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对你好》 第一章 时序进入深秋,凉冷的风,深色的衣服,以及枯黄的枝头,让台北街头多显萧瑟。不过“秘密花园花艺坊”却为灰蒙蒙的街道,留下了一角的缤纷与惊艳。 花艺坊的外面,摆放著绿意盎然的盆栽,姹紫嫣红的花卉,层层叠叠,疏落有致,经过的人很少有不多看一眼的,而看了很少有不发出赞叹的。 “太棒了。”严家笙坐车经过,眼睛一亮。不假思索,他立即吩咐司机:“停车,在这里等我。” 他下车,从容地往花艺坊走过去。他一身铁灰色亚曼尼西装,态度沈稳,风采卓绝,台北被他踩在脚下,谁都看得出来,他无疑是个成功人士。 严家笙的目光定凝,深吸了一口气,各色的花,在他面前绽放,清香横溢,阻绝了城市的乌烟瘴气。然而── 他看到的,不是粉红女敕紫,而是花艺坊所在地的市价多少。 他闻到的,不是淡幽的花香,而是钞票的味道。 他聪明的脑袋里,没有欣赏,只有计算。他正在算,这块地有多大,如果能改建的话,可以赚多少钱。 他今年二十八岁,手上拥有一家公司,公司的资产不算,他个人的身价就已经达数亿了。他白手起家,成功致富全靠房地产。 近十年来,由于余屋过剩,导致房屋供需失调,房地产已经低迷了好长的一段时间。直到最近,九千两百亿的政策性优惠房贷注入市场,再加上“低房贷”、“低利率”、“低房价”的推波助澜之下,市场才又趋于活络。 照他看来,“秘密花园”花艺坊位在住商混杂的老旧社区中,无法兴建能下金鸡蛋的超级豪宅,但是如果能改建的话,那获利也是相当可观。 这笔钱,是卖十辈子的花都赚不到的。 把这块地拿来卖花,实在太不智、太浪费了。这让他感到痛心,他想拯救这家店的老板…… 蓦地,一串笑声响起,严家笙愣了一下。那笑声听来爽朗明亮,好似在告诉他──没有人需要他的拯救。 他的脸,隐隐地掠过了一抹红,不过,他没有走,那欢愉的笑声吸引著他留下来。是谁?为什么能笑得这样开心? “再见。”一个女孩子送著一个年轻男孩子走出来,那名年轻男孩子手上捧著一束花,心满意足地离开。 女孩子看到严家笙,盛放了一脸灿笑。“欢迎光临。” 那一刻,阳光透了进来,他看到了。 花开了,他闻到了。 春天到了,在她的笑容中,他撞见的是深秋里的春光。 不可思议,他怔怔愣愕,心口怦然悸动,跳得慌乱而强烈。他的世界因为她单纯甜美的笑靥,瞬间起了变化。 他从不相信有一见钟情的存在,直至遇到她为止。 如果说她美得让人目眩神迷,这或许还有个合理的解释,可是她不是──她的眼睛不够大、皮肤不够白、鼻子不够挺、嘴巴不够小,甚至还少了一头美女必备的长发。 单纯的,就只为了一记笑,他陷入了迷恋之中。 甄瑷笑笑吟吟地看著他,连眼角都笑开了。 她觉得有趣,这男人看起来这么的体面,不该是呆呆的人,可是他瞧她的样子,偏偏愣愣傻傻的。 “先生,你需要什么吗?”她笑起来,眼睛弯弯亮亮的。 严家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没有说话。她让他心跳加快、思绪紊乱,一切反应月兑离了理性常轨。 那句“需要什么”咚咚地击著他的胸口,答案呼之欲出── 向来冷酷自持,让女人伤心的他,竟也沦落到需要爱情了。 遇见她的那一天,严家笙买了生平第一束的玫瑰花。跟他想的一样,花摆在家里,一点用处也没有,只除了让他更想念她之外。 情况糟得不得了,他从来没有这样念著一个人过。他仔细想想,实在记不起她脸上的细部特征,但是那朵笑,就是在他心中盛放,让他辗转难眠。 他百思不得其解,决定第二天再去看看她。 第二天,买花付钱的时候,他看清楚她了。她的眼睛并不很大,但是黑白分明,时常饱蓄笑意。她不是绝顶艳色,但是清秀甜美,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心里好舒服。她的个子大概一百六十公分出头,如果她和他并坐,她可以舒服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老天!他竟然开始想像她倚在自己的肩头,听著她银铃般的笑声…… “先生,”甄瑷笑发出清脆的声音,笑笑地说:“总共两百五十元。” “两百五十”他窘迫地拉回神思。两百五十喔,她在跟他要钱。 等等,他钱不是给了吗?他头一低,发现自己手上握的是一张一百元。 这下脸可丢大了,他还以为拿出的是一张五百元。 “不好意思。”他仓皇地拿了一张五百元出来。 “不会。”甄瑷笑微笑地找钱给他。她自己在处理生活琐事上也是满糊涂的,她猜想这位先生可能跟她有一样的毛病。 严家笙一接过她找的钱后,立刻转身就走,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令他发窘的地方。 甄瑷笑一抬头,发现他人不见了,呃……他还没把花拿走咧! “喔哦。”这男人很可能比她还迷糊喔!她一吐舌,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先生!”她在后面追著。 严家笙听到她的声音,回头一看。 “你的花。”她漾著明灿的笑容。 严家笙困窘的脸上微红。夕阳映著她笑意盈盈的脸,让他看著看著有些失神了。现在是下班时间,原是城市里最教人不耐烦的时间,但是这一刻,喧闹的车声、污浊的空气、壅塞难逃的压迫感,都因为她的笑容而瞬间消没。 晚霞映著她的笑颜,她淡淡的雀斑随著笑意浮现,蜜色的霞光好似有了香气。 他的胸口满著难以言述的感觉,他的喉头绷著,笨拙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甄瑷笑瞅著他,等著他把花接过去。 他的心跳快了,咚咚咚,强烈地击著。忽然很想告诉她,那束花,他不想收回,他想把花送给她。 他想告诉她,她的笑容,总让他的心情轻盈,总让他涨著一股莫名而初始的感动。 好多话,他想说,但是他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两个字。“谢谢。” 他把花接了过去。 想把花送给她,始终只是心里蠢动的念头,没敢实现。 第三天,严家笙再度踏进花店里头。进去花店之前,他还特地看了一下手表。 除了金钱之外,他平常是不会记数什么的,但是自从遇到她之后,他开始会算一些以前被他斥为无聊的事情。 他会算,这是他和她的第几次见面、他在花店里待上多久?他会想,这次他能和她说上多少句话? “欢迎光临。” 他又听到她充满精神的声音,看著她,她总是一贯的笑。 老实说,他觉得奇怪,她怎么能永远这么快乐、这么有活力。 慢慢地,他逐渐了解自己会受她吸引的原因──她的笑容。 他看过很多笑容,但是很少有什么笑容能让他心口怦动。在生意场所中的笑容,是礼貌的,是算计的,是取悦的,是敷衍的,是虚假的,是用来和缓紧张气氛的。 但她的笑容不同,真诚而充满能量。 她笑看著他,眼睛骨碌碌的,好像对他充满好奇,但他真没用,竟然因为她的注视而紧张与微微不安。 严家笙故作镇定地和她点了个头,收了视线,佯装看花。 甄瑷笑打量著他,她知道他来第三次了。每次他来的时候,都会傻傻地站在一堆花的前面,魂不守舍地站了半天,最后选的都是玫瑰。 她笑了起来,往他的身边走过去,眼里闪动著调皮的光芒。 “先生。”她冷不防地叫了一声,笑嘻嘻地问:“你买花是为了要追女朋友吗?” “怦”地严家笙的心跳乱了一拍,他觉得自己像是作弊被老师抓到的学生。 他的脸唰地热了起来,有种想逃走的冲动。是他太笨拙,还是她太聪明,他喜欢她的意图,竟然被她看穿了。 不过,追女朋友他还没想到这个,来这只是想厘清他对她的迷恋,也正因为这个迷恋,教他忍不住就是想来看她。 看他脸红了,她呵呵地笑开。“追女朋友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如果你不知道怎么送花的话,我可以提供你一些关于送花的建议喔!” 他听清楚她的话后,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清了清喉咙,装作没事。对上她爱笑的眼睛,他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他觉得困窘,看到她的时候,他是这么容易无措,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瑷笑呀!”一个走进来的中年妇人喊著。 她转过头。“妈,什么事呀?” 爱笑他愣了一愣,那是她的名字吗? “那个……”中年妇人看到严家笙在,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啦,你先招呼客人。” “喔。”甄瑷笑回过头,笑笑地看著他。 他的眉头微皱,他在想“爱笑”这两个字怎么写。 看出他的疑惑,她扬开笑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要怀疑,我真的叫瑷笑。不过我的瑷是爱情的爱加上玉字旁,而且我姓甄,名字念起来就是甄瑷笑。”她笑著伸出手来,要和他相握。 甄瑷笑他杵著,有些尴尬了。虽然想笑,却不好意思笑出来,而强忍著笑意,教他的肩膀绷了起来。 “你怎么不笑呀?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听到我的名字,竟然没有笑出来耶!”她朗声地笑著说。 甄瑷笑好奇地打量著他── 她猜他身高至少有一百八十公分,她得抬高视线,才能好好地看著他。她想,他是她看过最好看的男人了。他的五官立体,眉毛浓黑,气质沉毅,不过可惜的是,他看起来好严肃,笑都不笑。 如果不是他偶尔会怔忡失神,偶尔会莫名地红热了脸,他看起来还会更为冷峻难亲。 虽然他没什么表情,不过开朗的她,还是带著一脸的笑。“我妈对我还算有点亲情,没有给我取名叫什么甄好笑,或是什么甄可笑啦!” “瑷笑!”甄母不满地嘟囔。 严家笙的嘴角极轻地松动,他笑了,喜欢她的感觉,在胸口暖暖地漫开。她开朗的个性和她灿烂的笑容是如此一致。 她的自我介绍是一个好的开始,让他有了机会可以顺势和她聊天,不过就在他想和她说话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插了进来─── “伯母、甄小姐,你们好。” 严家笙注意到,甄瑷笑一转头看见来人,脸马上沉了下去。 “你又来做什么?”甄瑷笑不耐烦地说。 严家笙看著男人的打扮──白色衬衫,黄色领带,一条西装裤,外加一个黑色公事包,看起来就是房屋仲介的样子。 甄瑷笑的母亲轻斥:“瑷笑,不要对黄先生这么没礼貌。” 甄瑷笑白了黄先生一眼。“他不要这么烦人的话,我也可以对他很有礼貌啊!” 严家笙第一次发现甄瑷笑对人这样不客气,她的喜怒哀乐完全都不掩饰。 黄先生有些尴尬地牵起嘴角。“甄小姐,你不要误会,我今天来不是要来说服你卖房子的。我是经过一家有名的蛋糕店,看到他们的点心真的不错,所以才想带个点心来拜访你和伯母,既然你不高兴我来,那我走就是了。” 他把小蛋糕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要走。 “等等──”甄瑷笑快步地拿了蛋糕,挡在他的前面。“谢谢你的心意,不过我们没这样的交情,这个还你。” 被甄瑷笑这样拒绝,黄先生脸色变得很难看。 无视于他难看的脸色,甄瑷笑说道:“请你拿回去吧!” 看著她冷凝的脸孔,严家笙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他绝对不要有一天让甄瑷笑讨厌。她灿烂的笑容太容易让人心动,相形之下,只要她一板起脸来,就会让人很无法忍受。 那个黄先生几乎是以弃甲遁逃的慌乱狼狈模样,仓皇地离开。 甄瑷笑的母亲轻皱起眉头。“瑷笑,我看人家黄先生是真的有诚意和你做朋友,你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嘛!” “妈,你不要被他骗了。”甄瑷笑拉著母亲的手撒娇。“他表面上看起来是来追你女儿的,其实呢,只是为了让我们对他不要有防备,接下来就会说服我们把房子卖了。他们这种靠卖别人房子发财的人,最卑鄙了,你女儿我遇到他们,也不是第一次了。哼,他们想骗我,才没这么容易。” 甄瑷笑直率地说著,完全不知道她在无意间狠狠地掴了严家笙一个巴掌。严家笙的脸隐隐地热辣起来。 哑口无言!当初,他的确是看上她们家的地才踏进来的。他不觉得自己如她所想的那样卑鄙,但他也不会说自己是一个好人。 如果她知道他的工作…… 严家笙冒著冷汗,不敢想下去。 甄瑷笑的母亲劝道:“瑷笑,做同样工作的人不见得都是一个样,你不要对人家有成见……” “好好好。”甄瑷笑装乖,打断她母亲的话。“我不跟你争了,我去招呼客人了啦!” 她转过头,对著严家笙笑著。“不好意思,希望我刚刚的态度不要吓到你。除非遇到坏人,不然我一向都是温柔可爱、年轻貌美的花店老板娘。”她故意耍宝地说,但他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她所预期的笑容。 他只是礼貌地说:“不会。” 喔哦,她不会真的吓到他了吧她巴巴地看著他。“好啦,我自己承认,我和传说中的‘温柔可爱’是有这么一点距离啦!” 她两手伸出,摆出了约十公分的长度。见他还是没笑,她想,他并不相信那距离只有“一点”。唉,她只好老实地把长度加到双手张开的最大值。 他轻轻笑了。 “你要相信我,我平常不是那么凶恶不近人情的人。”他的笑容让她放宽了心。 他点点头,相信她,因为从她的笑容可以知道她的个性。他只是在担心,要是有一天,他也让她讨厌了…… 半个月后,时序进入冬天。晚上风一吹,冷得让人打哆嗦。 甄爱笑拢了拢外套,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很晚,应该要打烊了,可是……她的视线飘到门外。 今天严家笙还没来呢!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上这个男人了,但是她对他……她对他真的偷偷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每天都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和她就是不会说上太多话。 明明没有多少对谈,却又天天见面;知道还陌生,但是感觉就是很亲切。这当中的落差,就是想像与暧昧滋生的空间。 不得不承认,她越来越期待他来,见不到他的时候,心里会有种失落感。看他买花的时候,她会想著,他的花是要买给谁?他喜欢的是哪一种女孩? 其实她曾经幻想过,他来买花是为了追求她,不过他始终没和她说上多少话,所以她已经把这个可能性排除了。 老实说,天天看他来,她还比较相信,他是来追她那个已经过了更年期的妈妈。因为他和她妈妈说的话,比他和她说的话还多哩。而且他和她妈妈说话的时候,好像比较多笑容…… 甄瑷笑好笑地发现,自己好像在吃妈妈的醋。 无聊!她摇了摇头,决定不等严家笙了。 她把铁门的铁条搬了出去,正准备卡上的时候,在红绿灯的那一头看到严家笙的身影。 从他笔直英挺的站姿,她一眼就可以认出他来。 她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呵呵,她的笑意加深。他一定也看到她了,因为她看到他笑了。 她不知道他平时为什么不大笑,其实他笑起来的时候很迷人呢!她突然很想跟他多说上两句话,也许,今天她就告诉他,他笑起来是这样的好看。 马路的这一头,一个男人叫住了严家笙── “严家笙!” 严家笙转头,他还没看清楚是谁的时候,毫无预警地,一颗颗的鸡蛋恶狠狠地往他的脸上砸去。 “啊!”另一头的甄瑷笑惊呼。 那个男人不分由说,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严家笙扑倒在地上,拳头一抡,毫不留情地捶下。 男人的举动,吓坏了旁边的人,场面变得混乱,路人不断尖叫。 严家笙被打了几拳之后,这才反应过来,他利用身形的优势,把对方反压了下来。他本能地举起拳头,不过在看清楚对方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这男人原本跟他是生意上合作的伙伴,因为投资失利,无法还钱,房子遭到拍卖,而买主就是严家笙。 对严家笙而言,生意就是生意,何况他也没有不当牟利。 甄瑷笑在那头看得著急,连忙把铁条往旁边一放,急急地抓了支扫把,冲了过去,因为心急,她不顾安危地闯红灯,引得过往的车子不高兴地鸣按著喇叭。 喇叭声刺耳地在严家笙耳边响起,教他有一刻的恍惚。 “严家笙,你这个乘人之危的卑鄙小人。”男人冷不防地朝著严家笙的脸吐了一口口水。 等严家笙回过神时,脸上已经多了一口腥湿。 “啊!”甄瑷笑赶了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你这人怎么这样”这件事情明明跟她无关,可是她觉得好生气,她气得拿扫把往那人身上打下去。 那人疼得哀叫。 “你也知道痛那你还这样打人、这样吐人口水。”甄瑷笑想帮严家笙出口恶气,没想到严家笙反而握住她的扫把。 “让他走吧。”严家笙站了起来,放开那个人。 那个人哼了一声之后,落荒而逃。 甄瑷笑气呼呼地说:“你怎么就这样让他走了?他这样对你,你不生气、不在乎吗?” 黏糊而腥臭的蛋汁,稠稠地淌落到他黑色的亚曼尼西装上,而弄脏他的脸的,还有一口恶心的口水,这些都教一般人难以忍受,他却可以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竟让她撞见了。 如果她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是否还会为他打抱不平、为他挺身而出? 他淡淡地说:“我可以理解他对我的不谅解。” 但她不能呀!她张大黑澄澄的眼眸看著他。 与她对望著,他抿紧了唇。 她是这样单纯、这样甜美的一个女孩子,她怎么能接受、怎么能理解,他是这样一个复杂而冷酷的男人。 “我走了。”他说。 “啊”她有些诧异,有些失望。 听出她声音里的失落,他的心跳快了,不过他还是收回视线。“再见。” 看他离开,她赶紧跟上去。“你等我一下,好吗?” 他看著她,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她双手合十,巴巴地看著他。“拜托,等我一下。” 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她快步地越过马路,灯号闪著,就要由绿灯变成红灯。 “不要闯红灯。”他在后面担心地说。 “没事。”她朗声地说,还回头一瞥。“等我喔!” 他守在路口等著,旁边行人对他侧目,他的样子滑稽而狼狈,还有人因为看到刚才发生的事情而窃窃地讨论著。 严家笙没理会这些人,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花艺坊。 她出现了,捧著一束玫瑰,带著笑容,跑了过来。 “送你。”她笑得灿若朝阳,把花递到他面前。“希望在这一天结束前,能给你一点好的心情。” 这样体贴的心意,让他的心口悸颤,眼眶涌出陌生的湿热。 如果不是觉得自己这么不堪的话,他会想抱紧她,在寒冷的冬天,在素来冷漠的台北街头,汲取一些温暖…… “谢谢。”他说。 但他藏在心底没说的是──“你给我的礼物是一束花,而遇见你,是上天给我最美好的一份礼物。” 第二章 半夜两点,甄瑷笑睡得正好,突然被一阵急促尖锐的门铃声吵醒。“谁呀?”她辛苦地从温暖的被窝中翻爬起来。 “谁呀?”她妈妈也穿好衣服,起来应门。 