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耍浪漫》 第一章 周念苹,“浪漫婚友社”的第一号红娘,手底下牵过姻缘无数。 不过这大半年来,有一个人她就是推销不出去。 那人是她大姊周念芷的高中学弟,程伯仁。 这天,她帮程伯仁介绍的第九个女会员打电话来抱怨。“周小姐,我想请妳帮我另外介绍别人。” 这已经是周念苹第九次听到这句话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搬出了向来的说辞。“张小姐,我知道程先生是有点不浪漫,但是他真的是很好的男人。我大姊对他也很称赞,说他不只斯文温和,做事情也很负责认真。高中的时候还会拉二胡,多才多艺,受到很多女孩子的爱慕。” “周小姐,高中女生要的,和出社会之后要的,当然是不一样了。”女会员说道。 “我知道。”周念苹叹了一口气。 说老实话,结婚是件现实的事情。男人要女人美貌,女人要男人多金。 其实就这一点条件而言,程伯仁本来应该是黄金单身汉了。 因为他是“立晶食品公司”第三代负责人,接掌家族事业之后,表现出色。由于他从高中时代,就对于泡茶很有研究,所以他很早前就精心研发,正式接手后,大胆创立子品牌,开发新市场,为老企业开创新气象。 这样的条件,真的是很难得了。 不过因为程家不喜张扬,所以程伯仁对婚友社的女会员都只宣称是一般上班族,因此增加了许多困难。 虽然说程伯仁的俊美外貌,让一些女会员很有好感,但是这些女会员,跟他的约会都是只到第二次,没第三次。 “妳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吗?”周念苹说道。 “不是我不给机会。他人很好,给人的感觉也很好。但是,如果一个男人,妳说什么浪漫的事情,他都没有什么反应;而且要妳问一句才会说上一句,一说话,像是得道高僧开口,怎么可能对他还有感觉。” “好吧。”周念苹无奈地扯了一个笑。 这是她第九次听到类似的抱怨!周念苹觉得不能再放任这情形继续下去了。 她决定了,今天一定要去找程伯仁谈谈。 虽然已经是下班时间,不过程伯仁仍然在公司加班。在秘书的带领下,周念苹进入程伯仁的办公室。 “伯仁,”周念苹开门见山地说:“我帮你介绍九次对象,九次都失败,这真的很挫折耶!” 程伯仁温和地笑着。“这没有什么好挫折,如果真爱必须在千百人当中才能寻觅得到的话,失败九次也是很正常。” 周念苹摇头,扯了一抹笑。“这算是好消息吗?你还相信真爱,这表示你的浪漫细胞还没死。” 说到这儿,程伯仁有些困窘地笑着。 其实,他不是很会和周念苹应对。 周念苹是他学姊周念芷的妹妹,小他三岁。虽然两人是姊妹,但是他和周念芷相处起来很自在,和周念苹相处的时候,却有些紧张。 周念芷的个性像个男生,大剌剌地,很好明白。而周念苹则是个精灵古怪的小女孩,他似乎永远都无法了解她。 周念苹还曾经利用他来刺激周念芷的男朋友沈建泓,向周念芷求婚。 虽然最后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他也不介意这件事情,不过那时他就觉得周念苹太精灵古怪了。他本来就不擅长私下和女孩子相处,在她面前,他总觉得自己似乎更笨拙了。 好在他们并不常有机会相处,这次她主动来找他,让他又开始不自在。 每次他们两个相处的时候,他会有些微的不知所措,而她则总是一副亲切热络的样子。关于这一点,他不只是佩服她,也羡慕她。因为他和人的亲近是训练出来的,她则是出于本性。 周念苹张着乌亮亮的大眼睛对着程伯仁,叹气地说:“你知不知道,每个女会员,都说你很不浪漫。” “我知道。关于这一点,我也在改进之中,但问题是,我不知道什么是『浪漫』。”程伯仁很认真地说。“我在google查询『浪漫』这个字,总共出现两百三十八万笔资料。当中的资料,有关于电影、电视、歌曲、旅游、婚纱、花店、餐点、画展,甚至是学说。但是,这似乎无助于我了解什么是浪漫。” 周念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事情,难道这位先生以为浪漫是一种产业,还上网做研究吗? 不过,话说回来,她好奇地问:“两百三十八万笔资料,不会一点收获都没有吧?” “了解自己的确不会说情话,算是一种收获吗?”他困惑地说。 “不会说情话也没关系,那你干脆去把一些经典情话背下来,以备不时之需。”她好心地建议。 “我的确有看到一些号称经典情话的话,但是那些话太奇怪了。”他皱着眉头。 “你说来我听听。”她决定给予一些指点。 他像背书一样地念出一段:“世界本无沙漠,我每想你一次,上帝就落下来一粒沙,从此有了撒哈拉。” “哈!”她笑了出来。“这种话不错啊,很有创意,也很有趣。”她要学起来教给其他会员。 他困惑地说:“这个句法根本就不对。字数、对仗、平仄、押韵都不对。”他一脸看不出哪里好的样子。 周念苹无奈地瞅了瞅他。“国学大师,你的浪漫细胞和爱情神经不会都死光光了吧?” “有浪漫细胞吗?”他皱着眉头。“我有查到爱情神经,但没有查到浪漫细胞。” “什么爱情神经?”刚才她是随口说的啊。 他认真地解释:“就是一条只对缓慢、轻微的碰触产生反应的神经。” “有这种神经喔?”她惊讶地看着他。 般半天,原来他们是鸡同鸭讲。 “嗯。”他点头。看来他们两个似乎不大能沟通。 “你怎么知道有这种神经?”她好奇地问。 “我看了两百三十八万笔资料。”他理所当然地回答。 周念苹愣了一愣。两百三十八万笔耶!架恐怖喔! 第一次和他这样聊天,现在她才能体会那些曾和他约会过的女会员的挫折。“科学和浪漫是两码子事,你不能用科学来理解浪漫与爱情。” “可是……”他顿了一下,决定把话收回来。 “怎样?你想说什么就说呀!”她好奇地看着他。 “我不是要跟妳辩论,我只是就事实来陈述,希望妳别介意。”他客气地说。“科学还是有它的意义。曾有人以数学公式计算婚姻是否能长久,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四。” 她傻愣愣地看着他。那两百三十八万笔资料,他还真的不是随便看看。 “可是……”她耸了耸肩。“那还有百分之六的人啊。” 他发现,他们两个人的思维方式相差太多。他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就统计学继续和她讨论,还是就此打住好了。 “你这样不行啦,就算给你写了个学术论文,你还是不懂什么是浪漫,浪漫是一种感觉。”她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所以我正在研究制造这种感觉的主客观条件。”不是他不放弃从这样的方法下手,而是不用这种方法,他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不用这么复杂,你只要愿意做几件事情,就可以有浪漫的感觉了。我决定了,我要给你特训,直到你能制造浪漫之后,我才帮你介绍下一个女会员。”她露出一脸甜美的笑。 看到她的笑,他就紧张。上次他见到她这种甜美无辜的笑容时,就是在她捉弄沈建泓的时候。 “没关系,不麻烦妳了。”他扯开笑。 “你不用客气的。”她坚定地笑着。 他微皱起眉头。他不是客气,他是害怕,可是他不知道怎么推辞。 他不明白,工作上再棘手的事情,他都可以处理,怎么一遇到她,连话都无法完整的表达? “额外造成妳的负担,我会过意不去的。”他只好这么说。 她笑嘻嘻地说:“不帮你的话,我才过意不去呢!” 他的家世这么好,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成就,竟然对人还这么客气,真是太难得了!他越是这样说,她越觉得该帮他。 之前,大多是听大姊称赞他。真正跟他相处起来,才更体会他这个人的优点。她还挺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感觉,很轻松自在。 “每个人妳都得这样帮忙的话,会太辛苦。”他说。 “所以我不会每个人都帮忙啊。”她一脸笑意地说。“是你,我才帮这个忙。我心里一直挂着你的事情,因为年前是结婚的热潮,所以我才忙得没时间好好处理你的事情。说到这儿,我对你就觉得很不好意思。” 他赶紧说:“妳不用不好意思……” “是啊,现在我已经要帮你的忙了,我就不会过意不去了。”她一脸笑嘻嘻地。 他吶吶地说不出话来。 “这样吧,浪漫是不能等待的。趁着阳明山的花季已经开始,我们就去赏樱花,我听说现在有开放夜间赏樱耶……”她笑得更灿烂了。 太好了,她好久没有出去玩,就利用这时候出去玩吧。 他忍不住打断她的话。“阳明山赏樱……”看她这么兴冲冲,他顿了一下,他怎么跟她说,他家就在阳明山,院子就种有樱花,只要打开窗户,就可以赏樱了。赏樱花当然很愉快,但这实在跟浪漫无关。 “怎么样,这种事情你没想过吧。”她的语气颇有几分得意,手一伸,自然地搭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身体一僵,因为她无心的碰触而心跳加快。 他不是没有被女人碰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碰触让他特别紧张,他的脑筋甚至一下子空白了。 “走吧,现在就去吧。”她一脸笑咪咪的。 耶~~她正为着能去赏花而兴奋。虽然说今年春天既湿又冷,但是夜雨之中赏花也很有情致。 既可以“加班”给他“特训”,又可以玩耍,真是太好了! 程伯仁直看着周念苹。 回家赏樱还要跟她!这种没有建设性,又会让他紧张的事情,他为什么要做? 他很想说不,可是话卡着,吐不出来。 看出他有话想说,她格格地笑着。“不用说谢谢了啦。” 她心里想,程伯仁真是个客气的人。呵呵呵,她就喜欢帮助客气的人。 虽然进入花季,但是因为天气不好,所以阳明山上的游客稀少。加上晚上风雨增大,人群更加寥落。 “多好,整座阳明山都是我们的。”周念苹冷到直打哆嗦,一手撑着伞,两脚不断碎步跳动,脸上还硬是挤出笑容。 程伯仁虽然怀疑她说的话,但是基于礼貌还是没说出口。 周念苹看出他的怀疑,ㄍ1ㄥ着说道:“你看,雨打在花上,灯光这样照下来,多美、多浪漫。” 程伯仁看了看精心布置的樱花步道,步道两旁的樱花树挂着竹制的灯笼,夜间一排灯火亮着。 虽说气氛不错,但是身为主角的樱花早在风雨的摧残下零落。今年樱花开得实在稀疏,而且垂头丧气的没什么精神。 这样真的浪漫吗?程伯仁困惑地看着周念苹。 周念苹发白的嘴唇咧着笑。“感觉到浪漫了吗?”风刮来,冷到简直像要钻进骨头里去。 程伯仁看着她,心想她感觉到的应该只有冷而已吧。 不过,话说回来,她真的是个很爱笑的女孩子。随时随地都可以看到她的笑容,有时候是甜美的,有时候是机伶古怪的,有时候是逞强的。 她的笑容有时候让他紧张,有时候会让他莫名地受到感染,有时候会让他心中满着奇妙的感觉。 他不知道怎么对待她才好。像这个时候,他看出她冷了,想给她一点温暖,想靠近她,却不知道要怎么做。 他迟疑一会儿,终于把外套月兑下来,有点尴尬地笑着。“不知道妳介不介意穿我的外套?” “噢,不介意。”她蓦然绽开笑容。太好了,她都快冷死了。 她很快地把手伸进他的外套,他体贴地帮她撑伞,让她可以方便穿衣服。她穿好后,感激地对他笑着。“谢谢。” 她的个子娇小,穿上他的衣服后,手指都缩进长长的袖子里。 那模样好可爱,他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她抬起头,对着他轻吐舌头,甜甜地露出笑容。 两个人相视一笑,她的笑容让他心口莫名地也泛着甜甜的感觉。 他还是有点紧张,可是又觉得轻松愉快。这感觉很矛盾,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似乎又是应该的。 好像在她面前,他就该是这个样子。 “我听我姊说,以前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她张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他。“难道你都没有喜欢的吗?” “一定要问这个吗?”他脸上露出尴尬的笑。 “我在进行商品分析,市场调查啊。”她煞有其事地说。 商品他一笑。“如果我是商品的话,应该是属于必须下架的滞销品吧。” “没想到你还挺有幽默感的。”她笑笑地说。 他注意到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比灯光打在樱花花瓣上还要漂亮。他是这么觉得的。 她只是随意地说话,她只是不经意地笑着,但是他竟然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喜欢上她的笑。 她看着他,他的眼眸清亮温柔,他的鼻梁俊挺,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宁静而舒服。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沦落到滞销、下架呢?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她问着,决定要好好地帮他介绍。 她突然一问,让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啊。”她催促着他。 “我不知道……”他结结巴巴地说。“看到的时候……就会知道我喜欢她了。”当他看着她的时候,心跳突然冬冬地快了。不知道为什么,对着她这么说的时候,他觉得尴尬。 那种感觉像是……像是……像是他喜欢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喜欢上她的,但是就在她的某个笑容、某句话里,那种喜欢的感觉就突然浮现了。 他为这样的感觉而紧张着。 她拉长语调说道:“说你不浪漫,其实你也很浪漫啊。” “……”他说不出话来,还在震惊之中。 真的喜欢上她了吗 他想起一首诗--尽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破陇头云,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 这首诗是说,一直追寻的春天,其实就在回身处。 懊不会她就是他回身突然见到的春天吧 她帮他介绍了九个女会员,但其实他喜欢上的是她 周念苹微蹙着眉头看着他,心里觉得纳闷。 奇怪,发现了他的“浪漫”,有必要这么震惊吗?他的表情真好笑,好像听闻到什么江湖不传的大秘密。 不过话说回来,她大姊说他会喝老人茶、会拉二胡、会背古诗,显然这人也并不是不浪漫。会员会抱怨的原因,应该是因为他心里想的和行动是两回事。 而且,他谈恋爱的脑筋,一定是古人的脑筋。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周念苹好得意。“我知道了,虽然你心里是浪漫的,但是你不会说情话,对不对?” 程伯仁的脸窘红着。 如果他真的喜欢上她,他应该没办法对着她说出喜欢这样的话。 “你会行动吗?”她追问着。 程伯仁隐隐觉得汗要冒出来了。 他很不自在地避开她的问题,一个人往前走。 他的反应,让她觉得一定问到重点了。嘿,这人一定是害羞了。她觉得有趣,决定要逗逗他。 她喜欢的是会说甜蜜的话、会做浪漫的事,在爱情里头主导强势的那种男人。他和她喜欢的类型完全不同,不过跟他相处起来实在有趣。 “喂。”她跟上他身边。“你都不回答人的问题,太没礼貌喽。” “风好大。”他突然冒了句完全不相关的话语。“妳衣服要穿好。” 她哧地一笑。“不要转移话题。” 他问道:“妳为什么想在婚友社工作?” “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她轻快地说。 风很大,吹歪了雨伞,她顾着雨伞,脚下一滑,不小心跌了一跤。 “噢呜!”她发出一声像猫咪惨呼的声音。 “怎么了?”他急着回头。 她狼狈地爬了起来,他体贴地扶着她。“没事吧?” 她抓住他的手,眉头皱了起来。 呜,又湿又冷的天,她跌了一跤,身上又酸又痛。她动了下脚踝,哀怨地说:“糟了,扭到了。” 因为雨伞掉了,雨直接打在身上,没一会儿,她的头发就半湿了。她冷得打了个喷嚏。“哈啾!” 他帮她撑伞,另一手扶着她。“还能走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可能走得比乌龟还慢吧。”她哀怨地瞅着他。 她哀怨的模样,让他微微一笑。“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背妳。” “不用。”她连忙摇了摇头。“还没这么惨啦,而且这样会被别人看到,很丢脸。” “需不需要比较重要,至于丢不丢脸,不是那么重要吧?”他很务实地提出建议。“如果妳真的需要的话,就要说。” 她一笑。“难怪那些女会员会说你不浪漫,你还真是务实。” “可是浪漫和务实是完全对立的吗?”他陷入思考之中。 他认真的样子,害她忍不住盈盈笑了出来。“拜托你别再把浪漫当功课来做了。” 他的脸暗红,一下子又说不出话来。 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她眼睛转呀转,吐着舌头一笑。“其实来赏花是件很蠢而不浪漫的事,我现在还满后悔的。” 凄风苦雨中,她狼狈地跌倒,呜,真是不好玩!她可爱地扮着鬼脸。 他一笑,小小声地说:“不会。” “什么?”她没听清楚,张大眼睛,再问他一次。 “没事。”他一笑。 他没有跟她说,其实他真觉得这是件浪漫的事情。当她软软的手靠在他的肩膀上,当她在他面前泛着浅浅的笑,当他们近到闻得到她淡淡的香味。 他为这样而有点紧张,因为这样而觉得欢喜。他想,这就是浪漫了。 第二章 周念苹回到家后,没想到已婚的大姊周念芷竟然在家。 “大姊!”她眼睛一亮,笑得灿烂。“妳怎么会回来?如果不是我脚受伤,我早就扑过去抱住妳了。” 周念芷拎起一盒甜甜圈,笑嘻嘻地说:“这家甜甜圈听说很好吃,我可是排队很久,才买到的,当然要拿回来给你们吃吃看。” “噢,妳真好,我真爱妳。”周念苹一拐一拐地走过去。 周念芷问道:“妳的脚是怎么了?” “就是跟程伯仁去阳明山赏夜樱的时候扭到了嘛!”周念苹哀怨地说。 周念芷皱了下眉头。“妳跟程伯仁去他家喔。” “去他家干么,我们是去阳明山呀!” “他家就在阳明山啊。” 周念苹摇摇头。“不是吧,他的资料里头写的是信义路啊。” 周念芷笑道:“有钱人的房子,不会只有一栋的。他在学校的时候虽然很低调,不过因为他实在太受瞩目,所以我还是听人家说了,他家在市中心和阳明山都有房子。而且听说他阳明山上的家,种的樱花非常漂亮呢!” 周念苹吃惊地叫嚷:“什么?!他家就种了樱花,我还巴巴地带他去阳明山赏夜樱,那不是糗大了吗?” “妳干么带他去赏夜樱?”周念芷好奇地问。“难道你们两个……” 周念苹眼睛睁大。“我知道妳在想什么,不过我们两个人没有怎么样。妳知道,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周念芷笑嘻嘻地打断她的话。“爱情这种事情很难说的。”虽然她从来没想过把周念苹和程伯仁凑成一对,不过如果他们两个真的在一起,那一定很有趣。 周念苹白了周念芷一眼。“还不是因为那些女会员不断抱怨他不够浪漫,我只好刺激他的浪漫。欸,这人真奇怪,既然家门口就能赏樱,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他可能是害羞吧。”周念芷替程伯仁说话。 “他有什么好害羞的,我这样才糗吧……”周念苹嘟着嘴,双手环在胸前,灵活的眼眸转呀转的。其实她也没有真的生气啦,只是突然想捉弄程伯仁而已。 “妳想怎样?”周念芷替程伯仁感到担心地问。 周念苹露出了促狭的笑,拿出手机拨打。 周念芷猜她是要打给程伯仁,只是不知道她打给他做什么。 电话接通后,周念苹笑嘻嘻地说道:“伯仁啊,我是念苹,今天麻烦你送我回来,为了谢谢你,我决定了,一定要报答你。” “不用了。”程伯仁客气地说。 “一定要的,你很辛苦呢。”周念苹说这话的时候,还是一脸笑咪咪的。 “没什么辛苦的。”因为周念苹在电话那头的笑意,让程伯仁放松心情。 “当然辛苦了!”周念苹坚持地说。 “真的还好。”程伯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怎么不辛苦呢?”周念苹笑道:“你从阳明山送我回家,然后自己再回阳明山,这样当然辛苦了。” “还好……”话一出口后,程伯仁就发现不对,在电话那头窘迫地哑口。他不知道周念苹怎么会知道他家住在阳明山的事情。 阳明山的房子其实是他们家的别墅。 他父母因为交通的关系,喜欢住在信义路的房子,但他则因为喜欢清静,所以宁可多花些时间,也要住在阳明山。 