”薛宇钊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呵欠,眨了下疲惫的眼皮。 苏巧撷没说话,只是目光有些悠悠地看着他。 她的黑眼圈加深,乌亮的眼神空洞,整张脸潮红,看起来好可怜的样子。 薛宇钊心疼地模了模她的额头,她的身子微微发烫。 她拉下他的手,脸在他的手掌上反复的摩挲,藉此寻找唯一的慰藉和依靠。 她像是丧失了语言能力一样,好多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凭着本能地亲近他、依赖他。 薛宇钊也不说话,顺势抱着她。 她埋靠在他的颈窝上,轻轻地啮咬着,让他感到微微的酥疼扎痛。 她贪婪地啃囓着,彷佛只有这样才能消除内心的不安和空寂感,啃着啃着,她突然深深地咬了他一口。 当她的牙齿深陷在他肩膀肉当中,她几乎感觉得到她啃着他的肉时,他那种深切的疼痛。 他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而她也开始啜泣。 “对不起。”她含含糊糊地说。这是自从看完那封信之后,她说出的第一句完整的话语。 他没有皱眉头,反而带起了一抹笑。“不是妳的错。” 那句话模模糊糊地打进她的心里面,她觉得心好痛。 他却一脸严肃正经地接着说:“都是我的错,都怪我的肉太硬了,才会害妳很难咬。” 她笑了出来,虽然眼里还泛着泪光,但是真的笑了。 他松了一口气,眼眸中有温柔的笑意。 安慰她,其实非常非常的难,她陷溺在庞大的情绪之中,说什么话可能都不对,而他不能让她压抑情绪,也不能让她被情绪吞没。 她痛彻心肺,而他其实也步步为难,疲惫万分。 “不是妳的错。”他再次重复这句话。 他知道苏巧撷如此难过的症结点,是因为愧疚感。 她愧疚自己对苏美云不够好,她愧疚她没有在苏美云生前和她修补关系,最严重的是,她愧疚是自己让苏美云自杀的。 这样排山倒海而来的愧疚感,让她几乎不能承受。 当薛宇钊第二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巧撷的眼泪再度飙了出来。 “不是妳的错。”他像催眠一样重复着这句话,然后温柔地抱着她。 她无助地在他怀里哭着。“是我害死她的。” “是妳让她感受到生命还是有美好的部分。”薛宇钊却是这样解读。 这一刻的她,其实听不懂他说的话,但是因为他沈稳温柔的声音,她还是觉得平静了一点。 “我该怎么办?”她喃喃地问他。 “好好爱自己,好好活下去。”他轻轻抵靠着她。 她不安地诉说:“我觉得我自己好像快要死掉。” 心痛到像是被刀割裂一样,有时候一哭,氧气好像就不够了,最可怕的是,她常常失神,好像灵魂想要离开身体。 他说道:“不会,只要我在妳身边,就不会让妳怎么样。妳要活下来,还要活下来好好爱我。” 他的语气听起来强硬悍然,其实这当中隐藏着他的不安,他也怕她不能承受打击。 他知道她向来是勇敢坚强的,但是这一刻他也怕了。 他抵着她,她轻轻地磨赠着他的脸颊,然后吻上了他的唇,手缠绵地抚模着他温热的身子。 她的吻变得激烈,与他深深纠缠。 不是贪求的欢娱,而是只有借着这样,她才能感觉自己满满地被爱包围,感觉自己的存在是真实的。 在唇齿厮磨中,她从他身上汲取活下来的勇气。 她眷恋着他温热的气息,悍然的臂膀,强健的身躯,温柔的心,因为这种种的一切,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是想要活下来的。 第九章 这个夏天,遭遇了几场风狂雨急的台风。入秋后,天气稍微凉了一些,但是台风还是继续侵袭。 苏巧撷在风雨之中回家,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和头发,风几乎要吹走她的雨伞。