两个人一起走到楼下,从铁门的活动小孔中,她们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是一位她们以前的老邻居,姓杨,早些年对她们家很照顾的。 甄瑷笑开了门,有礼貌地叫道:“杨伯伯。”她才一开门,就闻到他呛鼻的酒味,她硬是压下不悦的感觉。 “小瑷,乖啊。”杨伯伯模乱了甄瑷笑的头发。 “杨伯伯有什么事情吗?”甄瑷笑挤出了一张笑脸来。 “您请坐。”甄妈妈客气地招呼杨伯伯坐下。 杨伯伯颠三倒四地晃到椅子坐下。“弟妹啊。”他开口叫著甄妈妈,一副他和她过世的丈夫是生死至交的态度。 “嗯。”甄妈妈倒了杯水给他。 “最近我的日子很难过,我是来请你帮忙的。”杨伯伯开口说明来意。 甄瑷笑一听,就知道他是要来借钱的,不,应该说是拿钱。他前前后后跟她们要钱,也不知道拿了多少,一毛也没还。 甄妈妈有点为难地看著甄瑷笑。 “杨伯伯,我们也是很想帮忙,只是最近景气不好,花店的生意受到很大的影响,我怕我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甄瑷笑婉转地拒绝。 听地这么一说,杨伯伯马上拉下脸来。“你这小丫头,怎么这样说话呢?你小时候杨伯伯我还抱过你呢,当年你爸和你妈来到这里,什么都没有,是我好心收留了你们……”他又开始叨叨絮絮地说著以前对他们的恩情。 甄瑷笑轻皱起眉头。她当然不否认,他们曾经受过他的恩惠,但他不应该一直拿这点来勒索,更何况,他们这些年对他的回报,早就不欠他了。 被他这样一说,甄妈妈有些愧疚。“杨大哥……” 甄瑷笑暗自拉了她妈一把,扯了个笑。“杨伯伯,我妈妈心里时常记著您对我们的好,也常提醒我,绝对不能忘了,只是现在生意真的不好。这样吧,您等我一下。” 她从柜台里拿了三千块出来。“这是今天的收入,希望杨伯伯不要嫌弃。” “这算什么?!”杨伯伯的声音马上扬高。“三千块就想打发我?你们当我是来跟你们乞讨的吗?”他这么说的时候,啪地已把钱劫走。“算了,就当作我当年瞎了眼,才会帮你们。”拿了三千块,他忿忿地走掉。 “瑷笑,这样好吗?”看他恼怒地离开,甄妈妈不安地说。 “一定得这样的。”甄瑷笑走出去,关上铁卷门,念道:“妈,虽然杨伯伯曾经帮过我们很多,可是这几年他沉迷于赌博之中,越赌越凶、越欠越多,谁也帮不了他,连他家里的人都已经把他赶出来了,我们还能帮上他什么?而且杨伯伯根本把我们这里当提款机,大半夜的,说要钱就来提款了。妈,你要坚持,绝对不能心软。” 甄瑷笑完全不知道她这么说的时候,门外,一对红了的眼睛,阴沉沉地发狠。 原来杨伯伯前脚出去,又觉得不甘心,后脚又踅了回来。没想到站在门外,竟然听到甄瑷笑的说法。 哼哼,这两个忘恩负义的母女等著,他会给她们教训的。 甄瑷笑窝回去睡觉,因为疲累,很快地就沉沉入睡。只不过她睡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觉得又闷又热,很不舒服。 她模模糊糊地起来,才发现有浓烟滚了进来。糟了!“妈!妈──咳、咳……”她不安地嚎叫,烟呛得她难受,她的肺像是要烧了起来。 她趴卧在地上,寻找新鲜的空气,模黑到浴室中,弄了一条湿毛巾掩住口鼻。 这个时候,她听到消防车的声音,外头一片喧闹。她好慌,这么多的声音里头,她听不到妈妈的声音。 “妈!妈!”她害怕地叫著。 她想出去,一出去,火舌狞恶地窜烧了起来,她无路可逃,身上的水分都像是要被蒸发一样,好热、好痛。 怎么办?她会不会死在这里?漫天的惊恐翻涌而上,和浓烟一样,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会死的!她极度恐惧地发现,她可能会死在熊熊的火海之中。 “咳!咳!”熏得人睁不开眼睛的浓烟滚滚扑来,她的意识逐渐薄弱瘫痪。 “妈……”她的呼喊更趋微弱了。 好痛,好痛!睡梦中的甄瑷笑感觉自己成了一颗火球,火从她的体内燃烧著,要将她烧灭成灰。 火光之中,她终于看到她妈妈。 “妈……”她困难地挤出呼喊,却见她妈妈越走越远,她惊呼:“不要!” “你醒了!” 有人在和她说话,声音有些熟悉。她定了定焦距,才认出是严家笙。 “老天,你已经昏迷一天了。”他从新闻中,看到她们家发生火灾的消息,就推掉所有的事情,赶来陪著她。 虽然医生一再告诉他,她很幸运,伤得不严重,但他还是担心,怕她会就这样醒不过来了。 她看见他松了一大口气的表情。 “我妈呢?”她一开口,声音有些嘶哑,胸口灼痛。 严家笙突然默不作声,他的旁边有一位警察,警察与严家笙对看著。 不祥的感觉漫了上来,甄瑷笑再问:“我妈呢?” 严家笙紧抿著嘴,她问得他好心疼。当著她的面,他实在说不出来,她母亲葬身火海的事情。 最后警察说道:“很遗憾,我们抢救不及。” 什么叫“抢救不及”?!甄瑷笑突然觉得一阵晕眩,她听不懂这句话。 警察继续说道:“根据现场遗留的痕迹,我们研判是有人纵火。请问你们之前是否与人发生争执或是结怨……” “什么叫做抢救不及?”甄瑷笑打断他的话,迷茫地望著他。 “这……”警察看著她。 严家笙开口:“警官,她现在精神状态还不稳定,请你改天再来问吧。” “好吧。”警察看这情况也不忍心再问下去,只好答应先离开。 “什么叫做抢救不及?”甄瑷笑喃喃地问著严家笙。 严家笙的心口闷疼起来。看她的样子,让他好难过,他第一次冒出那种想杀人的感觉,好想杀了那个纵火毁了她家庭的凶手。 他在她的床边坐下来,温柔地说:“以后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照顾你的,不会留下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望著他那双深邃温柔的眼,她突然懂了,知道以后她就要一个人孤孤单单了。 她扑靠在他的肩头,痛苦地干嚎著。“好痛、好痛,我好痛。” 好痛,这种痛,是皮开肉绽的痛,是撕心裂肺的痛,可是她哭不出来。也许她的眼泪,早在那场火灾中蒸发烧融干了。 连著几天,甄瑷笑都睡不好,下午睡到一半,她又咳了起来。“咳!咳!”因为轻微的吸入性呛伤,所以她l咳的时候,都会咳出黑色浓浊的痰。 “还好吧?”刚好进来替她换药的护士,好心地问著她。 “还好。”甄瑷笑轻声说。 她回答护士的话,有些漫不经心,目光不自觉地找寻著严家笙的身影。 这几天,她对他的依赖,好像成为另外一个严重的后遗症。 她的个性开朗、大而化之,很多事都迷迷糊糊的,一直以来都依赖妈妈细心地照顾她的日常生活,母女俩相依为命。 现在妈妈死了,花艺坊没了,她突然之间没有了依靠,像是漂浮在茫茫大海中的人。 严家笙是她唯一的依靠,她只能紧抓著不敢放手。 半夜时,她发了噩梦醒来,要看他守在她身边,要听他轻声地哄著她,她才能够再度入睡。 他不但照顾她,还为她奔走母亲的丧事。她知道自己成了他沉重的负担,因为他的眼眶下都黑了一圈。 可是她还是赖著他,在他对她呵护的目光中,安心。 护士说道:“你男朋友特别要我们提醒你,冰箱里头有削好的水果,桌上有养生茶,想吃冷的、热的都有。” 甄瑷笑的脸微微地红著,细声地说:“他不是我男朋友。” “真的吗?”护士小姐夸张地喊著。“这里好多护士好喜欢他耶!如果他不是你男朋友的话,我们可是要行动了,这可是关系著我们的幸福呦。你要说实话,他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 护士轻手轻脚地帮她换药。 甄瑷笑受到二度灼伤,皮肤红肿、起水泡,不只剧痛还会有灼热感,每次换药,都疼得教人受不了。 好在她运气好,烧伤的面积不大,也不是最严重的灼伤,否则就要动员数个护士,快速替她换药,才能避免失温和感染。 见甄瑷笑痛得拧眉,护士开玩笑地说:“相信我,我绝对不是因为嫉妒你有这么好的男朋友,而有谋害你的意思。” 甄瑷笑微微一笑。护士一再误会严家笙是她的男朋友,她也不再否认了。 严家笙对她这样的照顾,很难不让人误会。 甄瑷笑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虚荣心,她因为被误认为是他的女朋友而窃喜著。她幻想著,严家笙是喜欢她的,所以才对她这样好。 最可怕的是,她发现,她会想要独占严家笙,不希望有人来抢他,所以她让这暧昧的流言持续,就让她们认为她是他的女朋友吧。 护士帮甄瑷笑换好了药。“好了。” “请问?”一个男人敲门进来。 甄瑷笑认出他来,那是从事房屋仲介的黄先生。 黄先生一看到她,露出了笑容。“甄小姐,你果然在这里。” “你朋友啊?”护士小姐说。“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黄先生对离开的护士一笑。“谢谢。” 他走了进来,把一盒水果放在桌上。“对不起,之前我怕你的情绪不好,所以一直不敢来打扰你。伯母的事情,我真的觉得很难过。”说著他的眼眶就这么红了。 看他眼眶泛红,甄瑷笑的心口闷揪成一团,鼻子冒出水气,她强忍著想哭的冲动。“谢谢你来看我。”因他表现出来的同情和哀伤,她已经把他当作是朋友了。 看她的态度比以前友善许多,黄先生说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再告诉我,我一定尽心帮你的。” “咳!咳!”可能是因为内心的激动,甄瑷笑又咳了起来。 “喝点温水吧。”黄先生拿了一杯水给她。 “谢谢。”甄瑷笑接过水杯。 “不客气。”黄先生继续说道:“我想,你可能再也不想回到伤心地了,我这边可以帮你尽速处理花艺坊的土地问题。虽然说事故地通常不容易月兑手,但是我会想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让你有笔钱可以……” 听他说著,甄瑷笑的脸沉了下来。不等他说完,她就把水往他脸上泼去。 “啊──”猝然被泼了一脸的水,他呆呆傻傻地愣住。 甄瑷笑低吼:“出去!咳、咳……” 她咳得很厉害,脸色又难看,黄先生吓了一跳。“那我下次再来拜访好了。” 他仓促地离开,险些撞到正要进来的严家笙。 严家笙瞧了他一眼,看甄瑷笑咳得厉害,眉头紧皱。“怎么了?” “没事。”甄瑷笑吞了一口口水。“我以为他是好心来看我,没想到他是来劝我卖掉土地的。虽然我母亲被烧死在那里,但那也是我父母留给我唯一的纪念,我怎么可能卖掉?他还告诉我事故地不好月兑手,他以为这是施恩给我吗?” 听她这么说,严家笙突然有些心虚,他的看法和那个sales的看法相去不远。 他喜欢她,却也无法完全了解那个地方对她的意义。 他暗自庆幸,他从不曾提过这件事情,知道她讨厌卖房子的人,他懂得避开这个话题。 她看著他,不明白他的眼神为什么突然有些闪烁。 甄瑷笑轻轻勾了勾嘴唇。“我还以为他和你一样是个好人。” “我?!”她这么一说,他更心虚了,立刻转了个话题。“对了,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她问。 “纵火的嫌犯已经自首了,你……想知道他是谁吗?” 甄瑷笑的心跳快了,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 严家笙没说出是谁,只说:“他说,他很后悔,他没有想过要致人于死的。你……要去看他吗?” 甄瑷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那个人姓杨,与我们是旧识,对不对?”她的胸口好痛,光是这么说的时候,她就觉得呼吸困难了。 他温柔地说:“我知道叫你去看他,是件很残忍的事情。但是我想,那可以为这整件事情画下句点。” 他看得出来她很坚强,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她没有歇斯底里地狂哭,但是他也看得出来她的伤痛其实是毫无止尽的。 “我现在承受不起这些。”她摇头。 “我明白。”他微微一笑。 “谢谢。”她感激他对她这样体贴。 “你可不可以别再跟我说谢谢了,你至少跟我说过一百次了。”他故意装作不耐烦。 她抬头瞅他,两个人眼神交流,她的心口怦地跳快。 她一直以为他是她所攀靠的浮木,但是这一刻,她才猛然发现,他是另外一泓湖水,不知不觉中将她包围。 他的眼里,浮出温柔的笑意。“你要慢慢习惯才行喔,因为我还会继续对你很好很好。” 这是第一次,他在眼神和语气中透露出那近似情人的暧昧。 那样的宠护和呵疼,让她微醺。她的双颊酡红,对他萌生的,不只是谢意,还有说不出口的爱意哪! 经过将近两个星期的调养,甄瑷笑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 那天,严家笙去看她,一进病房,他便兴冲冲地月兑掉外套。“瑷笑,我变个魔术给你看。” “魔术?!”甄瑷笑眉头微皱。她对这个并没有兴趣,不过看他兴致高昂的样子,她也不好泼他冷水,勉强地扯了一个笑。“什么魔术?” 他拿出一副扑克牌,取出五张后,展开来给她看。“一、二、三、四、五,你随便记一张牌的花色和数字。” “喔。”甄瑷笑记了一张红心五。 严家笙把五张牌放进上衣的口袋中。“现在你要努力地想著那个花色和数字。” 虽然知道魔术只是障眼法,但是甄瑷笑还是照他的话做。 他有模有样地“感应”著。“我知道是哪一张牌了。” 他再从口袋中,拿出四张牌放回原先的牌堆中,最后他信心满满地拿出口袋里的最后一张牌。“你心里想的,就是这张牌对不对?”不是故意的,不过他扔下牌的动作非常的帅气。 甄瑷笑一看,一张黑桃六。 她噗哧地笑了出来。“错了啦!”她很期待他会拿出对的牌,没想到,他竟然弄错。 “错了?!”他先是一愣,后来也笑了出来。“我很想念这个笑声。” 听他这么说,她往他脸上一看。 他扬开了笑。“我还以为要跳草裙舞,才能逗你笑的。不要忘了你的名字,瑷笑,那是你妈妈对你的期待和祝福。” 在他的笑容中,她突然了解了他的用心。他的魔术表演这样笨拙,看来,他对魔术一定也没有兴趣,这么做只是想博得她一笑而已。感动瞬间漫了开来,她觉得鼻眼酸湿,有点想哭。 “怎么办?我想看的其实是肚皮舞耶!”她调皮地一笑。 “肚皮舞?!”他故意皱眉。“这可能有点为难,我的身材实在太好了。” “呿!”她白了他一眼,她原本还想笑他两句的,不过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你等我一下。”他到外面去接电话。 这通电话讲得有些久,她不耐烦地下床,眼睛瞄到他外套上的皮夹时,她的心跳突然一快。 严家笙虽然对她很好,但他总是不大提自己的事情。有时候,她问起他的工作或是什么的时候,他都会顾左右而言他。 她很好奇,他是做什么的?他都认识些什么人?为什么他都不肯让她知道?他好像是喜欢她的,但是为什么他要对她隐瞒这么多呢? 她看著他的皮夹,那里面会有很多她想知道的讯息。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得几乎要将胸腔挤爆。 不能看、不能看,甄瑷笑的心里真的是这样想的。 她的眼睛往门外看,门关著,严家笙还没进来。 她的手快速地抽出他的皮夹。 她紧张地发抖,却忍不住翻动皮夹。 一张名片上面写著──“泰安房屋董事长严家笙”。 她愣了一愣,心脏几乎麻痹。 他对她这样的好,原来是有目的,是有预谋的。他和那个姓黄的没什么不一样,他想要的,应该还是她家的土地吧! 她想著他种种不可理解的行为,赫然发现这样的解释竟然如此合理。 为什么他要做得这样漂亮,让她以为他喜欢她?为什么他要做得这样漂亮,让她喜欢上他! 她的心口疼了起来。咚地,一滴眼泪从她的颊边滚下来。 第三章 严家笙接了电话之后,说是有事,然后就离开了。不过,他赶在晚上十点之前回病房陪甄瑷笑。 他蹑手蹑脚地开了门,灯还亮著。“还没睡呀?” 因为待在病房无事可做,所以甄瑷笑平常满早入睡的。 “嗯。”甄瑷笑躺在床上,看著严家笙,眼神幽幽的。 “做什么这样看我?”他轻哂,亲匿地按揉著她的头发。 “你有女朋友吗?”她微微一笑。 她突然这么一问,他的手一顿,脸部笑容微僵。“为什么会这样问?” “我是想,如果你有女朋友的话,你天天来照顾我,她应该会很不高兴吧?更何况我现在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好像也没什么再麻烦你的理由。”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她的话客气而生疏,带著试探的意味。 这让他觉得不大舒服,他甩开这种感觉,试著去想只是自己多心了。 他抽开手,一笑。“我还没有女朋友。” “那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甄瑷笑在僵硬的脸上,扯出一个笑。“你那时候来买花是为了追求喜欢的女孩子吗?” 她多不愿揣测,他是为了和她谈卖地的事而来。 她多愿意相信,他是为了追求她而来的。只是最近发生太多事情,让她有些混乱了,不知道什么事情是可以相信,什么事情是不可以相信的。 如果一个小时候曾抱过自己的伯伯,会放火烧了她家,还烧死她妈妈,那像他这样没什么关系的客人,为什么要这么照顾她? 严家笙眉头微皱,气氛有些不对,他说不出“喜欢她”这句话,最后,他转了一个笑,轻轻带过她的话。“你今天问题很多喔!”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好失望。“那是因为我对你的了解太少了。”她看著他,悠悠一笑。 “我是个乏善可陈的人,没什么好说的。”他耸耸肩。 “怎么会没什么好说的?”她的语调微微扬高。“你做什么?家里有什么人?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经历过什么事?你对未来有什么想像?” 她突然一顿,直勾勾地瞅著他,碎声地说:“还有……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些我都一无所知。” 她抛了一串的问题出来,而他还没有准备好,只好端出做生意的那套说辞和笑脸。“这么多问题,我光听著头都晕了,怎么回答?” 她知道他在敷衍她。 她好难过。她知道自己真的好喜欢他,只是不管再怎么喜欢,他到底是个她难以碰触到内心世界的陌生人。 她巴巴地看著他。“至少告诉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可以听得出这是她的垂死挣扎吗?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这个问题,为的就是那么一点点可笑的希望。 她希望听到他说喜欢她。 爱情,是这么美好的理由。虽然不理性、不逻辑、不科学,但是她真心愿意相信。只要他这么告诉她,她就可以相信他不是为了土地而来接近她的…… 严家笙抿起了嘴。比起其他的问题,他觉得这个问题最难回答。 他为她所做的事情,其实已经超出了他自己可以想像和理解的范围了。真要说的话,也许一切是因为人们所说的“爱”。 可是“爱”对他而言,是这么陌生,这么不能把握的。他不知道爱是怎么出现,更无法确定爱会不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他的母亲很早就离开他父亲,他父亲坐牢,后来死在狱中,他在亲戚家中长大,没有享受过父母的爱,他靠的是自己的付出,以换取三餐温饱。 他不曾享受过爱,所以他无法确定,爱是不是可以成为很多事情的理由。 既然如此,他怎么可能将“爱”说出口来? 如果说他是为了跟她做生意,对她好不过是一项投资──这种说法,虽然功利,但是具体而可信多了,而且也符合他向来的行事法则。 他一直不说话,她只好再问他一次。