很少人知道他住在阳明山上,所以他一时之间想不出来,这么短的时间,周念苹是如何得知的。 “是我姊告诉我的。”周念苹得意地说。 周念芷在一旁,脸上划过三条黑线。她当然不怕程伯仁知道是她“泄密”的,只不过她总觉得周念苹一定还会挖洞给程伯仁跳,她是替程伯仁担心呀! 程伯仁愣了一下。因为他从未邀请过周念芷到他家去,所以他不晓得周念芷知道他住在阳明山上。 他想了想。他高中时代确实曾邀请好朋友到他阳明山的家,只是不晓得事情原来已经传开了。 他皱起眉头,不确定周念苹是否也已经知道他家种有樱花的事情,他不希望她知道,怕她因此尴尬或气恼。 周念苹语气愉悦地说:“真是的,原来你家附近就可以赏樱了,我竟然还带你去赏樱。” 程伯仁顿了一下,说道:“我太忙了,不常去看樱花,还要谢谢妳给我这个机会去赏樱花。”他庆幸她并不知道他家种了樱花的事情。 周念苹因为他的隐瞒,忍着笑。这家伙最好再ㄍ1ㄥ啦,她如果揭穿他家种有樱花一定很有趣。 周念苹笑吟吟地说道:“你跟我说谢谢,会让我不好意思呢。怎么说,都该是我跟你说谢谢。这样吧,为了报答你,我星期天到你家去煮东西请你吃,我还可以顺便教你一、两道简单好吃的菜。” 程伯仁本来松了一口气,因为她这个提议又开始紧张了。“不……不……不用了!”他连忙说道。 听他结巴了,周念苹笑得更灿烂。“我们星期天要怎么约呢?是你要来接我,还是我自己过去呢?你想学西餐、中餐、饼干,还是蛋糕?要不然,我还可以教你做巧克力喔,用巧克力来追女朋友最管用了。” 她语气听起来笑咪咪的,但其实根本不让程伯仁有拒绝的机会。 面对她,程伯仁头疼极了。他不想答应,但也清楚应该是拒绝不了。 “欸,你到底想学什么呢?”周念苹“热情”地说。 程伯仁无奈地说:“妳想教什么,我就学什么。” yes!周念苹得意地扬起笑。怎么会有程伯仁这么好欺负的男人呢?呵呵,她以后要教那些女会员怎么欺负程伯仁,这真是太令人愉快了。 “好,那我们约个时间吧。”周念苹眼睛又开始转呀转。 等她和程伯仁讨论好细节之后,她轻快地挂上电话。 “很好玩喔!”周念芷直看着她。 周念苹吐舌一笑。“我又没什么恶意。” “是啊。”周念芷耸了耸肩。“妳只是想逼得他脸红,看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而已吧。” “嘿嘿。”周念苹笑了,表情看来完全没有“检讨”的意思。 “妳呀,”周念芷说道:“别以为妳可以把人家吃得死死的,现在看来是妳欺负他,以后可能是妳在乎着他。” “怎么可能?”周念苹哧地一笑。“大姊,妳不要误会,我才没有要跟他怎么样,我只是觉得他很好玩而已啦!” 周念芷摇了摇头,一副“等着瞧”的样子。 周念苹笑了笑,根本没放在心上。 星期天,程伯仁开车来载周念苹。 一路上,两个人闲聊,气氛轻松自在。车子驶上阳明山,周念苹往一旁看去,路边有些人家的院子就种了樱花。 周念苹藏起笑意,张着看似无辜的眼睛问道:“这么多人种樱花,你们难道没想过也种樱花吗?” 程伯仁一时之间有点不自在,不过倒也没有太紧张,他轻轻带过。“已经很多人种,就不差我们这一家了。” “喔!”周念苹故意装糊涂地说。“所以你们家没有种喽。” “嗯。”程伯仁点头。 周念苹狐疑地看着程伯仁。怪了,她以为这个人忠厚老实,怎么说起谎话来,没有太紧张哩,说不定程伯仁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人。如果是这样的话,这种人就很讨人厌了。 这么想的时候,周念苹的脸不自觉地拉下。 程伯仁从后视镜中看到周念苹的表情,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吗?” 周念苹扯起笑。“喔,没有。”最好他家真的没有种樱花,不然的话,她就要戳破他的谎言了。哼哼。 车子继续开着,周念苹没有说话,车内异常地安静。 程伯仁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周念苹的,有些局促不安。 周念苹是个小女人,他虽然喜欢,但是不知道怎么呵疼、怎么讨好。 周念苹转了转眼睛,看出他的不安,逸出了一抹笑。 想想,这人应该不至于骗她吧。可是姊姊又说他家种有樱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她开口问道:“你家还有多远?”反正到他家就知道一切了。 他因为她开口说话,而松了一口气。“已经到了。”他笑笑地说。 车子停进他家的车库,两个人下车,他家的院子很大,但是最让周念苹吃惊的是,这么大的院子竟然光秃秃的。 她蹲下来查看,发现院子的土像是被翻过。“这是怎么回事?” 程伯仁看了看她,说道:“没什么事情。” 事情很简单,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家种了樱花,所以在她来之前,将它们全部挖走。其实,他是有些舍不得的,因为他跟那些樱花也有感情了,但是为了她,他还是决定挖掉它们。 “老天!”周念苹唰地站了起来。“我姊说,你家有种樱花的,怎么都不见了?” “妳知道?”他诧异地说。 “所以真的有喽。”周念苹睁大眼睛。 程伯仁又不说话了,周念苹的脑筋实在转得太快了,他发现在她面前,他随时都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你该不会把它们砍了吧!”周念苹叫了出来。 程伯仁面露尴尬地看了看她。 周念苹难以置信地瞪着程伯仁看。噢,他不知道怎么说,心里有各种情绪翻涌出来。 她对之前误会他,感到抱歉与愧疚。 她为他这样做感到吃惊。 她猜他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她的尴尬或恼怒。 她的心中涨满了奇异的感觉,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像是感动,但又不是感动两个字就可以说得清楚。 “你不需要这样的。”最后,她喃喃地这么说。 他没说什么,只是放心地笑了笑。 只要她不误会,或是不生气,这样就好了。 她看着他,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柔,像风吹来一样,让人觉得很舒服,心口暖暖的。 “其实我很坏。”她不好意思地说。“我来是想开开你的玩笑,看你脸红,看你说不出话的样子。” 他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喔。” 他还是一脸温和的笑。“原来是这样。”他终于明白了。 “你不生气吗?”她看着他。 他摇头。“不会。”他反而因为多了解她的想法,而觉得有趣。 她和他真的很不一样,不知道她得花多少时间了解他,但是他总觉得能更加了解她是一条他想走的路。 她像是个小宇宙,他正在慢慢发现她,这种感觉很奇妙。 “其实,”他一笑。“要看我脸红,或是说不出话来,是很简单的事情。妳不需要绕这么一圈的。” 她笑睇着他。“这样说来,那些樱花死得还真是冤枉。其实你不用把樱花树挖走的;留着,说不定以后我就可以到你家来赏樱了。我一直梦想着在樱花树下喝杯清酒,或是办场宴会的。你家本来是个最赞的地方,现在不行了。” “是这样啊。”他皱起眉头,陷入苦思之中。 看他这样,她赶紧说道:“我是随便说说的,你可不要认真听。”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因为他,她的心口一再觉得满涨暖暖轻轻的感觉。 她猜想他对所有的女孩子应该都是这样体贴、单纯而认真地对待,但是她心中仍然因为这样的他而涌上奇异的暖甜。 这样的男人,也可以打动女孩子的啊。 周念苹浮出这样念头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被打动。 “喔。”程伯仁困惑地一笑。 他无法辨识她的话是随便说说或者是认真以对,因而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她高兴。 她蹑手蹑脚地靠近他,笑咪咪地直盯着他。 程伯仁张大眼睛,全身紧绷而僵硬。“怎么了吗?”她的笑容在他面前飞扬,风吹来,她的发丝飞起,她的香气包围着他。 她想怎样?他该怎样? 她吟吟地笑了。“欸,你这人真有趣,只是这样盯着你,就可以让你紧张喽。” 他无奈地扬起唇角。那是因为是她啊! 他和她大姊周念芷在一起的时候,就很轻松;和女同事在一起的时候,就只是公事往来的关系,并没有什么感觉;而和其他女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并不会这样紧张。 她突然伸出手,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他一愣,因为她的举动,汗淌了出来。 “好滑喔!”她惊讶地叫嚷。 她会突然这么做,是因为盯着他看的时候,发现他的皮肤又白又细,忍不住想模模看,所以就伸手模了他。 “天啊!”她啧啧地叫着。“好让女人嫉妒的皮肤。”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这句话并不能安慰他受创的心灵,他都已经二十七岁了,竟然像个七岁的小孩一样,让人捏脸颊。 “你是怎么保养的?”她张大眼睛问着。 “妳是随便说说,还是认真地问?”因为紧张,他的表情有点严肃。 “我是很认真地问的。”她举手,一副发誓的模样。 看他严肃的样子,她才警觉自己吓到他了。 “对不起,我常疯疯癫癫的。”她吐着舌头。 不过虽然她本来就疯疯癫癫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她格外放肆。可能是他让她觉得很舒服、很放心,所以她什么怪事情都做得出来。 “没关系。”他一笑,有点腼?地说。“只是我其实没特别做什么保养。可能因为我没太多机会去晒太阳,所以看起来比较白。不过因为我母亲很重视养生,所以我也尽可能地维持规律的生活、适当的运动、合宜的饮食、愉快的心情。此外,就是天天喝茶了。” 他说的没什么特别的,因为这样,他说完后,脸颊又有些困窘地红了。 她注视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明亮,他也受了她的感染。 两个人就这么相对而视,笑了出来。 也许笑得有些莫名,但是当她看到他认真又紧张地回答她的问题时,她就是忍不住嘴角上扬,忍不住想在他面前大声地笑。 她笑呵呵地看着他。 他的皮肤白,脸红的时候,完全藏不住。 他说的没错,要逗他脸红,很简单的。 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男人,一切都新鲜有趣。不能怪她这么喜欢作弄他啊,呵呵呵。 周念苹留在程伯仁家中做寿司。 做完寿司后,两个人拿着寿司到院子里吃。 两人也没搬椅子,就这样坐在台阶上,对着光秃秃的院子。 周念苹转头对着程伯仁说道:“我们把眼睛闭上吧。” “喔。”程伯仁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把眼睛闭上。 周念苹哧地一笑。“欸,你怎么都不问我为什么,就把眼睛闭上了。” “喔。”程伯仁脸暗红,张开眼睛。“那是为什么?” 周念苹看他这样,忍不住吟吟地笑着。 好像不应该用可爱来形容男人,但是,她觉得程伯仁实在是个可爱的男人。 她笑道:“我们把眼睛闭上,为冤死的樱花默哀。如果你没有冲动地把它们砍了,现在我们就可以一边赏樱花,一边吃寿司了。” 他终于懂了她的用意。 她的想法,他总是猜不到,可是那样的可爱有趣,也总是让他莞尔。 他微微一笑。“这样看来我是杀人凶手,所以我应该不是默哀,而是忏悔罪行了。” 她笑吟吟地说:“好呀,那我代替樱花原谅你。” 两个人相看,笑了出来。 程伯仁没想到过,胡说八道,是这样令人快乐。 正中午的阳光照了下来,他觉得世界一片明亮。 周念苹瞇起了眼睛。“春天的天气真是怪,前几天冷得让人几乎冻坏,今天太阳却大得晒人。” 他一笑,有感而发地说道:“所以春天像是爱情。” 那样捉模不定的天气,让人困惑,却也让人迷恋。 不管天冷还是天热,因为花儿在这时节开了,空气中总有一股甜蜜的气味。这是春天,这是爱情。 周念苹唰地张大了眼睛。“喔,所以说你谈过恋爱喽!” 程伯仁尴尬地笑了笑,目光紧张地回避着周念苹。 “说啦。”周念苹扯着程伯仁的衣袖。 程伯仁念着:“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 “这是什么?”周念苹明知道他是顾左右而言他,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 他解释。“这是把二十四节气,编成一条简单的歌诀。二十四节气,依序是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 他以为他已经转移她的注意力了。 没想到,她没有耐心地打断他的话,叽哩咕噜地也念了一串。“天枢、天机、天旋、天权、玉衡、开阳、瑶光。” 要说些完全没关系的事情吗?她也会说啊!他会二十四节气是吗?她还会北斗七星哩! 他看了看她,脸又红了起来。 不行,她太古灵精怪,他真的招架不住。 “我们可不可以只吃寿司……不要说话……”他结结巴巴地说。 “我们可不可以坦诚地说话?”她露出甜蜜的笑容。 他无奈地看着她。 好吧,他叹了一口气。“有暗恋过人,但是没有谈过恋爱。” “喔。”她的眼眸贼溜溜透出笑意。哈,她也是这样猜。 “我们来吃寿司了。”她把自己盘中的寿司放一个在他的盘中。 这是她指点,由他动手做出来的寿司。 “你很强耶!”她称赞着。“每片寿司大小切得都一样,就像用尺量过。你绝对有做饭的天赋,只是欠栽培而已。” “谢谢。”他的手心已经渗出汗来了。 她看他表情很僵硬,笑了出来,又想作弄他。 她笑呵呵地说:“你刚刚不是说要吃寿司吗?我喂你好了。” “不用,不用。”他迭声地说。 “怎么了?你嫌弃我吗?”她故意装作一脸可怜的样子。 “妳明知道不是这样的。”他连声叹气。 看他紧张地冒汗了,她觉得好笑,笑嘻嘻地伸手为他擦了擦汗。 他因为她突然的靠近,瞪大了眼睛,呼吸加剧。 那一瞬间,两个人的目光突然相接触,气氛随之尴尬暧昧。他的眼眸,清亮而温柔,她第一次发现,那双眼睛原来可以勾人。 用一种澄净和诚恳,深深地打入人的心里。 四周过于安静,她听得到他急促的呼吸声,她感觉得到他暖热的气息。莫名地,她的心跳也快了。 因为这样,她才突然意识到,刚刚那样的举动有多么唐突。 她竟然也微微地有些紧张了。 她扯了一抹笑,故意掠过刚刚奇异的感觉,笑咪咪地跟他说:“既然你是第一次谈恋爱,那我一定会找个好女孩来呵护你的第一次。” “喔。”他照旧回应她一声。 他的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再度觉得困惑。 罢刚那一瞬间,他以为她觉察到的是两个人的心动,但情况似乎不是这样。她嘻嘻笑笑,像是没事一样,而他的胸口却还怦然与温热。 第三章 某天,周念苹的大学好朋友许佳卉来找她聊天。 两人约在餐厅见面,周念苹坐下来后,笑笑地问着许佳卉。“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许佳卉扯了一抹笑。“我跟那个大学时候开始交往的男人终于分手了,这应该算是好消息吧?” 周念苹一听,愣了愣。 许佳卉牵动嘴角。“真的是好消息啦!我终于离开那个男人,可以追求新的生活,这样真好。” 许佳卉从大一就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当时许佳卉高挑艳丽,称得上是系花。那个男人聪明、外向、家世好、长得帅,还是篮球高手。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羡煞不少人。怎么知道,交往之后,那个男人却不时传出劈腿的事件。 周念苹为许佳卉抱不平,但是也劝不了许佳卉离开那个男人。 如今他们真的分手,周念苹猜想,许佳卉必然是伤透了心,才会下此决定。 她很心疼好朋友有这样的遭遇,想帮助,却不知道从何下手才好。想说话,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最后,她只能默默无语地喝了一口水。 许佳卉打起精神一笑。“我是来找妳帮忙的。” 听她这样说,周念苹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有什么我能帮妳的忙,尽量说。我没有办法拿刀帮妳砍了那个男人,不过我应该可以帮妳诅咒那个男人,或是教唆别人放火烧了他家。” 许佳卉轻轻一笑。 周念苹看她这样,稍微放心了一点。 “不用诅咒他。”许佳卉说道:“我想迎向新的生活,也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瓜葛,所以不用诅咒他。” “那妳是要我帮妳什么忙呢?”周念苹认真地问。 许佳卉看着她。“我想麻烦妳帮我介绍男朋友,介绍个好男人来带领我迈向新的生命吧。”她笑笑地说。 “好呀,好呀!”周念苹一口答应下来。 许佳卉啜了一口茶,说道:“对了,千万不要再介绍那种只会甜言蜜语,但是其实自私又伤人的男人。” 周念苹一笑。“甜言蜜语的男人,不见得就不诚恳啊。” “是没错啊,但是我现在怕了。甜言蜜语的男人,会让我联想到我前男友,所以我一律敬谢不敏。”许佳卉猛摇着头。 “但是……”周念苹迟疑了一下。她知道许佳卉和她一样,都是很需要情趣、很需要人哄的女人。 周念苹说道:“真的找一个木讷的男人,妳不会嫌无趣吗?” “无趣的男人也无所谓。”许佳卉手环着胸。“只要他够温柔,能让我觉得安心舒服,有肩膀可以依靠,这样就好了。” 周念苹眼睛一亮。“那我知道要介绍谁给妳认识了。”那就是程伯仁了嘛! “我先跟妳说喔,这个人是真的很不浪漫,之前我曾帮他介绍过九个女会员,全部挂掉。”周念苹把丑话说在前头。 “这样子啊……”许佳卉眉头一皱,摇了摇手。“那算了,我还没沦落到要捡别人不要的吧。” “喂。”周念苹突然拉下脸来。“那是因为他刚好不合那些女人的择偶标准,可不表示他就没人要了。” 许佳卉愣看着周念苹,她很少看到她露出这么凶的表情。 许佳卉委屈地嘟着嘴。“是妳自己说,之前介绍九个人,全都挂掉的嘛!” 从她的表情,周念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太凶了。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激动的反应,但看来她吓到许佳卉了。 周念苹笑了笑。“其实我自己一开始对他也是有点嫌弃啦,不过跟他相处后,我真的觉得他是个很好的男人。” 周念苹推荐程伯仁的心情,已经有了转变。 最初,是因为大姊周念芷对程伯仁的称赞,所以她才想把程伯仁推销出去。但是现在,她是真心觉得程伯仁是个好男人,比她大姊说的还要好。 “其实他也不是不浪漫,只是嘴巴比较笨,让人一时感觉不到而已。除此之外,我其实想不出来他有什么缺点。而且,跟他相处起来,还是会觉得很愉快、很舒服。对了,对了,他长得很帅,眼神很澄净,眼睛很漂亮,家世好,修养更好。好吧,我偷偷地跟妳说,其实他家很有钱,只是他没有声张这一点,所以那些女会员才会放弃他的。”周念苹极力介绍着。 许佳卉好奇地问:“这么好,为什么妳自己不要呢?” 周念苹突然心跳一快。 她不知道自己干么心跳加快,半晌后,她夸张地咧嘴笑了笑。“哎呀,妳知道,我还贪恋着甜言蜜语的男人。我跟妳不一样,我还有着一颗不安定的心,跟他在一起,我一定会受不了的。” 是啊,理由就是这么简单,为什么她不能讲得理直气壮呢? 当天晚上,周念苹就兴冲冲地打电话给程伯仁。“喂,你在哪里?” 程伯仁一笑。“我在加班。”虽然只是很简单的问题,但是因为她打电话来,他的嘴角有了笑意,他的心跳微微加快。 “好可怜喔。” 他笑笑地没说话,喜欢听着她软软的声音。平时,除了谈公事之外,他并不常和人用电话聊天,但是,他喜欢接到她的电话。不见到她的面,他比较不紧张,可以好好地想着她说话的样子。 “对了,”她扬高语调,说道:“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喔。” 他喜出望外地说:“我也有好消息告诉妳。” “真的吗?”她兴奋地嚷着。“什么好消息?” 他一笑。“我已经向邻居借了房子,这个星期六,可以在他家赏樱,吃寿司、喝清酒。” 那天,她虽然跟他说过这只是开玩笑的,但他还是把它记在心头,想着要怎么帮她实现愿望。 她愣了一愣,嘴角的笑意突然收了起来。 察觉到他对她的好的时候,她除了觉得感动之外,竟然有股淡淡地、难以解释的失落。 “怎么了?”他问。“妳星期六不行吗?