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呒虾米》 第一章 早上八点五十五分,大台北的交通陷入恐怖的塞车状况,坐在出租车里的余乃文焦急地看着手表。 今天真不是她的好日子,她有不祥的预感。她大学毕业两年,一毕业就进入“声扬电器”的公关部门做事。进来的两年中,她从来不曾请假迟到,今天看来恐怕会迟到了。 车还在塞着,她的心一横,拿了钱出来。“司机,麻烦这里下车,谢谢。”她急急地下车,开始用跑的。 她气喘吁吁地跑进办公大楼,走阶梯的时候不小心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向地上,手差点扭到。 “ouch!”她低呼。这个时间周遭人来人往,大家都好奇地往她看去。 她的脸微红,假装镇定地站起来,等站好的时候才发现鞋跟竟然断了。老天!她翻了个白眼,索性月兑了高跟鞋,走进电梯里。 电梯门还开着,大家等她进去,好奇地看她会有怎样的表情。她挺直脊梁,维持着一贯的优雅,高跟鞋就这么拎在手上。 十楼到了,她抢快一步出来,冲进办公室,迅速打卡-- 九点○一分! “唉。”她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今天是怎样?天要亡她吗? “妳怎么了?怎么迟到了?”上司的声音从后面冒出来。 “没事。”她扯了一个笑。昨天晚上一直作梦,才会害她早上睡过头了。 上司看了看她。“妳的脸色不大好看。” “是吗?”话才刚说,下月复突然一阵抽痛,她皱起眉头。“对不起,我去一下化妆室。” 彼不得上司的眼光,她把鞋子往皮包一扔,快步往化妆室走去。 一进化妆室,她吓了一跳,办公室所有的女职员都挤在大镜子前补妆搽粉。 有人眼尖地看到她,发出了夸张的尖叫。“呦,vivian,妳怎么没穿鞋子?” 所有女生的头整齐划一地刷了过来。 “真的耶!” 她们瞪大了眼,七嘴八舌地说着。“怎么会这样呢?” “哇!vivian,妳怎么敢这样出门呀?” 她们的样子像是看到一只剥了皮的猴子,正在跳钢管舞一样。余乃文是这么觉得的,不过她没动怒,只是优雅地从皮包拎出断了跟的鞋子,晃了晃,笑了笑。“我本来也不敢的,时势所逼嘛。” “喔!”众人露出一副原来是这样的表情。 没等她们再度发难,她闪身进厕所,把门关上,裤子一月兑-- shit!下月复的抽痛不是没来由的,本来应该要好几天之后才来的生理期,竟然提前报到了。 发现这个事实之后,余乃文实在没有力气走出去。外面有一堆长舌的女人,而她除了一片护垫之外,已经没有卫生棉片了。她只好先待在里面,听着外面的动静。 “呦,nancy,妳打扮得这么漂亮,该不会打算要当新来总经理的夫人。” “拜托,我可是很有道德的,我才不会去破坏别人的家庭。” “我猜nancy看上的是新总经理的特助。” “别这么说我,妳们大家的目标不都是『他』。” 外面响起格格的笑声。 对于新来的总经理兼执行长朱恒典,余乃文很清楚。朱恒典是“声扬”重金从“奇华”聘请过来。他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事情,就是打败日、韩大厂,谈下和美商“威捷”的合作案。 不过因为“奇华”高层异动,第二代接手,处处排挤朱恒典,才使得朱恒典转战到他们公司来。 朱恒典的特助可能是行事低调吧,对他,她倒是不大了解。 “我听人事部门的人说,这个特助又帅又厉害,朱总经理对他非常倚重,据说当时和『威捷』的合作案,就是由他献策,才谈下来的。” 原来如此。余乃文恍然大悟,这种黄金单身汉最能让办公室的女职员疯狂了,今天晚上的欢迎会,看来会更热闹了。 外面的女人叽叽喳喳一阵之后,终于散了。 余乃文走出来,把另外一只高跟鞋的鞋跟敲了敲,顺势扳断。套上鞋子后,她勉强穿著,打算到楼下的便利商店去买包卫生棉。 走出厕所,在往电梯的走道上,她的眼皮莫名地抽跳着。 拜托,她觉得不安,不会还有更倒霉的事情发生吧? 砰地一下,因为心不在焉,她竟然撞上人了,对方的东西掉了一地。 “ouch!”她就知道,她今天一定是被衰中之衰的衰神盯上了。 “对不起。”她蹲下来,手忙脚乱地帮对方把东西捡起来。“还有什么东西掉了吗?”她一边捡,一边注意着地上。 “还有我的心。”那人的声音低醇性感,藏着戏谑的笑意。 好熟悉的声音!她的心口急跳,唰地抬头,一看,怔怔地愣住了。 那一张笑意飞扬的脸,是她的初恋男友纪天律。 五年没见了,他从一个叛逆的大男孩变成了一个自信成熟的男人,澄澈的双眸转为深魅,薄唇噙含的笑意,不再只是单纯与开朗,蓄酿的是更性感、更危险的气息。 他变很多,她本来是一眼就认出他了,但多看几眼之后,却不禁要迷惘了。 “我的心掉了,妳要还给我吗?”纪天律勾了一抹迷人的笑。 她全身轻颤,脸又红又烫。 他以前从来不说这样轻佻让人发麻的话。 这样的话多恶心呀,可是他慵懒低魅的语调,让这话听起来像是吐呵在耳畔的情话。那不只是霸道的索求情爱,还是浓烈的叙说思念,以及甜蜜的勾引诱惑。哪里是他的心掉了,他分明是要她把心交付出来。 这算什么当初分手的时候,他是怎样伤害她的,难道他忘了吗?他现在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她抿了抿嘴,避开他的眸光,仓皇地想走开。 纪天律一把握住她的手,教她的心跳一快,倏地对上他的眼眸。 他笑了起来,噙着一抹豁然开朗的得意。 她的心冬冬冬地跳得狂急,他的笑像是看穿了她,让她无所遁逃。她的手心几乎紧张地盗汗,她想抽手,他却握得更紧。 “妳还戴着我送妳的戒指。”他说着,声音好温柔。 她的脸热了。她最不愿意的,就是让他发现这件事情。 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戒指,恋恋地看着。 她平着声音说:“你要喜欢的话,可以拿回去。”她一使劲,抽出了手,顺势把戒指拉了出来,扔还给他。 戒指丢在地上铿锵作响,兜转了几圈,气氛顿时尴尬地静了下来。 他闷闷地捡了起来,深深地看着她。“我知道,我以前那样伤害过妳,我很抱歉……” 她绷着脸,打断他的话。“你不用抱歉,是我决定不要你的。” 分手之前,他们不知道吵过多少次,为着那些纠缠他的女人,还有那些他无法月兑离的兄弟,这一切教她受够了,所以她主动提出分手。 当时,他什么也不说,就这样点了头。 这比分手对她的打击更大吧,她这么想。等到心口不再那么痛的时候,她才能这么想的。 一想到过去那段日子,她的心口又揪了起来,酸热的感觉几乎要翻天覆地地从眼中冒出。 她眨了眨眼睛,霍地起身,一语不发地甩头离开。 他的步伐一跨,握住了她的手腕。“妳还留着那只戒指。”他知道那是证据,证明她还想着他,证明她不是不要他。 她调整了呼吸,转头,面无表情。“除了那只戒指之外,你还留了什么给我吗?你还有什么值得我纪念吗?” 如果她要的是刺伤他的话,那她成功了,而且很成功。 他受伤的表情,如此地显而易见。 她真没用,竟因为这样而蓦地心软。 毫无预警地,他一把抱住了她,让她淹没在他的气息之中。 “我的拥抱,不值得妳想念吗?”他低低说着。 她的身子僵硬,他的胸膛像以前一样的朗阔,他的体温像以前一样的温暖,连他的味道都该死的让她怀念。 她的脑筋空白,不能思考。她的呼吸困难,他让她彻底地晓得了,什么是让人窒息的想念。 不远的电梯门开了,传来交谈的声音。 他怔了一下,她顺势把他推开,急切地逃离。 他注意到,她逃开的时候是那样仓皇狼狈,脚步不稳。 她的鞋子……他笑了,握紧了手中那枚戒指。 中午的办公室里,到处都扬着兴奋的语调。 “我见到总经理的特助纪天律了。哇!真的很帅。” “没错,没错。只可惜纪天律是在楼上,和我们不同楼层,连想要看到他都不容易哩。” “你们知道吗?那个纪天律……” 纪天律!纪天律!余乃文痛苦地揉了揉头皮。从早上开始,她同事口中说的都是这个家伙,他的名字就像是蔓延的瘟疫一样。 不对,这家伙本身就是灾星,他才来的第一天,她就倒霉事不断。 “vivian,妳中午不吃吗?”同事问她。 “我吃不大下。”下月复的抽痛加上胃部的翻搅,不要说吃不下,她连扯开笑容都很勉强。 “妳今天的脸色不好看耶!晚上妳还要去欢迎会吗?” 同事这么问,不完全是基于关心的。因为她这么一问,其它女同事关切的目光同时集中过来。 余乃文心里明白,她的外表让这些同事将她视为竞争纪天律的头号敌人。 她笑了笑,才要说话,就听到纪天律的声音-- “请问余乃文小姐在吗?” 余乃文小姐余乃文白了他一眼,这种称呼,他也叫得出来。 女同事的目光整齐地对向纪天律,纷纷露出了笑容,还有人开始整理头发。 余乃文小姐也好,余乃文心里想着,要装陌生谁不会呢?“请问谁找我?”明明听声音就认得出人,她还要故意演戏。 “妳好,我是总经理的特助纪天律。”纪天律满脸笑容地说。“不好意思,今天撞到了妳,我买了双鞋子给妳,算是赔礼。” “哇!”旁人发出羡慕的呼声。 有人忍不住低声说道:“vivian,怎么都没听妳说过妳和纪先生已经见过面了呢?” 虽然是笑意盈盈,不过余乃文听得出来那是杀气腾腾,怪她不够意思。 倒霉耶,这样也有事情。 余乃文拉起笑容。“妳刚没听到纪先生报出名字吗?我那时候不知道原来他就是纪先生。” “还好,我还知道妳是余小姐。”纪天律接着她的话,笑得像是“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纪天律送上鞋盒。“妳穿看看合不合脚。” 余乃文暗瞪着他--要她穿,门儿都没有。 她想到童话故事中,灰姑娘试穿玻璃鞋的时候,姊姊们虎视眈眈的眸光。 她周围的目光像凌厉的箭一样射来。 拜托,送鞋子她一点都不觉得浪漫,她只觉得这是个糟到不能再糟的变调童话。 “不用了,谢谢你。只不过是撞了一下,哪需要这种赔礼?”她把鞋子退还给他。 “这样好了,妳当我是个钱多的无聊人好了,我就是觉得需要这样的赔礼。”明明是痞子无赖,纪天律还一副诚恳的样子。 同事们发出喟叹--男人出手大方,身上就会发出光。 余乃文眼睛瞪着他,嘴上假意笑着。“不好意思,我刚好也是个无聊人。不过我是个固执的无聊人,承受不起的东西,我是绝对不收。” “事情没这么严重。”他笑了。“只不过是一双表示心意的鞋子,哪有什么承受不起的。” 余乃文回以虚假的笑容。“鞋子可是踩在脚下的东西,我怎么承受得起把纪先生踩在脚底下呢?” 纪天律朗声大笑。这就是他的乃文,倔强、聪明、机敏而有光彩。 在他爽朗的笑声中,她的心跳再度催快,她彷佛看到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怕的大男孩。 他们的爱恋曾经是那样甜美,充满笑声……她有一时的失神。 他说道:“鞋子是承担重量的陪伴,如果能送这样的礼物给余小姐,那真的是我的荣幸了。” 余乃文的脸热了起来。 这哪里只是送礼物,根本就像是一场鲍开的表白,其它同事已经忍不住窃窃私语了。 喔,纪天律是瞎了眼吗?难道他看不出来,他会害她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她强烈怀疑,他是在报复她开口说要分手,所以陷她于不义。 “说得太好了。”余乃文压住怒意的假笑。“这么有意义的礼物,我更不能收了,我看还是转送给其它人吧!” “不行。”纪天律笃定地说。“这双鞋子,只合余小姐的尺寸。” 有人忍不住说道:“纪先生怎么知道余小姐的尺寸?” 余乃文心跳加快,心虚起来。 纪天律笑了笑。“说来很巧,因为余小姐的身形和我前女友的身形一模一样,我想她们的鞋子尺寸应该也是一致。” 余乃文松了一口气,再度拉开笑。“这样看不准的……” 她话还没说完,他就抢先说道:“这样好了。余小姐,妳穿看看,要是真这么巧,就是合了,那表示鞋子注定是妳的,妳就收下吧。” 余乃文脸色一沉。这家伙从来不变的,就是这种霸道的性格。她要是不收下,他只怕不知道又要说出什么话、变出什么花样了。 她拿出皮夹子,连个应付他的笑容都懒得挤了。“好吧,纪先生,麻烦你告诉我这双鞋子多少钱?我不愿平白收人家的礼物。”吵不赢他,切得干干净净,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样说,很有道理。”他附和她的说法。 可是就在她要把钱拿给他的时候,他却按住了她的手。“妳不想平白收我的礼物,那就下次请我吃饭吧!” “什么”她傻傻愣大了眼睛。 他牵起一抹笑。“就这么说定了,掰。”他转身,潇洒离开。 去他妈的纪天律!她握紧拳头,生气地想,应该要把鞋子拿起来,往他头上狠狠砸去的。 可恶,他们重逢后,交手的第一回,她大败! 下午三点多,余乃文从化妆室走出来,才刚踏出去,就差点撞上纪天律。她顿了一下,与他对看。 他一脸惊喜的笑,笑得这样开心。 她的心口一快,真是该死,他笑起来的样子该死的好看。她避开他炽烈的目光,从旁边闪开。 他一步跨过来,堵在她前面。 他是故意的,她知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无赖地笑着,就是不让开。 哼!他以为她拿他没辙吗?她退回化妆室,哪里晓得他竟然还跟进来。她尖叫:“这里是女厕耶!” “是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不跟妳进女厕,难道妳要跟我进去隔壁的男厕吗?” “变态,你走开啦!”她一把推开他。 他却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掌心就这么贴着他的胸怀。他穿著白色的衬衫,衬得他的身形更为昂藏。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时候,她清楚地感受到他冬冬击跳的心脏,强烈而狂野。 她不敢看他,心跳莫名跟着快了。 “我今天是不是惹妳生气了?”他问。 她抬眸,白了他一眼。哇咧……这家伙竟然还问得一脸无辜的样子。 喀喀的高跟鞋蹬踩的声音传来,表示有人往这里靠近了。 余乃文急着说道:“有人来了,你快点走。” 要被人发现的话,一定把他当成变态,她第一时间的反应,还是担忧着他。 他非但没走,还突然拖着她,迅速地往隔间好的厕所躲进去。 她傻了眼,只一下子,她和他就这么挤在狭小的厕所内。她和他贴得太近,她脑中思考的空间好象也被挤压得不见了。 走进化妆室的那个人,一来就往他们藏身的厕所走过去。她也没敲门,直接把门拉开。 等到门被拉出一个缝,余乃文才意识到纪天律刚刚并没有把门锁上。 她的头皮发麻,心脏几乎快停了。 他的手横了过来,和对方拉扯着门。他低附在她耳边说道:“快说有人。” 她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说道:“有人。”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略略发抖。 “对不起。”对方说道,往隔壁间走过去。 他把门锁好,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把。 厚,真的会被他给吓死。她的心跳到现在还是忐忑不安,连唇舌都发麻了。 他站在她身后,双手环住了她。空间太小了,她无法挣开他,怕会制造声音,她也不敢挣开他,只好任他这样抱着。 四周好静,她听得到他低吐的呼吸声,那比隔壁的厕所冲水和开门的声音更为清晰。 她的心跳一直很乱。他在她后面,让她的紧张一发不可收拾,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守护的感觉,又会让她回想起从前,然后让她在巨大的紧张中,生出了不相称的笃实。 喀喀的高跟鞋声音慢慢地远了。 “呼。”她吐了好大的一口气。 他的手突然扣上她的手,这让她的身子再度绷紧,脊梁一僵。 他低声说道:“妳的手好冷。” “废话。”她压低声音骂他。“都怪你啦!害我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会冷吗?”他强悍的臂膀一缩。 不像刚刚,他是轻轻靠着她,现在则是霸道而缠绵的紧抱着她。他的头枕埋在她的颈窝,恋恋地汲嗅着她的幽软馨香。 她不敢看他,那想都不敢想的俊秀脸庞,就这么蹭着她的脸颊,撩起奇异的绮念。 她低吐。“我们已经不是男女朋友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妳开不开心,我想知道妳想不想我,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又惹妳生气了,我想知道我要怎么做,才能跟妳合好。”他温柔地说着。 她叹了一口气。“不要告诉我,你跟我进到厕所就是要问这个?” “妳不喜欢厕所的话,我们可以换个地点。”他淘气地笑了。 拜托,她撞开他的手。“我没空理你。” 他没让她走,声音再度带起一抹笑意。“妳已经换上我送妳的鞋子了。” 被看穿了什么?她的脸臊热着。 “喜欢吗?”他的笑意更浓。 他扬高的语调,让她不敢看他。她知道,他一定又笑得一脸得意,一脸阳光晴朗的样子。 她吸了一口气。“喜欢,我最喜欢这种有跟的鞋子了。”说着,她猛地往他的脚上踩下去。 “啊!”他发出惨呼,几乎痛得要跳起来。 他放开了她,她就这么大剌剌地开了门离开。 哼,这算扳回一城了吧!余乃文将高跟鞋踩得喀喀作响。 她以为只要在他的面前,在爱情的面前,都不示弱,那就可以踏着胜利的步伐了。 第二章 傍晚,余乃文一个人走到公车站牌下。 被高跟鞋踩到一定很痛吧!她的耳边总觉得听到纪天律的惨呼声,她的心里总挂记着这件事情。 她的眼睛无意识地看着车辆来往穿梭。 她气自己这样孬,怎么会狠不下心来对他呢? “妳今天晚上会去欢迎会吗?” 有人这样问她,她直觉地回答:“不会。” 嗯,不对,三秒钟过后,她猛地转过头去,愣瞅大了眼睛,看着说话的人--纪天律。 纪天律对她笑了笑,又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却还故意绷着脸说:“你管我去不去欢迎会。” “我不是管妳,我是问妳。”纪天律嘻皮笑脸的。 “我不去跟你什么关系,要你问。”余乃文扁了扁嘴。 “没有关系呀。”他笑笑地看着她。“我只是觉得很巧,我们两个竟然都不去欢迎会。” “你不去?!为什么不去?今天你不是主角吗?你能不去吗?”她丢了一串问题。 他停了半晌,深深看着她,看得她不自在了,他才笑起来。“妳这是关心我吗?” 她的脸蓦地泛红。她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谁关心你呀?我只是随口问问,我才不关心你呢!我一点都不关心你,一点都不关心!” 她很刻意地说了三次“不关心”,越说却越发现这是“欲盖弥彰”。 耳边传来他朗朗的笑声,她的脸红得更厉害,眼睛求救似地往车阵看去,只希望公车快来,她就可以逃开了。 “我不去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我知道妳不会去,我一个人去了也没意思。”他勾起一抹笑。 她看着他,皱起了眉头。“这个理由好烂。”如果是因为这样的话,那他实在太任性了。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也许吧,但是我觉得够了。”他定定地看着她。 她的心口怦跳,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这样来势汹汹的追求。 鲍车在她面前停下来,因为发愣,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最后一个人下车,车门在她面前关上,发动。 “啊!”她回神,急急追上去。 他的步伐大,人又高,他跟在公车后面一边跑一边招手,公车再度停了下来。 车门一开,他招呼着她。