她抬头,因为看见住处亮起的灯而带起笑容,加快脚步。 苏美云过世后,虽然留了一笔保险理赔金给苏巧撷,但是苏巧撷从不动用这笔钱,也因为这样,所以她只能继续住在原本顶楼加盖的房子。 她一路爬到顶楼,生锈的铁门锁着,她拿出钥匙,乒乒砰砰地开门。门才刚要打开,屋内的灯突然灭了。 “shit!”她低咒一声。不会台风天还停电吧?!呜呜呜,她不要啊! 黑暗中,她奋力地推开门。一推开门,温暖的烛光亮起,烛光照着薛宇钊的笑脸。 薛宇钊笑得像个兴奋的小孩,手中还拿着点上蜡烛的蛋糕。 她一笑。“怎么了?今天是庆祝台风侵袭,本建筑物仍然屹立不摇吗?” 薛宇钊得意地勾起了一抹笑。“是要庆祝我在画廊寄卖的画,已经顺利地卖出第一幅了。” “啊!啊!啊!”苏巧撷一听,兴奋地尖叫。她双手握拳,猛甩着头,两脚不停地跺踩狂跳,高兴得像是中了头彩一样。 薛宇钊的笑意加深。 他好喜欢苏巧撷,也好感谢苏巧撷。这是苏美云过世后,苏巧撷最开心的一次。她这种热烈的欢喜,让他觉得温暖。 苏巧撷夸张地做了一个跪拜的动作。“往后大师成名,千万不要忘了小的。小的吃的、穿的、用的、住的全仰赖大师之赐了。” 他一笑。“说吧,妳喜欢住在阳明山、信义区,还是大直?” 苏巧撷故意皱起眉头。“阳明山风景好,信义区商业发达,大直前景正好。嗯,这有点为难了。” 两个人开始作起白日梦,因为这样两个人对看的时候,笑了出来。 苞一个人在一起,对未来有共同的期待,这是件幸福的事情。 “有没有酒?”苏巧撷嚷着。“为我们的未来干杯。” “当然有了。”他把蛋糕放在桌子,倒了两杯酒。 她蹲在他旁边,两个人像喝交杯酒一样地手勾着手,喂着另一个人喝酒。 他碰到她身体的时候,故意抱怨。“妳身上都是水。” 她空下来的另一只手,迅速地抹了下蛋糕上的鲜女乃油,往他脸上一抹。“那又怎样,你脸上都是油。” “啊。”他躲避不及,想挪动身子,却因为没注意到两人的手还勾在一起,一动酒就倒了出来,洒了两个人一身。 苏巧撷不但不生气还吟吟地笑着。“好了,你身上也都是水了。” “不公平!”他哀呼。“今天轮到我拖地。” 苏巧撷灵巧地站了起来。“还轮到你洗衣服。” 他跟着站起来,她先月兑掉小外套,露出里面的细肩带小可爱。 她笑咪咪地把小外套交给了他。“这个就交给你了。” 他拉着她的细肩带,暧昧地说:“这个也交给我了。” 她妩媚地一笑,轻轻拍开他的手。“这个我自己来。”说着,她风情万千地看着他,又一步一步地向后退着。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一颦一笑都显得更诱人。 他一个箭步地跟上她,就在他要揽住她腰的时候。 她轻巧地闪开,笑呵呵地跑了起来。 他撂下狠话。“妳以为我追不到妳吗?” “啊!”感觉到他的逼近,她尖叫连连。“这么暗,你会害我跌倒的啦!” 他故意嘿嘿一笑。“跌倒?!这样更省事。” 她的脸微红,被逼到了浴室前。“别闹了喔。”她的心跳加快,气息喘促。 他又是一笑。“房子小也有好处,这么快就到浴室了,妳……”他拖长了声音。“准备月兑衣服吧。” 她碎声地说:“浴室很滑,你不要乱来喔。” “是谁先乱来的?”他一步一步地把她逼到浴室里面。“是谁在我脸上抹女乃油的,谁就负责舌忝干净。” 她抿了抿唇,眼睛一转,索性抓起莲蓬头,往他脸上冲。 “啊!”他躲避不及,叫了出来。 水声浙沥哗啦,她的笑声吟吟响起。“要干净是吗?” “好、极、了!”他全身湿漉漉,出其不意地夺走她手中的莲蓬头,水一下子四处乱喷。 然后,他把莲蓬头的水冲向她的身子。 “哎呀呀!”她娇声连连。“都是你啦,全湿了。” 他笑而不语,发出暧昧的低笑。 她突然发现,刚刚那句话好像是尴尬的双关语。 他关了水龙头,浴室一下子变得安静。 