我应该要先跟妳商量的。要不然,看看哪一天妳有空,我再来想办法,不过花季不长,可能得把握时间。阳明山本身的花季是到三月底,不同品种的樱花,其实开花的时间不大一致,每种樱花的花期大概是十天左右。妳手边有行事历吗?我们来商量一下。” 听他说了一串,她笑了出来。“你怎么把约会的时间,订得像是开会的时间。”话说完之后,她轻轻咬住嘴唇。 什么“约会”?从头到尾都没有人说那是约会,她怎么会说这种话?她突然莫名其妙地红了脸。 他在电话那头吶吶地说不出话来。他没有注意到她说约会时那轻扬愉快的语音,只以为他的笨拙又招来她的嘲笑,又开始紧张起来了。 她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又是笑嘻嘻地跟他说:“我星期六当然有空了。除了我之外,我还会带一个好朋友赴约。” 她口中的好朋友就是许佳卉,她想利用这个机会,让两个人认识。 看她多聪明,反应多快。她应该要得意的。这样做再好不过了,她应该要因为这样而笑。 周念苹是这样想的,所以她很用力地扬起嘴角。 “好啊。”他笑笑地说。她喜欢的事情,他都没有意见。 “你要好好表现。”她笑着。“我那个好朋友,可是一位大美女喔。” 他愣了一下,半晌后,掩藏着落寞,问道:“妳那个朋友,该不会是妳说的好消息吧。” “当然是喽,真聪明!因为是你,我才介绍的,而且本来我那朋友不喜欢比较木讷的男人,不过因为她才刚逃离甜言蜜语的男人,所以你才有机会,你要好好对待她喔……” 他听着她说了一串,不知道怎么打断她才好。 她一直没听到他说话,终于忍不住说道:“喂,你跟她在一起的话,可不能像这样什么话都不说。我可是很称赞你的,拜托,你不能让我丢脸。” 其实她不是怕丢脸,而是不想许佳卉真的把他看成是没人要的男人。他是个好男人,就应该要把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啊! 他听着她变得有些激动的语气,扯起了一抹笑。“我会把她当作朋友款待,不会失礼的。” 听出他的语气不怎么积极,照理说她应该要觉得生气,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也没那么生气。 今天的她好像有点奇怪,该很高兴的事,她好像没很高兴:该要生气的事情,她好像也没那么介意。 这到底是怎么了? 周念苹抓了抓头,说道:“好啦,好啦,一切都从朋友做起。” 她想,一定是因为许佳卉是她的好朋友,所以她太在意这件事情,反应才会这么失常。 好了,找到原因了。她周念苹要甩甩头,要好好地帮好友牵红线。 当天,到了约定时间,程伯仁开车去载许佳卉和周念苹。 周念苹个子娇小甜美,许佳卉高挑艳丽,看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会让人忍不住有了笑意。 程伯仁对着许佳卉一笑。“妳好。” 许佳卉眼眸发亮,笑意盈盈。“你好。”程伯仁给她的第一眼感觉很好。 周念苹转了转眼眸,露出满意的笑容。 程伯仁绅士地为两人开车门,坐定之后,许佳卉看着前座的程伯仁,主动和他聊天。“我听说念苹的姊姊都叫你君子学弟,为什么啊?” 程伯仁一笑。“她不好意思说我呆头呆脑,所以才叫我君子学弟的。” 许佳卉笑吟吟地说:“你如果真是呆头呆脑的话,怎么管理一间公司?”她虽然知道他管理一间公司,不过并不知道规模大小。 程伯仁笑笑地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家要天天拜拜的原因。” 程伯仁在心里把许佳卉当成朋友,所以在她面前可以很自然地说笑。 许佳卉格格地笑着,她特地看了眼周念苹,露出了对程伯仁满意的表情。 周念苹笑了笑。她不知道程伯仁怎么转性了,在许佳卉面前谈笑风生。真是的,这家伙,又不是不会说话,平常在她面前干么结结巴巴的? 程伯仁和许佳卉一路说笑,周念苹也会加入他们当中。只是她的笑声中,少了一点点平时的明亮。 车开进大门,下车之后,许佳卉就忍不住惊呼出口。“好棒!” 程伯仁邀请两个人在院子里坐下。 这是一座日式的庭园,缤纷的樱花,矮绿的竹子,沈稳的石块,精巧的沙纹,在在都显示出,这是专人设计过的庭院。 他们坐的地方,除了有遮荫之外,还有小小水车转动。 周念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摇摇头,说道:“这跟那天差太多了嘛!” 他笑笑地看着她,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再次约她的原因。 许佳卉说道:“我听说之前你为了念苹,把家中的樱花树都砍光了,这是真的吗?” 程伯仁一笑。“到现在,我都还希望这是假的。” 许佳卉又是吃吃地笑了出来,对着程伯仁刻意张大了眼睛。 程伯仁说道:“妳们在外面聊天,我进去里面包寿司,寿司饭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包起来就可以,妳们等一下就可以吃了。” “那就麻烦喽。”许佳卉朝他挥了挥手,眼睛里面尽是笑意。 程伯仁点头后,转身走进屋里。 等他一走,许佳卉迫不及待地和周念苹说道:“他好有趣、好体贴、好温柔、好帅、好棒喔!我真是喜欢他,我想我爱上他了。” 许佳卉的眼睛望着程伯仁离去的方向。 周念苹扯了一抹笑。“看得出来妳爱上他了。” 许佳卉的眼睛从头到尾都充满着光彩,唇间不时地逸出笑声,随时随地想要对程伯仁放电。做得这么明显,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周念苹和许佳卉向来秉持勇敢追求真爱的精神,所以两个人惺惺相惜,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周念苹却觉得许佳卉的笑声有点假,眼睛张大得有点造作。 她对着许佳卉维持笑容,但是内心却为了自己竟然这样评价好朋友,而觉得愧疚与不舒服。 许佳卉娇嗔道:“妳怎么会说他是个很无趣的人,他很会说话,反应又快、又聪明。” “他之前真的是这样的人啊!”周念苹无辜地翻眼。 许佳卉偏头,嫣然一笑。“呵,他该不会被我激发出潜能了吧。” 周念苹忍不住将自己和许佳卉相比。 比起许佳卉,自己没她那么有女人味,没她那么会放电。她是个成熟的女人,而自己则只是个小女孩。像许佳卉这样的女人,真的能让男人变得不同吧。 “有可能吧。”周念苹又扯起笑容。她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好事情,要祝福、要祝福。 许佳卉的眼睛转呀转,不经意地说:“我猜他真的很有钱!其实就算他的人不浪漫,用他的钱也可以制造浪漫。” 周念苹的脸在一瞬间拉了下来,觉得许佳卉的话听起来很剌耳。 周念苹不客气地说:“如果妳是贪图他的钱,对他就太不公平了。” 许佳卉突然被她吓到,等到惊吓过后,她也有些不高兴了。“我只是随便说说,妳干么把我说得这么难听。”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僵住,对看变得很尴尬,许佳卉把头转开。 周念苹看着许佳卉,心里突然浮现出疑问。 她和许佳卉大学时代感情很好,但是出了社会后的联络也少了,她心里虽然还一直把许佳卉当成最好的朋友,但是,现在的许佳卉还是当年的许佳卉吗?很多人出了社会都会变的。 因为这样质疑的念头,周念苹又对自己生气了。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好像一直闹着别扭一样。 半晌后,她拉起笑容,轻声地说:“对不起,是我说话太不客气了。” “没关系啦。”许佳卉也紧张地笑着。“我自己的反应也太激动了啦。” 两个人对看着,过了好一会儿,周念苹轻轻扯了一抹笑。“妳是我的好朋友,我当然希望妳幸福了,程伯仁在感情上是个空白的人,所以我也不希望他受了伤,妳要好好对待他。” 周念苹的表情好认真,许佳卉笑了出来。“妳还是跟以前一样,善良、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 周念苹笑了笑。她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因为对程伯仁太关心,才会这么别扭。 程伯仁端了一盘寿司和一瓶清酒走出来。“可以吃了。”他招呼着。 “谢谢。”许佳卉快步地走出去,帮他把东西端过来。 两个人一路走着,风吹来,樱花瓣洒落下来,许佳卉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周念苹看着他们,牵起笑容。 许佳卉穿着女敕黄的春装,曲线玲珑,裙襬飘飘,露出来的小腿细白无瑕。 程伯仁一身轻便的休闲服,俊美温和,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舒服。 这样的画面很美,事情进行得比周念苹想象中还要顺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口会有一股无法解释的失落。 许佳卉停下脚步,望着程伯仁。一个念头浮了出来,她妩媚地一笑。“你可以帮我把掉在我身上的樱花瓣捡起来吗?” 程伯仁有点为难,尴尬地笑着,表情窘迫。 言语上,他虽然可以自在地和她交谈,但是肢体上,他会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接触。 他承认自己古板,但是他觉得这样做容易模糊朋友的界线。一会儿之后,他说道:“我来端寿司好了。” 他赶紧把寿司端了回来,这样的动作,惹得许佳卉轻瞪他一眼。 不过许佳卉转念,又嫣然笑了出来。 程伯仁虽然不解风情,不过还挺老实的。这样也不错。 许佳卉拂了拂自己身上的花瓣,突然出其不意地伸手碰上程伯仁的肩膀。“那换我帮你好了。” 她一脸笑咪咪,亲昵地拍了拍程伯仁的身上。 程伯仁因为这样而极度不自在。 在一旁看着的周念苹因为这样而笑得落寞。 周念苹站了起来,大声地说:“欸,我想去外面走走。” 程伯仁错愕地问:“妳不吃了吗?” 许佳卉脸上的笑意加深。她猜想,周念苹是要留他们两个单独相处。“那我留一份寿司给妳。” 听她这么说,程伯仁回头看了眼许佳卉。, “好啊!”周念苹爽朗地说着,然后快步地离开。 程伯仁看着周念苹离开的背影,微微地皱了眉头。 周念苹一走,许佳卉就迫不及待地拿了一片寿司,放到程伯仁的嘴边。 因为这个动作,程伯仁变得非常的不自在,他扯了一下嘴角,并没有吃下寿司。半晌后,他说了一声:“对不起。” 许佳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你应该要跟我说谢谢吧。” “不是的。”程伯仁坚定地摇头。“我应该要跟妳道歉,而且是慎重、正式的道歉。” 程伯仁突然说得这样严肃,许佳卉噘着唇,娇瞋着。“什么意思?” 程伯仁诚恳地看着许佳卉。“因为我之前加入婚友社,所以周小姐很热心地帮我介绍女朋友。其实,我已经不需要周小姐介绍女朋友,因为……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许佳卉脸霎时红了起来。糗死了,原来她从头到尾都会错意了。 又羞又恼之下,许佳卉狠狠地甩了程伯仁一个耳光。“你好差劲!” “对不起。”程伯仁脸上浮出掌印。 照理说,他应该要退出婚友社的,不过这样一来,他怕可能找不到和周念苹相处的理由。此外,他以为就算周念苹另外介绍女会员给他,应该还是会失败,并不伤害其他人,所以才迟迟没说。 没想到许佳卉竟然喜欢他,对于许佳卉,他真的觉得抱歉。 许佳卉怒气未消,抢过了整盘寿司,倒在程伯仁的脸上,然后甩过头,大步地离开。 程伯仁蹲,安静地收拾着一地的狼藉。 第四章 三个小时后,周念苹回到程伯仁邻居家。进到屋子后,她没看到许佳卉,好奇地问了一句:“佳卉呢?” 程伯仁没有回答,只是招呼着周念苹。“虽然寿司不怕冷掉,但是趁新鲜吃,总是比较好。” 周念苹一笑。“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中,你不会对寿司做了什么手脚吧?” 程伯仁勾起嘴角。“我做了防腐的处理。” 周念苹笑了出来。“欸,你今天是怎么了?反应变好了。” 程伯仁笑笑地没说话,不过他的笑容,没有平常的平和,看起来像是有心事。 “你的表情怪怪的。”周念苹张着大眼睛看着他。 “没事。”程伯仁看着她,轻轻一笑。“妳不是一直想要在樱花树下,吃寿司和喝清酒吗?” 他猜测周念苹会因为许佳卉的事情生他的气,所以他想让她多保留点好心情,完成赏花吃寿司喝清酒的心愿。 “对喔。”一听到这件事情,周念苹的精神就来了,什么烦闷的事情都抛在脑后。她拎着清酒和寿司,咚咚地跑到樱花树下。 她仰头,等着风吹过来的时候,软柔的樱花花瓣掉在脸颊上。 不过,并没有风吹过,偶尔拂来的风也太轻软,吹不下花瓣。她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嘟着嘴。 因为她这样的动作,程伯仁的脸上有了温柔的笑意。 周念苹眨了眨眼,直到感觉自己呆到某种地步,她才放弃这样的想法。 她低下头,转了转脖子,哀怨地看着地上。“脖子好酸。” 突然之间,风吹起,樱花花瓣掉落。 “啊!”她叫了一声,抬头的时候,花瓣已经从她身旁飞旋轻落。 她失望地嚷着,发出一声像是猫叫似的声音。 程伯仁露出笑意,深深地看着周念苹。他喜欢她种种可爱简单的小动作,喜欢她张大眼睛,鼓着脸的表情,喜欢她望向他的样子。 他最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偏偏他一直觉得自己很笨拙,不知道要怎么讨好她。他还能做些什么,让她高兴呢? 周念苹看着他,问道:“怎么没看到佳卉呢?” 程伯仁心跳再度快一拍,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再度催她。“妳不是要喝清酒和吃寿司吗?” “是没错啦。”周念苹拈了一片寿司放在口中,转过头眼睛往屋子里瞟去,嘴上含糊不清地说着。“怎么了?她进屋子里面休息了吗?” 他只是说道:“还有清酒。” “喔。”她照着他的话,转头回来,啜了一口清酒。 喝完后,她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她喜欢清酒,最初喝的时候,只觉得淡淡如水,清婉得可以,一会儿之后,后劲就上来了。这种微醺又清醒的感觉,很迷人的。 不过,她稍微蹙了一下眉头。“清酒和寿司真的合吗?”她转了转大眼睛,总觉得这种组合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好。 程伯仁朝她身边走过去,说道:“我查了资料,清酒有不同种类,口味淳厚的熏酒,适合搭配单纯的料理,如盐烤香鱼、炸山菜甜不辣、春卷、棒棒鸡等。生酒、低酒精的清酒,则适合海鲜沙拉、炒花枝、茶碗蒸和汤豆腐等,但不适合较油的菜色。如果是酿制十年的古酒,味道丰润,适合口味较重的菜色,如麻婆豆腐、炸鸡、味噌煮鲑鱼等。” “等等、等等。”周念苹头一偏。“这样听来好像并没有适合寿司的清酒嘛!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照实说:“我想资料是资料,妳自己喜欢最重要。” “没有。我没特别很喜欢,只是随便说说,根本不知道原来还有这种学问。”她扁了扁嘴。 “喔。”他应了一声,认真地想那要怎么办呢? 她的眼睛一转,又有精神了。“那我们下次去吃日本料理。” “好。”他一笑。 “不对、不对。”她突然想到,以后他该陪的人是许佳卉不是她。 “佳卉人到底在哪里?”她刻意拉起笑。 程伯仁看了看她。她寿司吃了、清酒也喝了,他也该说了。“我惹恼了她,所以她离开了。” “为什么?”周念苹瞪大眼睛。“你们两个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请妳不用再帮我介绍女朋友了。”程伯仁说道。 “为什么?”周念苹更搞不清楚状况了。“难道你不满意佳卉吗?” “不是的。”程伯仁语气温和地说。“许小姐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之前说得不够明白,我没有要交女朋友,我要交的是朋友,是我让许小姐误会,所以她才会生气的。” “欸。”周念苹果然有点不高兴了。“你知不知道,让女孩子觉得表错情,是很羞辱女孩子的。你坦白说,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决定把佳卉当作朋友,而不是女朋友?” “这和许小姐无关。”程伯仁解释。“不管对象是谁,我都没打算交女朋友。” 经过许佳卉的事情之后,他决定还是把话说清楚,免得日后又伤了其他女孩子的心。 一听这话,周念苹就火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干么要加入婚友社,干么不一开始就把话说明白了,还让我把我的好朋友介绍给你,这让我怎么对我的好朋友交代?你真的很差劲耶!” “对不起。”程伯仁诚恳地道歉。 “这不只是道歉的问题。”周念苹拉下脸来。“你应该还要给我个交代和解释吧。” 程伯仁脸微红,但还是说道:“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听到这种解释,周念苹气得想要骂脏话了。“你有喜欢的人还加入婚友社做什么?你这样是要我吗?”她怒气冲冲地质问。 他急着说明。“我是后来才发现自己喜欢上对方的,并不是想耍妳。” “shit!”周念苹还是骂出来了。“那你发现后就要说啊,怎么还答应让我把佳卉介绍给你?你喜欢的是谁?” 她这么一问,他突然什么都不说了。 他看着她,两人目光交会的时候,他的目光尴尬地闪避。 周念苹逼问:“这是你欠我的,你不说出来的话,我怎么跟佳卉交代?” 其实并没有一定要知道他喜欢的是谁,才能给许佳卉交代。只是周念苹下意识想知道这件事情,才很自然地把两件事情连在一起。 程伯仁的逻辑虽然向来很清楚,但是她一问到这件事情,他就脑筋一片空白,心跳加快,手心盗汗,只想逃避。 “说啊,你喜欢的是谁呀?”她横在他面前。 程伯仁还是拾眸看了周念苹一眼,一对上她晶亮、充满神采的眼眸,他就紧张地想逃开,但是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他喜欢的是她,但这要他怎么说啊? 两人眸光交错的那一瞬,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是接触到他眸底虔诚的眷恋时,她愤怒的情绪竟然没来由地不见了。 他喜欢的是谁?他的目光没有移开,脸却这样红了。 他们目光交缠,好像才一下子,又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他慌乱地躲开。 那感觉似乎不只是害羞,还有暧昧。 等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跳也冬冬地快了。 “那个人我认识吗?”她问。 像是有什么牵引着似的,她隐隐觉得自己知道这个答案,而且,她想要知道这个答案。这已经和许佳卉无关了。 她心跳得飞快,眼眸张大地盯着他。 “认识。”他简单地说。 “我跟她很熟吗?”她追问。 她想知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有一点点害怕知道。 他没有回答,被她追问得脸都热了。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的反应,突然有个念头冒出来。“佳卉是不是也认识她?” 她会这样问,是因为她觉得他喜欢的是自己。 要地分析的话,她是说不上来什么蛛丝马迹,但她的感觉强烈,就是知道,他喜欢她。 他紧张极了,搓着泛潮的手心。 “我不能再说了。”他的声音都变了。 “为什么?喜欢人又不是做贼,为什么不能说?” “我不想制造别人的困扰。” “你现在也是制造我的困扰。” “对不起。我只能说抱歉,但是无从说明。”他的额头渗出了汗,整张脸因为过度紧张而显得僵硬。“给妳制造的困扰,我深感抱歉,婚友社那边,我会自己出面说明。许小姐那边,我也还会再去沟通,直到获得她的谅解为止。” “那我呢?”她的脸色一沈,很不好看。 他一呆。她?!如果他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好了,那她为什么还要生气? “我为你付出这么多心血,都不算数吗?”她很生气,却不是计较为他所做的事情,但莫名地就是气。 他吶吶地说不出话。