“上车呀!” “喔。”她赶紧挤了上去,他在她后面也跟着上车。 她拿出悠游卡刷卡,轮到他付钱,他拿出一张一千块打算投入零钱箱。 “你干么?!”她的声音一高,紧急出声制止他。 车上的人目光向这里聚来,其中眼睛睁得最大的是司机。很明显,司机觉得纪天律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白痴,竟然花一千元来挤公车。 “我想这里应该不能刷卡吧。”他摊开皮夹里的金卡,还笑得一脸无辜。 这个人啊!她丢给他一记白眼,转向司机说道:“麻烦,我帮他再刷一次卡。” 因为车子里实在太挤了,所以刷好卡后,他们也无法前进,只好晾在车门边。 车子继续发动,颠颠摇摇地往前晃着。虽然开了冷气,但是这个角落吹不到冷气,又闷又热。 老实说,他跟了上来,不过是活受罪而已,更何况…… 她忍不住同:“你连零钱都没有,还跟上来做什么?” 他一笑。“只要带着勇气,就可以跟随妳。” “恶心。”她的脸一红,装作嗤之以鼻的样子,把头转过去。 他真是的,连这种鸡皮疙瘩都会起来的话,他也说得出口。 他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以前他总是一副跩跩的,什么甜言蜜语都不肯说,现在却像是怕说不够似地,一直说、一直说。 “妳要回家了吗?”他问。 “当然。”她回头看他。 “妳回家有什么事吗?”他又问。 “问这个干么?”她皱起眉头。 “陪我去个地方好吗?”他堆上笑。 “我就知道你一定有阴谋。”她转过头,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 他没再说话,那是哀怨的沉默。 饼半晌,她自己转回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得好的话,我就陪你去。你要是回答得不好的话,我就不奉陪了。” 他笑了。“什么问题?” 她认真地问他:“为什么你现在什么恶心芭乐的话都说得出来?” 他逸出一抹笑。“妳以前不是常嫌我什么话都不说吗?现在我是产品改良,技术升级再出发。” 她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他低声说道:“我不知道,如果我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的话,是不是还有机会再爱妳。” 她的脸又红了。他越说越恶心了,可是她心里却有种甜甜的感觉漫开。这种感觉甜蜜得让人想吶喊、想唱歌。 挤在公车前面的人,个个佯装无事,不过事实上都拉长耳朵在偷听、在打量、在关心。 红绿灯的时候、司机停下车的时候,他们两个什么话都不说,司机终于忍不住说道:“小姐,我看妳就跟他坐出租车一起去啦!” 余乃文愣了一愣,唰地一下,一股热气冒上来,她的耳根都烫了。 老天,她现在才意会到他们之间一来一回的话,全让人听到了。 鲍车前头的乘客,一致看向司机露出赞许的表情。 纪天律笑了出来。“那请问我们可以在这里下车吗?” “应该是不可以啦!”司机这说的时候,却开了车门。“下去要小心呀!” “谢谢。”纪天律拉着余乃文下车。 余乃文逃下公车的时候,脸都还困窘地发红。 她看了看他的手,仓促地抽开,嘴上倔强地说:“我又还没答应要跟你去。” 他闪过一抹戏谑的笑。“不过我想公车上,妳也是待不住了吧。” 她白了他一眼。“还不是怪你。”呜呜呜,真的好丢脸喔,以后这号公车她再也不敢坐了啦! 她甩头先走,他跟了上来。“都怪我,罚我以后天天载妳上下班好了。” 他既体贴又聪明地看穿了她的窘迫和害羞,唉!她心中低叹,他这种说法好诱人呀。 见她没有说话,他说道:“妳不说话,就是答应喽。” 她停下脚步,转身跟他对看,一脸正经地说:“谁说我这样就是答应了?你总是这样自作主张的,我不是那些迷恋你的小女生,不会随你摆布的。” 他凝肃着一张脸。 她咬唇。糟了,她说得太严重了吗? “我不是摆布妳,我是诱惑妳。”他嘿嘿地放开笑。 她哧地笑出。“猪头。”她睨了他一眼,还故意吓她哩! “好啦,让我载妳上下班。”他堆上笑。 “才不要咧!”她扁扁嘴。“瞎了眼喜欢上你的女人这多,我才不要让她们撞到呢!” “她们既然瞎了眼,撞到了也不会有事情。”他嘻皮笑脸地说。 她忍不住又是一抹笑逸出。“反正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好吧。”他递出了名片。“等妳需要的时候,再call我。” 她觑看着他,他虽然是嘻嘻笑笑的样子,但是从他的眼睛中,她仍然看得出他是全心全意地对待着她。 她扬起笑,收下他的名片。“你这有诚意的话,我会考虑看看的。” 他笑了,这对他而言是莫大的鼓励。“感谢妳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随传随到的。” 他说得好谦卑,惹得她发笑。 “你都用这样的话哄女孩子开心吗?”她斜睐了他一眼。 她当然高兴他这样哄她,可是她心底又隐隐地感到不安。他们这久没见,他又变得这多,她怎么能确定他真的全心全意对待她? 而且就算他现在全心全意对待她,可是只要在他们分开的五年中,他交过其它女朋友,因为其它女人的“启发”,改变了他的行事作风,那也是她不能忍受、不能接受的。 这样的想法很小气、很幼稚,她知道,但是不能就是不能。 他怪异地笑了,她皱着眉头打量着他。 “妳吃醋了,对不对?”他得意地笑着。 “最好我是吃醋啦。”她心虚地转过身,拋下他往前走。 他紧紧跟着她,说道:“我一直都没有女朋友。” 她的心跳明明就快了,她的耳朵明明就竖起来了,却还假装这些事情和她无关。唯一诚实的,是她慢下来的步伐。 “妳是我唯一的女人。” 他就走在她旁边,她瞪了他一眼。“什么叫我是你的女人?我跟你又没有……”又没有“那个”。 “我知道,那时候我们都是纯情的少男少女,真是一段令人怀念的日子啊。”他一边说,一边注意着她的反应。 她的嘴角逸出一抹细微的笑。 他附上她的耳朵,小声地说:“我至今还为妳守身,都还没有『那个』。” 她的脸红热了起来,挑了挑眉头。“你不用跟我说这个,我又没有兴趣听。”更何况,也不知道他这人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对不起。”他赖皮地笑着。“妳误会了,我是自言自语。” 她瞪着他,都附上她的耳朵了,还说是“自言自语”?! 她甩头,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他就继续跟着她,继续“自言自语”。“我们大学的时候,考上不同的学校,一直都有人告诉我,有很多人追妳追得很勤,看到妳跟谁出出入入,我都不以为意,我知道妳认定了我,就是认定了我。” 她翻了个白眼,他这相信她,是因为吃定她吧! 他继续说道:“我以为妳应该也是这相信我的,我身边的那些女人,就真的只是朋友而已。至于那个校花虽然有和我单独过夜,但是我们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年,他们才大一,虽然偶尔有小吵架,但是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那天她买了早餐到他租屋的地方找他,他正在洗澡,应门的是来借宿的校花。 余乃文并没有和那个校花吵起来,她只是把早餐拿给校花,要她转交给他。 他从浴室出来后,打了电话给她,谢谢她的早餐,顺口解释一下情形。 他一直觉得这是坦荡荡的做法,当时他也庆幸她“深明大义”,没拿这件事情和他吵架。 不过后来他才发现,情况好象不大对,她不吵架是因为心高气傲,而不是因为心无芥蒂。等到他察觉该解释的时候,又因为时机不对,只好作罢。 这件事情就这让它过了。 后来导致他们分手的事情,是因为他又为了帮派的弟兄跟人干架,她气得提出分手。 分开这多年,他一直挂着这件事情,想和她解释。 他说道:“这件事情我知道妳一直很介意。” 听到他这说,她唰地转头,一脸严肃地与他相对。 他顿了一下,一笑。“好吧,是我希望妳很介意。” 她转了一抹涩然的笑。“如果我一点都不在乎,干么跟你分手?我还是希望你慎重地把这件事情说清楚,希望你担心我会乱想,希望你害怕我会误会,结果你只是云淡风轻地带过。笨蛋,你以为你这样很酷吗?” 他举手,啪地并拢双腿,做了个敬礼的动作。“知道了。”放开了一个阳光晴朗般的笑容。 她笑了,笑里还是有掩不住的酸意。一想到这件事情,她始终觉得委屈。她嘟着嘴说:“你欠我。” “我欠妳什么?”他不明就里地看着她。 “一个巴掌。”她抬起下巴,从齿间迸出了话。“我那时候好想狠狠地甩你一个耳光。” 呃……他愣了愣,她看来很想现在就讨回。他不确定地问了:“妳不会是想在这里……”他左右张望后,迟疑地说:“在街上,在这多人面前……打回那一巴掌吧?” 她笑笑地看着他。“你觉得呢?”难得换他紧张了。 他看了看她,瞧见她眼中有怨呀! 好吧。他一挺身,闭上眼睛。“随便妳了。” 他听到她吟吟笑起的声音。“既然你这有诚意,就先让你欠着。” 他睁开眼睛,看见她笑得很奸诈。 “现在不打,一定是妳还有更大的阴谋。”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咧嘴笑着,双手环在胸前,还是那句话:“你觉得呢?” 其实,他想多了,她只是开心呵。他是这样爱面子的人,要是以前他只会当她无理取闹,哪有可能答应让她在街上打他。 这是她迟来的“无理取闹”,是在恋人面前才能耍弄的小脾气。 他叹了一口气,也还是那句话:“随便妳了。” 她转了转眼眸。“欸,你不是要我陪你去某个地方吗?你还去不去?” “当然去了。”他喜出望外地看着她。“妳要跟我去了吗?” 她藏起一抹得意的笑,故意绷着脸。“笨蛋,不跟你去,我问这做什么。” 吓,他看她要他要得可高兴哩,不过这没关系。他蓦地牵起她的手。 “喂!”她出声抗议。“我什么时候答应要让你牵手了?” 他不理会她的抗议,招了辆出租车。 她噘了嘴,嘟嘟喽囔地说:“每次都这样自作主张。” 他回头,给了她一个像大孩子一样开心的笑容。 “哼!”她才不吃这套呢。 她转过头:心跳冬冬地,手也没有甩开他。 出租车开到医院,他们两个下了出租车。天色已经暗了,不过她还是看得出来,他的脸色是肃静的。 他们一路向病房走去,他始终不发一语。 她想了想,说道:“我一直在想,你怎么会变了这多。我现在懂了,一定是你得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疾,所以对人生终于大彻大悟,有了不同的想法。” 他看她一眼,笑了出来。她一定是看出他的不对劲,所以在逗他。 他亲昵地模了模她的头。“真聪明,妳说对了一半。”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经意的动作、随意的笑容、凝看的眼神,几乎都要让她忘记他们之间的爱情断裂了五年。 是他还爱着她,也是她还爱着他啊。 他释出一抹笑容。“不是我有什么隐疾,是我爸出车祸成了植物人,让我的人生从此不一样了。” 她当场愣住了。 “他在603病房休息。”他笑笑地搭住她的肩膀。 她跟着他走,任他的手搭了上来--这是她现在唯一能给予他支持的方式。 他们走进那略带着药水味的病房,病床旁的帘子挂了起来,隐约看得出来人影,一股臭味翻了出来,那是病人排泄物的味道。 这让她皱了眉头,不一会儿就觉得不好意思,赧然而尴尬。 他看来已经习以为常,笑笑地说:“应该是看护正在帮我爸爸清理。” 他拉着她走了出来。 她抱歉地说:“对不起,我都不知道你爸爸的事情。” 他一笑。“我不说,妳当然不知道了。” “你爸爸的事情,我很遗憾。”她没想到会撞见这样赤果难堪的场面。 他摇了摇头。“也许没那遗憾的。” 她瞠大了眼眸,不解。 他带起一抹笑,不同于平常的嘻笑,那是男人的笑。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知道怎么形容,那是经历了世事,也看透了世事的笑容。悠悠地,会让人为他心疼,却又隐隐觉得他很了不起。 “我从来没跟妳说过,我爸爸人在警界,却做了很多不可告人的事情。” 这个消息的确很让她惊讶,她克制不让自己发出呼声。 他坦言道:“因为这个样子,所以我对他一直很不谅解。我不喜欢他管我,觉得他没有资格,因为想反抗他吧,所以我故意和那些有帮派背景的朋友混在一起,那时候,我的确是把兄弟看得比他重要。” “也比我重要。”她还是忍不住低声抱怨。 “没有,妳在我心里是比他们更重要的。” 他的回答让她有些意外。 他说道:“妳不喜欢我跟他们在一起,我就逐渐疏远他们了,只是他们有难,我还是不得不替他们排解。” 她看了看他,想了想,还是碎声说道:“他们的难也太多次了吧。” 他笑出来。“我也是这觉得,所以我跟他们说过,我只能再帮他们一次。” “那你怎么没有跟我说这件事情?” “我是男人啊。”他挑了挑眉头说道:“不是说说话就算数了,要做了才有资格说话,我是想把事情解决了,当作个惊喜告诉妳。” 她哧地一笑,白了他一眼。“男人喔。” 他自嘲地笑了笑,当时的想法,现在想来确实好笑。有时候就因为年轻时一些好笑的想法,让人错过了真正重要的事情。 他说道:“我们分手的那天,和我爸出车祸其实是同一天。那天我妈妈打电话来,跟我说爸爸出了车祸,她那时候才告诉我,我爸为我挡掉很多道上的麻烦。他为我做的一切,我都不晓得,那时候我觉得很混乱,结果妳刚巧打电话来给我。” 那天余乃文打电话给纪天律。纪天律口气不耐烦地说,有事情要处理,那种态度惹恼了余乃文。 余乃文问他,是不是又有兄弟的事情要处理,她完全没给他解释,只顾着抱怨,顾着逼他在兄弟和她之间要作出抉择。 纪天律也无法跟她说父亲出车祸的这件事情,虽然他爸不是因为他而出车祸,可是他到那时才知道他爸为他做的事情,这让他产生了自责自厌的情绪。 最后余乃文赌气地说厌倦了一次又一次跟他的争吵,提出分手。 他就这点头,挂了电话,从此之后,他们就像断了线的风筝。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天呀!怎么会是……”她叹了一声。“那你后来为什不来找我,不跟我说这件事情呢?” “我父亲被撞成植物人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不同了。突然之间,我得独立担负起这个家,所有的事情排山倒海而来,我才知道原来我不像自己想象的那强,我只是个被保护得好好的公子哥而已。那时候,我怕跟妳在一起,只会拖累妳,所以我不肯去找妳。” 她咬了咬唇,感觉心情复杂而错乱。最后,她悠悠一叹。“你这是残忍的体贴。” 他不否认。当彼此的年纪都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才能回头来检视那段跌撞模索的过往。 他接着说:“我的运气很好,遇到朱伯伯,他是我爸以前的朋友。” “你是说朱恒典总经理吗?”她愕然地问。 “嗯。”他点头。“我大学时候就半工半读地跟在朱伯伯身边学做生意。后来,我才知道妳在『声扬』工作,没想到我们会在这时候重逢。现在的我已经成为一个男人了,我想我可以重新追求妳了。” 他勾起一抹笑。“妳愿意接受我的重新追求吗?” 她看了看他,想了很久,都不说话了。 他紧张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心跳冬冬冬地,像是回到年少时代。 她一笑,手指不自觉地绞弄在一起。“对于过去,我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是对于未来,我还是没把握。你的人生是整理好了,但是你突然回来,却打乱了我,我需要时间。我们先从朋友做起,好吗?” 他的眼眸失落地黯了一瞬,不过他还是绽开笑容。“妳很放心我喔,都不怕我被别的女人追走,我现在可是黄金单身汉耶!” “好黄金喔!”她故意撑开十指,捂在眼睛前。“金光闪闪地刺到眼睛了。” “妳喔。”他一笑,大手亲昵地揉着她的头皮。 她吐了个舌头,指缝后面藏着她笑得弯弯亮亮的黑眸。 第三章 第二天,办公室里不时有人交头接耳,窸窸窣窣地。 余乃文坐在计算机前面,假装专心地工作。 纪天律昨天没去欢迎会,弄得今天办公室的女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情。因为纪天律曾经来找余乃文,又送了双鞋子给她,所以大家都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vivian。”nancy叫她。“上次我请妳帮我找的资料找到了吗?我要弄记者会的东西,需要那份资料。” “有,妳等我一下。”余乃文起身,去档案柜里拿资料。 nancy跟了上来。“对了,听说妳昨天没去欢迎会。” “听说?”余乃文转身,绽开甜蜜的笑容。“妳没去欢迎会吗?” “我有去呀。”nancy一时不明白她这问是什么意思。 “那妳有看到我吗?”余乃文还是摆着笑脸。 “呃,没有。”nancy有点尴尬地说道。 余乃文偏头一笑,故作天真无辜地说道:“那就表示我没去了呀!” 呵,她当然知道nancy想打听什么,纪天律没去欢迎会,而她也没去欢迎会,当然会引发nancy的紧张。 她不介意nancy会问,只是她不喜欢这种迂回的态度,所以才故意绕着圈子回答。 “怎么没去呢?”nancy虽然不满,也只能呵呵地干笑。 “昨天我人不舒服,大家都知道啊!”因为生理期到了,她昨天一脸惨白,这是事实。 “喔。”nancy虚假地笑了笑。“要注意身体呢。不过我看妳今天脸色不错,昨晚应该有休息到。”她还是想套出余乃文昨晚的行程。 “嗯。”余乃文很有精神地回了她一声,但也就只这一声,看起来没有再继续谈下去的意思。 nancy求救地看了看其它人,其它人耸了耸肩,一副拿余乃文无可奈何的样子。 余乃文取出档案交给正在张望的nancy。“给妳。” 她这一叫,nancy才回神。“喔。”她赶紧扯了个笑容接了过来。 余乃文笑了笑,眼中闪过一抹调皮的神色。呵,她从小就会装傻,可还没遇过几个人比她更会装傻了。 “余小姐。”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吓了余乃文一跳。 她唰地转过头。呃……来了个比地更会装傻的人了--纪天律。 她准备好之后,扯开笑。“纪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要来跟余小姐调资料。”他装得像是只来办公的样子。 才不相信他哩!余乃文狐疑地看着他。“什么样的资料呢?” “九八年和『达义』的合作案。”纪天律一笑。 余乃文眉头一皱。“那个放在档案室,等我找到了,再拿给你。” “没关系。”纪天律笑笑地说。“我跟妳去档案室拿。” 余乃文皱深了眉头。“档案室很小,两个人会太挤。” “没关系。”纪天律还是那一脸的笑。“我顺便看看还有什么资料可以一并调出来。” 余乃文横看了他一眼,他从头到尾就是笑。 这男人一定是嫌她死得不够早,才这样害她。看都不用看,余乃文就可以猜到现在四周所有的目光,一定都集中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 “麻烦妳了。”纪天律很有技巧地催促着她。 是麻烦了。余乃文暗瞪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然后转过身,走到档案室,纪天律跟了上去。 余乃文开了门,纪天律把门关上,将旁人好奇的目光阻绝在外。 余乃文回头,沉下脸来。“拜托,以后如果你有什么业务的需要,去找别人,不要找我。” 纪天律眉头一皱。“那不是便宜了别的女人吗?” 余乃文忍不住哧地笑出。 纪天律开了旁边的灯,黝黑的眼眸,蓄着温柔的笑意,深看着她。 