只有雨水打在顶楼加盖的铁皮上,叮叮冬冬地作响。 她的身上湿透了,衣服紧贴着她的身体,展露了她姣好的曲线。 他的呼吸加重,眼眸幽暗。 她的脸一直红着,身子热了。 他手搭上她的腰,这次她没有逃,手顺势攀上他的肩膀,手指来回地描摹着他背部完美的曲线。 他的手指往下移,要解开她的裙子。 她咽了口口水,小声地说:“你有准备吗?” 她是问他有没有做好避孕的准备,因为两人还没有能力负担养小孩的开销,所以还没打算生小孩。 他低魅地一笑。“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要庆祝吗?” 她一笑,献上一记甜蜜的吻。 四周一片漆黑,除了对方,他们什么都看不到;除了心跳,他们什么都听不到;除了彼此的气息,他们什么都闻不到。 风呼啸吹袭,雨声暴烈;他们的拥抱温暖而甜蜜。 他们什么都不要,只要这样一个甜蜜而幸福的家。 薛宇钊回家了一趟。他父亲照往常的惯例还没回家,难得地,听说母亲去找朋友也还没回来,所以他就先坐在沙发上等母亲回来。 佣人难得看他回家,兴冲冲地拿出一幅画来,问道:“少爷,你这幅画要挂在哪里?” 一看到那幅画,薛宇钊的脸色都变了。那是他在画廊寄卖的画! 他不发一言,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佣人有点吓到了,想跟着他,却不知道该不该跟着他。 好在这时候,李娟娟刚好回到家。门一打开,李娟娟看到他,不禁绽开满面笑容。“你回来了。怎么看起来不大高兴?” 薛宇钊沈着脸,问道:“那幅画是怎么回事?” 李娟娟咬着唇没开口,佣人见状,一脸尴尬,赶紧偷偷地离开。 李娟娟眼看事情瞒不住了,索性说实话。“小钊,你不能体谅妈妈的心情吗?妈妈见你在外面受苦,心里也难过。” 薛宇钊说道:“妳这样做对我来说是一种羞辱。” 李娟娟开始掉泪。“你一定要这样说吗?那你知不知道,你让妈受的折磨?” 面对李娟娟的眼泪,薛宇钊实在没办法继续发飙,他僵硬地站着,心里仍然感到屈辱。 他才兴高采烈地和苏巧撷庆祝画卖出去了,现在,一切看来却是这样的讽刺。 李娟娟说道:“你……你真的想跟苏小姐在一起吗?” 她知道提到苏巧撷可以让儿子软化,所以才会话锋一转。 薛宇钊怔了怔后,诚实地说:“是的。” 李娟娟看着儿子。其实,她刚刚是去陪老朋友吴太太。上次她对苏巧撷的看法已经改变,又从吴太太的口中听到一些对苏巧撷的称赞,再加上苏巧撷母亲已经过世,所以也不再极力反对薛宇钊和苏巧撷在一起。 李娟娟说道:“我和你爸爸商量过了,如果你和苏小姐的感情真的稳定的话,将来你们想在一起,我们也不一定会反对。” “什么?”薛宇钊一时之间还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李娟娟继续说道:“如果感情稳定,你难道不希望生活也稳定吗?” 她去画廊问过,薛宇钊的画根本就没有人买,她相信这一点他也是知道的。 薛宇钊陷入沈默之中,没有一个男人不对这件事情焦虑的。以前没有人肯定他的画,他可以咬紧牙根继续努力,但是现在他的确有点犹豫了。 李娟娟见状说道:“画画想要有个出路,实在太困难了。如果你愿意回公司的话,我们就不反对你和苏小姐在一起。” 薛宇钊愣了一愣。 李娟娟赶紧说道:“我们做父母的已经退了一步,而且,这样对你和苏小姐其实都是最好的决定,不是吗?” 薛宇钊再度默不作声,随即转身离开。 李娟娟看着薛宇钊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薛宇钊回家的时候,苏巧撷正在看电视,一看到他回来,就紧张地叫他。“快!快!快!” “有什么事情吗?”薛宇钊提起精神。 “啊!”苏巧撷自顾自地尖叫一声。