“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一再追间,他只好随口说道:“我想你需要我的帮助。” 她苦涩一笑,嘴角勾起。“那你是慈济功德会的会员喽?”因为大慈大悲,所以才这么照顾她这个受灾户。 “呃?!”他一怔。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酸涩,甄瑷笑赶紧拉开笑容。“我开玩笑的,你不要介意。”她故意轻松地说:“既然你是大好人,那我以后就叫你会员好了。嗯,不对、下对,依照你所做的善事等级,应该让你直接升级当委员。” 她看著他。“委员呀,你能不能好人做到底,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他被她的说法逗笑了。 她舌忝了舌忝嘴唇。“我好想吃基隆庙口的咸酥鸡、咸酥花枝,还有天妇罗,你可以买给我吃吗?” “现在?!”他怔愕地说。 “都怪刚刚的美食节目,主持人介绍了庙口的夜市嘛,看得我好想吃喔!听说那咸酥鸡超神奇,冷了也很好吃耶,拜托啦!”她双手合十,眼眸水亮,巴巴地看著他。 严家笙不敢相信,他竟然点头了。 明明知道,他应该发挥向来敏捷的口才说服她打消念头,才是合理的做法,但他还是点头了。 她高兴地嚷著:“喔耶!你真好!” 他有点无奈地说:“我不好。”他是只对她好,对别人,他从来不曾这样。 她的眼眸笑笑地。她看著他,深深地,水光浮动。不管是为了什么,他对她这样好,仍然让她有著想哭的感动。 她很认真地看著他,他浅浅地笑起,迷人的样子,让她的心口一跳。他的笑容,足以让她脑筋空白。 她的表情一定很呆,因为他的笑意加深,往她床上一坐,模了模她的头,笑笑地说:“傻呼呼的。” 他这么说的时候,她的心口甜甜地漾著不知名的东西。她感觉他与她靠得这样近,让她的呼吸变得紊乱急促。而他沉沉的气息暖暖地轻呵著她,则敦她的双颊迅速地热了。 她觑著他,他突然不笑了,眼色变得深浓,眼底只有她。 四下很静,他们都彷佛听到自己强烈的心跳声,胸口承受著猛烈的撞击。他们的呼息交缠,暧昧在眉眼之间递流。 他们如此接近,只在咫尺,却始终差上一步。 他的气息将她包围,她沉溺入迷乱的氛围。“吻我。”她低声地说,却是豁出去地顺著那颗任性的心。 她看著他,感觉自己的面红耳赤,而她的手环上他的腰。 他的背脊一僵,就要情不自禁。 他看著她,她的眼眸漾著水波,混杂著女人的风情和稚子的无辜。他的喉咙紧绷,心跳急速。 他不知道,那是一个女人的邀请,还是一个孩子的撒娇?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尖满是她幽甜的馨香。 他俯身一吻,只在她的额间。 强烈的失落冲击而上,她闭上眼睛。 发现他的唇比她想像中还要温热,感觉著他的手扣上她的腰际,她的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这样也好,这样……就够了。 “买回来了。”严家笙兴冲冲地打开病房的门。 “咦?”甄瑷笑不在床上。 “瑷笑。”他敲了一下浴室的门,没人回应? “怪了。”他把吃的东西往桌上一放,眼睛瞥看著床,看见棉被折得很整齐,他的眉心一蹙。不对劲!如果甄瑷笑只是出去一下,没道理会折棉被。 他心慌地按著床边的呼叫铃。“护士小姐。” “二○一号病房,请问有什么事情吗?”具有对讲机功能的呼叫铃,传来护士甜美的声音。 所有的护士都知道,这个时候会守在甄瑷笑身边的,一定是严家笙。 “请问你们有看到甄瑷笑小姐吗?”严家笙不安地说:“我刚回病房,里里外外都没看到她的人。” “喔?”护士说道:“请稍等,我帮您查一下刚刚的纪录。” “麻烦你了。”严家笙按捺下性子等待。就在他眼睛乱瞄的时候,赫然看到床头柜上有一张小纸条。 他拿起来看,上面写著── 严先生: 不好意思,发土火灾之后,一直麻烦著您。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您还这?样照顾我,我很感动,也很感激。 只是好像没什么理由再麻烦您了,为了避免跟您分开的伤感,请恕我不告而别。最后敬祝您一切顺心。 ──甄瑷笑敬上 “shit!”他气得骂道。 “呃。”呼叫铃那头的护士愣住。平常严家笙不太爱说话,但总是沈稳有礼,她从没听过他口出恶言,一下子傻眼了。 严家笙手紧紧捏握著纸条。shit!她在说什么鬼话?她怎么可以在他误以为他们之间正要开始的时候,就这样离开。 可恶!什么叫做“严先生”?!什么叫“您”?!什么叫“敬祝”?!他和她之间有这么生疏吗?他不相信,她叫他吻她的时候,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懊死!他握紧的手颤抖著。 她怎么可以这样莫名地闯入他的生命中,然后就突然地消失了? 看著空空荡荡的床,严家笙紧抿著嘴。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他从这一刻开始想念? 半年后,一个夏日的午后。 严家笙抱了一束花,来到台北市近郊的一座墓园。 他是来祭拜甄瑷笑的母亲的。他低,正要换上花的时候,才发现花瓶里有一束新鲜的花。 他的心跳一快,急急地站起身,大喊:“甄瑷笑!” 墓园空空荡荡,没有人回应他。 失落袭了上来,他的心跳逐渐平稳。 会来替甄瑷笑的母亲上花的,这世上应该就只有她和他了。可是看样子,他到底还是错过她了。 很想念她。一个人的时候、不忙的时候,想念就会清楚地浮现。虽然不像一开始她离开的时候那样强烈,那样地让人不知所措。虽然随著时间流逝,对她的想念变得隐微,可是直到看见那束花时,他才猛然惊觉,思念突袭的火力依然如此强大。 他始终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离开,他对她没有足够的了解可以明白。 他也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到现在还会想她?他对自己明明最了解不过了,却意外地发现,陷入在爱情迷咒中的自己是如此陌生。 他把花放好,双手合十,虔诚地向甄瑷笑的母亲说道:“伯母,我是家笙,我来看你了,如果你放心把瑷笑交给我照顾的话,请让我能再遇到她。” 他……真的很想念她。 严家笙让司机把车子开到甄瑷笑的旧家附近。之后他下车,寻著想念的轨迹慢慢走著。 他把手机关掉,这一天,他很任性,不想赚钱,只想好好地沉浸在他们相遇的情境之中。 初次见到她的悸动,到现在想来,都会让他不自觉地带起笑意。那一天,他这个只看得见钱的世界,繁花满开。 走在那条当时被追打的街上,他又想起她充满正义感的模样。 他笑了。蓦地笑容在他脸上凝住,他的心跳略咚略地剧烈加快。 他不敢相信,甄瑷笑的背影竟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她走在他的前面,侧看著已成废墟的旧家。 “借过。”他挤开旁边的路人,快步地赶上前去。 “瑷笑。”他用力地搭住她的肩膀,深怕她又跑掉。 那个女孩子回头,他愣住,半晌才说:“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本来有些生气的女孩子,一看到他,马上堆开满脸的笑,嗲声地说:“先生,跟人搭讪,这一招很落伍耶,不过……” “对不起。”她话还没说完,严家笙就大步地离开。 “喂、喂──”女孩子追著他,嚷著:“我愿意给你手机号码,我也可以跟你去吃饭,喂、喂……” 鲍园内,严家笙坐在椅子上,闷闷地喝著啤酒。 他在生气,气自己。 为什么这么想她?为什么他就是不懂得放弃?爱情第一次让他这样生气,因为在爱情之前,他下再是个能事事掌控的人。 “shit!”他低咒一声,把空的啤酒罐往垃圾桶扔了过去。 铿的一声,他的啤酒罐和另一罐空的啤酒罐撞了一下,然后一起掉进垃圾桶里。 很有趣的巧合,看来也有另外一个和侮一样心情不好的人。 他转头,下意识地想看一下对方。 一见,愣了。 湛蓝的天空下,绿色的树影婆娑,五月的风吹起。 蜜色的阳光中,他思念的影子浮现。 那是甄瑷笑,虽然她剪了头更俏丽的短发,人变得更瘦了。 甄瑷笑眨了眨眼,心跳咚咚地催快。老天!是他,她一眼就可以认出来。天啊!她从未想过会再遇到他。虽然很想见到他,但是也很怕见到他。 她本来还在想,另外一个空酒瓶是谁扔的。这么凑巧,竟然是他。 突然见到他,她的胃紧张地翻腾著。“呃──”她打了个酒嗝。 “你……”想著想著要见她,见了她,他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他怔愣的样子,她笑了。“我叫甄瑷笑,你忘了吗?委员好。”她站好,做了个敬礼的动作。 他们离开前,她是这样笑称著他──慈济功德会的委员。 他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好、久、不、见,她和他脸上的笑容都是。 他们在公园重逢,约了一起去吃晚饭。 到了店里头,她说有事,让他等一下。 他不好阻止她,心里却蓄著强烈的害怕,他怕她又像上次一样,说不见就不见。所以他只好直勾勾地盯著门口看,直到看见她回来了,他才松了口气。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她坐定,开始点餐。“饿死我了。” 她点了东西,在他面前大吃大喝,虽然头发短了,人变瘦了,可是她的态度,还是一副和他颇熟的样子,好像那半年不曾消失。 可是,他总隐隐觉得她有哪里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理性上更无从分析,但是那感觉就是存在。 他问她的近况,她没有闪躲,每一个问题都答。 “我运气很好,后来找到两份工作。” “两份工作?”难怪她变得这么瘦!他皱起眉头。 “是呀。”她的语调满兴奋的。“我上午十点到下午六点在一家眼镜行上班。对了,你如果要买眼镜,一定要找我喔,我可以帮你买到又好又便宜的。” “我不需要眼镜。”他淡淡地一笑。“那你第二份工作呢?” “我第二份工作是在便利商店值班,刚好是晚上六点到十二点,一点时间也没浪费。”她扬高了声音。“而且这两个地方超近的,走路不用五分钟就到了。老板和同事对我都很好,差一点时间,他们也不跟我计较,你看我运气多好。”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他没有看到她的运气多好,他只看到她有多累。“为什么要这么拚命?”他的语气中,对她好心疼。 她好久没听到有人这样心疼她,敛起了装模作样的笑。 真糟,她得咬著唇,才能让自己不哭出来。 真没用呀!不管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委屈,她都可以很坚强不哭的。她把脆弱冰封起来,然而只要有人给予温暖、给予关怀,泪水很容易就会融化崩溃。 泪在眼眶中打转。 不行哭呀!不行哭呀!“咳、咳……”她假装呛到,咳了几声,顺势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 她笑笑地说,摆出快乐又坚强的姿态。“我想靠自己的力量让花店重新开张。” 让花店重新开张?他估量著。她的工作听起来薪水微薄,就算不吃不喝,做了两份工作,一个月也存不了两、三万吧。 她要盖房子,要开花店,那得存上多少钱,花上多少年?而且,她这样拚命,还能撑上多久? 他很想把现实告诉她,但是看到她坚毅的表情,他只是竖起了大拇指。“了不起。” 他能说出来她哪里不一样了,她不再像以前一样单纯地欢喜开心了。她当然还是坚强、还是乐观,可是开怀大笑和强颜欢笑真真假假地掺在一起,谁都辨别不出来。 他相信,恐怕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可是她那样的目标,那样强韧的意志力,还是让他佩服。 她笑了,还以为他会泼她冷水呢! 他总是能轻易地让她感动,这么久了,再度看到他,她还是知道自己喜欢他。 当初离开他的决定应该是对的。因为,万一等到她爱他爱得很深时,才发现,他只是为了她们家的地才接近她的,那她一定会受不了。 “这给你,吃掉它。”他把牛排切成两块,语气中带著命令的意思。 “你说吃我就吃啊?”她直觉反应。 他看著她,态度很坚定。 “是,你说吃我就吃。”她乖乖地顺从了。 他扬开笑,看著她一口一口地吃著。 也许真的是太久没见,严家笙惊讶地发现,原来他的话还真不少。 他们谈笑著,这一顿饭吃得很愉快。 最后,甄瑷笑满足地擦了擦嘴巴。“能够再遇到你,我真的觉得很高兴。” 他一笑,那表情像在说“我也是”。 “最重要的是……”甄瑷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拿出了一个小牛皮纸袋,有点紧张地左右张望著。 她神秘兮兮的样子,让他好奇。“最重要的是什么?”他们两个能重逢,这不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了吗? 她压低声音。“我终于可以把欠你的医药费还你了。”牛皮纸袋里装的就是钱。“我后来打电话问过医院,哇,才知道我花了你不少钱哩!” 他的脸色拉了下来。叫她高兴的,她以为重要的,竟然是──她可以还他钱?! 她小声地说:“我母亲有保险,保险费已经核发下来,她的丧葬费用可以由保险费支还给你,这样……” 糟糕,他的表情怎么越来越难看?害她越说越小声。 可是,话还是得说清楚呀!她勇敢地说出最后一句话:“这样我就什么都不欠你了。” 严家笙的怒气终于爆发出来,他吼著:“甄瑷笑!” 他对她的思念绵绵密密,而她想要的,竟然只是跟他切得清清楚楚。 她捂住耳朵。“不要这么大声啦!”他是怕店里其他人没听到啊?真丢脸,所有人都往这里看过来了。 大家不会都已经发现,她的名字叫“甄瑷笑”了吧?死了,这样她就出名了。 她怯怯地看著他。干么啦,她不是努力攒钱还他,不让他吃亏了,他还生什么气啊? 第四章 离开餐厅后,甄瑷笑牵著脚踏车和严家笙在街上走著。 一路上严家笙都绷著一张脸,甄瑷笑用手肘拐了拐他。“不要臭著脸嘛,我又不是要向你借钱,我是还你钱耶!” 严家笙横了她一眼。是呀,这就是他生气的原因。 “你这人很奇怪喔。”她端出一张笑脸。“我从来没听过哪个人是因为还钱而被瞪的耶!景气这么差、时机这么坏,像我这种省吃俭用,存钱下来还的人,都应该要接受表扬的,怎么还会被你瞪呢?” 严家笙无奈地看著她。她不懂,就是因为这样,他更不想收这笔钱。 先不说他气她这件事情,只要他一想到这笔钱,她得省下多少顿饭,推销多少副眼镜,站了多少小时的收银台才存得起来,他就怎么也收不下。 他不想告诉她,他有多心疼她。他只是说:“我也从来没听过,哪个人是债主不收还硬要还钱的。” “非亲非故的,哪有白收人家的道理,我真的不想欠著你什么。”这一点她很坚持。 他微愠。“非要跟我算得这么清楚是吗?那你怎么不把利息也算给我呢?” 她的眼睛一亮。“不骗你,这个我还真有考虑到。” 她一副专业的架势说道:“一般信用卡、银行、保险公司的调钱管道,利息标准,最低是百分之五点五,最高的大概是百分之二十。如果你要比照一般亲友借贷,考虑期限、金额,还有我们之间的交情,那当然就是从免息算到两分月息,都随你了。” 看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稍微抿一下唇。 她怎么会不知道,把钱算得这样清楚,其实是很伤人的。 不过这就是她要的界线。偶尔见面,没有纠葛,但是一直关心著。这样的情况下,不会看到任何不想看到的丑态。 虽然得一直思念,那也无所谓。 唉,她的心机变重了。 最后,她笑笑地说:“对了,称如果要比照银行,收个手续费的话,我也是会付的啦!” “手续费?!”他的嘴角冷冷一扬。 喔哦,甄瑷笑打了个冷颤。虽然他没有像在餐厅时一样怒吼,不过他的眼眸突然阴沈地一凛。嗯,情况不妙。 他突然笑起来,还笑得很绅士、很有风度的样子。“你要跟我算这么清楚是吗?” 她怯怯地点头。他不会真这么狠,比照地下钱庄,十天计算一次利息吧? 他站定,一笑,坚定、有力而平稳地地朗声说道:“那我陪了你这么多个晚上,你怎么还我?” 他的语气饱蓄笑意,暧昧的、引人遐想的笑意。 路人好奇的眼光投来。 她的脸唰地红了,她急急地压低音量。“严家笙,不要这么大声啦!厚,我会被你害死。” 他故作无辜地笑了笑。“我有说错什么吗?”太好了,心情变好了。 她瞪著他。呜呜,她不知道他还有这招。“你以前没这么恶劣的。” 他笑得很好看。“我本来对人就不好,只除了……”只除了她呀! 没有把话说出来。在感情上,他有他的骄傲与脆弱,她一再拒绝他,他如何把爱说出口? 她看著他,心跳怦地加快。她不明白,他明明就恶劣地戏弄了她,为什么他的眼神还能如此的温柔深悒,惹得人心疼、心动? 她的双颊淡淡地红了。整条街灯火通明,但是只有他邃亮的眼眸,能攫住她的目光。 她得强迫自己收起视线,要不,就会迷失在与他对看之中了。 她假装轻松地一笑。“我都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恶劣的人。” 他笑开。“我也不知道,你这么能把别人惹毛。” 呵呵!“我们这算是重新认识对方吗?”她眉眼笑弯弯地,把手伸了出来,要与他相握。 他的手覆了过来,温暖而厚实。“敞姓严,向来以恶劣著称。”他戏谑地扬开一抹笑。 她的眼眸闪过一丝淘气。“这一点我可以当见证人,证实传言无误。至于严先生刚刚的教诲,我会放在心中,以后绝不敢轻易得罪人,特别是会记仇的男人。” 耙说他是个会记仇的男人?!他一笑,故意抓著她的语病。“是啊,你也只能放在心中了,我想你的脑袋里应该也装不下什么了。” 她睨了他一眼,这男人果然不能小觑。 她摆出一张灿烂的笑容,比了比自己的脑袋。“我的脑袋里,唯一能记著的,就是您的大恩大德喽!” 他又被她逗笑了。他听得出来,她是在跟他“和解”,别再一句一句地杠下去了。 “你这脑袋瓜呀!”他那双大手模了模她的头。 那种亲匿,透著宠溺。风吹来,暖暖的,她可以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她的心口被一种温热的感觉包围,甜甜的笑容在她脸上漾开。 她喜欢他这个样子,对她有些疼爱,对她有些无可奈何。 她笑吟吟地看著他,他本来沉毅凝肃的脸,笑意飞扬。“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 这是个很让人心动的提议呢。不过她想了想,还是笑著摇了摇头。“没关系啦,我自己骑脚踏车回去比较方便。” “可是你的脚踏车看起来……”他的眉头微皱,思索著什么样的用词,才能既精准地描述车子破烂的程度,又不至于听起来像是批评。 脚踏车的篮子撞歪了,车身老旧,看起来还生锈,坐垫破了一个洞,用胶布补过,轮子一转动,喀啦喀啦地响著,像是勉强拖著废铁前进似的。 甄瑷笑呵呵地笑起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一开始,我还帮这辆脚踏买过锁,没想到锁被偷,车子却留下来了。” “我想我要是小偷的话,应该也会作一样的决定吧。” 她白了他一眼。“你可别小看它,它可是还很好骑呢!” 他的嘴角一扬。“它要是还能骑,我都不能小看了吧?” “呿。”她转了视线,潇洒俐落地跨上脚踏车。“我走了,掰。” 她骑著车,衣服迎风飘了起来,他在后面看著,不觉得她有多飘逸,只觉得她的身子骨实在太过单薄。 “小心呀!”他不放心地叮嘱。 她回头,朗笑。“放心。” 毫无预警地,一辆摩托车从旁边的小巷子窜了出来。 他眼尖,看到灯光闪出。“小心!”他的声音拉高,充满惊慌。 