余乃文心跳一乱,脸轻轻泛红。 他的目光让她觉得里面的温度升高了。她不自在地敛了笑,正经地说:“你这样会给我制造困扰。” 他逼近了她。“如果妳不心虚的话,就没有困扰。” 她的心跳又冬地快了,他那迷魅人的笑容在她的视线里扩大,她抿了抿唇,装出强硬的样子。“你是强词夺理。” 他勾深了笑,也不否认,只是又更逼近她一点。 她的眼睛睁睁地张大,闪身逃出。她紧张得都沁出汗了。“喂,你要做什么?”她试图凶他。 “没有呀!”他无辜地笑了笑。 “我郑重警告你。”该死,她暗骂,看着他让她的心跳一直很紊乱。“如果你在公司敢有什么不轨的举动,我一定和你翻脸,永远不理你。到时候,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好可怕。”他用毫不害怕的口气说这话。 她气得直瞪他。 他一笑。“为什么妳连生气的样子都还这好看?” 她一语不发,脚就这踩了下去。 他看着她的动作,迟疑了一下下,但还是没躲。被踩到后,他痛得直呼:“god!” 其实她并没有想到真的会踩到他,看到他痛得纠结的脸,她突然懂了,他是故意让她踩的。 看他痛成这样,她闪过一点点的罪恶感。 她心虚地转过身。“哼,给你一点教训。”他自找的嘛,她干么觉得罪恶哩! 她不看他,往柜子走去。 他跟在她身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怪了,妳威胁我,我说害怕;妳瞪我,我还称赞妳,到底我做错了什么事呢?” 那种故作哀怨,那种像是讨好一样的话,让她的心口莫名有种甜甜暖暖的感觉。唉,她喜欢这种感觉。 他让她,他哄她,他让她觉得被爱着、被疼着。可是,她一定不能表现喜欢,要不然这人就要得寸进尺了。 她故意绷着脸说:“你一开始就错了,错在公私不分。” “我哪有公私不分?”他喊冤。 她看都不看他,打开某个柜子。“我才不相信你是真的要找资料。” “不相信的话,妳为什么要帮我找?”他笑了。 “若不把资料拿出去,我怎么面对我们那些八卦的同事。”她抽出资料夹,翻了翻,以作确认。 “妳实在是误会我了。”他低叹一声。 “是吗?”她看都不看他,再抽出另一本资料。 她没说,他却体贴地接过她手中原有的档案,减轻她手上的重量,小小的动作,却让她觉得暖暖的。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逸出一抹浅浅的笑。 “我要合作案的资料,当然是有道理的。”他说道:“『声扬』的体质虽然不错,但是高龄四十岁,毕竟太过老旧,面对新时代的挑战,我们必须更积极才行。我们的技术和日本仍然相差一到三年的差距,价格又不能和大陆相比,如何守台湾、攻世界、走向国际,是『声扬』现阶段最重要的课题。” 他说这话的语气坚定而沉稳,和之前嘻笑的态度判若两人。从他的语气中,她真的觉察到他这些年的经历改变。 他继续说道:“目前『声扬』的营收还有百分之八十五来自内销,那表示我们外销努力的空间还很大。我们应该要以我们的优势,与海外大厂进行策略结盟,争取oem、odm的客户,另一轴线则是继续以自有品牌经营内销。” 她一笑,转过身去,把档案放在他的手上。“好,请加油,我们公司的未来就靠你了。” “我会做给妳看的。”他扬起笑。 他的意思是说,将为了她而努力,这话像是情人之间的承诺。她的脸泛红,不敢正眼看着他,低敛了视线。 她的害羞好可爱!他的笑意加深了。 “其实……”他看着她。“我也是借机来找妳的。我好想看到妳,看到妳笑的样子、看到妳生气的样子、看到妳专心的样子,还有……”他带起了笑。“还有妳害羞的样子。” 她的脸红得更厉害,白了他一眼。“我……我什么时候有害羞的样子?”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可是眼睛里头满是笑意。她的皮肤白皙,一脸红,怎么也藏不住,就像花藏不住春的消息一样。 她的心跳得很快,两列档案柜形成的走道太过狭小,她和他太过靠近,她就是想这时候逃掉,也因为他伟岸的身形而无法遁走。 “喂。”她抿了抿发热的唇。“你不挪开,我没有办法出去啦!” 他突然一笑。“如果我们两个一直都不出去的话,妳觉得外面会怎么传?” “你想做什么?”她的眼睛倏地睁大。 “没有呀。”他无辜地笑着。“我只是问妳问题而已。” 她警戒地盯着他,试图挤出去。 他故意挡着,不让她走。她碰到他的手、他的脚,连忙缩了回来。他的手一横,把她禁锢在他的视线和气息之中。 她胸前的起伏加剧,脸色一沉。“纪天律。” “有!”他竟然还像被老师点到名的学生一样喊了一声。 “你滚开啦!”她很凶地看着他。 “如果妳答应晚上和我吃饭的话,我马上就滚。”他死皮赖脸地说。 “不行。”她坚决地摇头。 他看了看手表,夸张地喊了一声。“哇,我们已经在里面十分钟了。” 她狠狠地瞪他。她当然知道他在暗示什么,和他待得越久,外面的揣测必然越多。搞不好会有人传,她和他在档案室里头“办事”。 想到这里,她的脸都绿了。她知道他的个性,他这人很霸道,他如果不让她走的话,她是走不掉的。可是她也有她的脾气,说什么她也不可能接受他的威胁。 她咬紧了牙,倔强地与他相对看。 他蓦然一笑。“对不起,跟妳开玩笑而已啦。” 他露出少年般淘气的笑意,眼神偏又温柔得惹人。 她本来只是气呼呼的,因为他突来的温柔,让她莫名翻上委屈的感觉。她的鼻眼湿湿热热地泛潮,她一咬唇,往他的胸前捷打。“你这人真恶劣。” 他有些愣住,没想到她会有这样情绪化的反应,在看到她眼中润着的泪光,这才惊觉自己惹哭了她。 他扔了资料夹,资料夹乒乒乓乓的掉下。在她还没意会过来的时候,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对不起。”他很诚恳地道歉。 她抬眸看着他,两个人四眸相接,空气中有一种奇异的尴尬。 他们这样很像是正在吵架的小情侣,意识到这情景,她的脸倏地又红了,她避开他的视线,恶声地斥喝:“让开啦!” 他缩了手,身子往后退靠。 她几乎是逃的,迅速地离开档案室。 晚上,余乃文加班到九点多,才搭了电梯要离开公司。 电梯门开,纪天律刚好在里面。两个人尴尬地对看着,纪天律先释出一抹善意的笑。“下班了。” “嗯。”余乃文进了电梯。 电梯里头只有他们两个人,余乃文的眼睛乱瞟着,就是不大敢正眼看着纪天律。 今天的事情,老实说,她觉得自己的反应好象也太过了些。 纪天律跟她道歉的时候,应该是被她吓到了吧。 自己口口声声说要做朋友,可是她对待他的方式,又像是仍然把他当成男朋友一样。 她会跟他拌嘴,会因为他的一点小事莫名地高兴或生气。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做些解释好了。 “今天……”她困难地开口。 “今天……”他刚好也同时出声。 两个人有些意外地一起看着对方,哧地笑了出来。 虽然没把话说完,可是他们之间存在着奇特的默契,就是知道对方的想法了。 气氛变得轻松,像是带起一抹微笑似的。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他笑着说。 她的嘴抿成一线,带着笑意的。 电梯门开了,他们两个一起走出去,晚上的风吹来,舒服得让人想要摊开四肢。 她转了转眼眸,也没看着他,像自言自语一样地问着身旁的他。“你吃过晚餐了没?” 这句话听起来有下文,教他的眼睛一亮,小心地回答:“还没。妳呢?” 她瞅了他一眼,下巴略扬起。“我还没吃晚餐,现在有点饿了,想要去吃个宵夜,你要一起去吗?” 他扬起笑。“当然要了,感谢余大善人邀请。” 她笑睇着他,亮弯弯的眼睛像夜里星星闪着。 餐厅里,不时传来两个人的笑谈声。 纪天律说了好多有趣的事情,逗得余乃文几次放下叉子,停下来笑。“不行了,我的脸颊酸了。”她笑揉着脸颊。 这顿饭真的吃对了,晚餐的气氛好得让她忘记了时间。 她说道:“没想到这些年,你身边发生了这多有趣的事情。” 他皱起眉头。“我刚刚说的不是我的血泪史吗?” 她又笑了,一手托着腮,睐睇着他。 没错,他说的的确是血泪史,可是他把血泪史说得很有趣,那大概就是他之所以现在看来像个男人的原因吧。 男人经过历练就不一样了。 老实说,她很高兴他变得更成熟,但却没有因此显得太世故,或是太无趣。 他也在看着她,那目光含笑而炽亮。 她有些不好意思,却舍不得移开视线。他的眼睛这样好看、这样迷人,看的时候让人觉得轻飘飘的,像喝了葡萄酒一样。 他喜欢看她。好几年不见,她变得更有女人味了,她侧着脸,头发随意地披散,妩媚而性感。 她的嘴角含笑,她黑澄澄的目光凝看着他,世界因为这样变得简单而美好,这多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这样愉快而轻松。 “这些年妳好吗?”他一直关心着这个问题。 她想了想。“还可以。说不上什么好,说不上什么不好,大学顺利毕业,顺利找到工作,顺利伪装成为正常人。” 她最后一句话让他笑了。 他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他们是在一个英文补习班认识的,他们的老师美艳而另类,班上的同学全是所谓的“牛鬼蛇神”。 她则是黑道大哥的女儿,身边有一堆表面上是同学,实际上是保镳的男学生跟着她。 她来补习班的第一天,故意把自己打扮得又土又老气,班上其它同学对她差点没反胃,他却看出来她的不一样。 他知道她跟他一样,两个人都流着叛逆的血液。他表面上是好学生,实际上却是帮派里的大哥;她表面上是土包子,“家世”却是非凡。 因为这样,两个人相互吸引着对方,所以才会在一起。 这多年后,他们还能重新在一起,这并不容易啊。 “妳的工作还好吗?”他问。 她吟吟地笑着。“你是用朋友的身分,还是用特助的身分问?” “都不是。”他笑起,定定地看着她。“我是用想念妳的前男友的身分问的。” 呃……她不自在地扯了笑,端起杯子,避开他的视线啜喝着。 他这人有股霸气,随时都带着侵略性,对他们的关系步步逼近,这让她觉得慌张无措。 “铃!”她的手机突然响起,她被吓了一跳,有些忙乱地接起手机。“喂。” 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十一点了,不知道是谁这晚还打电话给她。 “乃文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是仲杰。” 余乃文皱了眉。打电话来的人叫做叶仲杰,家里很有钱,他们因为业务关系认识,这人以前追她追得很动,被她拒绝多次后,终于不再打扰她,今晚怎么会突然又打了电话来?“有什么事情吗?”她问。 “我刚刚看到流星。” 叶仲杰背后的声音有些吵,不过余乃文还是听得出来他在说什么。 看到流星?!“恭喜。”她的反应很平静,近乎冷淡。 叶仲杰扬高了声调。“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 “世界和平。”余乃文耸了耸肩。 “不是。”叶仲杰兴奋地说道:“我向流星许愿,希望能追到妳。” 余乃文脸不红气不喘地说:“这个愿望的字数太多,我想你许到一半的时候,流星应该就坠落了吧。” 叶仲杰被泼了一大盆冷水,热情顿时熄灭。他抱怨:“乃文,妳不要这无趣嘛!” “我应该没说错啊,你人应该在pub里吧?”她吐他槽,听他背后的声音就像在pub里。流星?顶多就是那家pub就叫“流星”,否则她实在很难想象,他跟流星会有什么关系。 叶仲杰有些尴尬地笑着。“乃文,妳就是这聪明,难怪我一直对妳念念不忘。”他在pub跟朋友喝酒,提到了余乃文,才会又想到打电话给她的。 “有。”余乃文用有点不耐烦的语气哄他。“下次见到流星的话,要记得许愿,希望能变得跟我一样聪明,这个愿望比较容易达成。” “……”电话那头的叶仲杰哑口无言。 “太晚了,我不跟你聊了,掰。”余乃文把电话挂了。 纪天律看着她。“谁打来的?” 余乃文想了下,也不瞒他。“一个要追我的人打来的。” 她想让他知道这件事情,让他不要理所当然地以为她非跟他在一起不可。 纪天律想也没想,伸出手来。“手机借我。” “做什么?”她问。 “我打回给那个人,叫他死了心。” 她沉了脸。“不用,需要的话,我自己会做。” 见她生气,他却笑了。“不这做的话,我良心不安。” “这跟你的良心有什么关系?” 他一笑。“他怎么可能竞争得过我?为了避免他日后痛苦,我先警告他。我会想这做,完全是出于一片好意。” 她哭笑不得地瞪着他。这男人真是的,他也太有自信了吧?! 他笑了笑,又把手伸出去。“给我手机吧,不用跟我说谢谢,也不用称赞我了。” 她还是被他逗出了笑,她往他手上一打。“你想得美咧!” 她打他的时候,他乘势握了她的手。 她的手蓦地被他包覆住,心跳漏了一拍,脸就这红了起来。 她看着他,想要抽出来,却因为他深邃噙笑的目光而迟疑了一下。 他放开她,她的手这才捏缩起来。 她的双手交握在一起,心跳还是冬冬冬地。 难怪他可以这自信,因为她……她还是喜欢他的。 第四章 因为已经很晚了,所以余乃文还是让纪天律送她回家。他陪她上楼,一直送到十一楼的门口,他都还没有走的意思。 她看着他。“我到了,谢谢。” 他笑笑地看着她,身子一靠近,将她逼向了门。 她的背贴上了门,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退了。他的笑容如此迷人,他的眼睛具有魔力,他看着她的时候,会教她心口怦跳,变回五年前那个初恋的小女孩。唉,遇到他,她这些年算是白混了。 她暗暗吸了一口气,直视着他。“我不会请你进去里面的。” 他压低了声音说:“那至少给我一个吻吧。” “不行,你什么都别想。”她一口拒绝。不管他的声音有多好听,他贴近的气息多教她迷乱。 “我已经没有进去了耶!”他勾看着她,眼神流露出无辜的样子。 他说得好象他已经退让了许多,她忍不住哧地笑出来。 他深深看着她,一笑。“我等着妳在我的臂弯里绽开笑容,等了五年。” 她敛了笑,睁睁看着他,心狂乱地跳着。他的情话不是甜蜜蜜的让人快乐得想笑,而是深浓得让人溺足,让人心口发酸。 他们两个相看,四周很静,谁都舍不得说话。 她不自觉地抿了抿发热的唇,他低凑上去,轻轻攫掠了她软柔的唇瓣。 他们相互轻舐着对方,彷佛在回忆种种美好的滋味。 “嗯……』她逸出一声软媚的低吟,攀住了他。 他叩启她的牙关,深深汲取她的馨甜。他满入的气息让她混乱,她酥软的晕跌在他深醉的吻中,几乎无法思考。 “让我进去吧。”他的声音低嗄,诱惑着她。 “不行。”她虚软地推开他,拨了拨乱掉的头发。“晚安了。”她吐了一口气,背靠着门,不这样的话,她觉得自己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巴巴看着她。 她的眼睛水蒙蒙的,她的脸颊一片绯红,她的唇瓣嫣红湿润,乌黑的头发垂在女敕白纤秀的肩膀上……她看起来这样的诱人、这样的可口,他想一口一口舌忝舐着她,听着她发出欢愉满足的呢喃。 “你知不知道你的样子看起来色迷迷的。”她笑了出来。 “如果妳看得到自己的样子,就知道妳能够让所有的男人为妳疯狂。”他毫不掩饰地说,手指卷弄她的发梢。 她嫣然一笑。“谢谢你的称赞,再见。” 他看着她。“妳再说一次,我没有听清楚。” “我说,”她重复。“谢谢你的称赞,再见。” 他皱了眉头。“原来我没有听错,妳说的真的是『再见』。我刚刚不是已经吻妳了吗?” “那又怎么样?”她的笑意加深。 “我吻了妳之后,妳竟然还舍得我走?”他摇了摇头,彷佛这有多不可思议。 她笑看着他,想起了他们初次的吻。那时候,他还是偷袭地吻了她。那一枚初吻,是那样羞涩、那样甜蜜。 现在的他,大胆、狂野而炽烈,把人逼到脸红心跳后,还要勾上一抹佻达无赖的笑。 她口中要他走,可是眼眸又一直看着他。 其实,她也是舍不得他走的,只是这是她甜蜜的秘密,她不会让他知道。她会在他走后,偷偷地给他一点点的想念。 “再见。”她绽开极度灿烂的笑容,摆了摆手。 “我走了之后,妳不准偷想我喔。”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不过还是镇定地维持着笑容。“放心……啊!”她的话说到一半,四周突然剧烈地晃荡。 “地震。”他低呼。 砰地一下,好大的声响从她屋里传出。 “啊!”她吓了一大跳,扑进他的怀里,抱住了他。 他怔了一下,逸出温柔的笑。“不怕。” 地震很大,摇晃得很厉害,她觉得可怕,就这样一直埋在他的胸口,在他臂弯的护守中感觉到安全。 等地震过了之后,她才意识过来自己的举动。 她仓皇地推开他,脸红得很厉害,就是刚刚接吻的时候,她也没有这样不好意思。 他知道她很倔强、好胜,会因为示弱而觉得丢脸,不过这样的她,有另一种让人喜欢的可爱。 他忍着笑意,装作正经的样子问道:“刚刚的声音好大声,好象是妳屋里有什么倒了,要不要进去看?” “喔。”她转身,开了门。 他跟了进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故意忽略她的目光,看着屋里--刚刚那好大的声响,是来自于那个靠在沙发旁边的大书柜倒下来的缘故,书柜斜靠着沙发,书散了一地,沙发上也落了好几本。好在她的东西不多,初步看上去没有其它的损失。 “哇!”他很夸张地喊了一声。“刚刚妳要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遇到这个地震……啧啧!” 她当然听得出来,那个“一个人”是喊给她听的,她白了他一眼。 他这才回头看她。“妳说等一下还会不会有余震啊?” “应该……”她有点迟疑。“应该不会有吧?”她的眼睛不自觉地觑瞄着四周,好象已经在考量如果地震来的话,要躲哪里好。 “真的吗?”他看着沙发,问道:“如果是这样,妳敢不敢坐回沙发上看电视呢?” 她看着横倒的书柜,啧啧,被压到的话一定很痛,而且这样逃得出来吗?可是她转对着他。“如果地震真的很严重,旁边多一个人也没有用吧。” “除非是超人,不然用处也不大。”他诚实地说。 “是呀。” “可是万一房子垮了、断电了,人被困在里面,旁边多了个人,感觉不是安心多了吗?”她需要的不是超人,是爱人。 她皱了皱眉头,咬了咬唇,看着他,见他笑得好奸诈。她才不要让他好计得逞哩。“才不会有余震呢!”她说。 “唉。”他叹了一口气。“好吧,既然妳这样想,我只好回去了。” 他一转身要走,突然又晃了下。 虽然没有刚才那大,也没那久,但是因为身处十一楼,感觉还是天摇地动般的恐怖。 “喂。”她赶紧出声叫住他。 呜呜呜,算她怕了,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情,她不要一个人落单啦!她……她希望他能在她的身边。 她想了很多,可是喉咙里就是进不出声音来,只好巴巴地看着他。 他一笑。“我先帮妳把书柜抬起来。” 她急急地月兑口就说:“好!”发现自己说得太快了,又急切地补上一句:“麻烦了。”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啦?”她嗔道。 “没有呀!”他走过去,帮她把书柜抬起来。 “你很讨厌耶!”她抬着书柜的另外一边。 “不会啊!”他把书柜归位后,顺便低来捡起书。“我怎么会很讨厌?以前可是有人很喜欢呢。” 一本书当中夹着一张照片露出了角,他好奇地抽出来看。 “啊--”她眼角扫到。“不准看!”她的手急急伸出要抢下来。 他快了一步,身子向后一倾,抽出来看--那是他的照片! 他的嘴角飞扬,看向她。 她的脸颊倏地红了,气呼呼地瞪着他。 他嘻皮笑脸地说:“看来有人到现在还喜欢我喽。”他捉弄地把照片递到她的面前。 她接过来,嘴巴一抿,不发一语地当他的面把照片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他的笑容僵住,不妙了。 当初他们会分手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太慢才了解到她有多倔强。 