他会处理别人的事情,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他很急,身子燥热,俊白的脸因而胀红。 看他这样,她很气,可是又觉得他很可怜,好像被她欺负一样。 她吐了一口气。“你自己想想吧。” 说完后,她把寿司和清酒都塞回他的手中,然后就离开了。 看着她离开,他烦闷地叹了一口气,毫无意识地仰头灌着清酒,直到被呛着,他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一阵风吹过,樱花花瓣落下来,他在樱花树下,狼狈地不断咳嗽。 周念苹打了电话联络许佳卉,谁知道许佳卉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她焦虑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最后,她直接到许佳卉住处找她。 已经晚上十点了,许佳卉还没回家,她枯坐在楼梯口,越等越觉得胸口窒闷。 她害怕许佳卉会出什么意外,脑里开始胡思乱想,她拿出电话,除了再度拨打许佳卉的号码,她竟然想打给程伯仁。 周念苹敲了一下自己的头,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竟然想打电话给程伯仁! 电话还是没通,周念苹只好挂掉。 才挂上没多久,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心跳一快,看了看,原来是大姊周念芷打来的。“喂。” “小妹啊。”接通后,周念芷开门见山地说:“我听程伯仁说了你们的事情,学弟是来跟我求救的,他说不知道要怎样跟妳道歉。” “那妳怎么说?”周念苹好奇地问。 周念芷笑嘻嘻地说:“我叫他低声下气地求我啊,没想到他就真的求我了,真是有趣耶!我这个学弟虽然人很客气,但他其实很倔,不会跟人起冲突,但是也不会对人低头。小妹,妳的面子真大耶!” 周念苹知道周念芷是间接在告诉她,程伯仁很重视她。虽然看穿了周念芷的用意,但老实说,周念苹还是因为这样而有点小小的高兴。 周念芷继续说道:“我听说他有喜欢的人,我很惊讶,不断地追问他,没想到他喜欢的人……咳……”说到这儿,周念芷竟然“刚好”咳嗽起来。 周念苹还是忍不住急切地问:“是谁?” 周念芷忍着笑,说道:“我刚刚是要说,没想到他喜欢的是谁,就是不肯告诉我。”她猜,程伯仁喜欢的是念苹,但就不知道念苹是不是也喜欢程伯仁。所以,她打算探探念苹的口风。 周念芷问道:“小妹,妳猜得出来他喜欢的是谁吗?” 周念苹没好气地说:“我跟他又不熟。” “也是啦,不过……”周念芷沈吟着。“我怀疑他喜欢的人……我应该认识。” 周念苹的心跳加快,很想问她猜测的是谁,又怕知道这个答案会让她紧张。 周念芷说道:“我猜他喜欢的人,说不定妳也认识。” 周念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就是说,那个人是我认识、妳也认识的。” 她们两个人都认识,又跟程伯仁有关,那就只剩下……只剩下她了!周念苹的声音微微发抖着。 周念芷听得出来周念苹的异样,周念芷嘴角笑得好贼,故意说:“哎呀,不过这种事情,也可能是因为我想象力太贫瘠了,所以才会胡乱猜测。说真的,我跟我这个学弟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怎么猜得准他喜欢的是谁呢?” 说完这一串之后,她还恶劣地加了一句:“妳说对不对?” 周念苹在电话那头翻眼。 她知道周念芷是故意的,偏偏……唉……她真的搞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候,周念苹听到了许佳卉的声音。她算是有理由挂掉周念芷的电话。“我现在有事情要办,我先挂了喔。” 周念苹挂上电话后,突然又有点后悔。她刚刚那个样子,会不会让周念芷以为她是心虚了呢? 她脑里胡乱地想着。耳朵边,除了许佳卉之外,她还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两人说说笑笑的声音在楼梯间响了起来。 不会吧,周念苹咬了咬嘴唇。 她刚刚一直担心着许佳卉,不过“听来”许佳卉似乎心情非常愉快。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刚刚的焦虑猪头极了! 走到门口的许佳卉,看到周念苹,有些惊讶。“妳怎么会在这里?” 周念苹看了看许佳卉身边的男人。男人的年纪大概是三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虽然有点年纪,不过看上去很体面,也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男人主动地对周念苹笑了笑,然后从容地和许佳卉说:“我就送妳送到这里了,再见。” “谢谢,再见。”许佳卉巧笑嫣然。 男人离开后,许佳卉拉着周念苹的手,急急地进到屋里,然后又拉着周念苹从阳台探头出去,看着男人走出公寓大门,坐上一辆银色的宾上离开。 “妳觉得这男人怎么样?”许佳卉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语气中仍然清楚地满着兴奋的情绪。 周念苹的情绪和许佳卉完全相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从知道程伯仁和妳的事情之后,就一直急着找妳。偏偏妳的电话一直不通,结果妳怎么又会跟另外一个男人一起回来呢?” 许佳卉挥了挥手。“别跟我提程伯仁了,我那时真给他气死,他根本就是个没有诚意的家伙嘛!” 周念苹自己虽然也会骂程伯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许佳卉骂他的时候,她就觉得闷闷的。因为这样,她没有说话。 许佳卉继续说道:“我那时候气得从阳明山下来,穿着高跟鞋,根本就没有办法走山路。还好,遇到了james,好心载我下山,我就这样和他聊了起来。james是一家外商银行的经理,两年前离婚,不过还好,他没有孩子。喔,妳有没有感觉到,他全身上下散发着中年男子成熟的魅力?” 事情的变化让人意想不到,许佳卉一脸幸福迷恋的样子,周念苹实在无言以对。“妳知不知道,我为了妳还跟程伯仁吵架。” 许佳卉睁大眼睛。“这不是应该的吗?” 周念苹垮了脸。 许佳卉抱怨着。“这男人这么差劲,妳本来就该帮我骂他的。哼,什么嘛!既然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还这样耍我。” “他不是会故意耍妳的那种人。他只是因为害羞,不知道怎么说不,所以才会造成妳的误会,他对妳也很抱歉的。”周念苹急着替程伯仁说话。 许佳卉奇怪地看了看她。“奇怪,妳怎么这么替他说话?” 周念苹的心跳咚地加快,好像被许佳卉抓到什么辫子似的。 “我才没有替他说话呢!”周念苹的脸颊微微地泛着红。“他真的就是这种人啊,我这是客观的说话。” “是这样吗?”许佳卉露出怀疑的神色。“不大对劲耶!妳常常替他辩护,说到跟他有关的事情,妳的情绪很容易变得激动。嗯,我越想越奇怪。” 许佳卉这么说的时候,周念苹心跳快到要爆掉。 “妳该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许佳卉这么一说,周念苹全身一震,头皮迅速地麻掉。“才没有!”她急着辩解。 她猜想程伯仁喜欢她,但是她……她对他……她对他……哎呀呀…… 许佳卉一脸“抓到了”的样子。“如果不是这样,妳怎么会这么奇怪呢?” “我才没有奇怪!”周念苹心虚地说。 “有,妳很奇怪。”许佳卉一口咬定。 为了反击,周念苹说道:“妳才奇怪。” “我哪有奇怪?”许佳卉不以为然地说。 “当然有了,妳可以在一天内喜欢上两个男人,难道不奇怪?” 许佳卉脸色一变,气呼呼地嚷着:“周念苹,妳太过分了!” 周念苹咬了咬嘴唇,歉疚地看着许佳卉。 两个人对看着,异常地沈默。良久,周念苹轻轻地说:“对不起,我真的很奇怪。” 也许……也许……许佳卉说对了,她……她喜欢上程伯仁了! 很奇怪,程伯仁不是她向来喜欢的类型。她以前喜欢上的男人,都是一见钟情,从来没有像这样喜欢得不知不觉,安安静静,然后又闹着别扭。 第五章 星期一,周念苹去上班。这一天,她打破杯子,拨错电话,接到会员抱怨,被老板盯,一切都不顺心极了。 她在电脑前打企划书,打到一半,萤幕突然一片黑。“shit!”她咒骂着。 “怎么了?”同事转头看着她,一脸同情。 周念苹吐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当机还是中毒,今天真是倒楣。妳知道任何去霉运、化灾解厄的方法吗?” “去龙山寺或是行天宫拜拜吧。”同事建议。 周念苹扯了一抹笑。“好吧,我下班就过去。对了,妳知道哪里有很厉害的算命师吗?” 她想去算算爱情。唉,不知道该不该和程伯仁进一步发展。 同事偏头,帮她想着。 突然间,有个女会员怒气冲冲地杀了进来。全部人的目光,都投向这女会员杀气腾腾的脸。“周念苹在吗?”女会员开口就是要找周念苹。 周念苹看了眼女会员,又看了眼同事,小声地说:“我可能要吃素了吧,感觉上我好像罪孽深重,才会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都落在我头上。” 虽然心情烦闷,但是周念苹还是打起笑容,站了起来。“陈小姐,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我要退出你们婚友社!”陈小姐一脸的不悦。 周念苹客气地问:“请问这是为什么?” 陈小姐横了她一眼,刻薄地说:“这得问妳啊!” 老板从后面走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陈小姐看到老板,立刻扬高声音。“我要退出你们这间骗人的婚友社!” 老板赶紧安抚女会员。“小姐,请妳不要这么激动,我们公司是正派经营,怎么可能骗人。” 陈小姐哼了一声。“你们的小姐和男会员往来,却骗我们这些女会员缴钱,这样还算正派经营?” 老板信誓旦旦地说:“这是不可能的,我们的小姐主要是负责行政事务,虽然也会教授男会员联谊的技巧,但是我们大都会避开私下一对一的接触。” “喔,那这就是你们小姐的个人行为喽!”陈小姐拿出一支手机,手机内存了一张周念苹和一名男会员的照片。 周念苹不只头微微地靠在男会员的身上,手也攀在男会员的肩上,看起来颇为亲密。 “这是怎么回事?”老板脸色一变。 周念苹皱起眉头。“我不大记得了。” 她跟这个男会员接触,大概是三、四个月前的事情,她对他的印象就是很木讷,但是看到她的时候都满脸笑容。他们的接触并没有特别频繁,所以她自己也弄不清楚,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她吶吶地说:“我只有在大型的联谊聚会才会和会员见面。” 陈小姐不客气地说:“所以你们是在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之下调情喽。” 同事好奇的目光扫了过来,每个人都想凑上来看手机上面的“调情”照片,但是又不好意思。 周念苹胀红着脸。“不是的,可能是办活动要带气氛,或者是……”糟糕,她想不出来为什么,一时间,她结结巴巴了。 “怎么样?无法再狡辩了吧!”陈小姐咄咄逼人地说。 老板脸色铁青,同事目光好奇,周念苹偏偏一时之间脑筋空白,无法为自己辩护。 她一急,举手发誓,斩钉截铁地说:“我绝对不可能跟男会员往来!” 她刚说完这话,程伯仁竟然就这么巧地走进来,两人的目光相对,尴尬地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除了尴尬之外,两个人都觉得沮丧。 程伯仁本来就以为自己不是周念苹欣赏的类型,这么一听,更以为已经完全被判出局。 周念苹虽说从来不跟男会员交往,但是,程伯仁一直都是她的例外与意外啊!唉,老天,怎么就让他撞见这一幕呢? 周念苹打起精神,说道:“程先生,对不起,我现在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处理,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服务的地方,请晚一点再来。” 她巴巴地看着他,求他快点离开,她可不想在他面前出丑! 一旁的陈小姐像是逮到什么似地,嘲弄地说:“你该不会也是会员吧?” 周念苹沈下脸来。“陈小姐,这是两件事情,请妳不要混为一谈。” “什么两件事情?!我看妳一定是惯犯。”陈小姐话说得很难听,快手快脚地走到程伯仁身边。 在周念苹来不及阻止陈小姐的时候,陈小姐已经把手机上的照片秀给程伯仁看。 周念苹气极了,恨不得把鞋子月兑下来,往陈小姐头上敲去。 而程伯仁愣了一下后,接过手机,定定地看着,看得很仔细、很仔细。 周念苹双手握拳,全身微微地颤抖,嘴唇发白,又羞又恼地说:“程先生,请你离开,这件事情和你无关。” 她以极强硬的口气说话,同事都瞪大眼睛。周念苹是个很甜美的人,他们从没看过她这样子。 程伯仁看着她,轻轻地一笑,温柔地说:“妳是不是想不起来,这件事情是怎么回事。” 一看到他那种温柔的样子,她的眼眶就红了。她觉得好委屈,紧抿着嘴,不敢说话,怕一说话,自己就会哭了出来。 陈小姐在一旁说道:“她可能这种事情做太多,所以记不起来了。” 她的话很羞辱人,但是周念苹的老板却没有说什么话替周念苹辩护。 陈小姐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这个周小姐为什么喜欢勾搭男会员,不过我劝你,认清她的面目后,早点离开她。” “妳误会了。”程伯仁以客气的声音,压抑着怒意。“周小姐并没有勾搭我,她在工作上面非常认真,我很敬佩,也很感谢。” 周念苹眨了眨眼,鼻头不争气地酸涩,一个冲动上来,她想过去抱紧他,不过她还是忍下这个冲动。 程伯仁把手机交还给陈小姐,面无表情地说道:“麻烦妳看看照片上,周小姐戴的手表。”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很错愕。 陈小姐皱紧眉头,照他所说的看着。“没有什么奇怪啊!” 程伯仁向来很宽厚,但是这一次,他的嘴角故意勾起一抹淡淡的轻蔑。“如果妳细心一点的话,应该会发现周小姐手上的表戴反了。” “这@@这又怎么样吗?”虽然陈小姐不知道这样的细节有什么意义,但是因为程伯仁竟然能发现这一点,而让她的气势弱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紧盯着程伯仁。 程伯仁一笑。“我猜周小姐那天应该是忙到昏天暗地,连自己手表戴反了都没有发现,或是没有理会。” 经他这么一说,周念苹突然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那天我生病,还去办活动。我那天真的很累,好像是因为这样晕了一下,所以才会靠在别人身上。” 老天,她根本就忘了那天她是靠在谁的身上。 她的说法和程伯仁的推论完全吻合,程伯仁的笑容更加笃定。“妳看看这张照片上周小姐的表情,虽然两个人动作看来很亲密,但是周小姐脸上的表情是很疲倦的,只不过是因为周小姐的眼睛大,所以一下子看不大出来。” 他这么一说的时候,所有人都笑了出来,只有那位陈小姐觉得困窘。 程伯仁猜想这位男会员,应该的确对周念苹有好感,所以才保留这张照片,他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陈小姐会刚好有这张照片。 程伯仁看了看陈小姐的表情,温和地问:“请问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妳向这位男会员求证过了吗?” 陈小姐说不出话来。如同程伯仁所猜想的,陈小姐只是看到这张照片就莽莽撞撞地跑来兴师问罪。 虽然陈小姐的举动莽撞,不过其实也还算正常,但是因为她对周念苹说话非常不客气,所以程伯仁又故意问她:“请问妳手机是怎么来的?” 陈小姐红着脸,紧握着手机说道:“我相信你们说的了。” 她正要走,程伯仁却挡住她的路,轻轻一笑。“我们所说的都只是推断,妳不必要,也不应该要全相信的。” 陈小姐瞪大眼睛,直看着程伯仁。 程伯仁温和地说道:“如果我推论错误的话,我愿意向妳道歉。但是,相反地,如果这件事情后来证实是妳误会,我想妳有必要给周小姐一个道歉。” 陈小姐倒抽了一口气。 周念苹愣了愣。程伯仁可是“君子”耶!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君子”竟然会说出这么具杀气的话。 同事递了张小纸条给周念苹。 周念苹低头瞄了一眼,纸条上面写着-- 念苹,他是谁?好帅喔。我愿意离职,加入会员,跟他认识。 周念苹笑了笑,程伯仁的表现真的很让人心动。 她好喜欢、好喜欢这个可以保护她、可以让她依靠的程伯仁。 陈小姐被程伯仁温和笃定的态度逼得面红耳赤,她只能含糊地说:“我会再看看情况的。” 说完后,她急急地逃开。 老板在这时候,终于开口了。“谢谢你帮念苹处理这场误会,也维护了我们公司的名誉。” 程伯仁礼貌地一笑,并没有和老板多说话。 老板觉得有点尴尬,哈哈地笑着。“你有什么事情的话,就找念苹协助你处理。” “谢谢。”程伯仁的话很明显地少了。 周念苹和程伯仁对看着。一对着周念苹,程伯仁就觉得不安,不知道话要从哪里说起。 周念苹看了看他,突然转向老板说道:“老板,我要请两个小时的假。” 老板一愣,半晌后,点了头。“好吧。” “有什么话,我们去外面说吧。”周念苹一反之前刻意的回避态度,主动走向程伯仁,还拉起他的手。 程伯仁一愣,周念苹的同事也瞪大眼睛看着。 周念苹的脸微红,不过态度很大方坦率,拉着程伯仁就往外面走。 两个人一走,同事就开始低声地讨论着周念苹和程伯仁之间的关系。 周念苹把程伯仁带到咖啡馆去,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彼此之间的态度过于客气而不自然。 程伯仁之前在办公室的时候口若悬河,现在却紧张得不大说得出话来。 他十指交握着,手心温热,刚刚周念苹拉着他的手,他不知道这个动作有没有任何意义,是不是周念苹在释放着什么讯息。 他不敢乱猜,怕猜错了之后,空欢喜一场。 周念苹焦虑地喝着咖啡。 她决定了,只要程伯仁提起勇气追求她,她就要接受了。 她的心口冬冬地,脑中混乱的思绪错杂,一会儿觉得刚刚拉着他的手,算是暗示得很明显:一会儿又觉得她刚刚说不跟男会员交往,可能会让他不敢追她。 最后,周念苹深吸了一口气,放下咖啡杯。“你来找我,是为了佳卉的事情吗?” “对!”程伯仁说道:“我想跟妳商量过后再处理这件事情,以免制造妳的困扰。” “没关系了。”周念苹说道:“佳卉那天下山的时候,认识了另外一个男人,现在心情很好,只要我骂骂你,她就高兴了。” “啊!”程伯仁错愕地低呼。他为了这件事情焦虑许久,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竟然这么简单地解决了。 周念苹耸了耸肩。“这就是人生。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想象得到的。” “嗯。”程伯仁应了一声。这件事情解决了固然很好,但是突然问他又不知道要和周念苹说些什么好。 周念苹看了看他,说道:“刚刚谢谢你。” “应该的。”程伯仁一笑。 周念苹问道:“为什么应该?” 程伯仁一时哑口。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这样回他的话,这让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看他困窘的样子,周念苹实在觉得既好笑,又好气。 为什么他在别人面前都很聪明,遇到她,人就变笨了? 她说道:“我知道你对朋友很好,所以这件事情你会帮我。可是,除了把我当朋友之外,你还有把我当成什么吗?” 程伯仁看了看她,嘴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脸却诚实地红了。这让周念苹重拾了好心情。 好吧,他变“笨”也好,这样她就可以“欺负”他了。 “你刚刚的话不是很多吗?现在怎么会说不出话来了?”她故意说道。 程伯仁看了看她。糟糕,一触及她调皮的笑容、慧黠的眼眸,他的脑筋就空白了。他尴尬地说:“那妳刚刚问我的是什么?” 周念苹哧地笑了出来。 程伯仁紧张地喝水,咕噜咕噜地。 她突然觉得他这样喝水的声音好可爱。 她笑咪咪地说:“我是问你,你会帮我,除了因为我是你朋友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吗?” “喔。”