她本能地想煞住车,前轮被快速前进的摩托车横撞,车子尖锐地划过一声。“啊!”她惨叫,身体一歪,砰地一响,连人带车,被撞翻在地上。 他的心脏在那一刻像是要飞弹出去一样,他急急跑过去。 摩托车骑士害怕地逃逸。 甄瑷笑气愤地嚷著。“喂!回来呀!” “老天!你没事吧?”他跑到她的身边。 她的眉头皱起,气呼呼地说:“那个人跑掉了!可恶,他没有赔我钱,也没有跟我说对不起。” “shit!”他恼怒地─咒。“那人就是死掉了,我也不管。我是在问你,你怎么样?你哪里痛?有没有事?” 她的眉头皱著。“嗯,当然是会痛啦,好几个地方大概都瘀血了吧?不过,好像还好的样子。” “那就好。”他松了一大口气,蓦地抱住了她。 “喂,喂……”她叫了好几声,眉眼堆皱,眼睛里头有泪光润出。 喔哦,会……会痛的耶! 他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还紧抱著她,极为担心害怕似地。 她的鼻子酸热了起来。讨厌,他如果不抱著她,如果不让她觉得被他心疼、被他呵护,她也不会觉得这么痛、这么想哭。 甄瑷笑挂了急诊。她果然运气很好,没什么大碍,不过因为受到撞击,所以走起路来拐著一跛一跛的。 严家笙坚持要送她回家,甄瑷笑拒绝不了,也只好让他送了。 车子开往位于台北县的老旧社区,越接近她家,严家笙的表情就越沈。 甄瑷笑偷觑著他。她就知道他一定会嫌弃她住的地方不好,所以才不想让他送她回来的嘛。 她张著一脸笑。“停在前面就可以了,我自己上楼就好了。认清楚这一栋,我住在三楼,有空来我家玩呦!” 他看了她一眼,她怎么会以为他看不出来她是在打哈哈。“我送你上去。”他坚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收起先前有些夸张的笑,觑著他。“不用麻烦了,这边很乱,不好停车,你直接把车开出去,这样会方便很多的。” “不、麻、烦。”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以为他的态度应该很明显才对,她怎么还会想挣扎呢? 她咂了一声,抓了抓头。“好啦。” 她下车,还嚷著:“你的车子停在这里可能会被偷。” 她住的社区,光线昏暗,他的车子停在这里看起来太招摇了。 “没关系,我有保窃盗险。”他淡淡地说,随著她走下车。 他跟在她后面上楼梯。前几天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这里的楼梯间还弥漫著一股潮湿的酶味。 他不悦地皱紧眉头。楼梯的灯竟然还一闪一闪的,真是够了。 甄瑷笑偷偷加快了脚步。 她知道严家笙一定会受不了这个地方,不过她最不想让严家笙知道的,还不是这个。 “哎呀,不要急嘛!”楼梯间传来一声娇媚的声音。 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传来,逐渐靠近。 严家笙停了下来。他没看到说话那个女人的样子,但是听她的语气、她的音调,都很…… 甄瑷笑局促地拉了拉他。“没什么好看的,走了啦!” 严家笙看了她一眼,一眼就看穿她的企图──她不想让他和楼下的两个人撞在一起。为什么? 严家笙没问,只是应了一声。“喔。” 甄瑷笑走得更急,好不容易到了门口,她翻掏著钥匙。该死,她越想找,就越找不到。以前她和妈妈住在一起的时候,常会迷糊地忘了带钥匙。一个人住之后,她就很谨慎地叮嘱自己不能忘了带钥匙。这一次,她不会忘了吧? 翻著、找著、掏著,她的脸热了起来,微微的沁出汗。 “阿妹呀!”那个女人已经走上来了,看到甄瑷笑叫了她一声。 完了!甄瑷笑的胃绞在一起,她的眉一皱,暗吐了一口气。做好准备之后,她才转过头去,笑笑地说:“阿姨好。” 她口中的阿姨,是个微胖的中年女人,一张脸涂得浓艳,穿著紧身衣,露出丰满的胸部,过短的窄裙下,是一截白女敕的大腿。 她的手勾搭著─个样子猥琐的男人,大红指甲,忧目惊心。那─身廉价的香水味道呛人。 中年女人瞟了严家笙一眼,对著甄瑷笑露出怪异的笑容。 看著眼前这一对男女,严家笙好看的剑眉拧了起来。 “这是我朋友。”甄瑷笑嘴角僵硬地牵起。 “朋友啊……”中年女人意味深长地一笑。 站在一旁的猥琐男人,色迷迷地看著甄瑷笑。“阿妹这么可爱,那我也跟你做朋友。” 甄瑷笑脸上尴尬地发红,严家笙则是不悦地沉下脸。 “你很讨厌耶,进去啦!”中年女人格格地假笑,拿了钥匙开门,把男人拖进自己的房里。 外头再度留下了甄瑷笑和严家笙。严家笙的怒意蓄在眉间,就要发作。他没瞎了眼,看得出来那对男女的关系,男的是嫖客,女的是妓女。 甄瑷笑一个单身女子,竟然和妓女当邻居,这有多危险,她疯了啊! “你不要大惊小敝嘛!”甄瑷笑嘿嘿地一笑。 “我大惊小敝?!”严家笙忍不住爆吼。 “嘘。”甄瑷笑赶紧捂住他的嘴巴。“你不要每次都这么大声啦。” 严家笙横了她一眼。怪他大声?!是谁让他屡屡失控、频频发火的。 甄瑷笑心虚地看著他。“其实这里没你想像中那么危险啦,在这边做的,年纪都比较大……” “等等──”严家笙的心脏再度受到重击。“你是说,这里不只一个人做妓女?” “呃……嘿嘿。”甄瑷笑尴尬地笑了笑,他怎么这么聪明啊?!“我的重点是说,我看起来就跟她们不一样,所以那些客人也不会找上我。我自己放机灵一点,也就没事了。” “没事?!”他气得脸色铁灰。“不要以为是你机灵,没出事是因为你运气好。”他的语气是罕见的严厉。“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住在什么地方?” 她嘴上嘟囔著:“传说中的艳窟喽!” “甄瑷笑!”严家笙就快被她气死了,他担心得要命,她还在那边跟他嘻皮笑脸。“这一点都不好笑。” 甄瑷笑抿了嘴。她也没说这好笑呀,他这么凶做什么?!她溜溜地觑著他,一副委屈的模样。说老实话,要不是贪便宜的话,他以为她高兴住这里啊? 严家笙沈声。“我不准你再住下去了,跟我走,我帮你安排饭店的房间。” 甄瑷笑眉头一皱。“谁管你准不准啊?”他强势的态度,也让她不高兴了。“我的事情,我自己负责,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一句话说得严家笙哑口,也说得他更加光火。 两个人谁也不让步地对看著。 甄瑷笑倔著,她看得出来严家笙气到不行了。她当然知道他是关心她呀,可是他就不能温柔地哄著,非得摆著一张臭脸,训著她不可吗?再说,她喜欢他关心,但是不爱他干涉啊。 严家笙看著她。除了气她之外,他也对自己生气了。她是他第一个好喜欢、好喜欢的女孩子,第一个轻易地牵动他情绪的女孩子,第一个让他想好好对待的女孩子。事情本来是很简单的,他关心她、担心著她,最后却弄到他触怒了她,然后自己也陷在沮丧和愤怒之中。 和人谈判做生意的时候,他从来也没这样挫折过。 也许……他不得不承认,在感情上他是这样的笨拙。 她说的没错,他凭什么管她。“你说的有道理。”他尽力平稳著声音,离去。 甄瑷笑瞪大了眼睛,她没有要争个对错或是输赢啊,她只是……糟透了,她也说不明白自己是想怎样。 他离去时,眼神是既伤心又挫败,敦她看了心口一闷。瞧见他下楼的背影,她想也没想,追了上去。“喂──” “shit!”他的脚本来就长,现在的她行动不便,要追他变得困难。她急著往楼梯蹬踩,一个踩空,她整个人顺势下滑。 听到她的声音,他回头,看见她正往他这里摔下来,他的心脏差点吓停。他一手抱住她,一手敏捷地牢抓著楼梯扶手,连连踩了好几阶的楼梯,才止住猛力的冲跌。 他抱著她,手臂因为紧张而绷硬。她靠著他,身子轻颤,惊魂未定。她的手牢牢地紧抱著他,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她轻软的发抵著他的脸,她软柔的胸脯紧紧熨贴著他。 是因为害怕与担心吗?他的心跳得好快,这一辈子好像从来没跳得这么厉害过。 她的胸口压著他,两个人的心口跳得一样猛烈,像是呼应著。 他的喘息加剧,属于他的气息满著。 意识到两人之间有多亲匿与暧昧,她羞赧地红了双颊,笨手笨脚地放开了他。 “不好意思。”她碎声地说,巴巴地瞅著他。 他的嘴角盛了抹戏谑的笑。“你是赶来和我说再见的吗?” 他慢慢地认清她了──莽莽撞撞,胆子不小,脑子不大,脾气又不好,可是看著她脸红的模样,对著她无措的神情,他知道,唉,他就是喜欢她呀。 她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不过,她还是勾扬起明亮的笑容。“我是想,我们两个火气都太大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到我屋里头喝一杯茶,降降火气。” 严家笙恍然了悟,原来她是为了这样一件事而急得差点摔伤,她呀…… 他笑了,连眼角都满著笑意。“我想我是需要一杯茶,不过不是要降火气,是要安神,今天已经被你吓了两次了。” 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他一笑,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上来吧。” “这是怎样?”她愣了一愣。 “背你呀。”他笑了笑。“我看你每次用脚都会出问题,我还是认命地背你吧。” “呿。”她白了他一眼,心口却因为他的体贴而泛著甜。有些不好意思,她四下看著,红著脸,攀上了他厚实的背。 他背著她直到门口才把她放下。因为不紧张了,这次她终于顺利找到钥匙开门,邀请他进屋里坐。 他注意到她进屋之后又上了好几道锁。看来,住在这里,她不是全然不害怕的。他稍微安了点心,她还知道要害怕那就好。 他并不讶异于屋内的摆设简单,倒是有些意外,这里仍然维持了素雅的感觉。 “有些东西是捡的,有些东西是别人送的。”她一边泡茶一边解释。“这薰衣草茶包就是别人送的。” 他一笑。“送的人是看不过去你过这样清苦的日子吧?” 稍微想一下,他就可以理解她为什么住在这里,为什么这样辛苦地过日子──为了存钱,为了实现自己的梦。对她,又生气又心疼啊! 她在他面前坐下,轻轻一笑。“喝吧!”她享受著难得的悠闲。 他们两个同时举起茶杯,凑上了嘴,就在茶含进口中的时候,隔音很差的墙壁,传来让人脸红的浪叫声── “啊!我要死了。啊!啊!啊!” “咳!咳!咳!”两个人同时呛到,咳得很大声,好像有默契地要盖掉那销魂申吟。 她一张脸唰地羞热潮红,烫得厉害。真的要死了,叫这么大声做什么啦! 他看著她,本来觉得窘迫,这一刻,他却觉得好笑。 他笑了出来,她瞪著他,本来是要叫他克制一点的,最后却也忍不住笑了。“叫得很专业吧!”她还调皮地竖起大拇指。 “这地方亏你住得下去。”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嘿嘿地笑了笑。 “我真的很不放心你。”他收起了玩笑的态度。“你要不肯搬出去的话,至少今天让我陪你。” 她的眼睛发亮,心口热了,觉得感动,却还故意装作一副可有可无的态度。“你要留下来呀?嗯,好吧,那就让你赚一个晚上好了。” “赚?!”他觉得她搞不清楚状况。就算他不是施恩者,至少也不是获利者吧。 “是啊。”她点了点头。“如果今天晚上你临时有需要的话,外面就有了,我和她们都是邻居,还可以叫她们算你便宜一点。” “甄瑷笑!”他又吼她了。 喔哦,苗头不对,他大手掐来,她赶紧逃命。 糟了,她拔腿想跑,才赫然想起她受伤的这件事情。 “啊!”果然,爬也爬不赢他。 他身子轻轻松松地横过,气势凌人地把她压在地上。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阳刚好闻的味道,他若有似无的碰触,还有他那一双故作生气的眼睛。 老实说,她有一点点的紧张,脸也红了,呼吸微喘。自从住进这里之后,从来没有一个夜晚,她觉得这样自在,甚至是安心、开心的。 她咬了咬下唇,突然豁出去地一笑。“不用跟我说谢谢了。” 吓!“甄瑷笑,你真的完蛋了。”他的身子压了下去,手…… “啊!不要啦,不要啦……”甄瑷笑叫著。“会痛啦……啊……真的痛啦……呵呵……会痒啦……呵呵……” 他们之间的叫声、笑声,在隔壁听起来,嘿嘿,也暧昧得很。 第五章 早上七点多,甄瑷笑还蜷卧成一团,严家笙就已经起来了。看了一眼手表,严家笙皱了眉头,平常时他五点就起来了。 这个时间,他会上网浏览财经讯息,在车上看报告,到公司开会,审核企划案,还要…… 一堆事情等著他做。他的眉头皱紧,看了甄瑷笑一眼。 看著看著,他的眉头始终不开,情形似乎是糟到不能再糟了。他明明知道有很多事情要做,却只想任性地守著甄瑷笑。 他找了手机,拨了通电话给他的秘书。“喂,杨小姐,是我。昨天我不在公司,有什么事情吗?” 他一边听秘书报告,一边作了回应。“嗯哼,我知道了。这件事情可以……至于那件事情,我回公司再处理……” 他在说话的时候,突然有电话声响起。 他迟疑了一下,才看到有电话。甄瑷笑有电话?!会是谁打电话来找她呢? 严家笙匆匆吩咐:“我这边还有点事情,剩下的我再和你联络。对了,早上的会议改成下午。” 他挂了电话,一个箭步地抓起话筒。“喂。” “您好,这是中华电信南区营运中心……” 他听了半天,才知道是催缴费用的语音通知。 嗟!他挂了电话。 “中华电信来讨钱的吧?”甄瑷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我正要和你说,那个没什么重要的。” 他问:“很多钱吗?要不要我帮你缴?”其实他心里有个问题没有问出口。他想问,她都打电话给谁?谁会打电话给她? 问她要很多钱吗?那是他在商场上磨练出来旁敲侧击的问法。 他赫然发现,对于她的生活圈,他所知不多,而且极欲知道。 “我一天到晚都在工作,没什么时间讲电话,当然不会很多钱了。”她很自然地说出他想听的话,而接下来的说法让他意外。 她嘿嘿地笑著,一副自以为很聪明的样子。“至于电话费,我是故意不缴的,因为我后来发现,他们打电话来催缴的时间很准时,当闹钟还不错耶!”而且每天听到点声音,比较不寂寞,就算是语音信箱也无所谓。 她看了一眼手表。“我得快一点了,不然上班会来不及。” “上班?!”他诧异地看著她。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当然要上班了。”她起身,翻找衣服。“昨天遇到你,那是因为刚好排到假,有时候,我连假日都上班的。” “你受了伤,应该要静养的。”她没有衣橱,只有用塑胶垫盖著的简单衣柜。他看到她那几件衣服,说道:“早上请假吧,我顺便带你去采购一些东西。到底是女孩子,应该要有些漂漂亮亮的衣服。” 她回头。“穿这么漂亮,给谁看啊?” 他看著她,没说一句话,却勾了一抹笑。 她的脸颊就这么莫名地透红。真没用,她暗骂自己,只因他炽亮的眼眸,暧昧而迷人的笑容,她的心跳就因此飞快,觉得微甜、微醺。 他对她的影响力好大啊! 她把头转回去,故意把语调放得轻松。“逛街很花时间的耶,还是赚钱比较实际。” “人生不是只有赚钱是重要的。”严家笙一说完这句话,就闭了嘴。 太可怕了!他以前常听人和他说这句话,通常他都嗤之以鼻,觉得这样说的人,是没吃过苦,不知道钱的重要,而现在这句话,竟然从他嘴巴中说出来。 那么现在的他认为什么是重要的?他看著她,胸口竟然热了,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她不知道,他会说出那句话那是多么地不可思议;她也不知道那句话,在他生命中,是多大的转变。 她只轻轻一笑,说道:“那是因为你有钱了,才不觉得钱重要呀!”拿好公司的制服,她开了浴室的门。“我要换衣服了,你要回去了吗?” “……”他有口难言,觉得自己既尴尬又可笑。重新遇到她之后,他变得又笨又一厢情愿。他如何告诉她,他为了她,已经把早上的事情都推掉了。 看他不说话,她一笑。“怎么了?你如果急著走的话,不用客气的。” 他无奈地低叹。“我早上刚好比较空,不急著这么早走。我肚子饿了,你要吃什么,我一起帮你买。我去公司之前,可以顺道载你去上班。对了,我秘书会帮我把衣服送去干洗,你有什么要洗的,可以顺便放在我车上。” 唉,因为她不喜欢欠人,他为她做的所有事情,都只好归在“刚好”、“顺道”和“顺便”了。 “哎呀,没想到这么‘刚好’啊。”她灿笑如花。 “……”他真是无言以对,只好笑笑了。 她觑了一下时间。“那就麻烦你先去替我买饭团好了。我们这里的巷子口出去,可以看到一辆餐车,专门卖饭团,又大又便宜,一个饭团可以抵两餐。吃了这个之后,中午就可以不用吃了。” 他眉头一皱。“不要告诉我,你中午都没吃?”他的表情很严肃了。 她抿了抿嘴。是……是都没吃嘛,可是也没出人命呀,吃了饭团本来就不容易饿嘛!看著他的表情,这些话她憋在心里可是不敢说哩! “嗯。”她睐了他一眼。“怎么我吃的、穿的、住的,你都有意见,你不要管这么多嘛!” 他沉着脸。“不是我每件事情都要管,是你每件事情都让人操心。” 她认真地看著他。她想起来了,他原就是个这样细心的人呀。在她住院的时候,他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很好,只是那时候的她,一面沉陷于丧母的悲伤,一面耽溺于对他的依赖和喜欢。她没去细细察觉,他把事情处理得多周全呀。 她突然有股强烈的预感,他的细心会让他全面地入侵她的生活,让她这半年来建立的独立,土崩瓦解。 这些日子以来,她试著不让自己和别人接触太深、太密切。这和她母亲没死之前的生活方式是很不一样的。熬过了很多辛苦的日子,她才让自己在精神上和生活上变得独立坚强,可是…… 她隐隐不安了,他轻易地就能让她再也没有能力一个人过日子。 他敏锐地觉察到她的心思运转,但就是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他还在猜测的时候,就看她笑了笑。“你既然这么爱操心,那就让你替我操心好了。你帮我想想,早餐吃什么比较好,我去换衣服,准备上班了。”她转进洗手间,把门关上。 他觉得她的动作和平常无异,但是,她这么说话的时候,就是有那么一点点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算了,一定是他想多了。 严家笙甩开这种想法,说道:“好吧,我去帮你买。” “等等──”她从浴室里探出头来。“这里的治安不大好,你的东西一定要记得全带出去喔!” 他白了她一眼。“知道治安不好,你还住著?!”他乘机教训了她一番。 “嘿嘿。”她不大有诚意地笑了笑,把门关上。 他收好钱包,打理了一下自己,锁上门离开。 这里的巷子又小又乱,他兜兜转转绕了好一会儿才找回来。他爬上楼梯后,看到她门口贴了一张宇条。 “谢谢你帮我买早餐,不过我等不及,再不出去,我上班会迟到了。我先走了喔,早餐就留给你吃了,掰。” 望著手中两份早餐,严家笙眉头一扬,怒咒了一声:“shit!” 他一转身,忍不住又骂了一次。“shit!”他低觑了一眼手表,骗鬼,现在不到九点,他如果载她的话,她上班怎么可能会迟到? 他忽然想起,他临走前她特地的叮咛。他的胃部一抽,她是故意支开他的,她想避开他。 她又想避开他了?为什磨?为什么?为什么?! “妈的!”他重重地骂了一声粗话,愤怒地离开。 他的声音在楼梯间回响,消散。 等他的声音不见了之后,甄瑷笑从隔壁女人的房子里走了出来。那个中年女人跟著她出来。“哇,那人真的很生气。” 甄瑷笑咬了咬下唇。她这样耍弄他,难怪他生气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振作精神。“阿姨啊,我今天没办法骑脚踏车了,麻烦你载我喽!” 中年女人摇了摇头。“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人家开了一辆这么漂亮的车子你不坐,非要辛苦地坐我那辆摩托车。