他为她还留着他的照片沾沾自喜,低估了她的烈性,把照片当成了“把柄”,这态度惹恼了她。 她的手环在胸前,转过头去。 她的眼角余光扫到他怪异的动作--他拿了桌上的纸笔,不知道写了什么,讨好地把纸递给了她。 她看看他,瞄瞄纸张,终于还是拿起来看,上面写的不是什么道歉的话,而是出生年月日和时间。 这算什么?!他不会笨到这个时候要拿这个跟她要生日礼物吧? 她不解地看着他。 他堆上一脸的笑。“如果妳讨厌我的话,只留着我的照片练飞镖是不够的,妳还要有我的生辰八字,这样才能作法、放符、下降头。” 她禁不住哧地笑出。 见她笑了,他的笑意加深。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口袋拿出皮夹,再抽出身分证,拿了笔就在身分证上的照片画画。 “喂。”她紧张地喊住他。“你做什么?那是你的身分证耶!” “因为我没有别的照片,只好先拿这张还妳了。”他说得很轻松。 她看到他在大头照上面画上箭靶,还标了不同的分数。 他把身分证给她。“以后妳就拿这个来练飞镖好了。” “你疯了。”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他耸耸肩,笑了笑。 “你这笨蛋。”她睐了他一眼。他干么这样哄她,这样逗她开心? “嗯。”他又把身分证拿回来,在上面画了个可爱的小人,画了个大槌子,然后写上“纪天律是大笨蛋”几个字。 “给妳。”他把身分证又递给了她。 他以为她会因为这样笑出来,没想到她看了他一眼,眼泪咚地掉下来。 他愣了下。 她擦了眼泪,扯了一个笑。“如果你是要我感动的话,那你成功了;如果你是要我对你承认,我一直都还喜欢你的话,那你也成功了。” 他一笑,扔了身分证,抱住了她。 他深汲着她发梢的香气,紧箍她纤巧的身躯,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安抚她轻轻抽搐的肩头。 她这样的个性很容易吃亏的,而她的遍体鳞伤,总藏在看来金刚不坏的身躯之中。 她埋在他的肩窝。“讨厌,我一直都不想在你面前哭的。” “好吧。”他一笑。“那我吃掉妳的眼泪好了。” “咧!”她吐舌。“好恶心喔!” “不会啊。”他放开她,学着狗狗的模样,装模作样地对着空气乱舌忝一通。 他百般讨好的样子,逗得她笑弯了腰。“够了你。”她往他胸口打了一下。 “不够。”他摇头,突然扑上来。 “啊!”她靠倒在沙发上,尖叫了一声。 他嘻闹似地舌忝吻着她,弄得她又酥又麻。“不要玩了啦!” 他非但不停,还落下一串惹火的碎吻,把沙发上碍人的书全数拋到地上。 她的身子窜过一阵热,他煽情地含吮着她敏感的耳垂,她感觉自己正在融化之中,心跳催快。 “我爱妳。”他低醇的嗓音,足以让人跌醉。 他的情话这样好听,她几乎想要闭上眼睛,听着像唱歌一样的声音,听着像催眠一样的话语。 他解了她的扣子,露出她大半的香肩,他轻轻啮啃她细滑柔女敕的肌肤,像要吃了,又舍不得吃了般。 她从喉间逸出咕哝似的话。“你知不知道,喜欢你很可怕?” “为什么?”他迷惘地看着她。 她的上半身挺高,捧着他的脸,悠悠一笑。“因为我本来的平静会被打乱,因为我本来的冷静和理性会不见,因为只要和你扯上关系,就算是一点小事也足以让我大哭大笑。”她的心起起伏伏、牵牵挂挂的都是他。 他勾起一抹笑。“我不会让妳爱得这辛苦,我要和妳谈一场只有欢欢喜喜,只有甜甜蜜蜜的恋爱。” 她笑了。“我二十四岁了,还出社会两年了,就算我只谈过一次恋爱,但是你觉得我还会相信这种事情吗?” “我相信。”他封住了她的唇,甜蜜热切地濡湿她。 他的气息一口一口地侵略,他的唇舌霸道的翻覆挑惹。 那是另外一场地震,教她天旋地转。 他的手不安分地伸入她的裙底,陌生而强烈的快感让她轻颤。 “这样太快了。”她虚软的拒绝,听起来别样妩媚。 “等别人追走妳,那就来不及了。” “你不会真的在意有人要追我这件事情吧。”这个猜测,惹得她矫笑不断。“你不是很有自信吗?” “我的自信是,如果我现在使尽浑身解数地诱惑妳,应该可以断绝其它男人的机会。老天!为什么我得说这多话?我的嘴现在只想吞了妳。” “幼稚。”她忍不住笑他,却因为这样而莫名觉得轻松。 “对对对。”他从来不否认这一点。 当他年轻的时候,他喜欢装大人,像什么都是可有可无的,没有什么可以羁绊他。但是当他年纪大了,他反而承认了自己的幼稚。“我幼稚、我霸道,我对妳就是要任性地独占。” 她吃吃地笑了。 “还笑。”他一路吻着她。 “嗯……”软媚的低吟,取代了吟吟的笑语。 清晨,电铃的响声叫醒了躺在床上的两个人。 “是谁?”余乃文慵懒地起身。老天,昨天的缠绵让她的身体泛着酸软,想起身竟觉得困难。 床单滑落,露出她软腴白皙的酥胸。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胸前。 呃……她红着脸,拉起了床单,惹得他笑出来。 “不准笑!”她瞪着他。 他笑笑地凑上她。“昨晚我什么都看了。”他的手在她柔腻的肌肤上滑着。 她抽了一口气。“不要啦!” 铃!电铃又响了。 “我去看是谁?”他翻了起来,迅速地套上短裤。 她看着他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奇怪。偷看,看来是不必的,可是光明正大看,又好象不对。 不管怎样,她还是很地发现他的腿修长,肌肉匀实,是上等的好货色呀! 发现了她的目光,他勾了一抹笑,转了个身,像是伸展台上的模特儿一样地展示着身材。 她哧地一笑。他真的是个很有自信的人,面对怎样的目光都不羞怯。 铃!铃!电铃急切地响了两声。 “怪了。”她蹙起眉头。“不知道是谁,还是我去开门好了。” “我去开好了。”他说,又加了一句:“妳会怕被别人看到我吗?” 她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打算怕。” 虽然他们之间的速度快得超乎她的想象,但那不是在强迫之下发生的。那是她要的,她清楚而诚实地知道这点。 他是她的选择,她没什么要怕的。 他笑了,套上长裤后,他迅速地在她脸颊上一吻,然后才去开门。 她抚着脸颊,漾开甜蜜的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她抱起枕头,试着在枕头上闻着他留下来的气息。 阳光照进来,幸福的感觉满着她。一睁开眼,就可以和喜欢的人一起迎接太阳,那种感觉好奇妙,让人快乐得想微笑、想唱歌。 “我的世界,变得奇妙更难以言喻。还以为是从天而降的梦境,直到确定手的温度来自你的心里。这一刻,我终于勇敢说爱你……我的怀疑,所有答案因你而明白。转呀转,就真的遇见了mr.right……” 她愉快地哼唱着,世界是一片金黄色。 “乃文。”纪天律在外面叫她。 “什么事情?”她扬高声音。 “妳认识一个叫余季中的人吗?”纪天律的语气中,对这名“余季中”并不和善。 “大哥?!”余乃文眼睛一亮,大声地说道:“你请他在外面等我一下喔!” 她从床上抓了衣服,迅速地换穿上。一边穿,她还一边叮嘱着:“我马上就好了,你别让他走喔!” 换好衣服之后,她快速地整理头发,仓促地跑出去。她跑得很急,目光掠过纪天律,直接看向等在门口的余季中。“大哥。” 余季中见了她,才露出笑脸。“小妹。” 纪天律看着两人,眉头微皱。余乃文的外型高挑清丽,而余季中长得却是粗犷而性格,两人看起来不像兄妹。况且就他知道,余乃文应该是独生女才对。 “好久不见。大哥怎么会来?”余乃文漾着满脸的笑。 “昨天地震,不知道妳有没有怎么样,所以就过来看看妳了。”余季中看着余乃文的眼神除了关怀之外,还有些什么。 纪天律感觉得出一些不对,他的手搭上了余乃文的肩膀。 余季中打量着他,纪天律也毫不示弱地与他对看,两个男人眼神中有较劲的意味。 余乃文看了看他们两个,一笑。“我没事,昨晚我男朋友陪着我。”她的手勾上纪天律的手。“他是纪天律。” 余季中的眼神闪过恍然大悟的神色。“那好。”他打起一抹笑。“妳平安就好,我走了,再见。” “再见。”余乃文一笑。 纪天律看得出来,这个余季中没有一定要和她说上什么话,但是这一面却是一定要见的。 余季中走了后,余乃文关上了门。 纪天律问道:“他是妳什么人?妳有哥哥吗,我怎么都不知道?” “你不会又吃醋了吧?”余乃文笑睇着他。 “是、是、是。”他完全不否认。“我吃醋了,妳快告诉我他是谁。” 她哮地一笑,“他是我爸派来给我的保镳,他人很好,把我当妹妹看待。我出社会之后,我爸就不再派人这样顾着我,大哥也顺势回到我爸身边了。” “他有没有跟妳表白过?”纪天律追问。 “你、说、呢?”余乃文突然发现这样的他实在很好笑。 “有对不对?”纪天律眉头一皱。 余乃文呵呵地笑,优雅地转过身。“不告诉你。” “快说。”纪天律一个箭步跨到她的身边,拦着她的路。 “不说。”余乃文窜溜了出去,纪天律紧跟着。 “快说。”他的手伸了出去。 “啊!”余乃文尖叫。纪天律逮到她,呵搔着她,惹得她尖叫不止。 纪天律的手越来越不安分,余乃文脚软了下来,双膝一跪。“别闹了啦……”他扑了上来,她的声音逐渐低软。“我说别……嗯……” 第五章 早上余乃文赶去办公室的时候险些迟到。一到办公室,同事们七嘴八舌地都在讨论地震。 有同事问她:“vivian,昨天的地震好可怕,妳有没有被吓到?” 余乃文回位子坐下,她笑了笑。“我睡得太熟,没有感觉。” 有同事接口。“哎呦,我昨天也在睡觉,不过还是被地震给摇醒了。地震好大,我吓都吓死了,赶紧抱住我那个死鬼老公,那时候,我才觉得我老公有那一点好处。” 余乃文嘴角漾开了笑,这样的心情她能体会。纪天律那时就陪在她身边,她不只觉得安心、甜蜜、幸福,还觉得很骄傲。 骄傲呀!这种感觉很微妙,难以言述。爱情是天赐的祝福和礼物,如此的难能可贵,收到除了感激之外,还让人骄傲。 多少人孤单过了一夜,而她却能有喜欢的人陪在旁边啊。 余乃文带着笑意地打开计算机。 旁边的人还在说话,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有人传简讯给她,她打开来看。寄过来的是一张她酣睡的照片。 她的心跳冬地加快,紧张地往旁边看去--还好,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用手围着,偷看着照片。呵,全世界有谁会照到她睡觉的模样,只有昨晚和她共眠的纪天律了。 “低级。”余乃文低咒了一声,嘴角却还是挂着喜孜孜的笑。 第二封简讯传来,她继续打开来看-- 我很想妳, 短短几个字,让她脸上的笑容更甜。 他真是无聊,才刚分开多久啊,这种恶心芭乐的话也说得出来。 她拿了手机,偷偷往化妆室走去,避开人群躲在厕所里面发简讯。她拿着手机,想了一下,脸泛着羞红,发出一则简讯-- 你的第一封简讯和第二封简讯是合在一起看的吗? 没多久,纪天律传了简讯回来-- 不要想歪了,合在一起看。这不是说,我想念床上的妳,而是我连睡着都想着妳。 余乃文哧地一笑,又回了简讯给他-- 最好你是这正人君子啦! 纪天律回了简讯回来-- 好啦,被妳发现了。我睡着的时候,想的是床上的妳。 余乃文脸红得更厉害,笑容却也更甜,他是这样激情而甜蜜的情人。 她又发了简讯过去-- 只想床上的我吗? 他回来的简讯写道-- 对一般男人而言,妳是极品,床上的妳是终极目标。 她睨了手机一眼。他可贼了咧,只写一般男人。她反问-- 那你呢? 他回了简讯-- 我的终极目标是--让妳想念床上的我。 她一笑,想也不想地回了简讯给他-- 请再加油! 这种既私密又甜蜜的感觉,让她脸上始终挂着笑意。 不过她等了好一会儿,他都没再传简讯过来,看来他正在忙其它的事情。 唉!她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谈恋爱虽然很快乐,但总是把高兴和伤心的主控权交出去。就算他昨晚承诺要让她只有快乐欢喜的恋爱,但是她终究免不了要在这样的浓情中,学着一个人也要快乐。 今天是星期五晚上,同事们的心情特别好,把手边的工作忙完了之后,这些漂亮的ol将有个狂欢的夜晚。 有同事约了她。“vivian,晚上要不要跟我们去pub玩?” 同事会这邀她,当然是有原因的,余乃文出现的地方是超强的电力厂,男人都会趋之若骛地附了上来。 不过余乃文只是去放松自己,所以并不会太搭理那些来搭讪的男人。 这时候,她们其它人就有认识男人的机会了。 余乃文想了想,老实说,她还满想去的,因为纪天律后来连一封简讯都没有传过来。 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她干么还像古代苦守寒窑的王宝钏一样,死等着一个男人,她要寻找她的快乐。 “怎么样?”同事问她。 “等一下。”余乃文看了下手表,再给纪天律一分钟,若一分钟之内,纪天律没有来电话,她就不要管他了。 余乃文说道:“我无看一下,这手边的工作还剩下多少。”她假装在忙,其实是在等纪天律。 一秒、二秒……她偷觑着手表……五十九秒,六十秒。 电话没响。好,不管纪天律了。 她把计算机关掉,站了起来。“好,我们走吧。”她俐落地背起皮包。 铃--她的手机响起,她连忙接起来。“喂。” “乃文,”电话是纪天律打来的。“等会儿去接妳。” 余乃文想了一下,应了一声。“喔。”她挂了电话。 “走吧。”同事招呼她。 余乃文脚定在原地,挂起尴尬的笑。“嗯……我临时有事要找个朋友,不好意思,我不去了。” 同事睁大眼睛看着她,她的笑容僵着,心虚得不得了。她不知道同事看了她多久,只觉得脸热了起来,心跳冬地加快。 她突然觉得有些生气,为什么她得一个人在这里面对同事狐疑的目光?错的明明是纪天律嘛!都怪他,什么时候不打电话,现在才打来。 “好吧。”同事对她一笑。“那我们就先走了。” 她松了口气,重新露出笑容。“掰。” 同事走了后,她大大地吐了一口气,眼睛一翻。好,她要去骂人了。 纪天律开了车子来接余乃文,一来就送上一束花,还在车上兴高釆烈地跟她说去看夜景的事情。没想到她却闷不吭声,偶尔只是冷淡地应个两声。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妳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余乃文咬了咬唇,低觑了一眼放在座位一旁的花。她本来是打算骂人了,可是当他的花送上来,当他计划着要给她一个浪漫的夜晚时,她就一直骂不出口。偏偏心里又有一口气憋着,她也端不出笑脸来。 最后他们俩一个热、一个冷,还是搞得气氛怪怪的。 想了下,她看了他一眼。“以后不准这样了。” 她没头没脑地冒了一句,他抓不到头绪,直皱着眉头。“这样是哪样?”他把车子往旁边停着,打算跟她好好沟通。 她抱怨道:“你半天都没打个电话来,一打来就说要接我,开玩笑,我又不是你养的狗,你高兴模模头,我就得摇尾巴。你说要来接我,我还不一定要你接呢。吶,刚刚同事找我出去玩,我本来答应了,却因为你一通电话过来,害得我不能去了。” “喔。”他终于知道她在气什么了,不过……他注视着她。“妳想要跟他们去玩吗?” “我……我答应了嘛!”她眼睛一转,避开了他的视线。 唉,她可以对同事撒谎,可以对他敷衍,可是她骗不了自己。她并没有那想跟同事去玩,她只是要证明,就算没有他,她还是可以过得很开心的。 他笑起。“妳还是比较想跟我在一起对不对?” 她的心跳冬地打在心口,脸倏地一红。可恶,他怎么这聪明?她不敢正视他,他带笑的眼眸一眼就可以看穿她。 他握了她的手,调皮地搔揠她的掌心。“妳很在乎我,对不对?”他很开心,她为了他还是放弃了和同事的聚会。 在他的追问下,她仓皇地收手。“没有、没有,我才没有很在乎你呢!” “真的没有?”他嘻皮笑脸地凑上去。 他的气息侵来,她的背脊一僵,眼睛圆鼓鼓地瞅着他。 他炽亮的视线进逼,让她更加局促不安。她终于了解,他在商场上是怎么跟人谈判的,他自信、聪明,永远占尽先机,处处主控。 她抿紧嘴,打定了主意,不管他怎么逼问,她都不说。 “好啦。”他突然释出一脸晴朗讨好的笑。“有的话妳就说,满足我的虚荣心嘛。” 她噗哧笑了出来。 他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她看着他,他的眼神笃定,他的眼眸黝亮,他是这么精明的一个男人,却又像个孩子一样跟她嘻闹。 他一面危险进逼,一面讨好无辜。这叫她怎么办,跟他交手,其实她是毫无胜算。 她低叹。“我不是不在乎你,我是不想让你知道,原来我很在乎你,超过了你对我在乎的程度。与其说我气你打乱了我出游的计划,倒不如说,我气我自己这么没用,竟然允许你打乱我的计划。我不懂,为什么就算经过这些年,主控的永远都是你?” 她烦躁地顺过头发。“老天,为什么我会让自己又变成等爱的小女人?” “老天。”他嘴角的笑意加深,热情地将她一把抱过来。“为什么妳这可爱?” 在他强悍的臂膀下、在他温热的呼息中,她又毫无招架地软化,她确确实实就只是个等爱的小女人。他的臂膀让她安心,他的呼息让她觉得温暖,他随口一句话都让她觉得甜蜜而发晕。她只能嘟嘟嚷嚷地碎声说道:“可爱个头啦!” 他勾起了笑,轻抵着她的额头。“妳可爱的不只是头,从头到脚,从外到里都可爱到不行。” 她笑了出来。“不知道是我太没用,还是你太厉害,总之,你是逗得我心花怒放。” “小的只求您龙颜大悦啊!”他夸张地说。 “少来这副小李子的样子。”她笑吟吟地睇了他一眼。 他的眉头一扬。“我不是小李子。”话锋一转,又是一脸的笑。“我是小纪子,妳是我的主子,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妳开心。” 这样融化人的话,让她笑得像花盛开一样。“难怪人家说什么被男人弄得晕头转向,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我说真的,”他收起戏谑的意思。“主控权并没有一直在我这里,以前我只是在ㄍ1ㄥ,男人的尊严是不容许拉下脸来的。” 他的表情太认真,害她又呵呵地笑了。 “真的啊!”他笑意深深地看着她。“我现在仍然是很在乎妳的,而且我喜欢妳在乎我的样子。妳不用委屈的在乎我,妳可以任性地在乎我,可以跟我抱怨,跟我撒娇,跟我要这个,跟我要那个。” 她笑睨着他。“少来。”她的下巴扬了起来。“我如果真的这样,你一定觉得烦到不行。” “不会。”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是吗?”她盯瞅着他,眼睛骤亮,嘴角噙着笑。“我真的可以任性,可以要这个、可以要那个?” “当然是真的。”他保证。 “好。”她嫣然一笑。“我要你说,你爱我。” “这有什么难的?”他笑了出来。 她弯身,横过他的身子,一手压在他的大腿上,一手拉长,把车门打开。“我要你下车,大声地在街上说你爱我。”这件事情,五年前就算是打死他,他都不会做的。 叭!剌耳的喇叭声响起。 他的车门打开,影响了旁边的车流。 纪天律看了她一眼,连按了三声喇叭,引得旁人侧目。 “你干么?”她睁大了眼睛。 她还搞不清楚他要做什么,他就已经下车,把双手圈成喇叭状,在车阵之中大声地喊着:“乃文,我爱妳。” 她的脸热红了。她错了,还以为他会有所迟疑的,没想到他非但旁若无人,还大张旗鼓,像是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她终于知道,他的骨子里是个怎样疯狂而热烈的情人。 她赶紧跳下车子。“够了、够了,我们可以走了。” 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车子明显慢了速度,全往这里看过来。 她拖着他,他却不走,还一脸正经地说:“妳交代的事情,我还没做好,怎么可以走?” “哪里没做好?”她皱了眉头。“没有吧,你是做得太好了。”