他想了下,吶吶地说道:“因为我父母就是这样教我的。” 这什么烂答案!她翻眼瞪他。 她以为他可以终结她今天一整天恶劣的心情,看来,她想得太乐观了。 她嘟着嘴,说道:“所以你是自幼禀承庭训,家教良好就对了。” 看她生气了,他根本不敢应答,怕又惹恼了她。 她看了看他,这人就是这样,所以才没谈过恋爱。 既然这样,也就不要太计较了。她说道:“你这个答案不好,因为这样表示,不论是谁,你都会这样对她,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不特别。” “喔。”他应了一声,认真地陷入思索中。 “那你觉得应该要怎么说?”她的嘴角逸出一抹笑。 他抬眸,试探地说:“因为妳是学姊的妹妹……” 她的脸垮了。 他赶紧改口:“因为妳平常也对我很好……” “算了,算了。”她挥挥手,体认到要改变他,不是三两句话的事情。 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无法讨好她。 他紧张得身子发热,下意识拿了茶杯要喝,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她觉得好笑,把自己的水杯递给他。 “谢谢。”他本来想接过,但是因为她的手没有放开,他的手不敢握过来。 她忍着笑,看着他。要改变他,很难;不过要“玩”他,真的很简单。 她索性先喝了一口开水,然后再把杯子放在他的面前。 他愣了一下。她不会喝过之后,还要他喝吧? 周念苹笑嘻嘻地说:“我喝过了,证实没有人下毒,你可以喝了。” 本来就不会有人下毒!他的嘴角僵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还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为什么?”他怔怔地问她。 “古代只有皇帝,才能有小爆女、小太监专门为他试毒耶!我竟然愿意为你试毒,你有没有觉得很感动?”她笑意盈盈。 他哑口无言。 看他一直不说话,她摇了摇头。 他真的是呆头鹅耶!她有点无奈地想。 虽然说她是在“玩”他,可是另一方面,她也是在暗示他啊!如果不是关系不一样,她不可能对他做这种暧昧的戏弄。 最后,他乖乖地点了头。“谢谢,我很感动。” “感动就快点喝啊!”她逼着他。 “喔。”他小小地喝了一口。 她一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刁?” “不会。”他只是觉得自己太笨拙了。他不懂她为什么会这样戏弄他,因为这样的戏弄,是有着小小的甜蜜与亲昵的。 她看了看他,又转了转眼眸,然后释出一朵笑。“欸,我觉得我最近的运势不好,我想改吃素,你说好不好?” 他看了看她。“如果妳要吃素的话,我会去帮妳找资料,看要怎么吃素,才能吃得健康美味。” 她甜蜜地笑起。“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不过,我要你煮给我吃。”她有些撒娇地说。 “喔。”没想到她会指派任务给他,他想了下,说道:“好,可是要等我研究好之后,才敢请妳来吃。” “好。”她的嘴角维持着愉悦的笑。 她双手环在胸前,半趴在桌上,靠近他。“那如果我要你陪我吃素,你愿不愿意?” “喔。”他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有这种要求,不过迟疑了一下他还是点头。“好,我陪妳吃素。” 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她眨了眨眼。“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你陪着我吃素?” 他看了看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问她:“为什么?” 她看着他,蓦地深深地一笑。 每次对他觉得无奈或是生气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有一股感动暖溢着。他是不假思索,没有任何算计地对她好。 她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找到一个这样单纯而全心全意对待她的人了。 她没回答他,反而问他:“你为什么愿意陪我吃素?” 她的眼眸睁亮,如此专注地看着他。看来她问得很认真,他怕自己又答错了,又开始紧张,下意识地把开水端起来喝。 喝了一大口之后,才想起来,那是她喝过的茶。“咳!咳!”他呛到,咳了出来。 她赶紧递纸巾给他。“你不要这么紧张,好像我是流氓。” “咳!咳!”他又咳了两声。“没事,谢谢。” 他的脸微微透红,看着她,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陪妳吃素,其实没什么原因。如果妳因为这样高兴,我觉得很好。能跟妳做一样的事情,我也觉得很好。”说完后,他的脸红得很厉害:心口更是冬冬冬地跳着。 这样有点甜蜜的话,在别人来说,也许很容易说出口。 但是对他而言,这种听起来有点“轻浮”的话,他不大会说。他之所以说得出口,是因为他心里是很真诚的。 她的脸颊晕上好看的红色。她的胸口暖暖甜甜的,她很想抱着他,跟他说,她很喜欢他。 他有点生涩的样子,反而让她像是回到了初恋的甜蜜。 很多人感情谈多了,就让感情成了可有可无的生活点缀。地口中嚷着想谈恋爱,不过她也清楚,新鲜感不见之后,能沈淀下来的感动还有多少。 他是个不同的男人。他在爱情面前的战战兢兢,给了她很深很深的感动。 她对他一笑。“谢谢你对我这么好,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对,她很“俗气”,明知道他喜欢她,还是要亲口听到他说喜欢。 他僵硬地咽了口口水。她说过不会跟男会员交往,既然这样,他怎么可能把喜欢说出口呢? 他的脸色发白,表情僵硬,两手紧握着空的水杯。 她沮丧地埋下头来。本来她想听到的是甜蜜的告白,但是,这样子好像是她对他逼供一样。 她猜得出来,因为他的个性,因为他的经验,因为他的顾忌,所以他才没有勇敢地说出来。 她并不怪他,并不气他,她只是沮丧,因为她还没有办法割舍对“爱无反顾”的眷恋。那种带着霸气的告白,会让她的心口更热烈。 可是,他就不是这样的人啊! 她喜欢的他,就不是这样的男人。 她要这样的告白,太贪心、也太为难了。 他不会制造浪漫甜蜜,但是她会啊! 她抬起头。“我……” “我……”他看着她。 她怔了下,他竟然跟她同时开口。她眨了眨眼睛。“我……” “我喜欢妳。”他紧张地说了出来。 她的眼睛忽而润亮了,泛着一股温暖的潮湿。 “我不知道……我这样会……我这样给妳多大的困扰……』他结结巴巴地说,两手紧握着杯子,像是要捏碎杯子一样。 “哪有什么困扰,你只要退出会员就好了。”她一笑,眼泪却咚地掉下来。 “那妳为什么哭了?”他手忙脚乱地找着纸巾。 “笨蛋!”她瞪着他。“因为我喜欢上的是笨蛋,所以我哭了。” 她哭了,他呆呆傻傻地笑了。然后,她笑了,他却感动地想哭了。 那种和着泪水,又甜蜜又咸涩的滋味,是爱情最迷人的滋味。 那种笑着、哭着的表情,是爱情中最动人的面容。 第六章 程伯仁和周念苹第一次约会,她拉着他在小巷子钻来钻去,眼睛转呀转,脸上不时地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怎样?”他终于忍不住问她。 “我忘记是哪家便当店了!”她噘着嘴。 “便当店?!”程伯仁诧异地皱起眉头。 虽然他并不觉得约会一定要很正式,但是去便当店约会,这……这会不会也太“特别”了一点。 “嗯。”她点了点头,陷入了懊悔与苦恼之中。“当初怎么会没把传单留下来呢?” “这家便当店很好吃吗?”他一笑。“如果是这样,我们可以到各大美食板去搜寻。” “我不晓得好不好吃,也不记得名字。”她眨了眨眼。 他愣了愣,应了一声。“喔。那妳是怎么知道这家便当店,又为什么一定要找到这家便当店?” 周念苹一脸认真地说:“那是有一次我经过这附近,有一个小朋友发传单给我。那时候我多看了小朋友一眼,小朋友就拉着我的手,叫我一定要去里面吃。可是当时我根本不饿,而且又赶时间,所以就跟小朋友说不用了,但是我后来看到那个小朋友的表情好失望,觉得好对不起他。所以我就决定,要找个时间来吃那家的便当。” 他看着她,轻轻一笑。 他真的永远都猜不到她会做的事情,可是,因为这样,她总能给他惊喜。 他惊喜地看到她的重感情以及善良。 她看到他笑,以为他是在笑她太天真。她急急地辩解:“我知道我如果来吃,不见得能够遇到那个小朋友,但是不这么做的话,我不能安心。” 他一笑,拍了拍她的头。 虽然他不是很会说话,但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竞让她的脸颊微微的红了,竞让她心里觉得安稳。 虽然每次看起来都是她把害羞的他逼得困窘,逼得脸红,但是,其实他对她有着奇妙的安抚能力。这就是他特别的地方。 他问道:“除了那个小朋友之外,妳还记得什么吗?” 她摇了摇头。 “妳确定是在这一带吗?”不管问什么问题,他的样子总是很温柔。 “嗯。”她很用力地点头。 他一笑。“那以后我们都到这里约会,把每一家便当店都吃过,总有一天,会吃到妳说的那家便当店。” 她喜出望外。“好。” 她好高兴,激动地抱着他。 她毫下保留地借着拥抱表达对他的喜欢。她喜欢他会用这样疼宠的方式,对待她天真的愿望和想法。 他的身子微微僵硬,她抱得好紧,她软甜的香味环住他,他的心头微妙的骚动。当下她成了他所有的世界。 他以为自己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不值得她这样感动的。 她放开他,不过两手还握着他的臂膀。“那我们现在开始要做记录了,记录我们几月几号吃过哪家店。” “好。”他一笑。“我们还要把地图附上去。只是,我们可能得等到吃遍这里的便当店之后,才开始吃素了。” “不用,不用。”她摇摇头。 他不解地皱了眉头。她的说法,不大符合逻辑。 她笑起。“哎呀,很简单,就是我吃菜,可是你破例吃肉。你想想喔,你有我这么可爱的女朋友,一定是很有福报,罪孽不会太深重,所以你还可以吃一点肉,但是我不行,我的业障太重了,还是现在就开始吃素好了。” 她的理由一大堆,害他忍不住想笑,他带着一点抱怨地说:“照妳的说法,该不会能跟妳交往是我的福报,但妳跟我交往则是妳的业障吧。”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她攀着他的手,头靠在他的肩上撒娇。 他无奈地一笑。他真的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笑嘻嘻地说:“跟你交往,不是业障,是视障,台语叫做眼睛糊到蛤仔肉。” 他知道她是开玩笑的,但还是露出失落的表情。 她盈盈地笑起,揉了揉他的眉心,抱着他,把眼睛闭了起来。 她故意说:“如果会嫌弃,那怎么样?如果不会嫌弃,那又怎么样?” “嫌弃的话,就努力找时间减肥;不嫌弃的话,有空的时候再减肥就好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 她的手环在胸前,头歪着,眼睛转呀转。 她的视线一瞟,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僵硬,她的嘴一扁。“你在紧张什么?” 他看了看她。“看到妳的表情,我有预感,妳一定会说出我答不出来的话。” 她吃吃地笑起。她喜欢这个样子,喜欢他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喜欢她任何一个眼神的转动,都可以影响着他。 她笑道:“你变胖的话我会嫌弃你,可是呢,你多出来的时间,不准拿来减肥,要拿来陪我约会。” “可是我们约会就要吃便当。”他烦恼地看了她一眼。“这样我不就越吃越肥,而且妳还越来越嫌弃。” 她一脸笑嘻嘻,一副“是又怎样哩”的态度。 他苦恼着,他实在败在她的古怪之下了。该怎么办呢? 她拉着他的手,轻轻地扳着他的手指头。“不管我怎么作弄你、怎么嫌弃你,你都还是会对我这么好,对不对?” “当然了。”他毫不思索地说。 她注意到,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并不知道要顺势握住她的手,也不懂得要在这时候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他这人……她抬眸看着他,轻轻地一笑。 他这人呀,只会笨拙地对她好。 她故意问:“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他的脸微热,小小声地说:“妳知道答案的。” “可是我要你说出来。”她撒娇地说。 他看了看旁边,她注意到他偷偷地咽了一口口水,因为这样,她低低地笑了出来。 他看着爱笑的她,窘迫地说:“在便当店说这种话,感觉怪怪的。” 她甜美地一笑,张着大眼睛问他:“你喜欢我,是随时随地的吗?” 他点头。“嗯。” 她抬起下巴。“那我随时随地都要你告诉我。”怎么样,她就是霸道,他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一笑。她这是逼供吧! 他又看了看旁边,腼腆地红着脸,靠近她,小小声地说:“女朋友大人,我喜欢妳。” 他逗出她灿烂的笑容。 他发现,她这样笑的时候,脸颊也会微微地红,嘴角弯起,带着甜美的娇羞。 他突然有把握,他能记下那样甜美的弧度,一辈子。 她把便当中分好的菜和肉,再度放在一起。“你不用担心每次吃便当会让你变胖。”她笑咪咪地看着他。 他不解地间:“为什么?” 她深深地看着他,带着娇媚的浅浅笑意。“我不要把菜和肉分开,也不要把你和我分开。以后,吃便当的时候,我们两个就一起忘了吃素这件事情,反正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我很任性,就是这样子。” 当她这么说的时候,他觉得心口热热的怦跳,暖暖地满着。 他看着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他得说,便当店实在不是什么浪漫的约会场所,可是她是如此灵巧聪明,一句话,就让他尝到被爱的滋味。 他不知道要怎么报答。这样聪明的她,怎么会喜欢这么笨拙的他?他真的希望自己能让她一辈子这样“任性”下去,一辈子守护着她。 “想什么要说啊!”她像是看穿他似地,眼睛笑得亮弯弯地。 他诧异地看着她,她笑得更得意。 他们的感情、他们的默契,正在每件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事情当中,暖暖地滋长着。 她看着他,心想,以后等他们两个对方的口水“吃”多了的时候,他们……呵呵呵,一定会更有默契。 突然间,他的大手握住了她。 她愣了一下后,惊喜地露出笑。可能是因为紧张吧,他握得太紧了一点,但是她喜欢他指间的温度,喜欢他大手掌厚实的感觉。 就算他不会甜言蜜语,她还是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他。 傍晚,周念苹把程伯仁带到植物园去散步。 散步的时候,程伯仁陷入了思考之中。 “你在想什么?”周念苹问道。 程伯仁一笑。“我在想,我们难得约会,为什么妳不会要我带妳去吃很好吃的东西、要我带妳去很不一样的地方。妳不是说女孩子很需要浪漫的感觉吗?这样不是很不浪漫吗?” 周念苹吃吃地笑着。“好问题,你自己想答案,想好答案后,再跟我报告。”她愉快地握着他的手。 “喔。”他再度陷入思考中。 她轻轻拍了他一下。“那是回家作业,上课不准偷写。” “妳又不是老师。”他笑了出来。 “也算是吧。”她微微地抬起下巴。“我已经有过经验了,可是你才第一次谈恋爱。” 他笑道:“我记得妳以前说过,会帮我找个好女孩,好好对待我的第一次。” 慢慢地,他在她面前,可以越来越自在地说笑。 她故意张大了眼睛。“怎么样?这个女孩子不好吗?” 他突然不说话,只是挂着笑。 她嘟着嘴。“不要逃避,快点说。” 他笑看着她,低声地说:“比我想象中还好。” 她给了他很多的快乐、惊喜和感动,这都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 她转怒为笑,笑吟吟地看着他。 她没再说什么刁蛮的话,只是拉着他的手,小声而愉快地哼唱着歌。 他发现了,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她其实会害羞的。 三月底的傍晚,其实是有点凉意的,但是她隐隐的歌声,却让空气温暖而芬芳。有点变天,天暗得快,他却始终觉得光一直在,树叶仍然女敕绿鲜翠得可爱,花也一样开得热闹。 人来人往的植物园,到处充满明亮的笑语,以及悠闲散步或是挥汗跑步的人。 她停在一株羊蹄甲前面,说道:“我们来算算看花开了几朵。” “好。”他开始认真地数着。“一、二、三……” 她很好诈,完全没算,只是转头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看着,她的嘴角有着小小的幸福笑意。 “三十八朵。”他算好了。 “好,你要负责记好喔。”她吩咐着。 “要做什么?”他不明究理地问。 “这就是我们的幸运数字。”她咧着笑。“我们收集六个幸运数字,拿去签大乐透。” 他忍不住笑出来,为什么她满脑子都有他想象不到的点子。 “欸!”她严肃地说。“我是认真的。” “好。”他收拾起嘴角的笑意,只有清亮的眼眸还留着笑。 他的身价,远远高过乐透独得的奖金。 “如果签中的话,妳要做什么?”他好奇地问。 她耸耸肩。“我还没想到耶!不过你放心,如果真的中奖,我应该不会独吞奖金。” “只是不知道妳愿意分我多少而已。”他煞有其事地说。 她有模有样地说:“如果我们中奖的话,你先不要声张,免得被别人发现。我想,我应该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钱。” “妳忘了吗?”他忍着笑。“我可是当总经理的,封口费不能少,不然的话,会给公司丢脸。” “是喔。”她竟然露出苦恼的样子。 他真的忍不住地笑出声音。 他的笑声,也勾惹出她的笑。她最初只是低低地笑,后来,笑声越来越明亮,呵呵地扬高,引来路人的侧目。 两个人对看,她勾住他的手,笑嘻嘻地靠着他,摆动着大步伐。 苞着她“丢脸”,竟然没有他想象中的不自在。 他的眼里,只有她满满的笑容。 突然间,天空飘下了雨。“喔喔,下雨了。”周念苹低呼,拉着程伯仁快跑。 两个人迅速地躲在荷花池旁边的屋檐下方。 那里有一排可以让行人遮荫的椅子可坐,两个人幸运地卡到一张椅子。 多数的游客也加快脚步离开。“下雨了,我们赶快回家。” 周念苹看了看天空。“嗯,这种雨应该一下就过了。” 程伯仁的评估则是比较保守,他以为这场雨应该是越下越大,他正要建议她,干脆趁雨不大的时候离开。 她却在这时候,附上了他的耳朵,说道:“我觉得这些人太紧张了,这种雨不会下太久的,人少了一点,这样正好,等雨停了,逛起来会更有气氛。” 程伯仁尴尬地扯了下嘴角。他暗自庆幸,没有把建议说出口。“嗯。”他应了一声,表示附和。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椅子上聊天,初时周念苹还有说有笑,但是天色越来越黑,雨越下越大后,周念苹就笑得牵强了。 两个人对看,因为下雨,本来穿梭如织的游人,已经寥寥无几,公园内一下子空荡冷清。 晚风一吹,又湿又冷。周念苹看了一眼手表,竟然已经七点了,她的嘴角一垮,突然觉得自己是老干蠢事的笨蛋。 他反倒安慰她。“我想最大的雨,应该就要过了吧。” 她扯开一抹笑。“是啊!” 轰地一声,突然一声雷响了起来。 “啊!”她尖叫,吓得埋进他的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他一笑,拍了拍她的背。 她抬头,红着脸,吐了下舌头。“其实我不是怕打雷,我是因为突然打雷,才会被吓到的。” “喔。”他故意露出失望的表情。“这样看来,我连保护妳的功用都没有。” “没关系,你还可以做其他事情。”她的眼睛转呀转,确定旁边没人后,露出了诡异的笑。 他警戒地看着她。 她一笑。他看她的样子,像是迷路的小孩遇到虎姑婆一样。 她故意说道:“等会儿不管我对你做什么,你都不能尖叫、不能反抗。” “喔。”他想了下。“妳不会拿出枪来吧?” 她吟吟笑着。“两手举高。” 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不过他还是照着她说的做。 