“没了。” “到底是什么?”薛宇钊走过去。 坐在沙发上的苏巧撷,手拿着遥控器,抬头看着他,一脸笑容地说:“没有啦,刚刚有一个女乃粉广告,里面的小婴儿好可爱、好可爱,可爱得快爆了。所以我才要叫你来看,谁知道已经没了。” 苏巧撷边说边继续转台,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再看到。 她一边转,一边下意识地看着薛宇钊。注意到薛宇钊的静默,她放下了遥控器。“咦,你怎么了吗?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 薛宇钊没回话,只是扯了一个笑。 苏巧撷站了起来,绕到薛宇钊的后面,替他按了按肩膀,撒娇地说:“怎么了?是不是你今天回家的时候,跟你爸还是你妈吵架了?没关系啦,意见不合这种事情真的不要太介意,不要为了这样坏了家人的感情,不值得的。” 薛宇钊沈默了一晌之后,突然问道:“妳是不是很喜欢小孩?” 苏巧撷一愣,然后笑了出来,轻轻地撞上他的肩膀,小声地说:“你这句话有什么暗示吗?” 苏巧撷当然知道薛宇钊不是那个意思,但是看他一脸严肃,为了逗他开心地才这么说。 丙然薛宇钊的嘴角有了笑意。 苏巧撷继续说道:“好吧,大画家,以后小的不只吃住靠您,连小的生的小孩都靠你喽。” 她本来以为薛宇钊一定会笑出来,没想到薛宇钊听到这句话之后,反而变了脸色。 “对不起,我说错了什么吗?”苏巧撷咬住嘴唇,紧张地看着薛宇钊。 薛宇钊看了看她,低声说道:“我不是什么大画家,我那幅画是我妈买回去的。” 他的声音嘶哑。这对他而言,真的是一件很屈辱的事情。 薛宇钊自嘲地勾起嘴角。“如果只靠画画,我怕没有能力照顾妳,没有能力让妳拥有一个完整的家。说白一点,我可能会养不起我们的孩子。” “你不要这样说!”苏巧撷很认真地看着他。“你是有才气的人。你的画我好喜欢,你并不是画着好玩的,我知道。你不该放弃画画。” 薛宇钊看了看她。她对他的支持,让他很感动,可是正因为这样,他才必须更严肃地思考这件事情。 薛宇钊抱着她,说道:“如果我不放弃画画,是不是要让妳放弃组织一个家庭的梦呢?” 苏巧撷皱起眉头。“谁说这一定冲突,我可以等你啊。我们可以晚点生小孩,再不然就是我自己养小孩,你负责家里和画画的事情。” “不行!”他一口拒绝。“这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样子。” 她不懂地问:“那放弃自己的梦想,才是一个男人吗?” 他突然一愣,然后说道:“为了家庭,男人是得放弃一些梦想的,不是吗?”他加强语气地反问。 她皱起眉头。“当家庭主夫的男人,也是为家庭而付出啊,难道你不这么觉得吗?”她也加强语气反问他。 他一下答不出来,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抱着她,闻着她头发上清甜的香气。 闻着,闻着,他心里竟然升起了一股奇妙的感受。 “我不知道怎么样才是一个好男人……”他低叹了一声。“但是,如果要我在画画和妳当中作选择,也许我会选择妳。” “谁要你作这种选择?”她窝在他怀里,甜甜蜜蜜地撒娇。 他轻抵着她的额头,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她。有时候,他甚至觉得绘画让他觉得寂寞,而她却总是让他觉得生命丰富而美好。 “我会选择妳。”他喃喃地说。 “什么?”她没听清楚。 他没再说明,但是他心里已经很清楚自己的想法了。 绘画和她之间,他会选择她。 如果三年后,他仍然一事无成,他会放弃绘画,选择回去继承家业,给她一个安稳而美满的家庭生活。 而且这样做,对谁都好,他的爸妈也不用因为这件事情而难过了。 