她左右张望着,还有人特地打开车窗,探出头来看他们, 天啊,这不逃的话,怎么了得?! “我们快点……”她转向他,话还没说完,他就凑上她,攫掠了她的唇瓣,送上一记足以教她窒息的热吻。 “……”她说不出半句话,只能虚软的低吟。 他在车来车往中抱紧了她。 车灯像城市的灯光一样闪烁,他如她所愿的,大声地说出他爱她,并且以行动证明。 呵,这次她应该是“无话可说”了吧。 星期六早上十点半,躺在纪天律床上的余乃文被一阵酥痒惹醒。 “嗯……”她慵懒而性感的呢喃,睁开惺忪的睡眼。 他带着一脸笑容地看着她。“小懒猪。”他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头,健硕的身躯扑上来。 “喂。”她笑了出来,躺在床上无力招架。 他身上有股清爽的味道,她甚至闻得到牙膏的味道。看来他早就起床,洗好澡、刷好牙了。 这种感觉很特别,以前她都是被闹钟叫起床的,现在她却是被她所爱的男人叫起床。 他的手不安分地在她滑腻的肌肤游走,弄得她身子热了起来,这就是她为什么会被一阵酥痒惹醒。 “你不觉得你太贪心了吗?”她忍不住笑他。 昨晚他们欢爱缠绵,她全身发烫虚软,最后终于瘫在他的怀里。她不懂,他怎么一早又这有精神了? “没错,我贪心得不得了。”他一笑。“我们同居吧。” “同居?!”她的眼睛一睁大,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他推了开。“不行!”她翻身起来,靠着床坐着。 “为什么不行?”他一脸错愕。 “才不要。”她看着他。“这样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我们才重逢多久,说要同居,太仓促了。” “这种事情感觉对了就可以了。妳睡觉的时候,我一直在旁边看着妳,那时我就下了决定,我要每天看妳起床,每天听妳跟我说早安,每天……”他的手抚上她的大腿。 她截住了他的手。“如果真的每天在一起,只怕你很快就厌腻了,我才不要呢!” “我不会腻的。”他巴巴地看着她。“那种一个人面对空空荡荡屋子的日子,我已经受够了。” 她看着他,觉得他一副好可怜的样子,其实,他孤独,她又何尝不寂寞。 这个城市中多少人渴望成双成对,多少人又不安于成双成对,多少人又急着逃离成双成对。 他们的爱火燃烧得这样快,她没有把握会不会一下子烧尽。 她摇了摇头。“万一我腻了呢?” 其实,这多年她都没把他忘记,她就知道死心眼的自己不会这快就腻了,只是他呢?现在虽然甜蜜,但是在甜蜜中,她其实还是心有余悸的。 上次她先提分手,这次她依然抢先他一步,要把狠话放在前面。 “我会再把妳追回来!”他也放了“狠话”。 她妩媚地一笑,他又凑上来要抱住她。 她闪开,只有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直勾勾地。“我饿了,你去买早餐好不好?” 他的目光恋恋地看着她。“我也饿了。”他要用力地嗅着她清新迷人的味道,舌忝着她细腻如缎的肌肤,啃着她瘦不露骨、性感诱人的肩头,一口一口地吞了她的美丽。 她当然知道他在看什么,却故意笑吟吟地装傻。“那刚好,你就去买吧。” 她摆了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还拿起床头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来看,选了半天,停在无聊的新闻台上。 “唉!”他叹了一口气,心不甘情下愿地下床,慢条斯理地把外衣穿上。他动作这慢,等的就是她回心转意。 她眼睛故意盯着电视,像是看得很认真一样。 新闻播报着:“花莲地区惊传电视机爆炸,疑似是不肖业者以报废电视机冒充新货贩售……”” “哇!”余乃文嚷着。“你这台电视该不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就截断她的话。“等一下,我看是怎么回事。”他跳上床来看这则新闻。 她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他专注的表情有着她从没见过的严肃,吓得她不敢吵他。 看完之后,他突然露出笑容。“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她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抢占市场的机会啊!”他的语气带着兴奋,滔滔地说着。“妳知道吗?这种小品牌的电视机,因为价格低廉,所以在一年九十万台电视机销售的市场里,占有四成之多,在大卖场的通路中,我们很难打过他们。这种爆炸的事情发生后,它的市占率一定下滑,这就是市场重新洗牌的机会。” 她看着他,发现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神采完全不同。她想,这就是为什么办公室那票女人一讲到他,总是一副爱死的样子了。他迷人的不是什么虚幻的成就头衔,而是他展现出来的聪明、自信和企图心。 他继续分析:“现在我们除了抢占量贩通路,还可以杀入3c家电的通路,乘机往下延伸中低价位的市场。这种电视机很容易出问题,就是因为台湾的家电业,基本上是个代工的环境。目前我们也有一款副品牌是委外代工,既然商标就是责任,我建议应该要先下架,以免引发不必要的联想。” 说着,他马上转身去拿了手机出来。 “你要做什么?”她问。 “我打电话给朱总,跟他讨论这件事情。”他说得理所当然。 “今天是星期六耶!”她皱眉。“朱总这时候也在休息吧。” “不会。”他很笃定地说。“他和我一样,我们两个都是工作狂。” 她叹了一口气。“刚刚我还以为你最爱的是我呢,现在看来,应该是工作吧!” 他愣了一下才说:“这是两回事。” “那如果我硬要弄成一回事呢?”她瞅看着他。 他有不祥的预感。 她甜甜地一笑。“你说过,我可以要任性的,我不准你打电话给朱总。” 他皱起眉头,没有拒绝,也没有“晓以大义”,只是巴巴地看着她。 他们对看了好一会儿,她一笑,摊开了双手。“只要给我一个拥抱,我就放你去打电话。” 剎那间,他绽开笑容,抱住了她。 在他有力的臂膀中,她逸出了一抹笑。 他放开她后,模了模她的头,笑笑地说:“我先帮妳把早餐买好,回来的时候,我再打电话给朱总。” “好。”她笑笑地点头,看着他转身出去帮她买早餐。 像他这样的男人,生命中不可能只有爱情,虽然爱情不是他的全部,但是她却是他唯一的爱情,这样也许就够了。 想是这样想,但是她也明白要接受和调适必然还要一段长时间,不过,她会努力的,原因不是因为他爱她,而是因为她爱他。 多么难得啊!对一个男人的爱意,没有因为时间而消退,没有因为重逢而幻灭。她越来越爱他,爱那个在爱情中疯狂的男人,也爱那个在工作中散发魅力的男人。 第六章 七夕情人节当天,办公室内格外热闹,余乃文的同事从一早开始就叽叽喳喳地讨论谁有收到花,谁没收到花,谁的情人节要怎么过,谁的男朋友花了多少钱等等的话题。 某个女同事收到九十九朵玫瑰,引来别人艳羡的目光,女同事喜孜孜地打电话给男朋友。“讨厌,送『那么大』的一束花做什么呢?这样很浪费钱的。”她一面说,脸上带起骄傲的神色,有意无意地往旁边看去。 只见余乃文安安静静地忙着工作,头连抬都没有抬起来。 同事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她想余乃文大概是嫉妒她吧。毕竟余乃文虽然漂亮,但是女人还是要有人追、有人爱,才有价值。 “请问余乃文小姐在吗?”一名花店的工读生捧了一大束的玫瑰花来,淡粉绿色的玫瑰配上桔梗,十分好看雅致。 “哇!”办公室的人羡慕地喊了出来。 余乃文抬起头。“我是。”在看到一大捧花的时候皱起了眉头。奇怪,她明明就和纪天律说好不要送花来啊,办公室的人这八卦,恋情曝光没有好处,所以她始终维持低调行事。 花店的工读生说道:“余小姐,麻烦妳签收。” 余乃文迟疑了一下。“请问是谁送来的?” 堡读生耸了耸肩。“对不起,我只负责送花,剩下的我不知道。” 花束上面有一张卡片。余乃文抽出来看,上面写着--“永远爱妳的仰慕者”。 仰慕者?!余乃文头皮麻麻的。 “小姐,不好意思。”工读生催促着。“我还要去别的地方送花,麻烦您快点签收。” 余乃文本来有些迟疑,因为对方催促,还是决定先收下来。 她一收下花,同事就绕着她问东问西-- “谁送的花啊?” “妳有男朋友了对不对,怎么不说呢?” “这花好漂亮,今天要买到这新鲜漂亮的花不容易,一定是事先订好了,对不对?” 不管他们问什么,她一律只能微笑推托。“相信我,你们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 铃!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月兑身去接。“喂。” “喂。”电话是纪天律打来的。 同事好奇的目光投来,余乃文只能遮着手机,压低声音说道:“花是你送的吗?” “花?!我没有。”纪天律一口否定。 余乃文喃喃道:“我猜也是。” “那到底是谁?”电话两头,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话说完之后,两个人为这样的默契会心地笑了。 纪天律说道:“花给我吧。” “做什么?” “我把它转卖出去,卖到的钱捐给『饥饿三十』。这个人钱太多,无聊,我帮他做点善事,免得他心灵空虚。” 余乃文噗哧一笑。 “我是说真的。”纪天律认真地说。 “请问……”他们两个在说话的时候,又有人捧了一束花来,这次是一大束的郁金香,办公室里一阵骚动,尖叫连连。 余乃文的视线也被吸引过去, “什么事情?”纪天律好奇地问。 “有人送来一束好漂亮的紫色郁金香。”余乃文忍不住赞叹道:“真的很漂亮!” “送给谁的?” “不晓得。”余乃文耸耸肩。 送花的人问道:“请问余乃文小姐在吗?” “啊!”余乃文叫了一声。“送给我的耶!” “谁送来的?”纪天律急着问。 “我不晓得,你等一下。”余乃文先挂了电话。 “我是余乃文。”余乃文将花接了过来。 一连收到两大束的花,同事的目光已不只是艳羡,有人酸酸地啧了两声。“唉,还是没有男朋友好,到处都可以收人家的花,接受不同的人追求。” 余乃文没特别理会这话,她把花束上的卡片抽出来看,看到上面的署名时笑了出来--花是余季中送来的。 她笑笑地签收下来,手机在这时候又响了起来。“喂。”她接起。 “到底是谁送来的?”纪天律迫不及待地问。 “是大哥。”余乃文解释。 “情人节他送妳花做什么?”纪天律的语气马上变得很警戒。 “他应该是……”余乃文发现同事都在听她讲电话,压低了声音。“他应该是知道我今年的情人节不再孤单地过,所以才送花祝福我吧。” “这祝福也太奇怪了吧!”纪天律说道:“母亲节妳会送别人的妈妈花吗?” “呃……”余乃文无话可说。 纪天律紧接着又说:“清明节妳会到别人家去上坟吗?” “喂、喂、喂!”她实在被他搞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明明知道妳有情人了,还送妳花。这分明有鬼。”纪天律下了结论。 余乃文一笑,“你真的想多了,大哥以前从来没有在情人节送过我花,他应该真的只是替我高兴,为我祝福而已。” “他以前没有送给妳过?!”纪天律的声音一扬。“那就没错了,他就是知道妳有了我,才故意下马威的。” “不是啦!”余乃文忍着笑,她的眼睛转觑着。“我不要跟你说了,大家都在看我,晚上见,掰。” “谁打来的?是送花的人打来的吗?”同事问道。 “不是。”余乃文笑笑地摇了摇头。 “vivian,妳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又有人追问。 余乃文没有回答,笑得和开了的花一样。 余乃文忙了一个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 “喂。”她接起电话。办公室里最漂亮的两束花都是送她的,她已经被注意了一整天,接个电话也有人侧目。 对方什么也不先说,劈头就这一句:“花还喜欢吗?” 余乃文愣了一下,才辨识出那是叶仲杰的声音。她这才晓得,原来那束淡绿色的玫瑰花是他送的。 余乃文故意说道:“请问你是哪家花店,正在做售后满意度调查吗?” “没有啦,我是叶仲杰。” “你这样问,我还以为你是花店的人呢!谢谢你送花给我,但我不是你的女朋友,你送花给我,反而会让我觉得困扰。”余乃文挑明了说。 “vivian,妳这样说实在太伤人了。” “我是说实话。如果母亲节,你妈妈收到的不是你们这些做子女送来的花,而是别人家小孩送来的花,会不会觉得困扰?”余乃文搬出纪天律那一套出来。 “这……”叶仲杰果然哑口无言。 余乃文乘棱再说:“不是每个人拿了花都该开心的,送错坟头的花,就没意思了。” “坟头?!”叶仲杰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余乃文没想解释,毕竟要理解纪天律逻辑的人,也要有点聪明的。“我代替花店谢谢你买了那束花,不过我还要忙,就不陪你聊了,再见。” “vivian,别这样,我……” “再见。”余乃文截了他的话,没等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她电话刚挂,就看到又一大束的紫玫瑰花送进来,送花的人一进来,就引起办公室所有女人的叫嚷。 余乃文好奇地看了一眼,没想到这个送花的开口又是找余小姐。 “呦,又是余小姐喔!”有人用着“办公室其它女人都死光了”的口吻说着这话。 只想低调安静行事的余乃文皱起了眉头,按着太阳穴,感觉到自己头皮发麻。到底是谁,这无聊又送她一把花的?她怎么觉得今天不是“情人节”,而是“愚人节”了。明年干脆把要送她花的人找齐,请花店来个联合优待算了。 “唉。”她低叹,无奈地举手。“我是余乃文,哪位送的?” “紫玫瑰耶!浪漫死了。”有人说道。 花店的人笑道:“一位纪先生叫我们送来的。” 余乃文脊柱窜出一股寒,她一点都不觉得“浪漫”,只觉得“死了”。 “纪先生?!”办公室里陷入骚动中,余乃文马上被人群围住。 “是哪个纪先生?” “难道是纪特助吗?”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妳这样太不够意思了,大家都是同事,何必瞒着我们呢!” 本来只是质问,后来就成了指责。 每个人一言一语,几乎就要替余乃文“定罪”。 好在余乃文向来会装傻,她笑笑地看着所有人。“如果是纪天律先生的话,为什么他不自己捧下来呢?” 有同事不悦地说道:“他跟妳一样想瞒所有的人。” 是呀!早先他们明明就这说定了。余乃文是气在心里,不过脸上依然一副无辜的笑。“他如果想瞒的话,又何必写上纪先生呢?” 她的话说完之后,倒是让其它人哑口无言。 她的手机响起,众人紧盯着,那种眼神已经超出了“好奇”,而是虎视眈眈地,摆明打算要揪出她谈恋爱了没,以及跟谁谈恋爱。 余乃文在百般不自在的情况下接起了电话。“喂。” “花还喜欢吗?”电话是纪天律打来的。 今天余乃文已经第二次听到这句话,听一次,她火一次,而且这次还更火。说好不要送花,不要引起别人注意,他却故意狡猾地踩线。 他不知道,她面对的是怎样七嘴八舌的三姑六婆吗? “今天买花很不容易,我花了好久的时间才凑齐九十九朵。” 他的话听在她的耳朵像是“邀功”,莫名其妙! 她冷着声音说:“这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她不需要那九十九朵玫瑰来见证他们的爱情。 他的语气本来是很热切,听了这句话之后,心都凉了。 他承认送花这个举动幼稚又赌气,但那不是没有意义的。 一时之间,两个人陷入少见的沉默之中。向来她生气的话,他都会放软声音哄她,这次他却是不发一语。 她咬着唇,她知道自己的话放得太重了,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说明。 再说这件事情,她可是“受害者”耶! 这是他们第一次“冷战”,在情人节的这天。 想到这一点,她突然眼眶里泛酸,要不是她实在是个倔强的人,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两个人就这样僵着,不知道僵了多久,僵到她心里有些发慌。她这才知道听不到他的声音,会让她多无措。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电话费很贵耶,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给中华电信赚钱吗?” 她的话语幽默,她的声音酸湿,他觉得又好笑又舍不得,温柔地扬了笑。“晚上我去接妳。” 她终于露出放心的笑容。 还好他们没有真的吵起来,才几分钟跟他陷入冷战,她就为那种沉闷的气氛感到恐慌。 好可怕,她真的好喜欢他,喜欢到不知不觉中她竟然肯先低头了。 下班后,余乃文捧了纪天律送来的紫玫瑰走到楼下。 到门口的时候,她慢了脚步,一个人蓦地从后面抱住了她。 “啊!”她吓了一跳,可是身体却没有过度紧张的反应。她的身体认出了那个人的气息、那个人的体型。 “是我。”纪天律开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因为见到她捧着他送的花,而忘情地抱住她。 她的身子还是僵了一下。这里是办公大楼的门口,她不知道别人会不会看见,可是她怕他又生气了,一时之间也不敢推开他。 “放心,没人。”他敏锐地觉察她的紧绷,一面体贴地告诉她情形,一面却又霸道地占住了她。 她喃喃地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呀?” “继续爱我就好了。”他调皮地一笑。 “我是爱你,可是我也气你。”她斜睇了他一眼。 “妳不要生我的气,我知道我们之前说好了,今天不要送花,可是我嫉妒啊!为什么那两个人可以送花给妳,我却不能?这太闷了吧!不管怎么说,今天应该是我们两个的日子,怎么也轮不到他们对妳献殷勤吧?”他的语气哀怨得很。 她哧地笑了出来。 见她笑了,他乘势说道:“我们公开好不好?” “没有这个必要。”她说。 “但是也没有不可以啊。” 她解释道:“我不是不愿意,只是我们的恋情还不够成熟,没有必要被人一天到晚地盯着、说着。” “我们谈了五年的恋爱,还不够成熟吗?”他哀嚎。 “少来!”她盈盈一笑。“我们是中断了五年。” “没有中断。”他坚持。 “是吗?”她斜睇着他。 “是的。”他靠上她的颈窝,低声地说:“我爱了妳五年,妳爱了我五年,哪里有中断?” 她逸出了笑,他总是能让她心里觉得暖暖甜甜的。 他环紧了她的腰。“如果妳也赞成我说的,那我们就公开吧。” “你这人呀!”她觉得又好笑又无奈。“我们是在谈恋爱,不是谈生意吧,你只要可以进攻,还真不会松手耶!” “当然不能松手了。”他一笑。“我可是唯一配得上妳的人,我松手的话,就只剩下配不上妳的人追妳了。” 她吃吃地笑了。“你要这有自信的话,还要急着送花来吗?” “我送花,是想公开我们的关系。”他在她耳边说着。“我想不到任何不能公开的理由,除非妳根本就没有把我当男朋友。” “喂。”她出声抗议。“我在大哥面前明明白白介绍你是我的男朋友了,这个你自己也听到的,怎么可以说我没有把你当男朋友?” “我们一定是在他面前还不够亲热,他才会还心存侥幸想追妳。”提到余季中,他的语气就是不友善。 “大哥没有要追我。”她一再解释。 “妳对他太没戒心。” “你对他为什么这防备?”她皱起眉头。 他反问:“妳对他为什么这没戒心?” 她迟疑了一下。“我问过他,对我有没有意思,他说,他把我当妹妹看。” “这种话妳怎么……”他差点讲出“妳怎么会相信”,后来硬生生地转成:“怎么能相信?” 她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当场有种被指责笨的感觉。 