她满意地笑着。“很好。” 她看了看他之后,把冰冷的手钻进他的衣服里面,一前一后地贴上他暖热厚实的身子,满足地抱着。 他的身子僵硬了一下,不过一会儿后也就适应了。 看他都没叫、没跳,她突然又兴起了作弄的念头,她冰冷的手,在他身上滑来滑去,甚至故意在他的胸前游移着。 他终于按捺不住地问:“一定得这样吗?” 她笑嘻嘻地说:“你可以直接问我,玩够了没。” 他一叹。“妳玩够了吗?” “玩够了!”她的手,停在他的腰际,像无尾熊抱着树一样地抱着他。 他的嘴角这才有了放松的笑容。 “你的身材不错耶!”她笑看着他。 他一脸无奈,不知道是不是得跟她说声谢谢。 她睁大眼睛。“我可不是随便玩玩的,我这个人是有责任感的,玩过之后,要附上心得报告。” 他看着她,她的眼眸亮亮地弯着,两个人笑了出来。 四周都没有其他的人,他们两个人的笑声,却热热闹闹地伴随着风雨。 笑声止歇后,两个人对看,嘴角以及眼眸都还留着笑意。 一下子没了笑声,风声雨声变得安静,他们互看着,空气热了,她黑黝的视线,凝着他。 他紧抿着唇,呼吸声突然变得明显。 她慢慢地凑上了他,心跳微微地加快。风雨很大,斜打在他们身上,但是她不觉得冷,毛孔是张开的,她能敏锐地察觉他的呼吸,他身边空气的流动,还有他的紧张,以及他们两个甜蜜的期待。 她喜欢他身上干净的味道,喜欢他腼?而诚恳的模样,喜欢靠近他,喜欢…… 她软柔的唇瓣,点上了他的唇。 他在她的带领下,第一次尝到这种酥痒、微醺、亲昵的甜蜜。 轻吻后,她埋入他的颈窝,拥抱着他的体温以及气息。 他看到沿着荷花池的回廊,一排的灯亮着。 他的世界也在那一剎那亮起,在风大、雨急、不时雷声响的夜里,他却感觉到世界上最安宁的静谧与幸福。 植物园,他来过好多次,这一次,四周的景致奇幻得像是一个新世界。 他终于懂了,有她的地方,都是浪漫的。 第七章 晚上十点,程伯仁仍然留在公司加班。 手机响起,他下意识地接了起来,不过目光还停留在没有阅读完的企划书上面。“喂。”他应了一声。 “喂。你人在哪里?”电话那头是周念苹笑嘻嘻的声音。 他一笑,先把企划书合上。“我在公司。” 她嚷着:“你该不会还在加班吧!” “没办法。”他苦笑。 “我也还在公司呢。”她伞抱怨半撒娇地说。 “喔。”他应了一声。 她不满地说道:“你都不懂哄哄我。” “喔。”他迟钝地问道:“要怎么哄?” 她故意叹了很大的一口气给他听。“你要说我好可怜喔。” “好可怜喔。”他认真地把语助词也学进去了。 她笑了出来,说道:“你也好可怜喔。” “我习惯了。”他有点无奈地说。 “那我来救你好了。”她说得很豪气。 “救我?!”他轻轻地笑着。 “嗯。”她说道:“你现在来接我下班,自己就不用加班了。为了感激你,我会带你逛夜市、吃宵夜。” 他在电话那头不说话,因为事情实在多得丢不下。 “你不想来接我喔!”她的声音充满失望。 “我可以去接妳,送妳回家,但是因为我明天要开会,所以就不跟妳去逛夜市、吃宵夜了。”他提出一个折衷的方法。 “不要。”她否决了他的提议。“这样好像我只是把你当司机而已。” “妳不要这样想。”他温柔地说。“我很抱歉,我太忙了,能陪妳的时间实在太有限了。” 她娇瞋道:“你也知道。那你说怎么办?” 他揉了揉太阳穴,情况有点棘手。“那……”他沈吟了一下,歉疚地说:“我先去接妳,再看看怎么办。” 他本来以为这样说能让她高兴,谁知道她幽幽地说道:“还能怎么办?你来接我,已经很好了,我还能硬要你陪我吗?” 听出她的语气闷着,他赶紧说道:“不是妳硬要我陪,我自己也想陪妳。” “你真好。”她的声音听来充满高兴的情绪,但是才一会儿,又叹了一口气。 “可是要你陪我一次两次,你可能还很高兴,但是要你多陪我几次,你一定会生气的。” “这@@”他哑口无言。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的情绪似乎复杂,而且难以取悦,他真的有点束手无策了。 电话突然挂断了。他不确定,她是不是生气了,赶紧拨她的手机,谁知道竟然打不通了。 糟了!他站了起来,就在这时候,他竟然听到她明朗的笑声。 他一愣,循着笑声,看到她?着一包宵夜笑吟吟地走过来。 他一笑。“妳耍我,对不对?”这小女人,古灵精怪的点子特别多。 “你太笨了,才会让我多浪费了好多电话费。”她竟然还奚落他。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警卫怎么会放妳进来呢?” 她一笑。“像我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谁忍心拒绝我的请求呢?” 他看着她,哭笑不得。 她笑道:“我刚刚这么刁钻,你都不生气吗?” 他一笑。“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笑笑地看着他,眸光中深深地蓄着感动。她真的很高兴能遇到他,他对她真的很好,永远以温柔来对待她的任性和小脾气。 她故意说道:“难道你没发现我今天特别刁钻吗?还是你觉得我本来就是个刁钻的人,所以你才没生气?” 面对她的咄咄质问,他叹了一口气,举起双手。“我投降了。” 她哧地笑出来,说道:“椅子拉出来一点。” 他照着她的话,把椅子拉出来一点。 她伸出手指头,妩媚地勾了勾。“坐好。” 他虽然觉得怪怪的,还是坐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粉红色露肩洋装,裙襬摇摇,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她的身材匀称可爱,她的腿纤细白皙,她的表情妩媚娇俏。 他的心跳冬冬地加快,目光变得深暗。 她笑吟吟地侧坐在他的腿上,宵夜随手放在旁边。 他很紧张,浑身冒汗。她身上有甜美迷人的味道,这让他更躁动下安:心跳飞快,血液热窜。 她感觉得到他肌肉的变化,暗自窃笑。 她的嘴角藏着笑意,手指在他的下巴勾滑,感觉他的肤触、温度。呵,他的脸热了,而且微微地冒汗。 她的手指愉快地在他的唇瓣来回抚触,他的唇瓣比一般男人的唇瓣柔软,模起来的触感很好。 他唇闭得很紧,惹得她笑出来。这是怎样?他们又不是没有接吻过。 “这里有别人吗?”她问。 “应该没有吧。” 她注意到他压低的声音嗄哑,她吃吃地笑。“这里有偷拍设备吗?” “应该也没有吧。”他这么说的时候,眼睛却下意识地看了看旁边。 “那你在怕什么?”她斜睨了他一眼。 他想了下,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尴尬地说:“第一次,都会害怕吧。” 听到这句话后,她笑翻了,忘情地拍着桌子,桌子震动,而她的笑声也震动着。 他红着脸,紧抿着嘴。 真是祸从口出,言多必失!早知道他就不说了。 她终于笑够了,笑完之后,还喘着气。 他哀怨地看着她。 她笑嘻嘻地回应他的目光。“我承认我是有那么一点点意图不轨,但是并没有一定要『那个』啦!” 他闷闷地不说话,谨记着“言多必失”的道理。 她笑看着他--这是好消息啊,他想“歪”了,说不定那是因为他想要啊,他如果从来不曾想要,那她就烦恼了。 “看你这么紧张,我放过你好了。”她笑嘻嘻地说。 他红着脸,困窘地看了看她。 她才说过要“放过”他,紧接着就问:“我听说看a片是每个男人成长的必经之路,你看过吗?” 他的眼睛睁大,她说话真是百无禁忌。 好一会儿之后,他尽量以平静的语气说:“不多,但是有看过。” “那还好啊,我还以为你没看过。”她转了转眼睛。 他注意着她转动的眼眸,知道她的问题一定还没问完。 丙然,她接着问道:“你看的时候,会有感觉吗?” 他叹了一口气,尴尬地看着她,说道:“如果我没有感觉的话,现在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她格格地笑着,对于这个答案相当满意。 她站了起来,打算去把秘书的椅子拿过来。 他看出她的用意,紧跟着站起来。“妳坐着就好,我再去拿张椅子。” 她一笑。“好啊。”一往他舒服的大椅子坐,他的体贴真的是没话说。 他坐在她旁边,她把带来的宵夜给他。“这是素食咖哩饼,这家很有名喔。” “谢谢。”他接过去吃,问道:“妳吃了吗?” 她看了看他,摇了摇头。“还没。” 他掰了一半递给她。她要接过手的时候,突然莫名其妙地一笑。 “妳在笑什么?”他问。 她看着他,笑而不语。 他们相处的时间太少,每次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温馨甜蜜而舒服,但是总少了一点点的激情。 她要怎么跟他说,其实她曾经幻想过,他们两个人,一口轮一口,共吃着一片饼,然后唇舌慢慢地靠近,然后…… 他们会尝到咖哩的辛辣,还有爱情的甜蜜。 现在她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他不是一个激情的人,这样的温馨,其实也不错,只要她下贪心的话。 她一口一口吃着咖哩饼,说着彼此工作方面以及生活上的琐事。 办公室里,时时听得到两个人的笑声。 这天晚上,好久不见的许佳卉特地约了周念苹,到她淡水新搬的住处聚会。 许佳卉的新住处,视野良好。周念苹站在窗户边,一面吃着许佳卉准备的晚餐,一面看着夜景。“好漂亮喔!”周念苹忍不住羡慕地说。 “早一点的话,还可以看到夕阳落下。”许佳卉有点得意地说。 “真棒!”周念苹转头看着她。“这里的视野这么好,租金一定不便宜吧。” 许佳卉娇媚地一笑。“james出的钱,我也搞不清楚。” 周念苹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喔!” 许佳卉说道:“这里大多数的家具,也是他主动买给我的。” 周念苹听得出她或多或少有炫耀的意思,她也不以为意,反正她的物质需求向来不高,好朋友有好的对象,她也觉得挺好的。 周念苹一笑。“这样听来,妳和james很好喽。” “我真的很满意他。”许佳卉露出了一脸幸福的表情,笑嘻嘻地问。“那妳和程伯仁也还好吗?” 周念苹用力地点头。“很好。” 因为许佳卉不喜欢程伯仁,所以周念苹虽然和许佳卉说过他们俩在交往的事情,但不大会主动说明细节。 许佳卉拉着她在窗户边的大沙发坐下来,问道:“他都买些什么东西送妳?” 周念苹一笑。“没什么特别的,如果我们去逛街,我想买什么,他就会送我什么。” “喔。”许佳卉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他都带妳去吃什么?” 周念苹脸微红。她很难以跟许佳卉说,都是她拉着他去吃便当。她随口敷衍地说:“很一般,没有什么。” 为了避免许佳卉再继续追问下去,周念苹索性反过来问许佳卉。“那james都带妳去吃什么?” 许佳卉眼睛一亮。“很多啊!镑式顶级料理、有名的bar,他都会带我去。james是个美食家,跟着他吃的都是最好的……” 许佳卉说得兴高采烈,周念苹面带微笑地听着,适时地回应许佳卉。“这样说来james蚕很有生活品味喽。” “没错,而且他超浪漫。”许佳卉脸突然红了。 “怎样?”周念苹笑嘻嘻地追问。 虽然是在自己家中,许佳卉还是压低了声音。“他会带我去很特别的宾馆,他很会营造『那个』的气氛,而且,他很会玩。” 周念苹微红着脸说道:“那妳果然很『性福』了。” 老实说,就这一点,她还真有点偷偷地羡慕许佳卉了。 许佳卉带起妩媚的笑。“有时候,我们会把灯关了,从沙发一路翻滚,在月光下『那个』。” 周念苹笑得有点尴尬,因为她正坐在沙发上,她不知道这是“前戏”的地方,还是“好戏”上演的地方。 许佳卉突然问道:“那妳跟程伯仁呢?” 周念苹红着脸,敷衍地笑着。“哎呀,这没什么好讲的。” 程伯仁第一次谈恋爱,自然也还“原封未动”。她总不能为了增加他的经验,请什么“专家”来指导他吧。 “害羞喽。”许佳卉娇笑。“人家都跟妳说这么多,妳怎么都不跟人家说。” “这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啊!”周念苹打哈哈地说。 没想到,许佳卉突然说道:“他该不会还没做过吧?” 周念苹张大了眼睛不说话。 许佳卉凭着周念苹之前的介绍,以及自己和程伯仁接触过的经验,猜测程伯仁应该是个“处男”。 许佳卉啧了一声,说道:“男人什么都不会,很难带耶!” 周念苹不大高兴地沈下脸。“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妳不会还抱着女人得是处女,但男人一定不能是处男的想法吧?!” “不是啦。”许佳卉赶紧说道:“这种事情,两个人都有经验,比较好沟通嘛!” 周念苹脸色还是很严肃。“面对这种事情,每个人的态度都不同,但个人的选择应该被尊重吧。” “妳不要这么凶嘛!”许佳卉低声求和。 周念苹看了看许佳卉,缓了缓情绪,扯开一抹笑。“这都要怪程伯仁,因为他对我很好,在他面前,怎么耍脾气都没有关系,所以害我现在脾气越来越坏。” 许佳卉跟着一笑。 周念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觉得胸口舒服多了。她用这种方式告诉许佳卉,跟程伯仁在一起,她觉得幸福快乐。 “我替妳感到高兴。”许佳卉说着。 “谢谢。”周念苹一笑。 许佳卉的语气一转。“不过我想有人可能要很伤心了。” “谁啊?”周念苹好奇地问。 “李杰。”许佳卉老实地说。 周念苹的心口像是被刺了一下,那种感觉,几乎要让她整个人跳起来。 李杰是她大学时候的男朋友,她爱他爱得很惨。 他带给她很多的快乐,也伤她伤得很重。 那时候,他不顾他们的感情,执意要出国念书,几乎让她崩溃。 好不容易,她才走出那段伤痛,决定要彻底地忘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过了这些年,这个名字对她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 许佳卉说道:“那天,我是在james参加的健身俱乐部遇到他的。他看到我,就不断地追问着妳的消息。” 周念苹冷冷地一笑。“请跟他说,我目前过得相当幸福快乐。” 许佳卉抿了抿嘴。“念苹,我说一句话,妳不要生气。” 周念苹看着她。“什么话?” “在我面前,李杰是真的显得很懊悔。”许佳卉说道:“就我对妳的了解,他是个能带给妳快乐的情人。” 周念苹断然地说:“多少的快乐,就是多少的痛苦。” “可是,现在他已经回国,情况不一样了。”许佳卉说道。 周念苹接口。“当然不一样,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可是……”许佳卉吞吞吐吐后,还是说了。“最适合妳的人,也许还是李杰。我当然知道程伯仁对妳很好,但是,我总觉得妳眼中少了一点梦幻。” 周念苹站了起来,说道:“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样感觉的恋爱。” 许佳卉也跟着站起来。“妳不要生气,我只是关心妳,没有其他的意思。” 周念苹微扯嘴角。“我也没生气,只是想马上回家而已。” 说完,她把手上的东西往旁边的小茶几一放,大步地离开。 没几天,周念苹和程伯仁又约在便当店吃饭。 这附近的便当店,他们几乎都吃过了,就是没看到周念苹说的那个小朋友。 程伯仁看周念苹今天的话特别少,问道:“妳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没看到那个小朋友,所以心情不好?” 周念苹打起精神一笑。“不是的。” 那天和许佳卉讨论过关于李杰的事之后,她就开始心神不宁,脑中总是混乱地回荡着两人的对话,以及她跟李杰的那段过往。 不过这些事情,她不知道要怎么跟程伯仁说。 她看了看程伯仁,目光幽幽的。 程伯仁带起笑。“吃饱后,我们再去植物园散步。” 周念苹摇头。“我不想再去植物园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对于他们两个这样的约会模式,有点不耐烦跟恐惧。 他们总是吃相同的东西,总是去相同的地方,他们才谈没几个月的恋爱,新鲜的感觉却已迅速地退散。 但这并不表示她不喜欢跟他在一起,只是,她害怕继续这样下去,爱情会不会很快地消逝。 “那妳想去什么地方,我带妳去。”程伯仁说道。 “你不能想想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吗?”周念苹看着他。 程伯仁一时哑口,说不出话。 他突然惊觉,周念苹似乎是感到厌倦与疲累了。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是周念苹在主导着一切。她像是太阳,而他是绕着她自转公转的地球。如果没有了她,他便没有了光与热。 因为她的一句话,他焦虑了,可是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半晌后他说道:“那我上网查过之后,再带妳去,妳可以给我一个方向吗?” 周念苹无奈又好笑地看着他。“为什么我觉得你做什么事情,都很像在做论文一样。难道现在还要我给你一个论文题目,你才能下笔吗?” 程伯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周念苹一笑。“你这样到底怎么经营公司?我姊说,你很厉害耶!” 说到公司的事情,周念苹明显地感觉到程伯仁的表情变得不同了。 他眼中散发着光彩,说道:“其实是因为我有一个很好的团队……” 他开始说着饮料市场的变化,碳酸饮料的市占率如何下降,健康概念的饮晶如何大幅成长。他还说明公司的体质,管理经营的心得,以及未来放眼华人消费世界的策略。 周念苹嘴角有着安安静静的笑意。 她虽然不太懂这些事情,但是,她喜欢看着他说这些事情时脸上笃定的神采。她相信在工作上,他不只有让别人觉得安定的能力,也有教别人追随的能力。 有时候,她多希望,谈恋爱中的他,也能让她只想要追随着他。 她也不懂,明明他们的相处模式就不是这样,她为什么会想强求改变。也许是因为她希望程伯仁更加强势,将李杰给她的记忆盖过吧…… 渐渐地,她听得有些恍惚。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说的这些是不是很无聊?” “不是。”周念苹摇了摇头。“是我自己今天有点怪怪的,你当作是我生理期到了。” 程伯仁的大手担心地覆上周念苹的额头。 周念苹一笑,握着他的手,一指一指轻轻地磨蹭。 她喜欢他,但是她要怎么跟他说,他们之间少了一些热烈的感凳。 她抬头,试探地说:“我们会不会太快走入老夫老妻的境界了?” 他一脸认真地说:“我以为老夫老妻,是最浪漫的事情。” “那当然……”她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她知道他很满意他们现在的关系,所以她无法跟他说,老夫老妻当然是最浪漫的事情,可是那是一天一天,慢慢地,走到老夫老妻阶段,他们现在这样子,是爱情的早衰啊! 他注意到她目光中的失落,歉疚地说:“对不起,我是不是让妳失望了?我知道自己很笨拙,但是妳要相信,我会努力的。” 周念苹一笑。谁说平淡的感情,就不会纠葛?程伯仁跟她是另一种纠葛,有时候在她失落时,他又给了她深刻而真切的感动。 他总是把她捧在手心,如此小心翼翼,如此珍爱,如此虔诚,又怎么能不让她心动? 她对他嫣然一笑,两手牢牢地握着他。 第八章 下午五点半,虽然已接近下班时间,周念苹仍然忙着手头上的活动企划。 她头一偏,揉着太阳穴,吐了一口气,然后啜了一口咖啡。不知道为什么,她虽然还是很喜欢自己的工作,但是最近却有些力不从心与恍惚,常常莫名其妙就想着,到底什么才是最好的配对,什么才是爱情,什么又是婚姻。 摇头甩掉这样的想法,周念苹埋头继续工作。 一个男人走进婚友社。男人长得很帅,手中还拿着一束引人注目的花。 “先生,请问需要我为您服务吗?”邻近门口的行政人员招呼着。 “请问周念苹小姐在吗?”男人说。 听到有人说到自己的名字,周念苹下意识地拾起头。 一看到那个男人,周念苹心跳狂急,像是鼓敲打下停。 她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气。那人是李杰,他回来了!喔!一定是许佳卉跟他说了她工作的地点。周念苹双手紧捏着微微发抖的膝盖骨。 李杰也看到她了,一脸阳光晴朗的笑容走了过来。 他的笑容,让周念苹非常的火大。明明他就是那个负心离开的人,为什么可以笑得这么一派明亮? 而他手中刺目招摇的花束,则让周念苹反胃。这男人是想怎样? 李杰走了过来,笑道:“好久不见。” 周念苹冷着一张脸,不客气地说:“这是这几年来,我觉得最棒的事情。” 李杰并没因为她的话而动怒。 当年因为他出国留学的事情,两个人吵得很凶,他知道这件事情深深地伤害了周念苹,让周念苹很不谅解。 