某天,薛宇钊带着苏巧撷回去拜访他的爸妈。 苏巧撷穿着正式服装,紧张得要死。才到门口,她就下意识地按着胃。 薛宇钊把手搭在她的肩上,笑笑地说:“不用紧张,我和我爸妈谈过,他们已经接受妳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带妳回来吃饭了。” 苏巧撷抬眸看他。“你是跟你爸妈说了什么,为什么你爸妈可以接受我了?” 薛宇钊笑而不语,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皮。 他把三年后愿意回来继承家业的事情跟父母说了,所以他父母也就接受了苏巧撷。他不愿意让苏巧撷觉得这是条件交换,所以没有告诉苏巧撷。 门打开了,迎接他们的是李娟娟的笑脸。“小钊,你们回来了。” 苏巧撷紧张地对着李娟娟笑了笑。“伯母好。” 李娟娟和善地一笑。“薛小姐好,我们见过面的,不知道妳还记不记得?” 苏巧撷看了看李娟娟,有点尴尬地摇头。“我只觉得有点面熟,但是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和伯母见过面。” 李娟娟笑道:“我去参加大学时代朋友儿子的告别式,那时候,妳还问我是不是要喝水。” “喔,喔,我想起来了。”苏巧撷恍然大悟地点头,露出了放心的笑容,这样她就不担心李娟娟对她的印象差了。 丙然,李娟娟客气地说:“那时候我对苏小姐的印象很好呢!” 苏巧撷虽然觉得李娟娟说的是客气话,不过还是微微地红了脸。 薛宇钊明朗地一笑。“妈,妳比我厉害,第一次见面就让她害羞。” “欸。”苏巧撷双颊通红地低声抗议,惹得两个人笑了出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不少。 “进来吃饭吧。”李娟娟招呼着。 “谢谢。”苏巧撷跟在李娟娟的后头,进屋后看到一脸严肃的薛明志,僵硬地牵起笑容和薛明志打招呼。 薛明志点了下头。“吃饭吧。”说着,他跟着他们入座。 苏巧撷红着脸,递上礼物,硬着头皮对着薛明志说道:“伯父,很抱歉,我上次……” 薛明志挥了挥手。“没关系,这件事情小钊已经解释过了,我也没放在心上,以后就别再提了。” “喔。”苏巧撷有点难以置信地应了一声。 薛宇钊笑道:“妳放心,在我的训练下,我爸已经见过大风大浪了。妳那样子,吓不到他。”薛宇钊顺手帮她把礼物往旁边一放。 没想到薛明志竟然也应了一声。“嗯。” 苏巧撷耳根虽然还热着,但是真的因此松了一大口气。 “来吃吧。”李娟娟适时地招呼着。“小钊带过好几次苏小姐做的东西回来,都很好吃呢。” “真的吗?”苏巧撷有些惊喜地笑了。 “真的,我最喜欢的是……” 因为李娟娟释出的善意,以及薛宇钊在旁适时地穿针引线,所以几个人就聊了起来。慢慢地,气氛越来越好,笑声越来越多,连表情僵硬的薛明志都逐渐有了点笑容。 最后佣人要准备水果的时候,薛宇钊自告奋勇地说:“我去厨房帮忙切水果,展现我被训练的成果。” 这话惹得苏巧撷不好意思地窘红着脸,在笑声之中,薛宇钊暂时离席。 李娟娟一时忘情,亲热地和苏巧撷说道:“妳真的让小钊变得不一样了,如果不是妳,小钊不会回来继承家业。” “什么?!”苏巧撷惊讶地低呼。 李娟娟这才发现话说得太快。薛宇钊曾经表明过,不希望让苏巧撷觉得她是在条件交换之下才有进门的机会。 所以李娟娟避重就轻地解释道:“为了将来能给妳一个安定的生活,小钊说了,要是三年内在绘画方面还是没有成就的话,他就回来继承家业。” “什么?!”苏巧撷脸色一变,站了起来。“他要放弃画画?!这怎么可以?!我要去问他。” 李娟娟没想到苏巧撷的反应会这么激烈,跟着站起来,对苏巧撷劝道:“三年是段不短的时间,小钊也玩很久了,如果三年后没有闯出个名堂,他也实在该给妳一个安稳的生活。” 