她挣开他的怀抱,一回身把花放在他的手上。“大哥救过我的命,他说什么我都相信。” “妳不会了解男人的心机。” “你又不了解大哥,凭什么这样说他?”她的脸色一沉。 “凭着我在商场上锻炼出来的敏锐嗅觉,凭着我男性的本能,我在在都可以感觉到,他想跟我一较长短,只是他用了个貌似无害的方式而已。” 她皱起眉头,手环在胸前,转过头去。 他抿嘴。他当然知道在她面前这样说余季中没有好处,但是,看她和余季中越亲,他就越忍不住想说。 余乃文咬着下唇。她不明白甜蜜和争吵怎么会这样紧紧缠扣着,一个话题不对,争吵就有一触即发的态势。 “vivian!”有人叫着余乃文的名字。 余乃文一回头,皱起了眉头。“叶仲杰,你来做什么?” 叶仲杰一个箭步地跨上来。“怎么了,这个男人骚扰妳,是不是?”他横看了手中捧着花的纪天律一眼。 叶仲杰来的时间不巧,刚好撞着他们吵架的一幕。 余乃文眉头一皱。“不是。这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要管。” “就算妳一时还不接受我的感情,但是我也不会放着妳不管的。”叶仲杰自以为很有骑士风度地说。 余乃文头痛了起来。 纪天律沉着声音说:“我是纪天律,她的男朋友。” “是吗?”叶仲杰看向余乃文。 余乃文一咬唇,他纪天律是有名有姓的人,叶仲杰一下子就可以查出他们同事之间的关系。这种场景,是要她说是,还是说不是啊?! 她不满地望着纪天律--哼!这个任性的男人。 她拂袖,两个人都不理,走了出去。 纪天律跟了上来,勾住她的手。 “你做什么?”她不悦地扬了眉头。 叶仲杰见状,手一横,马上拉住了纪天律。 纪天律顺手一推,叶仲杰狼狈地狠摔一跤。 “喂!”余乃文气恼地说:“你怎么打人?” “我没有打人。”纪天律冷睨了叶仲杰一眼。“我只是推了他一把,如果我要打人的话,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余乃文瞪着他。“我不要理你了。” 她拉起叶仲杰,叶仲杰乘机装可怜。“好痛啊!这人怎么这粗鲁?还好他不是妳男朋友,要不然……” “他是我男朋友。”余乃文一口堵了他的话。 叶仲杰吃惊地看着她。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请你死了心吧!”余乃文严肃地说。 “乃文。”纪天律面露喜色,急切地拉住余乃文的手。 余乃文抽出手来,冷着脸对他。“我承认你是我男朋友,但这不表示我会忍受你的所有作为。”她白了他一眼,气呼呼地丢下他。 叶仲杰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纪天律。 纪天律冷冷地响应他好奇的目光。“还看?!” 他一开口,肃杀的气息吓得叶仲杰拔腿就跑。 纪天律收了视线,低低地叹一声。 当年他跟人干架的时候,就是这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很多年了,他以为他已经月兑离这样的江湖习气,看来并不是。 很多年了,他以为他已经可以成为一个百分百的情人,不过看来并不是。独占的心情、嫉妒的情绪,总让他一再失常。 第七章 余乃文和纪天律吵架之后,把手机关了,走一个多小时回家。 一到楼梯口,就看到余季中焦急烦躁地抽着烟,神色不定地左右张望。 余季中是个沉稳少言的人,她很少看到他这样。“大哥……” 一听到她的声音,他倏地回头,直直地朝她走来,突然之间把她满满地抱住。 她愣住,连眨眼都忘了。 “太好了,我找妳找好久。”他的双臂有力地箍住她,像怕她消失一样。 他是个粗犷结实的男人,她被他抱得很不舒服。“大哥。”她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这样的举动,她想起纪天律说的话,觉得毛毛的。 她试着不露痕迹地推开他,他却没有任何意思要松开她。“拜托,答应我一件事情。”他说。 她的心口冬冬地跳着,呼吸有些困难,每一口都是他浓浓的烟味。 他从来不曾这样有侵略性地抱拥着她,而且今天是情人节,如果她没和纪天律吵架的话,现在就会是她和纪天律甜蜜地拥吻,而不是被余季中抱得这样心慌。 她笑不出来,不过力图维持幽默感。“大哥,情人节不能随便答应人事情吧。” 余季中是她父亲的干儿子,跟他本来是不熟的,在他当自己的保镳时,他们才培养出兄妹的感情。 她很喜欢他,但只拿他当哥哥看。 他的臂膀僵硬,他的眼眸掠过了一抹她永远看不到的失落。 半刻后,他挺起胸膛。“答应我,要哭的话,不要忍。” “什么事?”她突然冒了股不祥的感觉。 “干爸死了,被人暗杀的。”他急着找她,就是怕她也会发生意外。 她的身子冒冷,脑子空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了。她受了极大的冲击,但泪就是没有掉下来。 “哭吧。”他心疼地说。“想哭就哭。” 她呆了好一会儿,用尽力气挤出来话来。“带我去见他。” 由于余乃文的父亲余居乐,人称“豹子”,是道上知名人物,甚至还是现任立法委员,所以一些消息灵通的媒体早就聚来等着采访。 余季中细心地掩护着她,在不让她曝光的情形下,迅速进到屋内。 屋里头闹哄哄的,各路人马都有,他们两个一走进来,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余乃文很少现身,但重要的大老都认识她。“小文,节哀顺变。” “谢谢。”余乃文跟他们点头致意。“我要见爸爸。” 帮里地位仅次于余居乐的余彪,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哥流了不少血,样子不大好看。” “没关系。”余乃文的语气轻柔而坚定。 前面的人让开路来,余乃文走过去,旁边的人紧看着她。她的脸庞清丽冷艳,本来走在路上都会让人多看一眼。此刻,她目光中忍蓄着哀伤的神情,更是紧扣人心。 余居乐的尸体横躺着,她看到后并没有嚎啕大哭,也没被吓到,只是脸色更白了。 四周静得恍若连眼泪掉落的声音都听得到。 余乃文心中满溢着难过和不舍,眼中润着泪光,轻轻柔柔地抱住了余居乐的尸体。“我回来了。”她抵着父亲的面颊低语,像是远方回来的游子,不忍心吵醒熟睡的他。 这样的表情,比她放声悲嚎更让这些平日逞凶斗狠的兄弟难过。 余彪拉起她,说道:“妳放心,丧事彪叔会帮妳处理好。” “谢谢彪叔。”余乃文忍下悲痛。 “不用客气,这本来就是彪叔应该做的。”余彪又说。“我已经通令下去,要全力追缉凶手。” 余乃文不语,看向余季中。她知道余彪的意思是要“江湖事,江湖了”,可是她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引发仇恨的火并,所以这件事情,她倾向交给警方处理。 余季中猜出她的想法,清清喉咙说道:“这件事情,我们当然不能放过凶手。不过干爸是立法委员,条子必然会介入处理。我想他们也不敢跟我们打马虎眼,这件事情条子一定会彻底查办,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余季中的话一出口,就引发底下窃窃私语,一片骚动。 余彪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再打量着旁边的情势。 有大老出面驳斥余季中的说法,不过也有人对余季中的意见表示赞成。 余彪看了看之后,老谋深算地给了个模棱两可的说辞。“季中的话也不无道理,就像他说的,豹哥可也是个立法委员。”他对着某个人使了眼色。 那人赶紧说道:“是啊,这又是另外一个问题。豹哥过世了,谁来代替豹哥参选下届立法委员?” 此话一出,纷纷有人响应。“论资历、论经验、论辈分,最适合当豹哥接班人的,当然是彪哥了。” 每个人一言一语,余乃文冷冷地旁观。她这才意识到,她父亲前脚刚走,尸骨未寒,他们就等不及占据她父亲的位置了。 她向来不喜欢江湖的事情,此刻的厌恶更深。 余彪谦推了几句之后,面露喜色地定案。“既然大家都这说,我就接下这个担子,将来就由我来为大家争取权益。” 有人乘势说道:“选立委要不少钱,豹哥底下的事业是不是也应该早一点处理?” “这话什么意思?”不同意余彪的声音出现了。“豹哥生前最倚重季中了,这些事业季中管理得好好的,有需要什么处理的吗?” “话不是这说……” 听着他们热烈的讨论,余乃文只觉得浑身更冷。 她看出来了,这些声音分做两派:一派支持余彪,一派拥护余季中,讨论着谁该继承帮中大位。 两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吵得几乎要打起来了。 余乃文觉得难过。她父亲经营一生的帮派,最后只是派系斗争中抢夺的大饼。她看着余彪,面红耳赤地步步进逼,说什么也舍不得到手的肉飞掉。 余季中态度坚毅。“干爸的事业,我没有一定要继承,但是干爸的精神,我一定要延续。” 余彪双手环在胸前,勾了一抹笑。“话是没错,不过继承这件事……” 余乃文轻柔地接口:“继承这件事,我应该能说话吧。” 她一说话,全场的人都傻了眼。虽然她是余居乐的独生女,但是她和帮派之间实在是极少有牵连,甚至她大学时就自己搬出去住。 余居乐虽然很疼爱她,但是她和余居乐向来都说不上几句话。今天大家把她叫回来,不过是要她上个香而已,谁都没想到她竟然会有意见。 余彪皱起眉头,他的实力和余季中在伯仲之间,甚至还略胜一筹的。本来他是笃定乘势夺下帮派的势力,没想到却杀出了余乃文这个程咬金,为事情添了变量。余乃文向来和余季中亲,九成九她一定会支持余季中的。 他横看着余乃文,思索着要怎么堵住她。 “妳只是个上班族,江湖的事情妳不懂,这件事情,妳不要过问。” 说这话的,不是余彪,而是余季中。 所有的人都吃惊地望着余季中,余乃文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他没道理将余乃文推出去。 余乃文挂上一抹笑容,她知道余季中为什么这做,他想保护她,不要涉足江湖上的事情,如余居乐所说的,余季中是个很重情义的人。 当年,她差一点发生车祸,是他为她挡下车子那一撞的。 如今换她来保护他,保护她父亲一手创建起来的“事业”。 她静静地环视着所有的人,毫无惧色。“大哥,爸爸照江湖上的规矩收了你,但是他并没有正式去登记,所以虽然我是在场所有人当中,唯一不懂江湖事情的人,但是我也是唯二个法律上真正的继承人。”她不但不要见到她父亲的“事业”被瓜分,而且她要主导这些“事业”日后的走向。 “不会吧?!”所有人错愕、哗然、难以置信。这个消息比余居乐横死更让人想象不到。 底下一阵乱纷纷的讨论,余彪咳了两声。“小文,我知道妳父亲刚死,妳不能接受这个消息,妳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妳的。江湖上的事情,对妳一个女孩子家而言,负担太大了,豹哥一定也不愿意看妳卷进来。” “谢谢彪叔的好意。”余乃文的外表也许柔弱,但是骨子里,她绝对遗传了她父亲的倔性和剽悍。“我身上流着的是豹子的血,我爸死了,我不会做可怜的孤儿,不会成为等着别人照顾的『遗族』,我要接手『公司』的事情。” 她说得很坚定,让所有的人无法不正视。 余彪结结巴巴地说:“妳……妳不要开玩笑了。” 余乃文一笑。“我知道大家的疑虑,不过我有能力学,我有资格学,以后还要请各位前辈多多教导了。再说,现在已经不是动刀动枪的时代,未来一切凭的都是头脑,我相信我可以胜任的。我在公关部门做事,彪叔的竞选文宣和策略,我也可以尽一份力量的。” 她从容大度地对余彪释出善意,让所有人刮目相看。众人这时候才发现,她不只有美貌、有聪明,更有一种天生的气度。 余季中皱深了眉头,他明白余乃文的这个决定,也许有些冲动,但绝对不鲁莽。她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她有自己的主张、自己的想法,一旦她铁了心要做,谁也拦不下她。 余乃文深深地看了余季中一眼,收了视线。“彪叔和大哥都是帮中不可缺少的力量,这个时候帮中最需要的是团结,以后我特别要请你们协助我了。我会辞了工作,和大家开会讨论选举和『公司』经营的重大事项。如果有必要的话,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再议论的。” 余彪转了转眼眸,余乃文的意思他懂,她是说与其它和余季中搞不定由谁来接班,不如现在先由她来做平衡点。 余彪看了眼余季中,余季中没有反对的意思,他索性抢在余季中之前表态。“大小姐这说也是道理。” “好。”其它人应和道:“我们全力拥护大小姐。” 在众人拥戴的声音中,余乃文挺直了腰。 从今以后,她的世界再也不同了。父亲死后,她才真真切切地成了豹子的女儿。往后没有屏障,她要在嗜血的黑道丛林中,搏出一条生路。 第二天,纪天律上班的时候特别的无法专注,他打了余乃文的手机,没有响应。他打了她座位的电话,听说她请假。 电话那头的人,有意地打探他和她的关系,他随口敷衍,怕说错话之后,又惹得余乃文不快。 他是混蛋,避开了沟通,狡猾地想造成既定的事实“逼”她就范,提早公开他们的关系。 他想跟她认错,却找不到她;心情极为烦躁,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气他,所以才故意躲着他。 不管了,他唰地站起来。 “天律,你怎么了?”朱恒典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我要请假。” “请假?!”朱恒典的眉头皱得更深。纪天律是工作狂,从来只有放弃假日工作,没有在工作中请过假的。“什么事情这严重到要请假?” 他严肃地说:“出人命的事情。” 朱恒典看了看他,点了头,然后问道:“那你下午赶得回来吗?我们这次的产品要找名模christina来代言,我非常重视这件事情,想带着你亲自和她接洽。” “我尽量。” 只是“尽量”?!朱恒典意外地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天律,我很看重你,拿你当儿子跟接班人看待。” “我知道,谢谢。”纪天律对他感激地一笑。 “好吧。”朱恒典摆了摆手,相信他会做个适当的判断。 纪天律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 才走到楼梯口,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喂。”他接了起来。 “喂。”电话是余乃文打来的。 “老天!”他认出她的声音,松了一口气。“我听说妳请假,妳怎么了吗?昨天是我不对,我跟妳道歉。我真的很混蛋,所以我不会叫妳不要生气,不过可不可以打个商量,不要气太久,我怕对妳的身体不好。” 他的话几乎要逗得她笑出来。她在电话那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不是气你,我请假是因为我父亲过世了。”她试着用平静的语气叙述。 他的心口狠狠被揪了一下,不只是因为她父亲过世的事情,还为了她那种刻意压抑的声音。“我很遗憾。不过没关系,妳还有我。乖,妳还有我。” 那种哄小孩的语气,就这样直直地打进她的心头。毫无预警地,连她自己也想不到,她就这样放声哭了。 起先她还只是呜呜呜的低啜,到后来的哭声完全没有压抑,像似动物的悲鸣,又似是要用尽力气把所有的痛苦释出一样。 她既伤心,又恐惧。父亲突然走了,她在所有人的面前,一口承诺要担下帮内的责任。当时她的语气这样坚定,她的态度这样从容,没人知道她心中的恐慌,犹如胸口压着一颗大石头,让她难以呼吸喘气。 她后来曾和余季中长谈,对帮内复杂的事情,才有那一点点的了解。余季中劝她退出,她却摆出一派坚强自信的样子。 不是故意的,武装是她的本能,只有纪天律的低哄,能够让她撤除武装,哭到几乎要抽搐。 “老天。”他听了好难过,几乎要跟着哭了。他恨不得长了双翅膀,马上飞到她的身边给她安慰。“妳在哪?妳在家吗?我去找妳。” “你不用来……”她的声音沙哑,她吸了吸鼻间的水气。“等一下,我好象还没哭够。”她的鼻头还有股酸热湿痒。 “对不起,打断妳了。” 他一句话,惹出她的笑意。 大哭一场之后,她的情绪反而比较放松,她说道:“我暂时不会回去住了。” “那妳住哪里?” “我……”她迟疑了一下。“我现在先住在大哥那里。” “他有没有好好照顾妳?呃,好吧。我允许他好好照顾妳,我不会嫉妒、不会吃醋、不会怀疑,不会……” 她一笑。“不会啰唆。” “对。”他笑道:“我保证。”说是这样说,没两秒,他又追问了一句:“妳大哥住在哪里?妳告诉我,我还是要去找妳。” “我要处理很多事情,跑来跑去,你也找不到我。”她说的是实话。 他一叹。“给我一把刀。” “做什么?” “杀了我啊!”他的眉头一扬。“我知道妳需要帮忙,却帮不上妳的忙,这种感觉比死还难过,妳干脆杀了我算了。” 她笑了。这种时候,也只有他还能让她笑出来。 她低声地说:“告诉我,你正抱着我。” “我抱着妳。”他想象着。“我正抱着妳软软的身躯,感受妳的体温,靠着妳的肩头,在妳身边安慰妳,在妳身边哄妳。妳一哭,我就抱得更紧……” “shit!”他突然骂了脏话。“不对,我想摔了电话。我根本没有抱到妳,这样怎么够,怎么能算数?” 她悠悠一笑。“对我来说,这样就够了。”她有种不安的感觉,她跟他如果太亲近的话,会害他再度涉入帮派的事务中。 “不够、不够!妳至少告诉我一下,妳爸什么时候公祭,我去上个香。” 她迟疑了一下,没说。 她的讯号微弱,有些杂音,他以为她是没有听清楚,又重复了一次。“哪一天公祭,妳跟我说一下。” 在他的催促下,她说了:“十一号。” “十七号?!”他听得有点不是很清楚。 “……”她的电话讯号断了,他联络不上她。 “该死!”他低骂了一声。 他不知道她已经有些动摇迟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和他联络,他以为没多久,他们两个又可以见面,所以转身回公司去了。 警卫的电视正在拨放新闻-- “被射杀的民意代表余居乐,他的身分复杂,具有黑道背景,所以警方调查的方向……” 余乃文从来没让她知道她父亲的名字和死因,所以这则新闻,他也只是听听就算了。他握紧了行动电话,搭上电梯。 纪天律后来就和余乃文断了音讯。他以为是她太忙了,所以虽然焦急,也还是硬生生压下找她的冲动。 十一号那天一早,他的手机响起,他急切地接了起来。“喂。” “纪先生,我是christina。”christina一口气劈哩啪啦地说:“拜托,我找不到人,求求你快来救我啊……』她的声音好紧张,都快哭了的样子。 因为工作的关系,他和名模christina见过两次面,给过名片。他没想到她会向他求救,听她说得紧急,他也就直觉地伸出援手。“怎么样了?妳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我在家里,拜托你快来,啊!”她尖叫一声。 此刻惊慌失措的她,和他之前跟她见面时那种端雅的样子全然不同。 “好,我马上过去。”之前他们有稍微聊过,发现两个人住得很近,如果很陕地赶过去,五分钟内一定到得了。 他火速地换了衣服出去,手机不小心留在家中。 他一走,手机响了起来。 余乃文坐在余季中开的车子上,拨了手机给纪天律,不过纪天律并没有接到。两分钟过后,她失望地放下电话。 “怎么了?”余季中用眼角余光瞄着她。“找不到他吗?” 余乃文强打起一抹笑。“我找他,只是因为他之前问过我公祭的时间,既然找不到,就表示他和爸没那个缘分,那就算了。” “乃文。”余季中看了看她,有些欲言又止。 余乃文看出他的心思,自己说道:“我在想,我跟他或许也没有那个缘分。一旦我真正接下帮里的事情,就该跟他断了。