伤了她,他觉得抱歉,但是这是一种人生的无奈。 如今他回来了,真心想挽回这段感情。 李杰说道:“我回国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妳,谁知道妳搬家了,我联络不上妳,心里很紧张。” 两人一来一回的应答,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在偷偷地看着。 周念苹感受到其他人的目光,压低声音说道:“既然你联络不上我,不能就这样放过我吗?非要大摇大摆地到我公司来找我,你才高兴,是吗?” 李杰深深地看着她,说道:“对不起,我真的很想见妳。” 再度听到“对不起”三个字,周念苹眼眶微微地潮湿了。 上一次听到这三个字,是在他抛弃她的时候。他的话,勾动了她那时候的心酸;另一方面,她也很气恼自己竟然还是那么容易受他的影响。 李杰把花递到周念苹面前。“请妳原谅我!” 周念苹情绪复杂地看着他。原谅?!这件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只凭着一句话、一束花? 在那一刻,周念苹已经忘记还有同事在看,她接过花之后,看着他笑着的样子,然后用力地把花丢在地上,快意地看着他脸上闪过的尴尬。 同事们一阵低呼,惊讶极了,却又不敢讲话。 周念苹冷冷地说道:“如果我死掉,说不定会让你在我的坟前放上一束花,但是只要我活着,就绝对不可能收你的花。” 李杰看了看周念苹,然后捡起那束花。 李杰一直是个骄傲的人,他这样的举动,连周念苹都觉得错愕。 李杰看着周念苹,那种热烈的目光,让周念苹差点觉得呼吸困难。 周念苹气恼地看着他。 她很喜欢很喜欢程伯仁,她不要,绝对不要自己因为李杰的一个目光,而被牵动、被搅乱。 李杰捧着那束歪落的花,突然唱起歌来。 他的歌声,让周念苹屏息。 当年他热烈追求她的时候,就是这样随时唱歌给她听。 李杰唱着。“嘿,亲爱的。不是我不想留在妳身边。我以为天堂总是在远方。嘿,亲爱的。坦白说我的过去,有几分很像妳,一样在寻觅。只是日日夜夜,岁月过去,走尽千万里。我也曾向往,也曾彷徨,梦想的路上。喔,日日夜夜,轻轻叹息,只想告诉妳。没有爱情的地方,没有天堂。” 唱完后,李杰大胆地当着所有的人面前说:“妳是我的爱情,我的天堂。出国的这些年,我才体会到这件事情。” 周念苹的同事们,虽然知道她已经和程伯仁交往,但是李杰这种浪漫的告白,还是让他们忍不住羡慕。 周念苹又气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有人比地更了解李杰了,他做什么事情都要惊天动地,直到成功为止。 周念苹一叹。“你非要用这种像演戏一样的方式来表达吗?你想做男主角,随便你。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没有意思要当你的女主角,我已经有我自己的男主角……” 周念苹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的心跳一快,看都没看来电显示,就猜到是程伯仁打的电话。老天,程伯仁怎么会在这时候打电话来呢? 周念苹接起电话。虽然她已经断然地拒绝了李杰,但是她还是有着莫名的心虚。“喂。” 程伯仁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下班了吗?” “还没。”周念苹简单地说。 “妳在做什么?”程伯仁笑问。 “我……”周念苹看了李杰一眼,烦躁地说:“我在忙。” 周念苹想挂掉电话,因为李杰这样看着她,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虽然周念苹的口气听起来有些急躁,程伯仁还是一派温和地间她:“好可怜,那有什么我可以帮妳的吗?” 周念苹并没有像往昔般,因为他的安抚与疼惜而露出笑容。 她反而更加烦恼,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才好,她匆匆地说:“我……我真的在忙。”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可是……我想给妳一个惊喜,我想妳一定会很高兴的。” 周念苹不忍心泼他冷水,拉起笑容说道:“那……晚上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再给我那个惊喜。” 他的语调一扬,迫不及待地说:“我想现在就给妳。” “现在?!”她错愕地低呼。 “妳数到十。”他笑着说。 “喔。”她的心狂跳,突然间,她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这招,她上次玩过。他打算学她,边讲电话,然后人就出现。 唉,他不是很有创意的人,但是他的诚意,真的让她很感动。只是现在的时间不对,她正头痛着李杰的事情。 如果他现在来的话,场面会很尴尬,她不想增加同事们八卦的话题。 听不到她出声,他索性自己数起来。“一、二……” “喔,不。”她急着阻止他,可是一时之间又找不到理由,急得直冒汗。“你……”她支吾了半天。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人就出现在门口。 同事们一致转头看向程伯仁,目光中自然地流露出满满的好奇。 本来一脸笑意的程伯仁,笑容微微地僵住,他感觉得到气氛很奇怪。最奇怪的是,有一个男人拿着花,站在周念苹的面前。 那一刻,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各种奇怪的目光交错,那种沈默压迫着,让人连呼吸都觉得不顺。 终于,程伯仁打破沈默,带起一抹微笑问道:“念苹,这是哪位?” 李杰毫不客气地自己回答:“我是她男朋友。” 周念苹马上瞪了李杰一眼。“他是以前的了。” 程伯仁愣了一下,轻轻地应了一声。“喔。” 周念苹突然有点不满意程伯仁的反应,她觉得他大可强势地、自在地到李杰面前,介绍自己。 周念苹不高兴地对着李杰说道:“这位程伯仁先生,才是我现任的男朋友。” 程伯仁对着李杰温和地一笑。其实,程伯仁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最后他只是说道:“你是来找念苹叙旧的吗?” 周念苹一听,差点没昏倒。 李杰是她前男友,又不是老朋友,有什么好叙旧的。 李杰嘴角一勾,充满自信地说:“我是来重新追求念苹的。” 他说得这样直接大胆,让程伯仁一愣。 程伯仁看着李杰,恍恍惚惚地猜想他的个性。 周念苹愠恼地看着程伯仁脸上的表情--他虽然错愕,表情还是一样的温和,没有半点的愤怒。 这位君子不会像论语写的--“揖让而升,其争也君子”,君子相争,还要打躬作揖,彼此礼让一番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程伯仁干脆直接跟李杰说一声“辛苦了”算了。 周念苹站了起来。“老板,我要下班了。” 众人睁睁地看着周念苹的一举一动。 周念苹连东西都没有收拾,就离开位子,然后拉着程伯仁走出公司。 离开后,周念苹坐进程伯仁的车子。 程伯仁问道:“肚子饿了吗?要去吃饭吗?”他的态度跟之前一样,彷佛刚刚没有见过李杰一样。 周念苹奇怪地看了程伯仁一眼。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什么反应都没有。 周念苹摇头说道:“我不饿。” “好。”程伯仁说道:“那妳要去哪里?我陪妳去。” 周念苹没有什么笑容地看着他。“我上次说过,你要自己找个好玩的地方,然后带我去。你找到了吗?” 程伯仁一笑。“我们可以去台北101的观景台,吃晚餐看夜景,上次一个外国友人告诉我那里的视野很不错。” 周念苹看了看他。虽然她很感动他的用心,但是她却故意说道:“我想去户外。” “好。”程伯仁下假思索地说。“那要不要到内湖的碧山岩寺,或是八里的关渡大桥,这两个地方是别人推荐的。” “不要。”周念苹摇头。“我想离开台北,远远的。” 程伯仁一愣。“那我得想想才行。” 周念苹看了看他,抿了抿嘴,勾起一抹笑。“为什么你总是一再纵容我的无理取闹?刚刚我摆明了是在刁难你,为什么你连一点生气都没有?还有为什么你问都不问李杰的事情?” 程伯仁幽暗的眼眸看了看她,只是问道:“他叫李杰?” “对!”周念苹说道:“李杰,我的前男友。” 程伯仁看着她,仍然没有追问。 不是他神经迟钝,不是他不在意,而是李杰强势热烈的表达爱意方式震撼了他。他以为这样的方式,应该会让周念苹动心的。 他不知道周念苹和李杰的过往如何,他逃避地不想知道,想用更多的温柔、更多的照顾,将周念苹留下。 因为他都不问,周念苹有点不悦了,刻意跟他说:“我们曾经交往了四年。” “喔。”程伯仁只是这样应了一声。 周念苹突然拔高了音调,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不要什么都只会应一声『喔』,我受够了!” 她这么一喊,两个人都愣住了。 本来蓄压在两人之间的相处问题,因为李杰的出现而爆发了。 饼了半晌后,周念苹看到程伯仁流露出来的歉疚时,情绪再度激动。“你不要每件事都觉得是你的错,好吗?” 程伯仁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周念苹两手按在他的肩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心里更不舒服。我们之间的关系,太过倾斜了,你不觉得吗?你像是一个圣人,致力地维持着我们像大同世界般和谐的爱情,可是……” 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周念苹自己也一团混乱。她的喉咙突然哽咽,眼眶突然潮润。 她模糊地意识到,今天发生太多事情了,而她把自己的混乱转移到他身上,让他承受。 她吸了吸鼻问的水气,挫折地说道:“对不起,我要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打开车门,逃亡似地掩面快步离开。 周念苹离开许久后,程伯仁才拿出手机,怔怔地看着。 手机上面的照片,是一个笑得很腼腆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张便当店的传单。 他一直想帮周念苹找到那个便当店的小男孩,所以刻意在快吃晚餐的时候到那附近绕绕。没想到今天,他真的看到了一个小男孩在发传单。 他不确定是不是那个小男孩,照下小男孩的照片,急着想让周念苹确认,只是没想到……没想到…… 这一天,周念苹的家里格外冷清。 她爸妈去欢度结婚三十周年,二度蜜月。大姊周念芷已经出嫁,很少回来。二姊周念荻,恋情谈得甜甜蜜蜜,就快论及婚嫁了,直到现在都还没回家。 周念苹窝在沙发上,连煮东西的力气都没有,就只是一直迷迷糊糊地掉着眼泪。 想到和李杰的过去,她心痛地哭了;想到和程伯仁的现在,她也难过得心酸。 他们两个是不同的类型,李杰给过的爱与痛,到现在都还能让她心口发烫;而程伯仁给的却是暖暖淡淡的甜蜜,不会让人疯狂,但是会让人感觉温馨舒服。 要她在李杰和程伯仁当中做选择,她一定会选择程伯仁,只是她竟然不禁感到困惑,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爱情? “铃!”她的手机响起。“喂。”她接了起来,是程伯仁打来的。 “喂。”程伯仁的声音听起来略微低沈。“吃过了吗?” “没有。”周念苹吸了吸鼻间的水气。 “我买了宵夜,妳要吃吗?”程伯仁打起笑。 周念苹想了下,问道:“是咖哩饼吗?” 程伯仁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嗯。” 周念苹又问:“还是热的,对不对?” 程伯仁继续应了一声。“嗯。” 程伯仁突然困窘,在吃的方面,他能想的变化不大,虽然周念苹喜欢吃咖哩饼,但是吃久了也会厌烦的吧。 周念苹微微一笑。这就是程伯仁,虽然无法提供新鲜感,但总是很体贴。 “嗯。”周念苹打起精神说道:“我要吃。” 程伯仁说道:“我这就上来。对了,还有谁要吃吗?” “除了我之外,家里没人。” 周念苹一边说话,一边站了起来,两个人闲聊几句,然后把电话挂断。 周念苹走回房间照着镜子,整理自己憔悴的面容。 电铃响起,她快步地跑去开门,接过咖哩饼,带着笑容说道:“你爱喝茶,我泡给你喝,刚好可以拿来配咖哩饼。” “好啊。”他笑了。虽然感觉得到彼此之间,仍有那么一点怪,但他还是为着周念苹愿意跟他和好而高兴。 他进到屋子里,她简单地帮他泡了一壶茶,两个人先把话转到周念苹去度蜜月的父母亲身上。 聊了一会儿,程伯仁羡慕地说道:“伯父、伯母的感情真好。” 周念苹一笑。“他们是因为受了我那个浪漫的大姊夫的刺激。” 周念苹的大姊夫沈建泓,程伯仁也认识。“嗯,他真的很浪漫。”他附和地说。说完之后,两个人看着对方,笑容里都有点不自在。“浪漫”至今仍是程伯仁的死穴,他就是不会要浪漫。 周念苹看着程伯仁,说道:“浪漫虽然很重要,但是,我们这样也很好啊。以前,李杰也很会耍浪漫,但那并不能确保爱情。” 周念苹主动地提到李杰。程伯仁心跳一快,笨拙地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他说道:“以前,没有听妳提过……李先生。” “因为我很恨他,根本就不想提起他。”周念苹的表情变了。“我们在大学时期交往四年,后来因为他坚决要出国留学,所以分手了。” 程伯仁静静地听着周念苹说话,注意着她脸上的每个表晴。 周念苹咬牙切齿地说:“你放心,因为恨他,我根本不可能和他复合的。他送花给我,我还跟他说,除非我死了,他在我的坟前放花,否则我不可能会收他的花。” 程伯仁听得有些心惊,他没有看过周念苹情绪这样激烈的模样。如果她这样痛恨李杰,那可能意味着,那是因为她曾热烈地爱过李杰。 那样热烈澎湃的情感,不管周念苹是否有意识,现在仍然牵动着周念苹吧。 周念苹说完后,看着程伯仁。程伯仁对她扯了一抹悠悠的笑。 周念苹微微皱起眉头。她以为她说得这样清楚,应该可以让程伯仁很放心才对,可是程伯仁的表情却是悠忽的,彷佛看出了她坚决的意念背后躲藏的,是那曾经令她激烈颤动的爱。 一时之间,周念苹的心跳快了,两个人都缄默了。 “铃!”电铃急促而刺耳地响起。 周念苹被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一定是二姊这个糊涂蛋,忘了带钥匙回家。”周念苹嘴上咒骂着,心里却也暗自庆幸二姊回来的时间刚好,缓和了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周念苹开了门,正要说说她二姊,才发现,门口站着的是李杰!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陌生的外国人。 周念苹没想到李杰竟然找到了她家。她愣了一下后,火气冒了上来。“你来这里干么!你已经毁了我的工作还不满足,还要毁了我回家的安宁吗?” 她的声音很大,程伯仁站了起来,走到周念苹的身后。 李杰的脸上竟然带起笑意,他看着周念苹,也看了眼程伯仁。 李杰说道:“妳还记得我第一次带妳去吃的希腊餐厅吗?我找到那个主厨,请她来妳家煮宵夜给妳吃。” 周念苹和程伯仁都因为他这样的举动而怔住。 周念苹看着李杰,李杰脸上的笑意满满。周念苹恼火极了。她知道,李杰得意着自己这样的做法,以为这样的浪漫一定可以打动她。 程伯仁黯然地看着李杰,终于明白李杰有什么本事,可以让周念苹爱得如此惨、恨得这样深了。 李杰径自走入周念苹家中,周念苹想把李杰挡下来,但李杰只是嘻皮笑脸地说:“记不记得,以前我们……” “不记得了!”周念苹大吼。 那个外国人有点不知所措地站着,周念苹同时发现,一旁的程伯仁也没有动作,她气得回头。“你为什么不来帮我?” 程伯仁看着周念苹,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是周念苹的事情,她极端的怒意,是来自于对过去的未曾割舍。 她的过去,他不曾参与。他以为,自己是插不了手的。 程伯仁的迟疑,惹来李杰的嘲弄。“这就是妳现在的男朋友?” 周念苹胀红着脸,火大地说:“是!” 周念苹放下手,对着程伯仁说道:“你要让他进来是吗?那好,他进来,你出去。” 程伯仁有些窘迫地看了看周念苹,那沉重的一刻过后,他竟然默默地转身离开。 看着他这样走开,周念苹眼中突然涌出水气,她强忍住,死命地咬着微微发抖的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然后,她对上了眼中闪着胜利光芒的李杰,说道:“你要进来是不是?那你进来。” 李杰喜出望外地走了进去。周念苹一语不发地跟着走进去,正当李杰还兀自高兴的时候,却见周念苹从厨房拿出一把刀子。 李杰霎时整个脸都僵硬了。“妳不要冲动。” 周念苹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会要你为我死,或是亲自砍了你吗?”她看透了这个男人。 周念苹走了过去,即便她已经这么说了,李杰还是紧绷而不自在。 周念苹说道:“我已经在你手中死过一次,还不够吗?一定要让我再死一次,你才开心是吗?”周念苹把刀搁在自己的手腕上。 李杰吓得大叫。“妳别乱来!” 周念苹冷然地一笑。“你会怕,是吗?会怕的话,就请你离开我,不要把我逼到走上绝路。你最爱的一直都只有你自己,你还没有看出来吗?你不在乎我的感受,只在乎你有没有得到我。既然你没那么爱我,为什么不让我专专心心地去爱另一个男人?” 李杰真的被周念苹吓到了,即使当初分手的时候,周念苹都没有如此歇斯底里地控诉他。 一旁的外国人频频以英文问说怎么了。 李杰看了看周念苹,只好说道:“好、好,妳不要激动,我离开就是了。” 说完后,他带着那名外国人离开。 周念苹狠狠把门砰地甩上,双腿一软,靠着门边,瘫坐下来,突然之间,放声大哭。 她哭得很惨很惨,眼睛酸热,喉咙几乎哑掉,像一个迷路的小孩一样的痛哭着。 第九章 棒天周念苹没有上班。她请了假,一早就离开家,没有目的,只是一直在台北市走着。她一直走到中午,中午太阳突然变得很大,她的眼睛不舒服地眨着。最近哭得好累,她的眼睛常常很不舒服。 她看着四周,愣了下。现在才发现,她竟然走到最初她和程伯仁来吃便当的巷子附近。老天,她不明白,她明明已经吃便当吃到想吐了,怎么还会走到这里来?再度想到程伯仁,她的眼眶又热了。 他怎么可以丢下她!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的脑子里一团混乱,但是一直一直冒出的都是他走掉时的画面。他从来没有丢下她过,而现在他突然这样走掉,她也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方向感。 “嗯。”一个小孩拉着周念苹。 周念苹恍惚着,但是在听到那个小孩说:“请到这里来吃便当。”周念苹突然像被电到一样,跳了起来。 这个小孩,就是当时叫她去便当店吃便当的小孩。 她瞪大眼睛,扯了一下那个小孩的手臂。“就是你!我找你家的便当店,找了好久。” 那个小男孩一笑。“喔,妳是那个阿姨喔。” 因为小男孩天真的笑容,周念苹终于有了点笑意。“你也还记得我喔?” 小男孩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啊!” 周念苹皱起眉头。“那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小男孩一笑。“昨天我在发传单的时候,有个叔叔跑来找我,说我可能曾经发过传单给他女朋友。他女朋友一直在找我,要去我们家的店吃便当。叔叔还甩手机帮我照了一张相片,他说要拿给女朋友看。” 听到这里,周念苹被一股汹涌的情绪淹没,那已经不只是感动,而是…… 这个程伯仁……他怎么可以这样…… 小男孩不懂得爱情的复杂,笑嘻嘻地说:“阿姨,既然我又发传单给妳,那妳要来吃我们的便当喔。对了,那个叔叔呢?” 虽然是在街头,周念苹还是整个人当场崩溃,放声哭了起来。 路人停下脚步看着周念苹,小男孩更是吓到了,他急着说:“没关系啦,阿姨,妳如果不想,可以不要来我们家吃便当。拜托,妳不要哭、不要哭嘛!”小男孩急得也快哭了。 周念苹完全听不进小男孩的话,她只是喃喃地骂着:“可恶的程伯仁……可恶……”他就非要这么默默地爱着她不可吗? 她曾经以为热烈的爱情才能刻骨铭心,原来一点一点、深深付出的感情,也会催人断肠。 他对她这么好,让她的心好痛、好痛!这个混蛋,他怎么可以深深爱着她,但是却转身离开她。 她爱他啊!她一直都知道她爱他,但是在他转身后,她才终于清楚那是什么样的爱。 六月,天空晴丽干净,连一丝的云絮都没有。 