苏巧撷很认真地看着李娟娟,说道:“他现在给我的日子也很幸福啊。而且,我知道对于画画,他并不只是玩玩而已。” 李娟娟和薛明志都没想到苏巧撷会是这样的想法,愣了一愣,面面相觑。 薛宇钊刚好走出来,苏巧撷赶紧上前,说道:“为什么你做这么大的决定不跟我说?” 苏巧撷刚刚说的话,薛宇钊有听到,所以他解释道:“我只是想晚一点说,并不是不跟妳说。” “是啊,是啊。”李娟娟在旁边帮腔,希望这件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你不用为了我放弃画画的。”苏巧撷看着薛宇钊。事实上,她这一刻眼中也只有薛宇钊。“我会等别人肯定你的才华,不管是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时间,我都可以等,我只要你开开心心地画画就好了。就算有些挫折、有些不如意,都没有关系,那会让你的人生更丰富,一定也会让你的画更感人。” 她的话,让薛宇钊心口一热,对绘画的情感再度受到激励。 李娟娟和薛明志非常惊讶,原来苏巧撷竟然是这样执拗、这样单纯地支持着薛宇钊。薛明志不得不承认,这让他有点感动,不过儿子好不容易才答应回来接掌家业,他不能让苏巧撷毁掉。 薛明志沈着声音说道:“我没有多少个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我不能无限期地等我儿子哪天才搞懂他到底浪费了多少时间,如果我儿子始终没有放弃画画,那我也没办法接受妳进我的家门。” 没想到薛明志把话说得这样绝,李娟娟拉着他的手。“干么这样说话呢?” 苏巧撷突然了解薛宇钊还有哪些考量了。她诚恳地说道:“让您接受我,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能靠宇钊牺牲什么来换取的。” 薛明志愣了一愣。这个苏巧撷总能让他感到惊讶。 她诚恳的态度有种打动人的力量,而且苏巧撷似乎没有被他的凶恶吓到,这一点其实是很不容易的。老实说,他不得不承认她是个特别的女孩子,而且看起来并不是为了贪图他们家的钱财而来。 虽然之前李娟娟替她说了一些好话,不过他都没有真心接受苏巧撷,直到这一刻,他对她的想法才真正变得不同。 苏巧撷深深地致歉。“我很抱歉,之前我让你讨厌,现在要花很多力气、很多时间修补也是应该的。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努力去做。” 她的坦率和魄力,再度让他激赏。 “妳能做什么?”他问,口气不再凶恶。 “您有什么要我做的?”她直挺挺地站着。 除了解决找人继承家业这一点,薛明志并没有什么要她做的。这个念头浮出来之后,薛明志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如果薛宇钊不能继承家业,那么…… 他看了看苏巧撷。这女人很有胆量和气势,这种特质很难得。 薛明志转头看了看薛宇钊,再回头看了看苏巧撷,平着声音说道:“那我给妳三年时间,妳从现在进我公司训练,如果三年后,妳能展现经营的能力和潜力,解决我接班人的问题,那我就考虑让妳进我们家。” “什么?!”事情这样发展,让其他三个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薛明志说道:“怎么了?妳做不来吗?” “我做得来的。”苏巧撷绽开满脸的笑容。“我可以接受这样的挑战。”她的声音在这时候才微微透着颤抖。 薛宇钊把手放在苏巧撷的肩膀上,脸上有着骄傲的笑容。 他真的为苏巧撷骄傲,她竟然能这样和他父亲说话。他不只觉得骄傲也觉得感动与感谢,没想到事情能有这样的转折。 