他将来会是成功的企业家,不该跟我有关系。” “妳不应该跟着我蹚这趟浑水。”虽然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余季中还是不赞成她接手帮内事务。 “我家属的身分不是假的,我叫你大哥也不是叫假的。”余乃文有她的决心。“与其看着彪叔斗你,倒不如让我跟你结盟。” “说是结盟,但是有很多的压力,妳仍然要一个人承受。”他一叹。“那些事情纵然我想帮忙,也使不上力。” 她一笑。“这就是人生,我明白的。” 车子停下来,她开了车门走出去,镁光灯啪啦啪啦,像雷打下来一样地响起,她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 半晌后,她从容地走下去。她知道,从此之后,她的身分就会暴露在阳光底下。全世界的人都会知道,她余乃文是“豹子帮”的头头,江湖上第一个大学毕业的女帮主。 这条路,是她选择的,只有她一个人走。 纪天律匆匆地赶到chistina的家中,她开了门之后,紧张地扑上来,拉着他的衣服,躲在他的背后。 “是怎么了?”他问,看她脸都吓白了。 “有蟑螂!而且有两只,我不知道躲哪里好。”她神经质地说。 纪天律愣了一下。他以为是什么出人命的大事,原来只是……蟑螂?! “你不会笑我吧?”她不好意思地说。 “不排除这种可能。”他照实说。 她眼巴巴地瞅着他,一脸委屈。 他一笑。“不过妳放心,我会先帮妳把蟑螂抓到的。” “谢谢。”她从后面抱住他,露出甜美的笑容。“还好有你。” 还好有他?!他的身子一僵。 第八章 几天后,余乃文回公司办离职手续。 余季中开车,她坐在旁边,翻阅着八卦杂志。这一期,杂志最大的新闻就是她了。公祭之前,江湖上就已经得知由她继承的事情,公祭当天,各帮各派盛大出席,除了做面子给“豹子帮”之外,更多人其实是冲着对她的好奇而来。她从来没在江湖上现身,谁都想知道她是什么模样。 这几天蜂拥而至的媒体给了她“气质美女”、“胆识过人”等等的说辞,她看了,觉得好笑。 谁知道,随着越接触帮内的事务,她内心的恐惧就越扩大。 她除了要安抚帮内的大哥小弟、处理帮内的斗争,还要解决与其它帮派争地盘的纠纷。此外,还得跟警察周旋,以及和伪善的政界人士交际。 人际问题纷扰不断,帮内的事务,她又向来陌生,这样庞杂的事情,每一件都教她头疼。 她咬牙撑着,因为知道很多人等着看她倒下放弃。这一阵子以来,她的神经一直绷着,只有跟余季中在一起的时候,她会稍微放松。 而只有在想起纪天律的时候,她才能哭能笑。 她在报纸上有看到他的消息,那是媒体抓到他和名模christina吃饭的照片。christina是最近窜红的模特儿,身材姣好,艳丽甜美,学历出色而且家世良好。传说有政商开价,愿用百万和这位名模吃上一顿饭。 这样说法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看照片里的她笑得灿烂,她对纪天律有意思,倒是假不了。 她相信纪天律是为了公事才和christina接触,不过,他们两个真的很登对,如果能在一起的话,那也是件好事。 她的双眸幽幽地黯了,神思远逸,直到余季中叫她的时候,才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乃文,到了。”余季中说道。 “喔。”余乃文放下八卦杂志。 “要不要我上去陪妳?”余季中问。 “不用了。”余乃文摇头。“我很快就下来,你在这里等我就好了。” 余乃文下车后,迅速地搭电梯上去。在电梯里头,她还是下意识地照了一下镜子,整理着头发。 会遇到纪天律吗?她心头掠过这个想法。 电梯门开了,她想应该是见不到他吧。她走进去,到人事室办手续。她所到的地方,人人如临大敌,紧张得不得了,她若无其事地带上笑容离开。 接着回到她的部门收拾东西,上司对她异常客气。本来照规矩,她的辞呈应该要在之前三个月提出,并进行好交接和清点才能生效。 不过,没人敢留她下来,所以她只要拿走自己的东西就可以了。 她收拾的时候,眼睛往四周瞟看,同事们全都低着头,一边假装忙自己的事情,一边又好奇地想要偷觑。 她觉得好笑,突然玩性大发,想要整人。 她清清喉咙,摆出甜美的笑容。“奇怪了,我跟你们很不好吗,怎么没有人要跟我说再见?” “哈哈哈。”同事干笑个两声,赶紧抬起头来。“怎么会不好呢?我们也是很舍不得妳走的。” 余乃文一笑。“那我留下来好了。” “呃……”他们嘴角的笑容尴尬地僵着。 “我开玩笑的。”余乃文笑了笑。 大家松了口气,虚假地笑着,说一些不着边际的场面话。 余乃文突然冒了一句:“我当然不想留下来,我又不喜欢你们。” 四周顿时陷入人人自危的死寂之中,所有人面面相觑。死了,“大姊”放话说不喜欢他们,他们会不会被砍啊? 余乃文故作无辜地看着他们。“你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过我吗?” 有人额上冒汗,嘴角抽搐,伪装的笑容变得困难。 余乃文看了他们一眼,手指比了过去,一个一个的点名。“alice、judy、nancy……妳们喜欢打听八卦,在别人面前装得很和善,背后却说别人的坏话,妳们不是瞧不起人家,就是嫉妒别人。” 被点到名的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十分难看。 没被点到名的,虽然还是很紧张,不过心中却大呼过瘾。如果能的话,他们也想象余乃文这样痛快地骂人。 余乃文把东西收好,说道:“其实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只是让人觉得不喜欢而已。不过不管怎么样,妳们做事很认真,妳们对人还有最起码的同情心,跟妳们一起工作也还不错。妳们放心,我们还没有什么过节,我不会叫我的手下对妳们怎么样的。” 看她们战战兢兢的样子,哈,她第一次觉得做“大姊”也没这糟。 她背好皮包。“我走了,以后就不见了。” 她一转身,就看到从楼上急急赶下来的纪天律。 她愣了一晌,纪天律一脸严肃地说:“不准走。”他直直地走过来。 她咬着下唇说道:“我的辞呈都过了,当然可以走。” 他逼近她,光是灼热的视线,就让她动弹不得。她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只好杵着。 他的气息袭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抱住她。“我找妳找得快疯了。” 现在是什么场面?!其它人受了莫大震撼,呆呆地看着他们两个。 她的心跳狂急,手脚僵硬。天知道她有多想念他,其它人一个个就像不存在了一样,她几乎要冲动地回他一个思念的拥抱-- 不过她不能,她只能冷着一张脸。“你找我做什么?” “做什么?!”他不敢相信地喃语。“妳是我女朋友,我当然要找妳。” “哇!”旁边人窃窃私语,虽然之前有过传言,但没想到他们真的在一起。好猛!现在余乃文已经是黑帮大姊头了,纪天律竟然还敢沾惹。 “谁说我是妳女朋友?”余乃文的眼神心虚而闪烁。 纪天律说道:“妳辞职了,我们已经没有理由要隐瞒了。” “我不是隐瞒,我是否认。”她推开他。 “否认?!妳怎么能否认?”他直勾勾地看着她。“情人节当天是妳亲口和叶仲杰说,我是妳男朋友的,难道妳这快就忘了?” 她抬起下巴。“不是忘了,是变了。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我的男朋友。”她早就想好要给他的说辞。 他逼问:“给我一个不再是妳男朋友的理由。”他知道她在躲他,但是他不会放弃她的。 “我以前对你只是不想放手,并不是真正的爱。”她试着目光可以迎向他而不逃避。“这一阵子,发生了很多事情,我终于发现守在我身边多年的大哥,才是我真心喜欢的人。” 他皱起眉头,与她对看。 她几乎要心虚地转过头避开他的视线,然而心口却是诚实而强烈地跳动着。 “妳刚刚……”他带起一抹笑。“妳刚刚还是叫他大哥。如果他是妳所爱的男人,妳会叫他的名字。妳会说妳爱他,而不会只是说喜欢他。”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太了解她,也太聪明细心了。 她瞪了他一眼。“你胡说八道,我懒得理你。我在这里跟你说清楚,我们不再是男女朋友,谁高兴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我跟……”她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要叫“大哥”还是“季中”。 “反正我跟他,你跟其它女人,各自寻找各自的幸福,这样不是也很好吗?”她转身要走。 他握住她的手。“妳说的是christina吗?” 她回头看他。他非但不生气,笑容还飞扬得很。“妳在嫉妒,是不是?” 她心虚地甩开他的手。面对那些帮派大老,她可以侃侃而谈;面对她的同事,她可以轻松以对;但只有面对他的时候,她口呆舌笨,慌乱失措,除了逃离之外,她找不到其它的方法了。 他跟在她身后解释:“christina跟我只是工作上的关系。” 她一言不发,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他亦步亦趋,跟着她走进电梯里头。 在电梯里头,她紧张得绷紧神经,手放在紧急电铃附近。“你要是敢对我怎么样,我就按铃叫人了。” 他对她一笑,黝深的眼眸勾看着她。 他不用对她怎么样,光是那双目光就足以让她融化,让她无措。 电梯下降的时间突然变得很漫长,她的呼吸显得短促。 他霸在她的前面,温柔地说:“我很想妳。” “你不要说话,我不要听。”她转过头去。 “妳自己看。”他的语气哀怨。“看我的样子,妳就应该知道,我是怎么想妳的。”他变瘦了,精神是ㄍ1ㄥ出来的。 电梯门好不容易开了,她夺门而出。 余季中正在门口等她,一看到他,她快步跑过去,一手勾揽住他的手臂。 余季中本来有些错愕,在看到紧跟出来的纪天律,立刻就明白了。 余乃文暗暗吸了一口气,对着纪天律说道:“请你不要再来骚扰我了,我跟季中已经打算要订婚了。” 订婚?!余季中眉头一紧,不过仍然不动声色地配合演出。“纪先生,我们的婚礼一定会邀请你的。” 纪天律看看余乃文,再看看余季中,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或诧异。 余乃文为了取信他,只好整个人偎向余季中。 纪天律对上余季中,说道:“对不起。” “你应该说的是『恭喜』吧。”余季中扬起嘴角。 纪天律一笑,清楚地说着:“对不起,虽然你的条件很好,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追回乃文。到时候,你就会没有未婚妻了,所以我先跟你道歉。” 余季中眼眸里勾藏起一抹笑意。这男人倒是带种,有自信得很。 情人节那天,他特意送花给余乃文,是因为他知道男人大都很贱,要有威胁感的时候才会珍惜。不过,纪天律看来很敢接受挑战,这个男人满不一样的。他对纪天律不由得生出好感。 “不要理他。”余乃文头痛地拉着余季中走。 两个人进了车子,余季中说道:“这个男人不会轻易放弃的。” 余乃文一叹。“我对他真的没辙了,只能这样躲下去了。” “他一定会一直追下去。”余季中勾了一抹笑。 “讨厌。”余乃文捡起旁边的八卦杂志。“我现在好歹是黑帮大姊,他不能放尊重点,装作害怕一点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妳怎么会爱他?” “他是有为青年,名字连沾都不该跟我沾在一起。”她把八卦杂志翻面盖上,目光对向川流的车阵。 射杀余居乐的凶手一直没有抓到,为了保护余乃文的安全,余乃文出入都是和余季中一起。 那天一辆车子停在余季中家附近,余季中和余乃文一出来后,那辆车子就尾随着。 余季中绷紧神经,掏出手枪。“不用担心,这辆车子是防弹玻璃。” 余乃文点头,抿紧嘴唇。 尾随的车子开到他们旁边,车主放下车窗,露出来的是纪天律的脸。 余乃文和余季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余乃文示意余季中摇下车窗,对着纪天律,她忍不住骂人。“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请你不要再来骚扰我了。”她拿下余季中手里的枪。“你信不信,你再来骚扰我的话,我就轰了你的脑袋。” “不信。”纪天律给她一个干脆的答案。 早该知道纪天律的答案!余乃文气呼呼地甩过头去。 纪天律递了一张纸,给夹在两人当中的余季中。“麻烦你交给乃文看,谢谢。”他一派轻松,还保持着礼貌。 余季中好奇地看了一眼,那是辞呈,他转交给余乃文看。 纪天律扬高声音说道:“我是来求职的,我已经把『声扬』的工作辞掉。现在我是无业游民,还请妳收留。” 看着那张辞呈,余乃文一阵恼怒地吼他:“你有病啊!你前途大好,干么辞职啊?” 他耸了耸肩。“我在哪里都能成功,辞职有什么关系。” “朱总对你有恩,你怎么能说辞就辞?”看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她气得想跳到他的车上,去摇醒他的脑袋。 “我很感激朱总。”他邃亮的眼眸看着她。“但是他那里已经没有我要追求的东西。” 她的心跳一快,知道他意有所指。 他坦坦荡荡地说:“我要追求的是妳。” 她的脸霎时红了,心口怦动。她不敢看他,不敢跟他说话,紧张地关上车窗,对着余季中说道:“这人是疯子,我们快走。” 他那样浓烈而深重的情意,几乎要让她溃败。 余季中想了想,把车子往小巷中开去。纪天律的车不能并肩靠上去,但是仍不放弃地跟随着。 余季中开到都没人的巷子后,突然骂了声脏话。“妈的!这男人怎么还不走?”他寒着一张脸,把车停住,握着枪走下车。 余乃文紧张地跟着下车。 纪天律开了车门,他才刚站起来,余季中就把枪抵在他的脑袋上。“我跟乃文不一样,我是真的会开枪的人。你已经让我觉得很烦了,我给你最后一次警告--不要再缠着乃文。” 纪天律看了他一眼。“做不到。” 余季中眉头一扬。“你以为我不敢开枪。” “不是。”纪天律勾了一抹笑。“你是个聪明的男人,你一定看得出来,我这样的男人最适合乃文,而且乃文爱的一直是我,我赌你不会做任何让她伤心的事情。” 余季中看着余乃文。“乃文,妳跟他说,妳不爱他了。” 纪天律答腔:“如果她这说的话,你就开枪吧。” 余乃文手插在腰上。“纪天律,你知不知道,我最痛恨你这种超级自大的态度了。” “我不是自大,我是跟妳心灵相通。”纪天律深凝着她。“妳真的不爱我吗?妳真的要再一次说谎吗?” 余乃文迟疑了好一会儿。 余季中铁着脸,作势要扣动扳机。 余乃文月兑口大叫:“不要!” 纪天律虽然冒了汗,不过还是没动,只是和余季中对看着。 余季中一笑。“服了你了。”他收了枪,拿出车钥匙,交给纪天律。“你把你的车钥匙给我吧,乃文就交给你护送了。” 余乃文就这样睁睁地看着两个人交换车钥匙。 她恼怒地说:“我自己有腿,不用你们谁来送我。” 余季中快了一步,挡在她的前面。“乃文,妳明知道我不可能开这枪,妳还是紧张地出声,可见妳真的很在乎他,何必这辛苦地骗自己呢?” 余乃文抿嘴,默不作声。 余季中拍着她的肩膀。“这男人够爱妳,也够聪明、够勇敢。大哥可以放心地把妳交给他。” “谢谢你的称赞。”纪天律开口。“不过我要修正你的说法,不是你把乃文交给我,而是我自始至终都是她唯一的选择。” 余季中朗声一笑。“这男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自大到讨人厌。”他看了纪天律一眼,转身,坐上纪天律的车子离开。 余乃文瞪着他。“连我大哥都嫌你,自大、自以为是、讨人厌得不得了。” “是啊。”他竟然承认了。 余乃文狐疑地看着他,不客气地说:“你怎么突然变谦虚而自省了,这一定有鬼。” “我是自大。”他一笑。“我自大地认为,除了爱情之外,我的人生一无所缺。所以除了爱情之外,我什么也不要。” 她的心口怦跳得很厉害。她知道,他一向很会说情话,可是这不能使她免疫。听他说过很多动人的情话,她从来都是无法招架的。 “我的的确确是自以为是。”他继续说。“我以为妳还是爱着我,就是因为爱着我,所以妳才不要我又涉入帮派的关系里,所以妳才假装不爱我。我不只自以为是,我还自作主张,要放弃人人称羡的工作,跟着妳经营帮派的事业。我大胆地猜测,妳想要把这些事业从非法变成合法,我不要脸地以为,我就是那个能够帮助妳的人。” 她不敢看他,他的每一句都说中了她的想法。 他对她的了解,深刻到让她动心,她几乎要幻想起来,如果他在她身边的话,一切事情也许真的就不会这辛苦、这难捱。 他说:“我最可恶的地方,是我很讨人厌。” “对。”她倏地抬起头来。“你好讨人厌。” 他让她变得为难。她本来已经下定好的决心,因为他而动摇了。他不顾一切的付出和宠爱,会让她的心变得软弱和自私。 她会真的想要把他留在身边,什么刮风下雨都叫他挡着。 他深深地一笑,温柔地说:“我最讨人厌了,我处处要和妳作对。妳口是心非的时候,我就想逼妳说实话;妳不高兴的时候,我偏要想尽办法逗妳笑;妳忍着伤悲的时候,我就故意要惹出妳的眼泪,让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不准你说了。”她瞪着他,眼眶泛红。 这个人无敌讨厌,他这说的时候,她突然又很想掉眼泪。 被欺负的时候,女人可以忍着眼泪。而这时候,千万不能有人来疼惜,因为一有人疼,眼泪就会忍不住了。 他笑笑地看着她,一向戏谑的眼眸中,也漫上酸湿的水气。“我不能保证,我会成功,我只能保证,我不会退缩。我不能保证,我永远能讨妳开心,但是我能保证,我这辈子都会这样和妳『唱反调』。让妳诚实地大哭大笑,然后小心翼翼地珍藏妳嘴角的微笑和哭泣的眼泪。” “猪头。”她扑上他,眼泪掉在他的肩头。 他抱着她,暖暖地、满满地、深深地。 第九章 纪天律离职转入“豹子帮”的事情,很快就激起另一波媒体播报的热潮。由于他一直避开媒体,在高度保密之下,反而更引发媒体窥探的。不只外人对他好奇至极,连“豹子帮”里面的人对他也是议论纷纷。 他在“豹子帮”里,以余乃文的保镳身分留下,出入都紧跟着余乃文,所以即便是机密的会议,他也会参与,甚至还表达意见。 那天,参与会议的只有他、余乃文、余季中和余彪,讨论的事情是追缉凶手的进度。 余季中说道:“条子已经锁定『飞鹰帮』的人,因为中山区那一带场子的纠纷,而对干爸下手。” 余彪哼了一声。“我早怀疑是他们,现在连条子那边都这说的话,那就是不会错了。妈的,我派人处理。” “先下要。”余季中说道:“这件事情恐怕还有隐情,干爸经常会更动行程,我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可以这准堵得到干爸。” 余彪和余季中互有深意地对看了一眼。 纪天律观察着两人,说道:“我爸以前是高级警官,警界里头我有人脉,这事情如果真有问题的话,我可以去查。” 两人把视线对向他,余季中说道:“不用了。条子那里我也有人,你能查到的事情,我一定也能查到。” 纪天律有点痞痞地笑了笑,耸了耸肩。“既然你这说的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的手伸向余乃文,当着所有人面前,亲昵地握着她的手。“我只是希望能为乃文做更多的事情而已。” 余乃文敏感地觉察他是故意这做的,这让她不大自在舒服,她想要悄悄抽出手来,纪天律却握得更紧。 她的眉头微皱,看着纪天律。 一旁的余彪注意到余季中的脸色不大好看。 纪天律说道:“中山区那一带的场子本来是谁在管?” 余季中声音一沉。“那是我在管,你有什么意见吗?” 余彪饶富兴味地看着两个人一来一回。 余居乐是因为场子的纠纷遭到射杀。当然,江湖恩怨是更为复杂,错并不在余季中一人身上,但是纪天律明知故问,显然是故意给余季中难看的。 