周念苹的二姊周念荻要在这时候出嫁,成为美丽的新娘。伴娘有两个,一个是周念苹,另一个叫朱莉雅。 周念苹和朱莉雅并不认识,不过她对朱莉雅的态度不大友善。周念荻更衣的时候,周念苹直接对朱莉雅说:“对不起,我要帮我姊换衣服,麻烦妳出去,好吗?” 周念苹的态度不好,朱莉雅也是冷着一张脸,开门离开。 周念苹帮周念荻换衣服的时候,嘴上还抱怨。“这女人古里古怪的,仗着二姊夫对她姊姊的感情予取予求。” 周念苹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二姊夫颜玉茗五年前曾经订过婚,他当时的未婚妻朱莉文在婚礼前发生了车祸,她的双胞胎妹妹朱莉雅深受打击,从此之后,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好。 朱莉雅虽然有就医,但是,情况时好时坏,而且她一直不准颜玉茗再交女阴友。所以当颜玉茗决定要娶周念荻的时候,朱莉雅就曾闹过一次,之后,她表示要当周念荻的伴娘,才愿意祝福周念荻和颜玉茗。 周念苹一直觉得朱莉雅心里一定有鬼,也担心万一她在婚礼中情绪不稳,会闹出什么事情。 而她当伴娘的另一个重大任务就是盯好朱莉雅,不要让她破坏了婚礼。 周念苹的脑中还绕着朱莉雅的事情时,就听到周念荻说道:“念苹,妳有没有注意到,自从妳和程伯仁吵架后,妳的脾气就变得很差。” 周念苹不愧是周念苹的二姊,提都不提李杰。因为她知道,虽然是李杰引爆了这场风暴,但症结还是在程伯仁和周念苹本身的感情。 他们吵架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李杰还曾偶尔透过许佳卉打探一下周念苹的情况,但是程伯仁和周念苹连电话都没有通过。 “妳为什么不肯打电话给程伯仁?”周念荻问道。 “为什么他不打电话给我?”周念苹嘟嘴。“是他丢下我的耶!” 周念荻为程伯仁说话。“他以为是妳赶走他,要怎么打电话给妳?妳既然想他,就不要气他了嘛!” “我当然气他了。”周念苹忍不住抱怨。“他为什么要爱得这么安安静静,爱得这么胆小?” 周念荻沈吟着。“我和大姊猜测,他可能是以为妳还爱着李杰,所以想成全你们两个人。” 周念苹停下手中的动作,安静了半晌。 周念荻问道:“欸,该不会……妳真的还爱着李杰吧?” “不是。”周念苹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我已经不爱李杰了,事实上,我反而越来越清楚自己对伯仁的感情。” 周念荻赶紧接口。“既然爱他,就赶快跟他说啊,妳以前不都是这样鼓励我和大姊。” “他爱我爱得很认真,但是我怕,他爱我爱得不够勇敢,一有挫折就会离开,而我承受不了被抛弃。”周念苹的声音中含着潮润的水气。 “可是……”周念荻支吾着。 “叩!叩!”新娘造型师敲门。“请问衣服换好了吗?” “喔,快了,快了。”周念苹急急地帮周念荻换衣服。两个人的对话因而中断。 周念荻的婚礼上,发生了一件意外。原来这么多年来,朱莉雅一直反对颜玉茗交女朋友的原因,并不是为了替死去的双胞胎姊姊抱不平。而是因为她自己喜欢着颜玉茗,所以她在婚礼中闹自杀。 这件事情,还因为婚礼中有媒体潜入而迅速被大篇幅报导,周家一时之间,陷入前所未有的风暴之中。 程伯仁得知这件事情之后,第一时间赶到周家。 周家一团混乱,朱莉雅因为失血过多陷入昏迷,被送到医院;周念苹的二姊周念荻在医院被媒体包围,周家则是电话不断。 程伯仁到了周家后,大姊周念芷一看到他,松了一大口气。“你来了刚好。”周念芷说道:“念苹一直在自责。” “自责引』程伯仁一愣。“为什么要自责?” 周念芷解释:“我们之前就知道朱莉雅的精神状态不大稳定,所以特别派了念苹盯着她,没想到还是发生了意外,念苹一直自责没顾好她。” “那不是她的错。”程伯仁马上说。 周念芷说道:“是啊,不过现在我们家事情太多了,我真的没有办法照顾到她,你赶快进她房间看看她吧。” “是啊,是啊。”周家两老也点头附和。 因为周念芷的关系,他们两个也很早就认识程伯仁,两人对于程伯仁很有好感。知道程伯仁和周念苹交往,两人也很赞成。因此,人完全不介意程伯仁进周念苹房间。 程伯仁到了门口后,敲了敲周念苹的房门。 周念苹一边讲电话,一边应门。“谁?” 周念苹开门,一看到站在门外的是程伯仁,眼眶霎时红了。周念苹说道:“伯仁来了,我要挂电话了。” 两人面对面。太久没联络,程伯仁的心跳还是冬冬地加快,他带起了一抹打招呼的笑,试着以轻松的语气问道:“妳跟谁在讲电话?” “李杰。”周念苹老实地说。 这个名字,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诡异。周念苹看了看他,以动作示意他进来,然后把房门关上。 饼了一会儿,程伯仁主动问道:“妳跟李杰和好了吗?” 周念苹直看着他,她的眼神藏不住对他的感情,但是她的口头上却说:“如果我们和好了,你会怎样?” 她的心跳催快,话一出口,她就感到极度的后悔。 她本来一直想测试,看他是否能勇敢地追求她,所以才会忍不住这样问他,但其实现在她很害怕听到答案。她宁可就冲过去,跟他要一个温暖而令人安心的拥抱,要他的安抚,要他的气息。 “我……”他的唇瓣蠕动。 她决定不要听他的答案,直接抱住他。 就在她抱住他的那一刻,她的身子发抖,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希望能拆散你们。” 一听到这答案,她的眼泪飙了出来。这算是他说过最霸道甜蜜的情话了!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抱着他。 在她紧紧的拥抱中,他嘴角放松,眼眶中也有了湿润的泪水。“我希望这时候能安慰妳的人是我。”他的声音听起来竟然也是微微颤抖。 他本来以为自己进来是要安慰她,但奇妙的是,他在她的拥抱中获得了属于爱情的力量。 他们两人之间,其实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相互依存的关系。 他坦白地说:“我好羡慕李杰,不只是羡慕,其实我也嫉妒他。当他可以被妳这样深切地恨着的时候,我知道,那可能意味着妳深深爱着他,曾经或者是……或者是……” 她帮他接口:“或者是我现在还爱着他吗?” 他轻轻应了一声。“嗯。”他的心跳飞快,害怕听到她的答案。 她的头倚靠着他。“他那种爱情的方式,的确让我炫目。我曾经在他身上投注很深的感情,所以才会那么恨他。我正在试着释怀,想要不那么恨他,像刚才他打电话来,我竟然已经可以和他通电话,接受他对我的关心。” 她发现她这么说的时候,他的身子僵硬着,她赶紧强调。“只是关心。”说完后,她觉得高兴,因为他是这样在乎她。 他吶吶地说:“我不知道怎样可以消解妳对他的恨意,怎么样可以抚平他造成的伤与恨,也许,我对妳的爱够多的时候……” 他突然结巴地不说话,她急死了。她想听啊,他怎么不说了。 她放开他,然后看着他,发现,原来他整张脸都红了。 呵,他到底是个不习惯把爱表达出来的人啊。 “我可以跟你说一件事情吗?”她灿灿地笑起。 “喔。”他又吶吶地应了这么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他习惯性的应答,让她觉得好喜欢、好熟悉、好安心! 她咬了咬唇,调皮地一笑。“你这样好可爱。” 他一脸哭笑不得,没有哪个大男人喜欢被“称赞”好可爱。可是看她说话的样态,他又会忍不住想笑。 她的眼睛笑得亮弯弯的。“你这样让我好爱。” 说完后,她轻轻地吻着他。 不是什么样热情缠烈的亲吻,但是他唇瓣的触感、他的气息、温度,都让她嘴角沾染了笑意。 她深深地与他对看。也许可以这么说,他不知不觉地改变了她的口味。 如果说她以前喜欢咖啡、浓茶、醇酒,现在已经能品味出水的滋味了,在最透明的水中,尝到清爽、微甘的那种滋味。 她刚刚还焦虑着朱莉雅自杀的事情,因为这样而愧疚自责,可是当看到他的时候,那种感觉竟然就这样淡了一些些。 “对了。”她故意以发狠的口气说:“你有事情瞒着我!” “什么事情?”他又露出那种紧张的样子。 她忍着笑,绷着脸问道:“你明明就找到了那个小孩,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一笑。 看到他笑了,她也盈盈地笑,再也忍不住了。 程伯仁突然发现,其实,让她知道他对她的爱,原来是这样的美好。因为她知道的时候,眼睛会亮,嘴角会弯。 这样的她,很美,美得让他呼吸都会变得急促。 他说道:“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瞒着妳。” “真的吗?”她嘟起嘴。 他勾动唇角,以极优雅的姿态说:“虽然我们快一个月没有联络,但是这一个月以来,我没有破戒,仍然继续吃素。” 听到这句话,她深深地吸进了一口气,心口暖暖地跳着,眼眶又湿了。 她知道,他是在告诉她,没有见面的这一个月,他仍然以自己的方式,持续着对她的爱。 她再度抱住他,牢牢地、狠狠地抱着他。 好半天,她才能说话。 “我觉得……”她吸了吸鼻间的水气。“我觉得我已经能不恨李杰了。”她的嘴角挂起了深深甜甜的笑。 他给她的幸福,让恨的感觉无法滋生。 这一刻,爱意满满,清清楚楚,他是她此刻唯一的爱。 朱莉雅的事件,随着她转到美国就医,而圆满解决。周念荻也因为和颜玉茗携手度过这个难关,感情更加坚定。 周念苹和程伯仁经过争吵、和好以及相互的陪伴,也更加甜蜜了。 那天,周念苹去拔蛀牙的智齿时,程伯仁也陪着同去。 他坐在外面,翻着报纸,突然间,听到周念苹的尖叫。 程伯仁马上冲了进去。“怎么了?”他急着问。 周念苹看着他,张大了眼睛。“跟你讲一件奇怪的事情喔。” “什么事情?”程伯仁问。 周念苹看了看医生,程伯仁也看着医生,由于医生戴着口罩,所以他看下到医生的表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医生的眼睛好像在笑。 周念苹说道:“我拔到一个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一般拔牙的东西,都是又臭又脏,不过程伯仁毫不嫌弃地凑过去看。 牙医师拿出一个盒子,周念苹接过后把它打开。程伯仁凑上去,一看,竟然是一枚戒指。 程伯仁愣了一愣,周念苹终于笑了出来。 程伯仁抬眸看着她,她的眼眸灵巧地眨动,程伯仁跟着轻笑。 周念苹笑道:“我最近突然有个体悟,我发现李杰在我心里头,已经退化到智齿的位置。他曾经与我血肉相连,但是,我已经可以把他拔除了。我想,这表示--时候到了。” 程伯仁的心跳加快,有种感觉梗在喉咙中,他说不出话。 难得地,周念苹甜美的笑容中,有着腼腆。 她红着脸,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我觉得……” 周念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按在胸口前。“我觉得,我可以跟你求婚了,请你娶我吧。” 会想要跟他“求婚”,是因为想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他的爱。 他给了她好多好多,虽然他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让每件平凡的小事充满温馨与甜蜜。 他让她的心中充满感动与爱,她想与他在一起,一辈子。很想,很想! 程伯仁看着她。周念苹这个样子好漂亮,他很认真地看着,要把这个样子的她,牢牢记得。 不过,话说回来,周念苹实在太不按牌理出牌了。她平常的反应就快得让他措手不及,这次她动作快得让他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反应最好。 看他一直没说话,周念苹有点急了。 她本来笃定他会娶她的,没想到,他竟然没有马上点头。 她半撒娇地哄他。“你快点答应啦,这里有医生、护士,外面还有别的患者,这么多人在看,你不娶我的话,我会没有台阶下喔。” “喔。”程伯仁又是呆呆地应了一声。 唉,她一叹,娇瞋道:“喔是什么意思啦?” “妳等一下。”程伯仁没有回答她,突然急急地跑出去。 “喂!”周念苹愣了一愣,来不及追他,只好就这样呆呆地杵在那里,和一旁的医生和护士尴尬地相对。 彼此之间,陷入了沈默的窘境。 医生也不敢叫下一个病人进来看诊,周念苹也不知道该不该走出诊间。“哈哈哈。”周念苹只好以干笑带过。 她开始胡乱说着程伯仁的事情给医生护士听,以度过尴尬的时间。 周念苹焦虑地度过十五分钟,直到扯不下去了,才红着脸苦笑地说:“有时候,自以为要浪漫,是件愚蠢的事情,因为你得冒一些风险的。” 就在这时候,程伯仁气喘吁吁地赶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谢谢……谢谢……谢谢妳冒的风险……还有妳要的浪漫……”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他,当看到他手中捧着的那束花,诊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医生和护士都松了一口气,并且因为这一幕而感动,外面待诊的患者,也忍不住凑进来看。 程伯仁在周念苹的面前,单脚跪了下来。“请妳嫁给我吧!” 周念苹看着他。老天,这程伯仁真的一点创意都没有。鲜花、单脚下跪,完全没有新鲜感的求婚对白。 这一切一切,真是老套得可以了。 但是……周念苹扬起笑。是啊,老套又怎么样?她一样感动、高兴得一塌糊涂。 “我愿意!”她的笑容比花还要灿烂甜美。 她相信,他们会有一个很老套的结局--幸福快乐。 是的,这是个老套的结局,跟所有故事的结局一样。但除了这个结局之外,他们还要什么吗? 幸福快乐,幸福快乐,他们一辈子共同希望,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而现在,他们一起步向这个旅程。 尾声 六年后一个冬天傍晚,虽然是晴天,风吹来还是冷得让人直打哆嗦。 街上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小女孩过马路。 小女孩兴奋地拉着父亲的手,跑过马路。一家人走到了对面,小女孩看了看红绿灯的计时器--还剩四十秒钟,小绿人还在走动。 小女孩撒娇地说道:“爸爸,好冷喔,我们再跑一次,好不好?” 小女孩的父亲不假思索地说:“好。” 然后父女两个人,就这样愚蠢地在斑马线上回过头,傻呼呼地跑过斑马线。 母亲不大高兴了,说道:“程伯仁,你这样宠女儿是不行的,这样会把程颖萱宠坏的。” 程颖萱把妈妈周念苹丢在后面,说道:“妈妈还不是被爸爸宠坏了。” “什么?”跟着跑的周念苹说道:“我哪有被妳爸爸宠坏。” 程伯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笑了。 周念苹想了一下,决定修正说法。“爸爸宠我是应该的。” 没想到,才五岁的程颖萱竟然接口:“我跟爸爸都姓程,爸爸宠我当然也是应该的。” 言下之意,妈妈不姓“程”,爸爸不应该这么宠妈妈。 周念苹一听,眉头竖起来。这女儿真是“孽女”啊! “好啊。”周念苹赌气地说。“看妳爸爸比较宠我,还是比较宠妳。” 周念苹对着程伯仁说道:“不准跑了,我们就停在马路上。” 牵着程颖萱手的程伯仁回头看着老婆、小孩。 她们两个啊!程伯仁的眼角有着笑意。 老实说,有时候,他会觉得她们两个人是他一大一小的孩子,又是他一小一大的情人。 他喜欢她们两个为他“争风吃醋”,他享受着这样的甜蜜。 程颖萱说道:“爸爸,我们继续跑。” 周念苹说道:“伯仁,我们停在这里。” 他们的争执,引发了路人的好奇。 不过路人好奇探望的目光,并没有让程伯仁焦虑,他一派斯文温和地说:“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得回头了,不然会影响别人过马路。” 程颖萱和周念苹看着他,又看着红绿灯的计时器,不得不承认程伯仁说的是对的。 然后,两个人就安静地回过头。 程伯仁一手牵着程颖萱,一手牵着周念苹,脸上带着愉快的笑意,从容地过马路。 这就是一家人之间的关系。看起来他宠着两个人,但其实他是两个人的中心,他被她们围绕着,从容愉快。 饼了马路,一家人又说笑起来。他们走到了一家便当店买便当,便当店的小老板招呼着他们。“阿姨,叔叔,今天要带什么便当回去?” 小老板眉清目秀,长得很好看。他从还没念国小的时候,就认识了程伯仁和周念苹。这家便当店还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所以读国小五年级的小老板看到夫妻俩,脸上充满了笑意,不过一看到古灵精怪的程颖萱,他就皱了眉头。 程颖萱看到他,也收拾起甜美的笑容,对着他吐着舌头。 小老板低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小笨蛋,妳要干么?” 程颖萱不高兴地说:“没礼貌,你怎么可以骂我小笨蛋?” 小老板说道:“妳对我吐舌头,也不礼貌吧。” 程伯仁和周念苹忍着笑说道:“没错,对人家吐舌头,是不礼貌的行为。” 他们两个常常斗嘴,大人在一旁看了有趣,所以从不阻止。周念苹还模了模程颖萱的头说道:“至于哥哥说妳小笨蛋,是跟妳开玩笑的,妳就不要放在心里头喽。” 程颖萱委屈地抿了抿嘴,大大的眼睛转呀转。 小老板看她这个样子,一脸酷样地说:“好啦,我也让妳跟我开玩笑,叫我大笨蛋好了。” 程颖萱马上绽出笑容,叫了声:“大笨蛋!” 她声音软软甜甜的,叫起人“大笨蛋”的时候,并没有凶狠的样子,反而有着暧昧模糊的甜蜜。 小老板继续对着她叫:“小笨蛋。” “大笨蛋。”程颖萱回嘴。 程伯仁和周念苹微笑地看着两人“笨蛋来笨蛋去”,夫妻俩互相看着,嘴唇眼角眉稍都沾染着笑意。 这一大一小的“笨蛋”多好!每一声的笨蛋里,都躲藏着春天的气息。 爱情的种子,有时候会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萌芽,也许脆弱,但是不要紧的,一旦萌芽后,生命本身就会汲取爱的能量而芬芳茁壮。 全书完 编注: *周家大姊周念芷的故事,请看釆花440--《爱人装神气》。 *周家二姊周念荻的故事,请看采花446--《爱人摆乌龙》。 后记 虽然很多本书,都是写得死去活来,但只有这本的写作期间,是真的最为坎坷,一位罹患癌症末期的长辈,因为想见我们这些晚辈而突然到来。一时间,我们慌了手脚,不知道怎么照顾他。 我本来就已经不乐观的写作进度,更因为这件事情,陷入了严重的延迟。 兵荒马乱了一阵子,我们终于把长辈送往安宁病房。病房内医生、护士、社工以及志工温柔细心地照顾,给了长辈尊严和相形的舒适。我们本来还庆幸着,长辈的情形似乎还不错,谁知道,他突然陷入昏迷,极快地离开我们。 这位长辈过世后,我梦到他好几次,梦中没有什么特别的,我也不觉得是他托梦给我。我猜想我会梦到他,那是因为我对他的愧疚使然。 虽然编辑体谅,但是我知道,我的进度其实是让她心惊的。 所以为了赶稿,我后来放弃了好几场长辈的法事。其实,我真的觉得很抱歉,愧疚于不能好好地送他一程。虽然我们并没有那么亲,但我总以为那是最后一程,想对他尽最后的心意。 昨天告别式的时候,我不断不断地跟他说抱歉。我知道,这么做不是想要他的谅解,只是想要让自己释怀。 版别式一完,我赶快回来继续赶稿,赶到半夜第九章终于写完的时候,我才稍稍地喘了一口气,让自己去睡。 想想写这本稿的期间内,一切似乎不大顺利。有人过世,家里屋顶漏水,我闹牙痛拔牙,那时候竟然还传出atm限转一万的政策。老天,我常需要跟朋友借钱。借钱时都是请朋友转帐的,难道我还能请人分天转帐给我吗? 好在,快完稿的时候,一切好像逐渐地好转。 丧事圆满的办好了,天放晴了,牙龈的缝线要去拆了,政策修改了,跟朋友周转的额度再度提高到三万,而我的小说终于写完了,突然觉得日子可以过下去。我感谢那些好人,在我们最艰困的时候帮助我们。我也感谢出版社以及编辑的体谅,减轻了我很多的心理压力。 我想,日子会继续下去,然后我又会有一本新的书出来。 对了,下一本书的女主角,我想让她做个礼仪师吧!因为最近常接触礼仪师,所以脑中就有了这样的画面出现,不过不知道有没有出版的禁忌。 另外,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连着两本小说都是用小孩子作尾声。小孩子有时候是恶魔,这一点我绝对承认,但是我想,可能是因为我渐渐喜欢上那种生命延续的感觉,所以才会让小孩子出头。 同系列小说阅读: 爱发烧1:爱人装神气 爱发烧2:爱人摆乌龙 爱发烧3:爱人耍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