苏巧撷不自觉地紧紧勾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在她身边,她就可以有力量去接受挑战了。 李娟娟和薛明志把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 老实说,这样的两人也许真不是他们能拆散的,而且他们的感情这样的紧密,这样为对方付出的心意,甚至让人忍不住想要祝福他们。 真爱会得到诚挚祝福,也会感染别人的。 李娟娟和薛明志的手也不自觉地牵握在一起,而眼睛也蓄满着笑意。 尾声 两年后的某天,薛宇钊约苏巧撷去看画展。 苏巧撷进去之后,才发现展览人是薛宇钊,她忍不住翻眼瞪他。“你开画展会不会太低调了一点?” 可恶,这是他第一次开画展,却从头到尾都没跟她说。 薛宇钊笑嘻嘻地说:“妳不觉得这样很惊喜吗?” “没有、没有,一点都没有。”苏巧撷瞪他,瞪他,一直瞪他。 薛宇钊赖皮地笑。“那没关系,我还有其他惊喜,一定会让妳满意的。” 苏巧撷摇了摇头,把手环在胸前。 尽避如此,当薛宇钊移动步伐的时候,她还是跟了上去。 薛宇钊的展览真的很低调,没有太豪华的开幕仪式,没有人知道他是薛明志的儿子,而且来的人也不多。 如果他想出名的话,这实在是个笨拙的做法。 但是苏巧撷注意到,这些人看画的样子都是很专注的。 这让她为薛宇钊感到骄傲,他仍然一步一步地用画来打动别人。 这两年,薛宇钊吃了很多的苦,他甚至放弃了便利商店的工作,在街头为人作画,单靠着不稳定的作画工作来支撑生活。 因为这样,他笔下入画的人物变多,笔法也越来越洗炼,掌握了喜怒哀乐的人生百态。 转进画廊的一角,苏巧撷惊讶地发现,除了最后一幅反挂着的画之外,一整排都是她的画像。第一幅,是她微抿着嘴,最后一幅则是她灿烂地笑起。 一幅一幅地排放,看起来就像是她逐步地绽开笑颜。 她忍不住苞着画面笑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追通缉要犯哩!” 她凑上去看画像的标题,第一个是--“嫁给我吧”。 她的脸微微泛红,斜睨着他。 “还有第二张。”他讨好地说。 她继续看下去,才发现不只第一张,后面的几张,也全部都是一样的标题。 她红着脸,眼睛发亮地看着他。“欸,大画家,你忘了我还在观察期吗?”他爸可是说要观察她三年才行。 “这妳放心。”他带着她走到最后一幅画的前面。 最后一幅反挂着的画,标题就叫做“秘密”。 她的好奇心被勾动,他把它亮了出来。 原来是一张可爱的婴儿画像。苏巧撷哧地笑了出来。 “我用我的画,打动了他。”薛宇钊笑道:“他想抱孙子了。” 苏巧撷笑睨着他,她真的替他高兴,他虽然还没成名,但是他绘画的能力已经受到他父母的肯定了。 薛宇钊说道:“妳在广告中看到的就是这个小婴儿吧。” 苏巧撷愣了一愣,现在才认出来,那真的是她曾经随口提到的广告主角。 “不会吧。”她感动地低呼,眼眶就这么红了。 “嫁给我吧。”他拿出戒指,深深地笑了。 她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幸福的感觉让人很想哭。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们一起生孩子吧。” 他注意到,她的耳根子可爱地红了。 她的嘴角有着害羞的笑意。 呵呵呵,不认识她的人一定以为她在装害羞,但是他跟她很熟,他知道她是真的害羞了。 而他……要让她更害羞。 他轻轻地攫住她的嘴唇。 她双颊红烫,怕被别人看见,但是他甜蜜的吻,仍然让她一步一步“不顾羞耻”地陷了下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