我看那个男人,实在是很称头,要是阿姨像你这样年轻,一定巴著他不放,你为什么要躲著他呢?你到底是不喜欢他哪一点呀?” 甄瑷笑浅浅一笑,不语。 唉,她若能不喜欢他,还需要躲著他吗? 严家笙进办公室之前,打了电话给秘书,通知开会照常。 会议室内,严家笙凝肃著一张脸,底下的人噤若寒蝉。严家笙向来就是以严峻出名,不过今天的气压比往常更低,山雨欲来,人人自危。 有人报告的时候,频频出错,严家笙眉头一皱,声音一沉。“你到底准备好了没?” 报告的那个人手忙脚乱。“本来准备好了……是因为……”那人冒了一身汗。 严家笙看著他,不发一语地握著手中的笔,他知道那人平常的表现并不这么糟的。他环顾四周,其他人看到他,目光都呈现闪躲的状态。 他发现所有的人,今天状况似乎都不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一个人发现,其他人全部都出问题时,很可能问题反而是出在这个人自己身上。 严家笙一路上辛苦地爬到这个位置,除了靠聪明和努力之外,稳定的情绪控管能力,和高度自觉更是他成功的关键。他很快地发现,他强压的不快,已经造成员工的不安了。 可恶!他捏握紧手中的笔,唰地站起来。“今天的会议太没效率了,等你们都准备好了,再来跟我报告。” 他大步迈出会议室,所有的人这才松了一大口气。他们的目光移向了严家笙的背影,窃窃私语著。“是哪一笔大生意搞砸了呀,怎么严董看起来这样生气?” 他们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这个了。 严家笙回到他的办公室,沉沉地把门关上。“可恶!” 他低咒一声后,吐了一口气,身子疲惫地靠向椅背。他闭上眼睛,和甄瑷笑重逢后的画面,一幕幕快速地在脑中穿织。 重逢时的惊喜、看她这样辛苦的心疼、深怕她受伤的惊恐、和她拌嘴时的暖甜、意见不合的气恼、一起笑闹时的自在……还有被耍弄时的愤怒。 他不得不承认,其实甄瑷笑和以前是有一点不一样了。他对她是一见钟情,没有理由,就是喜欢。相处后,他受到她的坦率、明亮和真诚吸引。可是她变了,她的心思变多,甚至会耍一点点的心机了。 这样的她,他还是如此坚定地喜欢著吗? 他疲累地揉了揉眉间。他在想,他会如此深受她的吸引,应该是因为她和自己极端不同吧?而现在的她,却慢慢地有一些些的像他了。 他气著她,可是…… 他想了想,他的心意还是笃定的。他不但喜欢她,甚至更多了些疼惜。当她不再像以往那样单纯,那表示她经历了和他相似的生活考验。 那考验放在她身上,他不忍,想呵护著她,让她的笑容能像以前一样单纯灿亮。最初让他心动的,就是这样的一记笑。 严家笙睁开眼睛,打了一通电话给征信社。为了避免房屋上的纠纷,他有自己的管道,调查屋主、产权等等方面的问题。 “喂,张先生吗?” “是,我是。严先生啊!”对方一听到严家笙的声音,态度极为热络。 “我这里有一个人名、一个地址,你去帮我查她的上班地点,下午五点之前我就要。” “啊?五点?!”对方为难地皱了眉头。 “五点。”严家笙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六个小时。钱不是问题,重要是五点之前,我一定要知道。如果你们查不到,业界就没人查得到了。” “好说,好说。”严家笙给钱一向爽快,对方听他这么一说,也不推托了。“既然是严先生的吩咐,我们一定会尽力达成的。” “那就麻烦了。”严家笙报出了甄瑷笑的名字和住址。 他得承认,他是个霸道的人。他不想再像以前一样,让她躲著他了。 下午五点五十分,甄瑷笑人在钟表眼镜公司里头。 一名男同事说道:“小瑷,今天人比较少,你要不要先去换制服?我看你脚不方便,等一会儿我骑摩托车载你过去。” “好呀,我先把制服换下来。”甄瑷笑一笑。“我们老板人很好,我迟到一点他不会介意的,我自己走过去就好了。”因为公司一直在传,这名同事有追她的意思,所以甄瑷笑都会技巧性地避开他的好意。 “喔。”同事有点失望地应了一声。 她笑了笑,转进公司的洗手间,把衣服换掉。身上有些地方擦到、撞到,稍微碰到都会痛,害得她的动作都不大俐落。 好不容易换好衣服出来,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柜台! “请问甄瑷笑小姐在吗?”严家笙站在柜台前面。 “严家笙?!”甄瑷笑吃惊地低呼。 严家笙转过头去,对她一笑。 他的出现,引发其他人的好奇和讨论。 甄瑷笑脸上微红,一拐一拐地试著快步走过去。“你来做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班?” “你的事情,我怎么能不知道呢?”他笑笑地带过这个话题。“我是来载你去便利商店上班的。今天早上在你家的时候,我不是就说过要载你了吗?我答应你的事情怎么能不做到?” 严家笙发现自己很恶劣,因为这么说的时候,他的嘴角明显上扬,他的心情大好。看到她脸上困窘地发红,他简直愉快得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甄瑷笑的脸唰地红热,耳根子更是不住发烫。可恶,这男人故意把话说得很暧昧,一定是存心害死她的。 严家笙一辆招摇的宾士,就停在眼镜行前面。 男同事悻悻然地模了模鼻子。“喔,原来是这样,难怪有人不想坐我的摩托车。”他的话酸得很。 甄瑷笑斜睨了男同事一眼。这个笨蛋,就是开了劳斯莱斯,她也不会想坐的。 甄瑷笑回瞪著始作俑者──严家笙。 厚,他还笑得很迷人,很有绅士风度的“样子”。 甄瑷笑皮笑肉不笑地扯著嘴角。“严先生,我知道您是大好人,知道我受伤,对我很照顾,不过这种五分钟走得到的路程,不用麻烦您开车子来接的。”就两条巷子,开那辆大车?!喔,太夸张了。他是怕她甄瑷笑不够出名是吗? 严家笙发现看她又羞又窘、又气又恼,很有趣哩! 他玩上瘾了,说道:“不说五分钟,就是三分钟的路程,我都该体贴你的。” “喔!”有人羡慕地低呼。 “唉。”男同事低叹,自觉输在像严家笙这种又帅、又有钱、又体贴的男人手中,认了。 厚,甄瑷笑想杀人,她用目光狠狠地瞪著严家笙。 她和他明明就没什么,他还越说越像有什么。 气死她了。“真的不用了。”甄瑷笑气得走出店门口,严家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 本来早上这样对他的时候,她还有点愧疚感的。现在,哼!什么都没了。 他没逼她坐上车子,可是他开车跟著她,她走得很慢,他车子也开得很慢,整条路上的目光都往她这里看过来。 老天,那比要她坐两分钟车程还要丢脸。 甄瑷笑只好停了下来,把车门打开。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气愤地说:“你是鬼喔,阴魂不散。” 他知道她在气头上,笑笑地拿出一袋食物来。“这是给你的晚餐,你三餐再不正常,很快也会跟我一样做鬼了。” 看著他细心准备的晚餐,她的气消了一大半。 唉,这个男人,既霸道,又温柔。她该拿他怎么办才好呀? 她抓了塑胶袋。“右转就到了。” “好。”他把车子右转,开到便利商店门口。 她下车,一进里面,就让好奇的同事拦下。“小瑷,谁开车载你来的啊?” 甄瑷笑套上工作制服,无奈地说:“朋友。”她的生活圈已经让他给打乱了。不只是家居生活,现在连工作场所,他都入侵了。 “什么样的朋友呀?”同事穷追猛打。 甄瑷笑看著同事,这……这叫她怎么回答呀! 她还在苦恼著,就看到严家笙走进来。她瞪大眼睛。“你进来做什么?” 他笑著说:“我是在想,你的脚受伤,能站这么久吗?” 同事问道:“啊!你受伤了?”因为甄瑷笑穿著牛仔裤,所以她没有看出来。 “不大严重啦。”甄瑷笑说谎,其实只要一站久就腰酸背痛的。 “她昨天被摩托车撞了。”严家笙说。“没死算是奇迹了。” 甄瑷笑急著说:“没这么严重啦!” “有这么严重呀?”同事吃惊地说。 严家笙和她同事说道:“你看她走路一拐一拐的,几个小时站下来,那还得了。我叫她不要上班,她偏偏就不听,你想……” 甄瑷笑眉头一皱,他这是在做什么?“这没有什么好说的。”甄瑷笑截了他的话。 严家笙故意当著她同事的面说。“我知道你责任感重,知道没有人可以替你上班,所以才坚持不请假的。” “你乱说。”甄瑷笑口头倔著,心里头却惊讶于严家笙这样了解她。 其实今天上一天班下来,她已经累了。一想到还要连站六个小时,她就觉腿软。只是又不想麻烦别人,只好硬著头皮来上班了。 甄瑷笑的同事很认同严家笙的说法,想了想,说道:“小瑷,今天我和你调班吧。” 甄瑷笑还没回应,严家笙就说道:“这实在是太好了,怎么有你这么善良的孩子?!” 被严家笙这么一称赞,那个女同事泛起羞甜。“没有啦,同事之间本来就应要互相帮忙呀!” “喂。”甄瑷笑低声抗议,她还没表态咧,他们两个就这么讲定了。 女同事回过头来,一脸的笑。“小瑷,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 “我……”甄瑷笑舌头打了结。 “麻烦你了。”严家笙和她同事打过招呼后,把她带离开。 一走到外面,甄暧笑气得甩开最家笙的手。“严家笙!” 严家笙回头看她,一笑。“难得换你吼我了。” “你……”甄瑷笑一时语塞。她承认通常都是她惹他生气,但就算他是出自于对她的关心,可他也做得太过分了。 他的体贴过于强势,彻底地干扰她的生活了。 他的脸上并没有她想看到的愧疚表情,他说道:“我不懂,为什么你有需要不说出口?” 她的脸暗红。他一眼看穿,让她更加窘迫,可是也更加气恼,她倔强地说:“我没说出口的,就表示我不需要。严家笙,你听好,我不再是躺在床上的病人,一再事事都需要你了。我也不懂,为什么你会以为我一定需要你?你这么害怕别人需要你吗?” 她的话,强而有力地直击他的弱点,他的脸色变得铁青难看。他从来没对别人好过,从来没想过要这样呵护一个人、照顾一个人。想不到,她竟会这样回应他?! “对不起,是我打扰你了。”他生气了,唰地转身走开。 shit!她紧咬著唇。看他走开,她的心口揪痛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这半年来,她明明就巴巴地想著他,好不容易他出现了,她却又狠狠地将他推开。 可恶,人和人之间非得磨到皮开肉绽,非得痛到撕心裂肺,才能知道什么是两个人之间最适当的距离吗? 第六章 晚上九点,便利商店收银台前,甄瑷笑为客人结帐。和严家笙吵过之后,她还是坚持上班,这一站,都快三个小时了。“一共是……”甄瑷笑看著收银机的数字,眨了眨眼。 好累,她的视线模糊,收银机上的数字几乎要消失了。 她的脸色苍白,连客人都察觉了。“小姐,你看起来很不舒服。” “还好,一共是两百三十二块。”甄瑷笑勉强地笑了笑,收了钱。“找您六十八元,谢谢。” 客人走了之后,甄瑷笑脸色难看地扶著腰。腰酸背痛,加上头昏眼花,让她觉得难过。对了,她晚餐还没吃,严家笙准备的那袋食物,还放在旁边。 她极不舒服地靠著墙壁。其实严家笙说得对,她太ㄍ1ㄥ了,什么需要都不说出来。 其实她是不想麻烦别人,害怕依赖别人,可能是因为害怕有一天会失去,也可能是出自于她对人的不信任。 那场火灾,不只烧毁了她的家,也烧毁了她对人的信任。她感觉得出来,严家笙对她很好,但是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她找不到一个强而有力的理由说服自己,所以她不敢轻易接受,然后任自己依赖他。 只是……她吐了一口气。把他气走了之后,她才更感觉到自己是这么需要他。她好累,好想有他在身边。 算了。甄瑷笑咬紧下唇,还是自立自强吧,没有他,她也可以找到别人帮忙的。 甄瑷笑最后决定打电话向同事求援。“小琪,我是小瑷啦。对不起,我人真的很不舒服,ㄍ1ㄥ不下去了,还是要麻烦你来救我。” “没关系啦,不要这样说,ㄍ1ㄥ不下去一定要说,你会找我,我很高兴。你等我,我马上就过去喔!” 同事的帮忙,让甄瑷笑感动在心。原来把脆弱暴露出来,感觉好像没那么糟嘛。 没多久,同事就来接替她的班。甄瑷笑决定要对自己好一点,所以她坐了计程车回去。 下了计程车后,甄瑷笑扶著公寓大楼的门口,好一会儿,才拖著疲累的身躯,一步步地走上楼梯。 一个男人左右张望后,跟在甄瑷笑的后面进了大楼。甄瑷笑行动不便,男人却走得比甄瑷笑还慢。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她没特别注意到男人诡异的举止,到了门口,甄瑷笑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一半,男人突然一个箭步地冲了上来,捂住甄瑷笑的嘴。 甄瑷笑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只是觉得男人有著很重的体味,让她反胃不舒服。 男人硬要把甄瑷笑拖进屋里头,直到这一刻,甄瑷笑才意会过来,她的背脊一僵,恐惧在这时候冒了出来。 “呜……”她扭动著,想要挣开男人强壮的臂膀。 男人的双臂像铁一样地箍住她,甄瑷笑的恐惧扩大,像海浪一样地滚卷而来。她突然觉得呼吸困难,想要大口地喘气,可是她的嘴巴被捂住,鼻子死命地攫住任何一丝空气,她的胸口剧烈起伏。 听到她的喘息,男人变得兴奋,另一只手粗暴地胡乱模著她的胸部。“小宝贝。”男人猥亵地说,瞳孔放大,闪出奇异的光。 男人油腻而浓浊的感觉,让甄瑷笑恶心到想吐,全身寒毛竖起,头皮发麻。她使劲地撞著男人,挣扎著。 男人向后一倒,她便急著逃开,男人的大手又攫住她,她惊恐地大叫出声。“啊!” 她以为她死定了,突然,她听到严家笙的声音,她的心跳咚咚略地加快著。 严家笙从楼梯口冲了上来,猛力地推开男人,一个箭步跨了过去,压住男人,一拳一拳地猛力挥打。“去死吧,你这个人渣!”他每一拳挥得又狠又准,男人的体型明明不比严家笙瘦小,可是他却被打得毫无还手的余地。 “啊……”男人被严家笙揍得鼻青脸肿,痛得哀嚎。 甄瑷笑双脚瘫软,她愣愣地看著男人被打,唇舌发麻,全身轻颤。即使男人不再能威胁她,恐惧仍无边无际地漫著。 好可怕!燠热的五月天,她竟被吓到全身发抖。 严家笙十分愤怒,男人的嘴角被他打出血丝来,他抓起奄奄一息的男人,往墙壁一撞,男人终于昏了过去。 严家笙把男人扔下,走向甄瑷笑。 甄瑷笑看著他,双眼茫然,显然她还陷在惊骇之中。他心疼地抱著她,低声地哄著:“没事,没事了……” 抱著甄瑷笑的时候,他才觉得害怕。他不敢想像如果他没来的话,她会怎样。 之前与她吵架时,他真的很生气,开著车一路往山上飙去,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后,他的心情慢慢地平稳了。 他想,也许是他的态度太过强势,所以她才不能接受吧。 就算是一厢情愿也好,就算是自作多情也好,他就是丢下下她,想起了她房子内一道又一道的锁,他知道她一定住得极不安稳,于是决定还是来看一下她,就当是巡逻好了。 没想到,竟然会让他撞见她险些被强暴的这一幕。 “强暴”这个字眼,让他悚然心惊。“算我求你,好不好?不要再住这里了,就住我那里,你在我那里,我才能照顾你、保护你呀!” 她的视线移向他极度忧虑的眼眸,照顾、保护──好诱人的提议哪!照顾、保护,照顾、保护…… 他温暖的臂膀将她圈住,她突然哇地在他怀里哭了。呜呜呜,她再也不要去想,该不该依赖人、该不该独立这样的问题了。 她要他在她身边,能安心就好,能依靠著他就好。 她抽搐著,紧紧地抱住他。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鼓胀著不知名的情绪。 “拜托,不要离开我。”她攀著他,断断续续地哭著。 他扬起了温柔的笑。“不会的。” 她问过他,他这么害怕别人不需要他吗? 他得承认,他是真的希望自己是被她需要的。因为知道她需要他,在情感上,他才有了一块可以站立的地方,他才不会惶恐不安。 原来,爱会让一个人变得很卑微且懦弱。 而在爱情面前,最卑微的乞求,就是希望自己被需要。 因为差一点发生了被强暴的事情,所以甄瑷笑接受了严家笙的提议,住进他家。由于她的东西很少,所以没花多少的时间就打包好了。不过因为严家笙的房子只有两个房间,一间是书房,一间是卧室。为了要让她住进来,他花了不少时间,将卧室空出来,换购了一些新的东西给甄瑷笑。 这一段期间之内,甄瑷笑就暂时住在饭店内,等严家笙都打理好了,甄瑷笑才搬进来。 他带著她认识环境。“这是我的书房,现在也是我的卧室。”他打开了房门,让她稍微看一下。 甄瑷笑探头一瞧,木头装潢的书房,沈稳简练,除了书柜之外,还有一张大桌子,摆了一台电脑,和一叠档案资料。 他解释。“我也会在这里工作加班。” 她眉头一皱。“你这么有钱了,还要这么辛苦地在家里工作呀?”她是不知道他到底多有钱,不过这房子位在这么高级的地段,坪数不小,装潢又这么漂亮,他铁定很有钱。 她很高兴,他是这样有钱。因为如果他这么有钱的话,那也许他接近她,就不是为了那块值钱的地。 “钱这种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了。”他笑笑地回答。 他的回答,让她失落,她到底还是不能确定他接近她的目的。“那你是做什么的?”她扯了一个笑,试探性地问。 他沉默了一下。他不知道,她现在对从事房地产的人,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介意,于是他含糊地说:“我是做生意的。” 她笑了笑。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坦然地说出他的工作,不过,这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当她决定搬过来的时候,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就是现在和他在一起的感觉了。她明白,不只是需要他的帮助,她也想跟他在一起。至于其他的,她顾不得了。 “好了不起,赚这么多钱呢!”她竖起大拇指,嘿嘿地堆起谄媚的笑。 “还好,小本经营而已。”他一向是以谦虚的心在经营事业的。 “是、是、是,我知道你赚的不多。”她了然一笑。“只是赚的比你多的人也不多。” “你喔!”他的笑意加深。 “小的没别的本事,就长这双眼睛,看到有钱人的时候知道要放尊重点。”她嘻嘻笑笑著,走路蹦蹦跳跳的,到了她的房门口,还哈腰鞠躬。“大爷您的手,是赚大钱的手,推门这种事,让小的来就行了。” “嗟。”她像是演戏的,他作势要打她的头。 她身子一矮,敏捷地开了门。 “哇!”她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住了。一张白色大床,蓬蓬松松,像白云堆成浪,上面绣著手工的蕾丝,如浪花碎缀著光。 看起来好舒服呀!“我可以躺吗?”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颤。 严家笙一笑。“当……” 喂喂喂,她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吧?他连“当然”两个字都还没说完,她就咚地跳了上去,在上面滚了起来。 她幸福地嘟囔:“天啊,怎么有这么舒服的枕头!” “一万块就有了。”他微微一笑。 “一万块?!”她弹了起来。“什么?!这一个枕头要一万块钱?喔,这我怎么睡得下去。” “你不用这么看得起它,是一对一万块,不是一个一万块。再说,打枕头仗时,它并没有特别好用。”他说得轻描淡写。 “枕头仗?!”她声音扬高。他有没有搞错,用这种枕头打枕头仗?厚,这会遭天谴的。 “你没童年吗?”他耸耸肩,拿起另外一个枕头,眼睛一眯,笑得贼贼的。