两人较劲的意味十足,余彪乐得在旁隔岸观虎斗。 “没有啊--”纪天律一笑。“我只是想,说不定中哥手上的事情太多,一个人忙不过来,需要找个人协助。” “不用!”余季中断然回拒。“江湖的事情你不懂。”他说话也很不给纪天律面子。 “江湖的事情,我的确不大懂。”纪天律脸上带起一抹嘲弄的笑。“这种事情在我们一般公司里都会开检讨会的。” 余季中的脸色铁灰,余乃文也皱起眉头来。“天律,这些事情你不要插手。” “我也没有要插手,我只是提供意见。”纪天律轻率地挑了挑眉头。 余季中冷着脸。“不懂的事情,提供意见的话,只是自取其辱。” 两人唇枪舌剑,颇有互不相让的态势,让余乃文恼怒地沉下脸来。 不过纪天律倒是先无所谓地端起一张嘻笑的脸。“你可以问问我懂的事情,相信我对帮内还是可以有贡献。” “喔,什么是你懂的?”余季中的语气充满质疑。 纪天律正对着他,一笑。“『得胜大楼』的竞标案。” 余乃文错愕地皱了眉头,之前,纪天律并没有跟她商量过这件事情。 余季中双手环在胸前,打量着他,等着看他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气氛诡异极了,余彪突然哈哈笑地打圆场。“乃文,妳这男朋友真是不错,很有野心,这是好事情。天律,我知道你以前在商场的表现很好,不过道上的事情复杂多了,你还是耐着性子多学学。” “那当然了。”纪天律笑笑地看着余季中。“希望帮内能给我这个学习的机会。” “铃!”余季中的手机响起。“喂。”他接了起来,和对方说了几句之后,挂了电话。 “我还有事情要忙,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结束吧。”余季中站了起来。 余乃文也不拦他,只是将手放在他的臂膀上。“大哥,我还有事,等你忙完了,我再和你聊。” “好。”余季中对她一笑,转身离开。 “既然这样,我也走了。”余彪也跟着离开。 “人都走了,我们也走吧。”纪天律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去哪?”余乃文没好气地看着他。 纪天律笑笑地说:“妳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啊!”纪天律又坐了下来,在她面前装乖。 “你到底在想什么?”余乃文认真地看着他。 “妳说什么?”纪天律看着她,眼神闪烁。 “我总觉得你是故意激怒大哥的,为什么?” “没有啊!”纪天律否认。“应该是他看我不顺眼吧。不公平,妳都说我不说他。我说要动用警方的力量,协助追查凶手,他还不领情,我想学着做道上的生意,他根本连理都不想理,不是吗?” “也许大哥的态度有些冷淡,但是我的想法跟他一样。”余乃文忧虑地说。“我总不愿意你涉入太深,” 他一笑。“不涉入的话,我怎么改造。” 看着他,她的眉头皱了起来。“我知道,这是我们两个一致的心愿,但是你表现的态度不大对劲。你对大哥有敌意,可是这是不需要的,虽然你们之前因为我而有心结,可是,早在大哥让你载我回来的时候,就应该化解了才对,大哥和你都不大寻常……”她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 他深深地看了敏感聪慧的她,一笑。“好吧,我承认我是不大对劲,也许男人之间的厮杀和敌意是天生的。我和他都是王者,而一个地方的王者只能有一个,不管是爱情的争夺或是能力的较劲。” 他强悍地将她抱入怀中,握起她的手。 “我有些后悔。”她低叹。 “后悔什么?”他把弄着她的手。 “很多事情,好象会超出我的想象和控制。”刚刚那场会议,她几乎只是参与,没有发言,但是她渐渐看出,那诡异的气氛后面,有一面复杂的网错织着,她越来越担心。 他突然一笑。“一定是我最近的表现不够卖力,妳才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他性感地舌忝呵着她的耳垂。 “别闹了。”她的脸颊泛起一片的红。 “老天,妳怎么还能说话呢?”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滑动。 “不行啦……”她的声音逐渐虚软。 当天晚上,纪天律秘密去见了余彪。 余彪看到他来,客气地和他说了几句话,才采问他来的目的。 “我是来和彪叔做一椿生意的。”纪天律开门见山地说。 “做什么生意?”余彪带着笑容打量着他。 “我说条子那边我有人,不是开玩笑的。”纪天律勾起一抹笑。 余彪脸色变了-瞬,片刻后转出大笑。“哈哈,我又不是现任的帮主,你有什么特别的情报给我,也是没用啊!” “彪叔。”纪天律笑得很算计。“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直接说了吧。我有消息告诉我,是你透露给『飞鹰帮』。” 余彪脸一沉。“胡说八道,你如果是来我这里兴风作浪,那你走吧,我没有兴趣浪费时间。” “信不信,我有本事帮你做掉那个证人。”纪天律笑道。 “你走!”余彪下逐客令。 纪天律依然坐得很轻松。“彪叔,你不用担心。我很清楚,你不是杀了乃文父亲的人,你只是很有技巧地推了一把而已。这消息,你是蓄意透露还是无意透露,这是很难查证的,我怎么有本事动摇你呢?对我来说,只要能抓到杀手,对乃文就有交代,我并不打算对彪叔您赶尽杀绝的。” 因为心虚,余彪还是忍不住问:“你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虽然这消息被我知道了,用处并不大,但如果是给余季中知道,事情可能就大不一样喽。”纪天律笑了笑。 余彪皱起眉头。“你不是和余季中不合吗?” “是啊。”纪天律切回主题。“所以我才要彪叔帮我一把,和我做个生意。” 余彪好奇地问:“你要做什么生意?” 纪天律露出看来无害的笑容。“我想代替彪叔出征,竞选这一届的立法委员。” “什么?!”向来老练的余彪大惊失色,怎么也没料到,纪天律会把算盘打到他身上。 “就像彪叔知道的,”纪天律像是个正派的商人,仔细分析着利害关系。“我放弃了在商界大好的前途来到这里,而余季中出道得比我早,道上的事情我又不熟,如果我想在道上混出个名堂,与他争锋,只能另辟蹊径。选立委是条出路,以我对媒体运作的熟悉度,以我的知名度,重新包装形象,我要选上,绝对比彪叔您还容易。选上立委之后,就是在白道了,怎么也都比余季中强。彪叔,您也是这样想的吧。” 余彪哼了一声,内心却不得不承认纪天律是个狠角色。 “彪叔,其实您要选立委,条件没有我好,但是这个立委先给我做,您耐心的等着,我再帮您拱上个市议员,一步一步走,到头来,您还是个立委。”纪天律说得很诚恳的样子。 余彪眉头一扬。“你想得很好,可惜你做错了,我从头到尾没做过对不起豹哥的事情,你的威胁我一点都不怕。” 纪天律一笑,站了起来。“彪叔,我给您一天考虑。明天同样时间,如果我没有听到您给我的答复,我只好把消息放给余季中喽。” 他转身走人,留下面色阴沈的余彪。 余彪眼中现出杀机,看来这个纪天律比余季中难缠,他得先发制人才可以。 余彪想了想,打了电话给余季中。 “喂。”余季中接了起来。 余彪一笑。“季中呀,我是彪叔。”余彪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哼,他纪天律竟然敢逼他,这是他自己找死,他是不会手软的! 余彪将余季中约在餐厅的包厢见面。 余彪热心地介绍餐点给余季中,余季中并不特别领情。“彪叔,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吧。” 余彪放下筷子,说道:“你想不想娶乃文?” “你在说什么?”余季中皱起眉头。 “我知道你喜欢乃文,我也很看好你们,只是半途杀出了个纪天律,破坏了你们两个人。”余彪说道。 余季中沉下脸。“这件事情怎么样都不该是彪叔来替我操心吧?” “不要这说,在讨厌纪天律这件事情上面,我和你是同一个立场的。”余彪装出和善的样子。 “什么?”余季中不解地看着他。 “这人太嚣张了,我看他下顺眼。他爸以前还是个条子,我对他不信任,而且他的野心太大,不好控管,我替帮内觉得担忧,这是于公的部分。于私,我们两个也许有些误会,可是不管怎么样,彪叔总也是看你和乃文在一起这多年,我心里是更希望你们两个人能在一起。” 他说得一副真心诚意的样子,不过余季中看他的时候还是很有防备。 “相信彪叔的话,你会有什么损失吗?”余彪摆了摆手。 余季中想了想,端起眼前的酒喝了一口。“你有什么打算?” “我会找人教训他,不过这件事情,你也得出点力气。”余彪一笑。“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假装跟他合好,开车子载他,约他去乌来泡个温泉,剩下的事情,彪叔都会帮你处理。” 余季中马上又提起戒心。“这件事情听来下难,为什么你不能自己做呢?” “对你不难,对彪叔可没那简单。”余彪说道:“乃文对我没有像对你这样亲,如果是我开口邀纪天律,乃文说不定还会阻止他,豹哥死了,她难免比较疑神疑鬼。” 他说得有这一点道理,余季中不语。 余彪继续说动他。“他是个自以为聪明的外行人,偏偏乃文太相信他了,这对我们帮里一点好处都没有。现在他的气焰暂时是被你压下去,但是等以后他说动了乃文,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来做,帮里会被他搞成什么样子,我可是不敢想象。”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余季中看来是有些动摇。 余彪再加一把劲。“唉!有件事情,我本来不想说的。今天你走之后,我跟着也走。后来,我想起要拿个东西,又折了回去,没想到门锁着,里面传出让人脸红的声音……我从来没想到,乃文竟然有一天会……” 余季中怒气冲冲地打断他的话。“够了!” 余彪还假惺惺地说:“对不起,彪叔是不该说的。” 余季中猛喝了一口酒,唰地站起来。“这件事情,我会跟你合作的。” “好,你这两天就去约他吧。”余彪站起来,伸手要跟他相握。 “我会的。”余季中没有跟他相握,转了身子就走。 “不给我面子……”余彪阴恻恻地挟起一块生鱼片放入口中,喃喃念着:“这是你最后一次这样对我了。” 余季中走出去后,手机响起,他接了起来。“喂。” 电话是余乃文打来的。“大哥,你人在哪?” “没有。”余季中敷衍地带过。“没事,我在外面。妳有什么事情吗?” “我有些担心你和天律,我觉得今天你们两个都不大寻常。我担心你们真的闹翻,又担心其实你们是有事情一起瞒着我。” “没有,妳想太多了。我自己想了想,觉得跟他这样杠上也不是办法,妳不要担心,我还打算约他去泡温泉,好好谈一谈。”余季中说道。 “真的?!”余乃文的声音充满惊喜。 “当然是真的。大哥还有事情,不跟妳说了。”余季中找了个借口挂了电话。 他对余乃文的情感并不比纪天律少,他相信有一天余乃文会了解,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在纪天律限制的时间之前,余彪假装消失两天,却早了余季中和纪天律一步,到乌来舒服地泡着温泉。 他在温泉饭店,半果着上身,瘫平在椅子上,看着屋外的美景,等着“好消息”。他派人在余季中的车子里头装好炸药,等余季中载着纪天律来乌来的路上,砰地一声引爆炸弹,这两个人就死定了。 他本来不想做得这绝的,但是他们两个实在太麻烦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只好先下手为强了。 “铃!”他的手机响起。 是他手下打来的,如他所想的,是来跟他报告好消息。正当他开心地大笑的时候,门铃响起,他直觉以为是他叫的女人来了,不以为意地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他当场愣住。 门外有三个人,两个是他以为应该被炸死的人,一个是他唆使放炸弹的手下,不幸的是,他的手下反而被绑着。 余季中把手机放在那个手下嘴巴前面,逼他讲话。难得地,余季中竟然发挥了幽默感。“跟彪叔问好啊,做大哥手下的,不会这没礼貌吧?” 纪天律一笑。“彪叔,知道您来度假,怕您无聊寂寞,特地给您送礼物来。” “你们两个人……”余彪后退到屋内。 纪天律和余季中也不客气地进入。“彪叔,跟您解释一下,免得您觉得冤枉。” 纪天律说道:“你一直不甘屈居第二,所以故意装作是酒后无心透露出帮主的行程,虽然我们知道这件事情,但是离把你扳倒就是差这一步,所以我们干脆联合设局给你跳。” 余彪脸色发青,往后退着。“我懂了,你们早就猜到,我会下手做掉你们,所以你们干脆故意给我这个机会『杀』你们。” 纪天律一笑。“你可以说--我们陷你于不义。” 余季中接口。“不过如果不是你心术不正的话,我们这招也不可能成功。” “是的。”纪天律说道:“我们已经掌握到你手下放炸药的录像带,也抓到你的手下,你这是犯了教唆杀人未遂罪。” “这一条总可以将你送进牢里,让你不能参选立委了。”余季中和纪天律一搭一唱。 “原来是这样。”余彪阴恻恻地笑了。“不过你们两个也太小看我了。”他的手一翻,迅速地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枪。 余季中也在同时掏出枪来。“你有枪,我也有枪,你最好不要以为可以轻举妄动。” 余彪一笑。“你误会了,我的对象不是你。”余彪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的对象是纪天律。他一死,你对乃文就没办法交代,我想,这会比杀了你还好。”他的视线觑向纪天律。 纪天律看着他,好一会儿,突然笑出来。“彪叔,难怪人家说姜是老的辣,您的头脑真清楚。不过我给您一个良心的建议,要杀的话,下要先杀我们两个。杀我们两个会比较麻烦,你可以先对你的手下下手,他死了的话,人证就没了。” 余彪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他的手下,吓得他的手下脸色惨白。 余彪视线一收。“我余彪在江湖上也不是混假的,这人是替我做事的,我不会拿他开枪的。” 余彪的手下松了一大口气。 纪天律握拳。“果真是老江湖的风范。”他话锋一转。“其实我刚刚是跟您老开玩笑的。老实说,您开枪的话一点用处都没有。” 余彪皱起眉头,觑看着他。“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没有啊。”纪天律竟然朝余彪走过去。 那种气定神闲,让余季中睁大了眼睛,余彪更是觉得奇怪。 纪天律向余彪说道:“你怎么这有自信,你手中的枪就一定有子弹?” 余彪嗤之以鼻。“我自己才装的,怎么可能没有。” “是吗?”纪天律一笑。“那你就射吧。”他扬着眉头,一派毫无畏惧地。 他的表情让余彪迟疑了一晌,纪天律往他身上扑过去。 几乎是同时,余彪的手下往余季中身子猛力一撞,砰地一下,余季中一个没注意被他撞到一旁,手枪掉落在旁边。 电光石火的片刻,纪天律也撞倒了余彪,砰的一声巨响,余彪开枪,幸好那一枪只是对空击发而已。 反应过来之后的余季中,身子一滚,迅速地捡回手枪,伏在地上,精准地往余彪的肩头射了一枪,余彪痛得哀嚎。 余季中同样再开一枪,制伏了余彪的手下。 纪天律就这样压在余彪身上,抬头和余季中对看。“嗯……男人的身体抱起来,还真是怪怪的。” “真服了你。”余季中摇头失笑。 “你也不差。”纪天律回了一句。 两个人相视而笑,互有敬佩。 “麻烦你。”纪天律说道:“我腿软了,麻烦你拉我一把。” 余季中下可置信地看着他。“原来你也是会害怕的。” “好说、好说。”纪天律的额上冒出了汗。老实说,一想到刚刚的千钧一发,他连脊柱都冒冷了。 “要拉你可能有点难。”余季中对他一笑。“因为我的手已经发抖了。” 纪天律笑了笑。“我想我们两个回去的时候,一定会被骂死。” “没错。”这一点余季中很认同。 余乃文绝对不会抱着他们两个哭,她一定气到把他们骂到臭头。 为什么她不能像其它女生一样温柔呢? 纪天律这想着,唇边牵起一抹笑意。 就算她明明不是这温柔,他就是很喜欢、很喜欢。 尾声 之前余季中和纪天律并肩作战的时候,还很有义气地跟着他同生共死,但是事情让余乃文知道之后,余季中就丢下纪天律一个人去面对了。 “我想,你们一定有许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余季中带着笑脸打算溜走。 余乃文叫住了他。“大哥,你跟纪天律学坏了。” 余季中尴尬地笑,无话可说。 余乃文看着他。“等我和天律说完之后,我会跟你长谈的。” 余季中一听,面露喜色。“那现在还是没有我的事了。”等骂完纪天律,余乃文也没力气骂他了。 他逮了机会,乘势月兑身。 余乃文转对向纪天律,纪天律竟然还对她嘻皮笑脸。“没想到我竟然能带坏余季中,这真是太令人感动了,可见得我很有魅力嘛!” 余乃文瞪着他。 “好嘛!”纪天律讨好地笑着。“我不是平安无事了吗?”他张开双手,抱住余乃文。 余乃文不发一语,眼泪却咚地掉下来。 纪天律吓到了。“喂,妳骂我好了,妳别哭,哭了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余乃文推开他,赌气地坐在椅子上哭着。“你叫我骂你,我就骂你啊,我最好这听话啦!” “好好好。”纪天律哄她。“妳不听话,我听话,妳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好。”余乃文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我要你想办法让我不爱你。” “啊!”纪天律为难地皱眉。“这和我向来的行事背道而驰,难度太高。” 余乃文吸了吸鼻间的水气。“如果我不爱你,我就不用为你瞒我而伤心,不用为你可能受伤而担心,不用因为你为我付出这多而不知所措。” 纪天律蹲在她面前,深深地看着她,一笑。“妳知道吗?” “知道什么?”余乃文睁着好奇的眼睛。 “妳变温柔了。”纪天律淘气地一笑。 “最好是啦!”余乃文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啊!”纪天律倒下,顺势把眼眸闭上。 余乃文用脚踢了踢他。“喂,不要装死。” 纪天律动都不动。 “喂。”余乃文有些紧张了,急着蹲下来看他。 她一靠上他,他的眼睛倏地张开,把她翻压在地上。 “啊!”余乃文失声叫出,只见纪天律一脸的笑。 “我这种方法都可以骗到妳,可见妳有多爱我了。”纪天律笑得很温柔。“做不到的,我不爱妳或者是妳不爱我,都做不到的。” “那怎么办?”余乃文瞅着他。 纪天律坏坏地笑了笑。“那我们就来看看,我们能爱彼此多深了。” 说着,他封住了她的唇。 “……”余乃文抗议的声音也被封住。 他这人真没创意,每次都要用这种方法来衡量爱意。 她根本算不出来爱有多少,那甜甜的滋味每每都让她头晕目眩。 全书完 后记 我在想,书名应该改成“爱妳呒虾米”,那个“你”应该改成“妳”,因为纪天律从头到尾都表现出一副--“我就是那爱妳呀,可是那怎么样呢?” 其实在写的过程中,我和余乃文有相同的问题--为什么你会这爱她哩?我找不到特别的理由,但是我就是这相信,很自然地,他就是会这爱她。我可以说,因为他是她的初恋,是他在年少时候最美好的回忆,是他在那困顿日子中唯一的支持,所以他在意气风发中,爱情是他唯一不想错失的…… 但是,这些好象又不是理由。 也许,爱情是夜以继日,重重叠叠,在模模糊糊中,就是这笃定了自己就是爱,这虔诚地付出了自己的爱。 然后在这种看似“盲目”之中,爱又继续“诚心”地滋长。 这是个很有趣的写作过程,希望能让你们喜欢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