“就是这样啊。” 冷不防地,他把枕头往甄瑷笑身上丢过去。 “啊!”她惨遭偷袭。“臭严家笙!”完全忘了用这种枕头打枕头仗会遭天谴,她毫不客气地回敬。 “嗯哼,丢我?”他跟她彻底地闹了起来。 “啊!”他们两个笑闹著、追逐著。 翻著、滚著,莫名地,她把他压著,枕头甩到床下。 她和他对看著,双颊轻轻透红。她的心跳很快,两个人的气息暧昧又亲匿地交缠,暖呼呼的。 他突然不语,只是一迳地看著她,眸色深浓。 她软柔的身子,芬幽的气息,撩拂著他。他的喉头绷紧,心跳催快,他看著她,竟觉得她的眼波妩媚了起来。 她可以感觉到他的身子结实,他的气息阳刚。不可思议的是,这让她紧张,也同时让她安心。 他们眉眼相对,只要再靠近一点,就…… 她的脸红得厉害,碎声地说:“让我抱一下,好吗?” 他笑了,双手摊开,故意瘫成尸体的样子。“你想怎样,随你了。” 她抱住他,他感觉得到她软柔的曲线正贴著他,他的脸上不再有戏谑的笑意,他漆墨的眼,藏著秘密。 对她的爱怜,满著;对她的欲念,蓄著。他,不动声色,不敢惊扰她。 她在他的怀里,眼睛轻轻地闭上,只是静静感受著两个人的心跳。 好满足,她的脸上有笑意浮出。 呵呵,他是无价的。 相处了一、两个月下来,严家笙才发现原来甄瑷笑是个迷糊的人。 她会没带钱出门,忘了带钥匙回家。有一次,她把该抹盐的水果涂上恶心的味精。最可怕的是,她还曾经烧坏一只陶锅,因为忘记关瓦斯。 自从她住进来之后,严家笙暗自把保险费调高。 这……省不得呀! 这一天早上,他们两个都在家,她兴冲冲地说要做早餐给他吃。 他看了她一眼,瓦斯炉已经加装了防干烧保护装置,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吧。 她看出他的疑虑,拍了拍胸脯。“我可是独自在外面住上半年的人耶!” 他笑了笑。“那就麻烦你吧。” “好。”她笑开。 他一边看著报纸,一边看著她在厨房里忙进忙出。 他得承认,她让他空空荡荡的房子,真的成了一个家。因为她,他得以享受热闹的感觉;因为她,他常常想快步回家。 但是他可没有完全陶醉在这种温馨的气氛之中,因为危机随时可能发生,这是在他和她住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后,深刻的体会。 她把全麦吐司烤过,煎了一道香气四溢的鲔鱼起司蛋,还细心地切了一盘水果,一切看起来再好不过了。 “吃吧。”她得意地把盘子推到他面前。 鲔鱼起司蛋的香气冒了出来。好像真的很棒,他拿起叉子,有点迟疑地切了一块,放进口中嚼著。 起司浓郁滑女敕的香气,在口中散开。“好吃。”天啊,她让他觉得幸福。 “当然好吃了。”她得意地笑著,随手拿起优酪乳,再拿过他的杯子,看也没看就倒了进去。 “啊!”他来不及阻止她。他的杯子里,还有半杯的温开水啊! “喔哦。”她终于发现,露出了应付的笑,把杯子推回他的眼前。 他看著她,再看看杯子,半杯温开水加上优酪乳,这很恶心耶! “我不喝。”他说。 “可是……倒掉很浪费耶!”她巴巴地看著他。 “嘿嘿。”他回了她一记应付的笑容。 “算了。”她敛了笑,一发豪语。“我自己喝。” 她抓了杯子,就要凑上嘴的时候,他劫走了杯子。 “好,我喝。”他一口灌进那杯优酪乳。 呃,优酪乳稀稀水水的,温热和冰冷杂著,味道怪得不得了。 她心虚地一笑。看他的表情,她决定了,还是不要问他是什么味道好了。 他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你能平平安安地在外面住上半年呢?”他越来越觉得,这是一个谜。 “我一个人住的时候,从来没发生这些事情。”她很坚持。“真的。” 他皱了眉头。“那是我害你的喽。” “嘻嘻。”她露出洁白的牙齿。 其实,她本来就不是个精明仔细的人,但以前有妈妈在,现在,她得一个人独立,她告诉自己,每件事─定要很小心,所以倒也没出什么事情。但是,住进这里之后,她又开始犯糊涂了,而且似乎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一开始,她是真的不小心,后来她发现,对于她的迷糊,他虽然无奈,但总是疼惜。他从不跟她发脾气,而且把所有事情都善后得很好。于是,她越来越放纵自己,越来越漫不经心了。 因为,能犯糊涂,其实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呀! 他看著她。嗯,她的糊涂,应该是让他给宠出来的。他从没宠“坏”过一个人耶,要不要让她改“好”呢? 他正想著,眉头突然皱得更深。糟了,他的肚子突然绞著,那杯优酪乳啊…… “我去一下洗手间。”他往厕所走去。 甄瑷笑切了另外一半的鲔鱼起司蛋,鲔鱼起司蛋虽然香,不过有点咸,配上全麦吐司味道刚刚好。 “呵呵,我是天才。”甄瑷笑幸福地享受她的早餐。 突然听到厕所的方向传来“砰砰”的声音。怎么了,严家笙不会掉进马桶了吧? 她回头,只见严家笙冲了出来。“厕所……厕所……”严家笙指著她,手指发抖。 “我一早起来刷洗的,很干净吧。”她得意地笑著。 “喔,老天。”他脸色铁青地击著自己的额头。“我会被你害死。” “什么话呀?”甄瑷笑抗议。 严家笙二话不说,往外头冲了出去。 甄瑷笑模了模头,决定亲自去厕所一赵,看看怎么回事。 严家笙抱著肚子,往隔壁冲去。甄瑷笑这个糊涂蛋,她洗完厕所之后,竟然把厕所的门反锁住了。刚刚砰砰的声响,就是他撞门的声音。因为这房子是设计给他一个人住的,为了让空间更大,只留了一间舒适宽大的浴厕。没想到…… 老天,如果是平常也就算了,现在…… 严家笙急急地按了隔壁的电铃。 女主人披了件薄外套,遮住性感睡衣出来开门。一看到严家笙,女主人先是有些诧异,随即露出了笑容。 这栋大楼,住的都是有钱人。有钱的男人,十个有九个是猪头,严家笙就是那唯一个出类拔萃的男人。所以他在这栋大楼里,是很受注意的。 她看平常时严家笙都是西装笔挺,不苟言笑的,没想到他会主动来敲她的门。今天的他穿著随兴休闲的衣服,俊美的脸上,蓄著性感的胡渣。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这一刻看起来特别酷、特别有有魅力。 女主人嗲声嗲气地说:“有什么事吗?” “我想要跟你借个厕所。”严家笙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什么?!”女主人一愣。 “拜托,快点。”严家笙抱著肚子,两腿奇怪地夹著,那汹涌之势,快要一发不可收拾了,他的脸整个凝住。 “喔。”女主人有点被他吓到了,赶紧把门打开。“就在……” 女主人手一比,严家笙不顾形象地拔腿。 等他解放出来后,他困窘地道谢,落难地逃离人家家里。 他一出来,就看到甄瑷笑追了出来。 甄瑷笑瞧他从隔壁出来,眨了眨无辜的眼睛。“你……” “对。”严家笙沉着一张脸。 甄瑷笑看著他的背影,想像著他去隔壁借厕所的样子,忍不住低声笑著。 他唰地回头,恶狠狠地瞪她。“谁害我的呀?” 甄瑷笑知道自己应该要保持同情心的,可是…… 她知道隔壁那女的“哈”严家笙很久,没想到严家笙一去,就是跟她借厕所。一想到这,她的笑就遏抑不住。 “还笑?”严家笙都快被她气死了,他一把揪住她。 甄瑷笑像被猫叼住的小老鼠,挣扎地挥著手脚。“不要闹啦,会很丢脸呢!” “丢脸?”他脸上终于重新有了笑意。“原来你也知道什么叫丢脸,谁害我丢脸的啊?” 他伸手开门,打算把甄瑷笑丢进去,没想到── 他暴吼:“甄瑷笑!” “啊!”甄瑷笑尖叫。完蛋了,她又把门反锁住了。 “不要怪我。”趁严家笙没注意的时候,甄瑷笑赶紧溜开。 “你死定了。”严家笙在后面追著。 两个人的喧闹声引得邻居偷偷把门打开。 唉,严家笙现在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事了。 甄瑷笑来了之后,原来他不只要将保费调高,将瓦斯炉加装安全装置,还应该要再打一间厕所出来。 最糟的是,他已经丢尽了脸,可能要搬家了。 这个甄瑷笑啊! 第七章 自从甄瑷笑住进严家笙家里之后,甄瑷笑就不像以前那么拚命工作。如果有休假的话,她就照正常的班休假。 她喜欢时间空下来的感觉,她可以帮严家笙整理家里,可以去市场买菜,然后打电话给他,霸道地要他回家吃饭。 这一天,她骑脚踏车去市场的时候,经过公园,看到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拖著两个大布袋,在垃圾堆里翻找著瓶瓶罐罐。 几只野猫不知道在做什么,突然窜了出来,打翻了他的布袋。“可恶!”他咒骂一声,赶走野猫,辛苦地蹲下来捡拾掉落在布袋外的瓶罐。 甄瑷笑想了一下,把脚踏车停下,过去帮他把东西捡起来。 他看了甄瑷笑一眼,甄瑷笑有点不知所措,礼貌地一笑。 这个人跟一般的流浪汉不大一样,感觉上,他重视身上的干净清洁。比起其他游民,他身上的味道,没那么令人难以忍耐。 甄瑷笑偷偷地看著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他有几分面熟,可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是在哪里看过他的。 他看了看她,突然一笑。“谢谢。” “不客气。”因为帮得上这人的忙,她觉得高兴。 想起了什么,甄瑷笑突然眼睛一亮。“阿伯,你等我一下,我家里还有些瓶罐,我拿来给你。” 甄瑷笑的和气,让他不住道谢。“谢谢,谢谢。” “不要客气啦!”甄瑷笑骑上脚踏车,飞快地回家。 甄瑷笑收齐了值钱的铝罐,很快地折回公园。 他在公园等著她,脸上的神情还是有一点点的不自然。 “阿伯。”甄瑷笑叫住他。“这个给你。” “谢谢。”他撑开布袋,让甄瑷笑把铝罐丢进去。 她一个个地丢进罐子的时候,才发现男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割到了,血渗了出来。“阿伯,你受伤了耶!” “没什么关系。”他随手在衣服上抹了抹。 “这样不行啦,伤口不处理会感染的。”甄瑷笑急急阻止他。“阿伯,你等我一下,我去帮你买ok绷。”她的腿一伸,又跨回脚踏车上。 “这个真的没关系啦。”男人叫住她。 “阿伯,你等我喔!”甄瑷笑回头一笑。“一定要等我喔!” 她往附近的药局骑去,匆匆地赶了回来。老人坐在公园的椅子上等她,另一只手不时轻搔著头。 “阿伯。”甄瑷笑叫住他,在他旁边坐下,拿出酒精棉片和ok绷给他。 “谢谢。”他接了过去,清毒、包扎。“小姐,你做人真好。” “阿伯,这是应该的啦!”甄瑷笑一笑。 他的脸微红。“我还没五十岁,让你叫我阿伯,真是不好意思。” 甄瑷笑困窘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啦。”他一笑。“我现在的确是老得比较快。你不要看我这样子,半年多以前,我还是一个大老板哩!” “喔。”甄瑷笑恍然大悟地应了一声。 难得有人可以说话,他继续说道:“我是因为投资失败,欠了很多钱,才会流落街头。老婆带著小孩跑了,我不怨恨,毕竟跟著我吃苦,一点意义也没有。我最怨恨的是,我以前有个朋友,不借我钱就算了,竟然还买走我的房子,再卖了我的房子靠这个赚钱。” “哇,好过分。”甄瑷笑忍不住义愤填膺。 “是啊,所以我才会气得拿鸡蛋丢他,想揍他竟然还莫名其妙被一个女孩子拿扫把追打。”他的声音因生气而扬高了。 “啊?”甄瑷笑眉头皱起。怎么这人说的场景让她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我那个朋友,做的是房地产的买卖,他公司里随时有人,大楼的管理又严,出入都有司机开车,想靠近他不大容易。那一天,我带了一盒鸡蛋,就一直跟著他。晚上都快十一点了,他下了车子,我赶紧跟上去。他那时候在等红绿灯,我看机会正好,拿了鸡蛋就丢他。结果一个女孩子从对街的花店带了扫把冲出来,什么也没说,就往我身上打……” 他还继续说著,可是听到这里,甄瑷笑的脸已经刷白了。她完全想起来了,有一次严家笙遭人以鸡蛋袭击,就是她“仗义出手”。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事情是这么一回事。 看她的表情变了,那男人叫了她一声。“小姐、小姐。” 甄瑷笑这才回过神来,僵硬地扯了一抹笑。 他尴尬地说:“说这些,很没有意思喔。” “不会、不会。”甄瑷笑摇头,心跳咚咚地快了。半晌后,她不自然地牵动嘴角。“阿伯,你那个朋友听起来生意做很大。” “你可能不知道他,不过在房地产界,没有人不认识他。他是‘泰安’房屋的董事长……”为了表示自己不是信口胡说的,他连严家笙的公司名称都说出来。 甄瑷笑咬著嘴唇,胸腔几乎在那一瞬间窒息。她本来还抱著一点点的希望,希望他口中那个朋友不是严家笙。 “小姐,你没事吧?”他不安地看著脸色极为难看的甄瑷笑。 “没事。”甄瑷笑硬生生挤了个笑出来。“阿伯,我有事,先走了。” “喔。”他看著甄瑷笑跨上脚踏车。甄瑷笑的动作不像先前那样俐落,骑上车子的时候,还摇晃了一下,他在后头说道:“小姐,骑车要小心。” 甄瑷笑没听到他说的话,骑上车子之后,她拚命地踩、拚命地踩,却是毫无目的地。 突然之间,好像骑到哪里都不对了。她的世界,霎时再度崩毁。 晚上严家笙回到家中。“小瑷。”他一进门就喊著甄瑷笑的名字。“不好意思,我回来得比较晚。” 敝了,客厅的电灯不像往常一样开著。他打开客厅电灯,再度叫著甄瑷笑的名字。“小瑷?!” 甄瑷笑房间的灯是亮著的,他敲了敲甄瑷笑的房门。“对不起,今天公司真的有事,走不开,所以才会这么晚回来。我有打电话给你,可是电话都没有人接。” 他说了一串,甄瑷笑并没有回应。 他只好站在外面,继续说道:“好啦、好啦,今天真的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你不要生气了。”他以为甄瑷笑没有出声,是因为对他生气了。 甄瑷笑在房间哭红了双眼,她吸了吸鼻间的水气,说道:“我没有生气。”她根本就没有煮晚饭,他完全不需要为了这件事情道歉。而电话也是她故意不接的,这更不能怪他了。 “没有生气的话,你就开门啊。”他笑笑地说。 “我累了,想睡觉。”她说。 他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也不追问她,只说:“好吧,你休息吧。” 他走到冰箱前面,想拿点饮料喝,才发现冰箱里头没冰存新的食物。如果甄瑷笑煮了晚餐的话,没道理冰箱会一点食物都没有。 他走到厨房,往垃圾桶探去,垃圾桶也是空的。 他扬高了声音。“小瑷,你吃过了没有?”走往甄瑷笑的房门口,他一连问了两次。 “吃过了。”甄瑷笑说谎。 “你吃了什么?”严家笙追问。“我没看到冰箱里有什么可以吃的。” 甄瑷笑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在外面吃过了。” 严家笙皱起眉头。他不知道甄瑷笑是因为跟他呕气所以不吃,还是她怎么了。他想了下,做了个决定。 他走了出去,开著车子,去买了一束花回来,重新敲著她的房门。“小瑷,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我准备了一根棍子,让你出气的。” 房间内的甄瑷笑涩涩地牵起一抹笑。他实在不需要这么在乎她,对她这么好的。 严家笙看她都不作声,眼睛一转,叫了一声。“啊!” 突然听他这么一叫,她急得跳起来,冲出来开门。 门一开,一大束的花蓦然撞进她的怀里,她低头一看,愣了一下。 他笑著说:“小瑷,不要生我的气了,我很诚心诚意地眼你道歉,你要是还没吃的话,我陪你去买个宵夜吃。” 他的声音好温柔,他的话好体贴,他对她好好。不,他对她太好了。甄瑷笑低著头,忍著,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拜托你,不要管我,谢谢。”砰地一声,她把门关上。 毫无预警地,花被她狠狠地撞落在地上,他愣了。 那一天之后,甄瑷笑就刻意躲著严家笙。她要上一整天的班,还要值小夜班,真要躲他,不是难事。 只是有时候,她觉得矛盾与难过。想躲他,可是见不到他,总会有一些些的失落。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这十天以来,他们讲的话竟然不超过十句。 那天,她回去后,整理好衣服,打算去洗澡,门一打开,他突然出现,她吓了一跳。 他不说话,她稳了心跳才能开口。“有什么事情吗?” 他的手撑在门边,好像怕她随时又要将门关上。他刚洗了澡,头发上还沾著水珠,阳刚的气息混著香皂的味道,直逼得她脸微微红了。 他的眼眸深郁,凝看著她。“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你l直躲著我?你究竟在气我什么?” “没有。”她摇头。“我要去洗澡了。” 她想逃走,他挡著。“有什么话不能说吗?我已经受够了,我不想装聋作哑,当作没什么不一样。” 她睇瞅著他,咬了咬唇,最后叹了一口气。“你对我很好,就是太好了,才让我不安。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吗?” 这个问题,她以前也曾经问过。 他很想告诉她,答案很简单,因为他爱她。可是他不曾说过“爱”,那个“爱”字每每到了喉边就是出不来。 他只能和她说:“你不要想这么多,这世界上就是有好人,然后,你遇到了,就这么简单。” 她沉沉地吐了一口气。是他说的,不想再“装聋作哑”了,可是他的答案,仍然不是真心诚意的。 她苦笑。“我知道这世上就是有好人,可是我不相信,我这么好运……” 他的眉头一扬。“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看著他,心跳得很快。她可以打哈哈的带过这句话,继续这么拖著。但这样的话,他们两个住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吗? 她连续几口深呼吸,然后缓缓开口:“泰安房屋的董事长。” 他的脸色一变。 她咬了咬下唇,感觉自己的舌头,竟然微微地发麻了。“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应该窥探你的隐私。” 说话在这一刻变得好困难,她的心跳得又快又乱。“我本来以为,不管你是做什么的,我都可以不在意的。”因为她需要他,因为她喜欢他。 她无意识地紧抱著手里的衣服。“可是,你可以买走你朋友的房子,让他流落街头,却无条件地收留了我,这件事情,太让人想不透了。” 他怔愕著,不懂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她眨了眨眼睛。“我本来只是要帮一个拾荒的游民捡东西,没想到和他聊天之后,才知道,他竟然是那天我在花店前面帮你赶走的那个人。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讨人厌的发生了。他是你的朋友呀,你可以这样对待他,我怎么能够自欺欺人,以为你对我好是没有目的的。我好怕你对我好,只是因为看上了我们家的地,然后……”她几乎要说不下去了。 他全身僵直,觉得难堪与愠恼。他为她做的一切,在她眼中看来,竟然是如此不堪与卑劣。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著。“我好气我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看你?我更气我自己,就算是这样看待你,我还是……”她看著他,眼泪咯地掉下来。“我还是喜欢你。” 泪眼迷蒙,她看著他在她面前晕散开来,怔怔地站著。 当她说她喜欢他的时候,他应当狂喜,应当跪下来,感谢这不可思议的一切。 可是他的心却是酸的,因为看到她哭了。 原来她喜欢他,也喜欢得这样辛苦。 他的心满著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并不是在一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可是他所在的地方有她,悲喜有她、爱恋有她,原来他们早就共同经历了和对方一样的苦乐。 那种亲密相濡,竟比炽烈的情爱还要缠绵,还要撼动人心。 他看著她,困难地说:“如果我说我爱上你了,这算不算一个理由?”现在,说话对他而言,也是不容易的,因为他也想哭。 她呆呆地流著眼泪,怔怔地看著他。 “我……”他说话的时候心跳得好厉害,这让他感到口干舌燥。“我从来都不是个好人,我被亲戚养大,没在他们身上感受过爱,也不懂什么是爱。当我爱上了你,我也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一见钟情对我而言是很荒谬的,每次你问我,为什么对你好,我都说不出来。我就是想爱你、就是想对你好,这种感觉,我从来没有过。我不知道这感觉会不会消失,所以我不敢告诉你。可是跟你相处以来,这样的喜欢越来越笃定了,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而已。” 糟了,她哭得更凶,眼泪完全止不住。 “唉,我不该说这些的。”他的心跳得慌乱。 “是啊,你是不该说。”她吸了吸鼻间的水气,扔掉手中的衣服,蓦地抱紧了他。“你这样会让我爱你,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被她抱住,满满的、暖暖的,不知所措的。 他懂她说的话了。原来,真的会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甄瑷笑说,夏天傍晚的天空最美。就是在都市里,晚霞一样是温柔旖旎的。 所以这一天下午六点,严家笙准时离开办公室,员工错愕不已地看著他,谁都知道严家笙是工作狂呀! “没事的话就早点走,今天外面的天空很漂亮。”离开时,严家笙竟然这么和他们说。 严家笙一定是恋爱了。办公室里窃窃私语,流言不断。 严家笙一走,大家好奇地围在玻璃窗前。他们从上往下看,正好看到严家笙走向一个女孩子。 “快看、快看!”所有人发出惊呼。 甄瑷笑看到严家笙来了,快步地走过去。她一手拎了个袋子,一手笑笑地挽住他。 “啊,心碎了。”楼上的女职员发出哀嚎。 不同以往,严家笙今天没有开车,两个人手牵著手走著。 他们远离了员工好奇的目光,往公园走去。 甄瑷笑笑著说:“你们公司离公园这么近,你都没进去晃晃吗?” 他一笑。“你没出现之前,我的生活很无趣的。” 她突然抬起下巴。“说谢谢。” “什么谢谢?”他还没反应过来。 “跟我说谢谢啊,是我拯救了你无趣的生活。”她晶灿的双眼直视著他。 “好。”他逸出笑,模了模她的头,轻轻敲了两下。“谢谢。” “大声一点、诚意一点。”她的眼睛调皮地转著。 他看著她,瞧她一脸又得意、又骄傲,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不该顺遂她的心意,助长她的气焰的。 严家笙明明知道这件事情,可是他还是屈服地点著头。“是,谢谢。” 他能拿她怎么办呀?她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幸福快乐啊! 他只能跟著她的笑语、她的脚步。他们两个走到公园的露天舞台前,舞台上已经架设好灯光音响,听说今天有一个来自异国的表演者,他想找个位子坐下,好好欣赏表演。 她却拉著他。“后面。” “后面?!”他往后一看,在一层层的位子后面,是一大片的草地。 “去草地坐著呀!”她蹬蹬地往后走。 他有些迟疑,他身上穿的还是亚曼尼的西装。 她坐在草地上,还兴奋地月兑下鞋子。“好舒服喔!”她双手交握起来,快乐得像个小孩子。 他耸起肩,笑了笑。“好吧。”去他的亚曼尼。 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她往他宽厚的肩上靠去,嚷著:“好幸福!” 风吹了过来,她甜甜软软的话,在他耳边漾开。她的发丝轻轻撩著,舒爽的青草味中,夹著她芬幽的香气。 他笑了。这感觉真的好幸福。 他们毫不拘束,随地野餐。晚霞渐没,靛蓝的天空,乌湛湛的。星子碎亮,笑吟吟的。 音乐会开始,观众鼓掌欢迎来自另一个岛上的民谣歌者。 掌声中,他们两个各开了一瓶啤酒,互相击撞著。“干杯。”他们笑开。 民谣歌者拨弹著古老的弦琴。他单纯而干净的嗓音,温柔地低唱著异国的情歌。歌声,像是夏夜的风一样,让人懒洋洋的。 她卷靠著他,他们所在的地方僻静,没有人打扰,只有歌声远远近近。 喝了一点啤酒,她微醺,双颊轻红。 这个时刻,美好得让人迷醉。 “嗯……”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攫住了她的唇,她的悸动,不经意地轻逸而出。 他的勾惹,让她醉得厉害。 呵呵,也许醉得厉害的人是他,因为他从来不曾在外面吻过她。 她的心咚咚地狂跳,在这里接吻还是太大胆了些。 可是气氛太好,她顾不得这些了。她的双手勾住了他,唇舌交缠,他们在这一角,偷渡爱情。 星空下,古老的乐声中,情人相依,这一夜,旖旎绮情。 第八章 九月,入秋后,只要天清,每一个夜晚的穹空都是深蓝如宝石。 甄瑷笑辞掉了便利商店的工作。她喜欢这样,晚上的时间空出来,她可以散散步、看看书、听听音乐。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多和严家笙在一起,就是什么都不做,她也觉得很开心。 这一天,严家笙回到家后,就一直窝在书房里头。她洗了澡,窝在客厅看著小说,眼睛不时地瞟著手表。 已经十一点了,严家笙还没出来。她想了想,还是离开位子,去敲他的房门。 “叩!叩!叩!” “进来。”严家笙抬起头。 她走了进去。“已经很晚了,还没忙完啊?” “嗯。”严家笙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绕到他后面,帮他按摩。“我看你已经很累了,还是先去洗澡吧,太晚睡不好。反正你事情留著,没人会把它偷走,你明天再做吧。” 他一笑。她按揉得他好舒服,不由得逸出一声喟叹。“我不习惯事情做到一半,我休息一下,做完再去睡。” 他把档案翻了出来。 “不行,这不是个好习惯。”她把他的档案拿走,跳上桌子,霸道地占住他工作的地方。 “小瑷。”他无奈地叫著她。 “我不走。”她两手抱在胸前,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只好起身,把她抱起来。 “啊!”她一下子失去平衡,赶紧抱住了他。 她柔软的胸脯贴著他,沐浴饼后的甜香,在他鼻间漫开。 严家笙这才发现,把她抱起来,问题好像更大,因为她紧抱著他不放手,而他竟开始心猿意马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小瑷,放手了。” “不放。”说不放,就不放。为了攀得更紧,她索性紧搂著他,半跳起来,两腿勾著他。 那模样滑稽得像是无尾熊抱著大树一样,他觉得无奈又好笑。“你这样很难看耶。”他笑了出来。 “还笑哩!”她干脆把他当一棵大树一样摇晃起来。 “喂!”他被她摇得失去平衡,又怕她会摔下来,赶紧抱著她,却因为重心不稳,身子往后踬退,直靠到墙壁才止住。 他托抱著她的姿势,极为煽情。 她看著他,脸红了起来,羞怯闪躲的目光,反而别具风情。 他抱著她软柔的身躯,感觉到她的心跟他一样跳得飞快。他们都没说话,呼吸声一样喘促著,这让他血脉飞驰。 他的眸色深浓,喉咙紧热,他想一口吞了她。 她觉察到他的目光灼逼而炽烈,她的身子莫名地发烫。她抿了抿嫣红的唇,她变得敏感,感觉得到他的肌肉正绷著。 她跳了下来,睇睐著他。“去洗澡了啦!” 她好看的菱角嘴,薄带娇镇,似笑非笑。乌湛的眼睛,溜溜地转著,可爱而迷人。 他一笑,突然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嗯!”她吓了一跳。“你要干么啦……” “把你拖去洗澡啊!”他墨黑的眼睛笑著,说得理所当然。 “我已经洗好澡了啦!”她挥动著手脚,挣扎著要跳下来。 他扬起笑,这个女人真是不安分。 她动来扭去,他只好钳箍住她纤巧的腰,凑近她可爱的脸庞。“我知道呀。”他低哑地说,磨蹭著她细滑的肌肤。 他当然知道她已经洗过澡了,她的身子是这样香软呀! 他含吮上她敏感的耳垂,她的耳根早已不住地烫著。 他的吻撩烧著她,她微颤,暧昧地低吟。“嗯……”她虚弱地说:“人家洗干净了啦……” 他是这样霸道,完全不管她的抗议,又……又月兑了她的衣服…… 哎呀呀,他的手…… 她的脸红得更厉害,身子几乎要融瘫了。 他低低地笑起。“我知道。” 他可以证实她洗得很干净了,她的每一寸肌肤都是如此软腻、每一口都是如此香甜,他迷恋著她身上的馨软。 “你是坏人!”她碎声抗议。 “是谁叫我去洗澡的啊?”他朗声笑起。 她可是罪魁祸首,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呢?嘿,他要把她拖去,再洗一次。 这一天严家笙在办公室里接到了一通电话。 “喂。”打电话来的,是和他素有往来的征信社。对方单刀直入地说:“严董呀,我有一个消息卖您。” “什么消息?”严家笙的眼睛还瞟看著桌面上的资料。 “照理说,我不该卖您这个消息的。”对方突然又这么说。 严家笙一笑。对方这么说,无非就是希望他出高价。“我们合作这么久了,也跟朋友一样,有什么消息是不能卖的吗?” “严董,”对方笑了笑。“我知道您做人干脆,要不,您先听我开个价,再看看您买不买。您想买,我再说出来。” 严家笙眉头一皱,做生意哪有这样做的? 对方也知道他的心思,说道:“我这么说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您叫我调查过甄瑷笑小姐吧?” “你是说你要卖我的消息和她有关?!”严家笙的表情顿时严肃。 “是的。”对方开口。“一百万,严董考虑看看要不要买。” “买。”严家笙毫不迟疑。 对方反而一顿,没想到严家笙不但没讨价还价,连一点迟疑都没有。 “快说啊!”严家笙催促著。 “严董,既然您这么爽快,我也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对方说道:“我从我的消息管道中刚好得知,有另一家征信社在调查甄瑷笑小姐的事情。” “什么?!”严家笙忧心地皱眉。 “我也觉得奇怪,就主动替您去查了。”对方邀功地说。“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受雇于‘鸿飞集团’的请托。” “‘鸿飞集团’?!”这消息果然让严家笙大吃一惊。 “鸿飞集团”在饮料食品业中极为有名。董事长甄鸿飞行事强悍,刻苦出身,至今虽然已经七十几岁,仍然掌握财团的仲裁大权。 这个大集团和甄瑷笑怎么会有关系呢? 如果是这样一个大集团要找甄瑷笑,那动作必然低调。对方能知道这件事情,那真的是不简单。 “他们为什么要找小瑷?”严家笙问道。 对方笑道:“严董,我当然为您查妥了,才敢向您开口要这一百万的。” 接下来对方说的事情,让严家笙更是吃惊。 “二十五年前,甄鸿飞的独子甄子方喜欢上一个卖花的女孩子──梅秀于。这一件事情,让甄鸿飞大为光火,甄鸿飞一直希望快三十岁的儿子,能够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谁知道儿子一直不肯结婚。拖了这么多年,最后带回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媳妇。由于甄子方坚持要娶梅秀于,最后闹得甄鸿飞扬言和甄子方月兑离父子关系,没想到甄子方真的就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去过。” “难道甄瑷笑就是甄子方和梅秀于的女儿?”严家笙问道。 “严董真是聪明。” 严家笙无心听对方恭维,继续又问:“甄鸿飞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想要找孙女了呢?” “我想是因为人的年纪大了吧!对于儿子的孩子,他唯一的内孙,感情自然就不一样了。”对方说道:“甄鸿飞虽然有两个妻子,大房生了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也就是甄瑷笑的父亲;二房连生了三个都是女儿。甄鸿飞虽然有一堆孙子,但是没一个姓甄的。”说到这儿,对方奇怪地笑了笑。“严先生,您真是厉害,不只看房子的眼光准,连交女朋友的眼光都比别人准。” 严家笙不悦地扬起眉头。“我和小瑷的感情,和她是谁的孙女无关。” 严家笙说话很少这样疾言厉色,对方有些错愕,赶紧连声称是。“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 严家笙缓了口气。“谢谢你的消息,我今天就会让人把一百万汇到你的户头去的。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会再麻烦你。” “严董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是了。”对方笑逐颜开。这消息虽然劲爆,但是也只有找对买家,才值这么多钱。 严家笙想了下。“我想知道他们家族成员的情形,还有他们涉入经营的层面如何。这个就先麻烦你了。” “我会尽力帮严董查出来的。”对方一口答应。 严家笙挂了电话,紧皱著眉,陷入沉思之中。 两个妻子,一男四女,看来甄鸿飞不只业大,也是家大。 如果甄鸿飞只是想认回甄瑷笑,她所分得的财产有限,那她对其他人的影响相对也小。 但是,如果他有意要她经营公司的话,那她对许多人而言就是威胁了。 甄瑷笑虽然很坚强,不过她毕竟仍然是个单纯的女孩子。这下子,她不只会多了一堆亲人,也会多了一堆麻烦。 严家笙暗自下了个决定──他要保护她。 下午五点五十二分,甄瑷笑看了眼手表。 “别看了,还没六点!”旁边的女同事笑道。 “喔。”甄瑷笑脸微红。 女同事挨了过来。“怎么样,今天你男朋友要来载你啊?” 甄瑷笑笑而不答,却是一脸幸福。 女同事嚷著:“看你们两个出双入对,真是让人羡慕。嗯,你们什么时候要结婚呀?” 甄瑷笑摇摇头。“我们还没想这么多。” 说她完全没动过结婚的念头,那是骗人的,不过,她知道严家笙没有享受过家庭温暖,对于婚姻和家庭,他会有些迟疑和不安。 所以她也不急著要他许下承诺。对她而言,能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严家笙的车子在门口停了下来。眼尖的同事看到后,说道:“你男朋友来了耶!”她瞟了一眼时间。“五点五十四分,算了,你先下班吧。” 甄瑷笑盛放了一脸的笑。“谢谢。”她快步地走出去。 看她迫不及待地上了严家笙的车子,同事摇了摇头。真是的,她连上班的制服都还没换下来呢! 甄瑷笑坐上车子之后,严家笙问道:“饿了吗?” “还好。”她笑嘻嘻地说。 “那我先带你去那个地方,再去吃饭。”严家笙递了─瓶温牛女乃给甄瑷笑。 他之前就说好了,今天要带她去一个神秘的地方。甄瑷笑期待了好久,她觑看著严家笙,他今天看起来有些紧张呦! 呵呵,如果是平时约六点,他就是六点到。不像她,这么容易把著急都表现出来。“嗯,我觉得你今天有点不一样耶!”甄瑷笑啜喝了一口牛女乃。 “有吗?”严家笙心虚地应道。 甄瑷笑盯著他看。呦,他还有意闪躲她的目光喔!嘿嘿,她笑了笑。“怎么了,你今天是要跟我求婚啊?” 他的心口一跳,闪了神,灯号换成红灯,他来不及煞车。 “叭!”旁边的喇叭声响起。 他只好加快速度冲了出去,引来一堆不满的喇叭声,还好安全地过了红绿灯。 “shit!”他轻咒,吐了一口气。 “呃……”她看了看他。“不想娶我,也不用送死吧?” 他笑了出来,绷紧的神情一松。 “好啦。”她笑著说。“我不吵你了,你快点开到‘那个地方’吧,我好紧张、好期待喔!” “好。”他手握方向盘,专心地开车。 车子开往一个宁静的住宅区,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他把车子往路旁一停。“你先在这里等我。” “好。”甄瑷笑点头,看著他走下车。 十来分钟之后,严家笙跑回来。“好了。”他带著一脸笑,难得地,他急著拉著甄瑷笑的手。 “到底是什么事呀?”甄瑷笑噙含笑意,充满好奇地跟上他。 他带她到一间房子前面,房子的铁门半拉下来,里面透出了光,他必须蹲低著,才能进去。 她看著他。“很神秘喔。”她蹲低身,跟著他进去。 一进去,她发出了惊呼。“我的天啊!” 屋内是一片花海,白的、紫的、黄的、红的……清丽的、优雅的、娇羞的、艳丽的,群芳争妍,万花斗艳,各以其姿态,让人陷溺。烛光点点像是投映在花海中的星子,花香浮动,她的胸口悸动,几乎要被他精心设计的浪漫给淹没。 他刚刚就是先来点亮蜡烛的。 如果是以前的话,他会很务实地开几盏灯,不会这样傻呼呼地来点蜡烛。 当然,这样事情会简单许多,可是她就无法经历这样的惊喜和感动了。 他笑著说:“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开花店的。等你的房子重新盖起来,还要好久,所以,我就先租下这个地方,打算让你开花店。这个店面不是人潮最多的地方,可是它却可以经营得像是这个社区的花园。” 他记得,她家以前的花艺坊,就叫做“秘密花园花艺坊”。他知道,对她来说,一间让所有人放松的花园,比一间赚大钱的花店更重要。 她的鼻眼酸热,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住他。 他的笑意更深了。 花店不只对她有意义,对他而言,也是极不一样的。以前那些花花草草的东西,他从来不曾注意过,直到遇到了她。 花,在有她的世界盛放。 “嫁给我吧!”他笑著说。 她愣住。啥?!他跟她求婚吗?天啊,她有没有听错? 这太突然了,她没有办法反应。 他笑著,再重申一次。“甄瑷笑小姐,你愿意嫁给严家笙先生吗?如果愿意的话,请出个声音吧!” 他知道她一定会觉得这太突然。其实,在两个人甜甜蜜蜜的时候,他脑里也会浮出结婚的念头。 可是对于婚姻以及自身的不安和不确定性,总是让他把这样的想法压下来。 向她求婚,其实是今天早上接到徽信社的电话之后,才做的决定。 他想一辈子保护她,他想用未婚夫,甚至是丈夫的名义来保护她。甄瑷笑未来要加入的家族太复杂了。如果他只是她男朋友,说话的分量不够,那他想保护她就不容易了。 花店是之前酝酿好久,要给她的惊喜。他心念一转,决定就在花店向她求婚好了,这是最适合的地点和时机。 不过开口求婚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虽然他现在看起来从容得很,其实他已经焦虑一整天了。 “你……你……你是说……”她到现在还不敢相信他跟她求婚,她的身子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问著他。 “你之前不就猜到我要说什么了。”他眼中的笑意更浓。她那时候猜到他要向她求婚时,可真是吓坏他了。 瞧她惊讶的样子,看来她猜得乱没诚意的,随便猜猜,也没放在心上。 她突然尖叫。“啊!我不要啦!” “啊?!”换他愣在那里。他有没有听错? “我不要啦、我不要啦!”她懊恼地摇头。 她又一连说了两次。他很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你……你……你不想嫁给我吗?”他很希望保持风度,他很希望他看起来没有异样,可是强烈的错愕和失落,让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好。 她的脸红了起来。“没……没有啊,我没有不想嫁给你呀!” 老天,他的心脏差点没有麻痹。她一下懊恼,一下娇羞。一会儿说不要,一会儿又想嫁,这样反覆的态度,真的会吓死他。 他额上的汗都快滴下来了,他向她再确认一次。“你想嫁给我吗?你刚刚口口声声的‘不要’是什么意思?” 他勉强地牵起嘴角。“我会尊重你的决定,我希望你不要委屈自己。”这种时候还要表现出风度真是要人命,他的心狂跳得厉害。 她无辜又哀怨地看著他。“求婚是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情,呜……我想要你跟我求婚,想了好久,没想到自己先猜到了。这样一点惊喜都没有了。” 他哭笑不得地愣住。呃……原来她说的“不要”,是指“不要事先猜到”。 半晌后,他才笑了出来。他既爱怜又无奈地看著她,手指弯著,轻叩她的额头。“谁叫你这么聪明,自己要先猜到。” 她抿著嘴,瞅睐著他。 他深深地笑了。她黑湛湛的眼睛里,只有他呀! 他心口终于笃定下来。“嫁给我好吗?我会照顾你一辈子、保护你一辈子。”这不是浮滥的求婚词,这是他真诚的誓约。 他拿出准备好的戒指。 她脸上漫开红潮,心口雀跃著,幸福满著胸臆。那感觉,像是心口有一片花海怒放一样。 她害羞地低下头来,小小声声地说:“我愿意。” 她听到他低低地笑了。她心里开始想著,这样的笑声,会陪著她一辈子呀。那种感觉突然变得很不一样。 他的手指轻颤,为她戴上戒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她的心跳得好快,她可以感觉得到他指间的粗厚、他指间的温热。她一抬眸,对上的是他噙满笑意的眼睛。 他俯身攫住她的唇,唇舌之间,温柔缠绵。 她有些羞涩地回应著。他的吻让她酥麻轻软,身子绵绵的,像是置身云端。“嗯……”她迷情地轻吟。 他伸入的唇舌,肆态爱怜,汲取她甜软的芳津。 她置身于花海、烛海中,浪漫汹涌。他的情意,也像海一般的深柔,只是翻动起来,却是一波一波的浪花,将她一层一层地推向幸福的顶端。 第九章 甄瑷笑辞掉了工作,全心投入花店的经营之中。 她坚持不请人来帮忙,花店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她一个来张罗。工作量虽然大,但是她每天都工作得很快乐。 这一天,一个年轻的男人和一个老年人来到她的店里。 “欢迎光临。”甄瑷笑停下手边的工作,露出明媚的笑容。 年轻的那个男人叫做宣仁霖,他是“鸿飞集团”总裁甄鸿飞的特助,看起来斯文体面。 他看著甄瑷笑的笑容,心口怦地一跳,回应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他身旁那个七十几岁的男人,就是甄鸿飞。他西装笔挺,严肃冷峻,五官虽然好看,但是不怒而威,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即便如此,甄瑷笑仍然笑得灿烂。“请问有什么可以让我为您服务的吗?” “你就是甄瑷笑?”甄鸿飞打量著她,眉头轻皱。 甄瑷笑愣了一下。“我是甄瑷笑,请问您哪位?” 甄鸿飞说道:“你知不知道,你有一个爷爷?” 她笑了笑。“每个人都有一个爷爷啊!”她觉得好笑,这老先生真绝,明明他们就不认识,他怎么会来管她的家务事呢? 甄鸿飞显然不觉得她的话好笑,皱深了眉头。“我是说,你有没有听你爸爸或妈妈提起过你爷爷?” 看他这么严肃,甄瑷笑也认真地回答:“小时候,我爸爸曾经说过,爷爷在生我们的气,等爷爷气消了,他就会带我去找爷爷了。先生,我已经回答了您的问题,可以请您告诉我,您哪位?有什么事吗?” 甄瑷笑的态度落落大方,甄鸿飞对她这一点的表现还算满意,听她提到了独子,他心中感慨万千,脸上表情不再那么冷肃。“我是你的爷爷。” 甄瑷笑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出来。“老先生,您不要跟我开玩笑,当我爷爷没什么好处的。” 甄鸿飞的脸又绷了起来。 甄瑷笑敛起笑,张大眼睛看著他。“您真是我爷爷?!” 甄鸿飞没好气地说:“当你爷爷没什么好处,我冒充做什么?” 一旁的特助宣仁霖递出了名片。“甄小姐您好,我是‘鸿飞集团’总裁的特助,敞姓宣。这是我们公司的总裁甄鸿飞先生。” 甄瑷笑皱起眉头看著名片,有些迟疑地觑瞧著宣仁霖。“请问是那个‘鸿飞集团’吗?” 她所知道的“鸿飞集团”就是一个卖吃的、喝的,卖到很赚钱的那一个。该不会就这么让她遇上了吧? 那个总裁还是她爷爷?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吧?! 可是她看这个叫宣仁霖的,他说话的样子又不像撒谎,而那个老人又跩又凶,确实还挺像有钱人的派头。 她想了想,好像也没听电视上说诈骗集团有这样的手法啊。 “您真的是我爷爷吗?”她巴看著甄鸿飞。 甄鸿飞点头。“当年我气你爸爸不顾我的劝阻,硬是要娶你妈妈,所以才和他断绝父子关系。”儿子甄子方过世的时候,那个女人梅秀于曾经写信跟他说过这件事情,但生性好胜倔强的他,难过得大病了一场,因而没赶上独子的告别式。 而梅秀于不知道甄鸿飞大病了一场,以为甄鸿飞都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肯原谅甄子方,所以才一直没敢告诉甄瑷笑她的身世。 也许是鬼使神差吧,一个偶然,竟然让甄鸿飞看到梅秀于死于大火之中的这则旧新闻,所以甄鸿飞才会动了要找甄瑷笑的念头。 甄鸿飞说道:“我知道你母亲过世了,我想,这世上只剩下你一个人,也是怪可怜的,所以就派人调查你的下落,这才会找来的。” 甄鸿飞说得有模有样,可是甄瑷笑还是有些难以相信。“您真的知道我爸和我妈?” 甄鸿飞不耐烦地说:“你爸甄子方出生于民国四十年三月十三号;你妈什么时候生日,我是不知道,不过她比你爸爸大两岁,结婚的时候,都是个快三十岁的老女人了。” 甄鸿飞的语气很不客气,在那个年代,很少有男人会娶年纪比自己大几岁的女人,更遑论她还是个快三十岁的女人,说什么他也无法接受。 甄瑷笑睁大了眼睛。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他真的是她爷爷?! “您……”甄瑷笑结结巴巴地说道:“您稍等一下。” 甄鸿飞狐疑地看著她,只见她不自然地笑著,拿起了话筒,拨了通电话出去。 “喂。”她打电话给严家笙。严家笙一接起,甄瑷笑劈头就说:“家笙,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严家笙一笑。 “我突然多了一个爷爷。”甄瑷笑偷觑著甄鸿飞。 她求救的反应,让甄鸿飞脸色一沉,旁边的宣仁霖却是暗逸了一抹笑。他手边有不少甄瑷笑的资料,知道她所经历的事情,他对她极为好奇,没想到她竟会有这么可爱的反应。 “爷爷……”电话那头的严家笙沉吟了一声,看样子,甄鸿飞已经找到了甄瑷笑。 “不要怕,爷爷不会咬你的。”他笑著安抚她。 听他这么说,甄瑷笑蓦地露出了一抹笑。本来慌乱而不知所措的她,突然觉得心安稳了。她知道,接下来不管面对什么,严家笙都会陪著她的。 甄鸿飞说要让甄瑷笑认识家里的成员,所以当天晚上就邀她一起吃晚餐。 车子来接甄瑷笑以及严家笙,不管在车上还是下了车,甄瑷笑都紧握著严家笙的手。仆人领著他们两个人,到了用餐的地方。 甄鸿飞的家很大,大到让人觉得压迫。餐厅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大女乃女乃、一个二女乃女乃、四个没见过面的姑姑以及姑丈。她无法想像,如果这些姑姑和姑丈的儿女们还来凑热闹的话,她还会冒出多少个表哥表姊。 虽然是家族聚会,不过一向深受甄鸿飞信任的宣仁霖也来了。 宣仁霖看到她来,露出了赞赏的笑容。甄瑷笑细心打扮过了,看起来极为素雅清丽。 一旁的甄鸿飞看到甄瑷笑,眉头却是不开。甄瑷笑长得和她妈妈梅秀于太像了,看到她,他总不免有疙瘩。 甄瑷笑看他表情严肃,紧张地贴著严家笙。 严家笙安抚地拍了拍她,她对著甄鸿飞扯了一个笑。“爷爷好,这是我的未婚夫,严家笙。” “已经是未婚夫了?”甄鸿飞眉头一皱。 甄瑷笑微有不快地蹙眉,看来她爷爷不只是找她的下落,对她的私事也调查得极为详细。 “那也好。”甄鸿飞说道:“一个女孩子,没名没分地跟人住在一起,也不成个样子。” 严家笙敏锐地察觉到甄瑷笑的肌肉绷著,他亲匿而温柔地抚了抚她的手。“我和瑷笑一直都是相互扶持照顾。”他很坦然地面对他们之前同居的事情。 甄鸿飞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那就好。瑷笑,这些是你的长辈,你一个个地跟他们问好。” 甄鸿飞一个个地介绍。他的大老婆一看到甄瑷笑,眼眶就红了,抱著她,难过地说:“看,小瑷笑长得多漂亮呀!我就想著,哪天子方能把你带回来给我瞧瞧,没想到,子方那孩子福薄,自己都看不到你长大。” 听她这么说,甄瑷笑也忍不住鼻眼酸楚。 一旁的严家笙暗自替她高兴。他知道,这里仍然有人视甄瑷笑为至亲的。 甄鸿飞的二老婆看到甄瑷笑,就没这么热络了。 甄瑷笑擦擦眼泪,礼貌客气地叫了她一声:“二女乃女乃。” 她却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呦,是很漂亮,不过跟那个女人长得真像,瞧不出来她是不是我们子方的孩子。” 甄瑷笑眉头一皱。“对不起,您口中的那个女人是谁?”她绷起脸来,那样子有几分吓人,她听不得有人用这么刻薄的言语侮辱妈妈。 瞧她的样子,二老婆推托道:“老爷都这么叫的。” 严家笙感觉出来甄瑷笑十分生气。“小瑷。”他搭搂她的肩膀,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甄瑷笑显然不受安抚,她嘴角一扬。“如果照您这个说法,那我何必还叫您一声二女乃女乃,我应该叫你──‘那个小的’、‘那个二女乃’、‘那个狐狸精’。我想应该不少人这么叫你吧?” 二老婆气结,忙不迭地说道:“老爷,您看看、您看看,喔!”她捂著心口,一副心脏病快发作的样子。 甄鸿飞不悦地说:“那个女人都是这么教你的吗?” “对不起,您口中的那个女人是谁?”甄瑷笑拿一模一样的话回他。 “原来梅秀于就是这样教女儿的!”甄鸿飞哼了一声。 “爷爷,如果您把二女乃女乃管好的话,我绝对不会这样说话。”甄瑷笑正色道。 “我知道您不谅解我母亲,不过,只要您对我母亲多客气一点,我对您就会多尊敬几分。” 一旁的宣仁霖看得有些傻眼。甄瑷笑一定不知道,从来没人敢和甄鸿飞这样说话,不过话说回来,甄瑷笑这脾气,倒是和甄鸿飞一个样子。 二老婆的女儿、女婿们,看甄瑷笑竟然和甄鸿飞贡上,眼里纷纷流露出看好戏的神情来。 严家笙试图缓颊。“甄老先生,小瑷从小和妈妈一起长大,她和妈妈的感情不比寻常,希望您能理解。” 甄鸿飞扬了一下眉头。说实在的,他当然很气甄瑷笑,不过,她倒是个诚实而且勇敢的孩子,这特质他在其他外孙身上都没见过。 他对严家笙说道:“她说话的态度如果不改变的话,我怎么替她办聚会?” 他这话表面上是对著严家笙说,其实是说给甄瑷笑听的。 严家笙聪明地觉察到甄鸿飞的心意,问道:“什么聚会?” 甄鸿飞眼睛觑瞟著甄瑷笑。“她到底是我甄鸿飞的孙女,我要认她回来,总不能偷偷模模的。我生日那天,会有个公开的聚会,让她那天认祖归宗。只是,她不只得改个态度,也得改个名字。甄瑷笑?!这种名字能听吗?”这名字,一定是那女人出的馊主意。 甄瑷笑嘟起嘴,她还没反驳,就听甄鸿飞说道:“还有,瑷笑是我的孙女,我不许她抛头露面,开什么花店!” 甄瑷笑回嘴道:“都什么年代了,哪有不能抛头露面的事?该不会因为我母亲以前也是开花店的,所以您才想阻止我吧?” 被她聪明地看穿了心思,甄鸿飞脸上一抹尴尬闪过。 严家笙来不及阻止甄瑷笑,她就吐了一串的话。“甄瑷笑这名字欢欢喜喜的,有什么不好?不让我叫甄瑷笑,难道要我改成甄爱哭,还是甄爱钱吗?爷爷,我很高兴能多个亲人,可是我不贪著您的财产,如果您心里头不认同我妈妈,您就是公开认我,也没什么意思。除非您能接受我妈妈,否则这个聚会我不会出席的。” “你……”甄鸿飞恼怒地指著她。 甄瑷笑点了个头。“对不起,我碍您的眼了,我自己走。”甄瑷笑一回身,严家笙赶紧跟上去。 唉,老天,甄瑷笑也实在太冲了。 严家笙跟著甄瑷笑,说道:“小姐,我想你不应该叫做甄爱哭或是甄爱钱,你应该叫做甄爱生气。”他开玩笑地说。 她回头,一脸严肃地问:“你的意思是说,我做错了?” “没有。”严家笙赶紧澄清。“我不觉得你做错什么事,我也明白你的情绪,可是你的反应太过度了。” 甄瑷笑扬高了声音。“我的反应过度?!如果你的妈妈让人这样说的话,你还能平静吗?” “你冷静一点好吗?”严家笙解释。“我想说的是,你爷爷也许讨厌你妈妈,可是我看他并不讨厌你。你坦坦率率地表露心意,当然没什么不好,但是,你用这种态度说话,并不能让他接受你妈妈。他讨厌你妈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他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就有了改变。更何况,你爷爷是个大老板,平常习惯听好听话了,他怎么可能接受你用那种语气和他说话呢?” 苞爷爷吵架,她心里头已经很闷了,严家笙没有给她足够的情绪抚慰,就跟她说些大道理,激得她心里更闷,她月兑口就说:“是啊,你们都是大老板,最了解大老板之间要怎么沟通。嗯,我看你跟我爷爷倒是挺合得来的。” “小瑷,你今天真的太情绪化了。”严家笙也有点不高兴了。“你平常是很聪明的呀,以聚会那件事情来说,你应该知道你不去参加那场聚会,只是让你讨厌的那些人更高兴而已,这种事情,一点意义也没有。” 甄瑷笑拉下脸来。“不去、不去,我说了不去,就绝对不去。我不只不去那场聚会,今天我也不回去了。” 说著,她顺手拦下一辆计程车,就这么负气地离开。 “shit!”严家笙气得低咒。 他本来是希望事情能更好,才会对甄瑷笑说了那些,现在看来,事情更糟了。 甄瑷笑在花店窝了一夜,第二天开门的时候,就看到宣仁霖站在门口。 “早安。”宣仁霖带著一脸的笑意。 对著他,甄瑷笑也不好绷起脸,她只是说:“如果你是来劝我跟我爷爷合好,或是劝我去参加那个聚会的,那我可以直接跟你说,你可以回去了。”经过一个晚上的沈淀,她知道自己对严家笙是迁怒。不过,对甄鸿飞,她还没打算要软化。 宣仁霖笑笑地说:“我想这些话,严先生应该都和你说过了吧?如果他都劝不动你的话,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你怎么知道家笙劝过我?”甄瑷笑诧异地看著他。 宣仁霖老实地说:“因为他和小姐很亲近,所以对他的事情,我们也有了解的必要。所以他会做什么事情,我大概可以猜到。” “了解什么?”甄瑷笑不快地皱眉。 宣仁霖一笑。“我知道他是个聪明、务实,甚至有些冷酷,以及不择手段的生意人。” 甄瑷笑瞪了他一眼。“你和我爷爷倒是一个样子,都喜欢说人坏话。家笙已经不再是这样一个生意人了。”她知道,那是因为他有段不堪的过去,所以他以前才会这样冷峻。 宣仁霖露出一抹笑。“如果我对他没有一定的了解,我怎么猜得到他会和小姐说些什么呢?其实,我满替小姐担心的。” “有什么好担心的?”甄瑷笑不以为然地说。 宣仁霖说道:“他和小姐订婚得太快了。我推算过时间,我们在找人寻找小姐的时候,大概就是他和小姐订婚的时候。我知道他和征信业者素有往来,照他以前的行事作风,很难不让人联想,他是从特殊管道知道了小姐的身分,才急著和小姐订婚的。能和‘鸿飞集团’联姻,那后面的好处有多大啊!我想,他一定会劝小姐和总裁合好的。” 甄瑷笑紧闭著嘴。严家笙向她求婚的确是满突然的,可是她从来没想过,他是为了别的目的,才会向她求婚。 虽然昨天吵过一架,但是她一直认为,他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经宣仁霖这么一说,在那一瞬间,她曾以为严家笙是为了土地才接近她的那种感觉,突然又整个回来了。 见她不说话,宣仁霖脸上有了一抹笑。 他不是凭空造谣,不过他的确有这么一点私心。一来是他还挺欣赏甄瑷笑的,二来是甄鸿飞曾经说过,很希望他能够当甄家的孙女婿,所以,他是乐见甄瑷笑和严家笙分手的。 他冠冕堂皇地说:“我不是想离间小姐和严先生,我只是想保护小姐。” 甄瑷笑看著他──要相信他,还是相信严家笙呢? 她想了想,心口咚咚地跳著。她一笑,坚定地说:“我不需要保护,我需要的是祝福,请你祝福我和家笙吧!” 虽然有一瞬的迟疑,但她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严家笙,相信爱情。 甄瑷笑今天没有开店,她带了一束花,去墓园祭拜母亲。 在她母亲的坟前,她看到了严家笙。她逸出了一抹笑,从后头拍了拍严家笙。 严家笙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她的时候,翻了个白眼。“拜托你,在这个地方,不要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这样随便拍人。” 没想到吓到他了,甄瑷笑调皮地笑了。严家笙摇摇头,也笑了。这么一笑,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严家笙说道:“我跟伯母说了,希望她能让我知道该怎么帮你。” “真好。”她深深地看著他,眼睛里蓄满了感动。“我就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一早,宣仁霖来找我,跟我说你的坏话。说你应该是因为早我一步知道我是爷爷的孙女,才急著向我求婚。说你为了贪图‘鸿飞集团’的利益,所以才会劝我和爷爷合好。我就知道,是他误解你了。我很高兴,你跟我所想的一样。” 严家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宣仁霖会这么猜。 “怎么了?”看见他怔怔的表情,她敏感地问。 严家笙的心跳加快。他可以什么都不说,也可以什么都说,如果什么都说,会有点风险,但是两个人交往到这个地步,他希望自己能诚实地面对她。 他缓缓说道:“我的确是之前就获得消息,知道你是甄鸿飞的孙女。” “什么?!”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解释:“我会求婚,和你是甄鸿飞的孙女确实有关。因为,我希望能以你的未婚夫或者是丈夫的身分来保护你。”他诚恳地看著她,心跳更快了。 她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口水。“那你为什么之前不和我说这件事情呢?” 他毫不迟疑地说:“我想保护你,但是我并不想干扰你,或者是干扰这件事情。我想它该怎么发展,就让它怎么发展,我希望你见到你爷爷的时候,是最自然的样子。那个样子的你,就足够让人喜欢了。” 他一笑,笑得好温柔、好深情。 犹记当时一见钟情的悸动,他看著她,眼眸邃亮。现在和当时不同了,他的情意更为绵长细腻。 他的眸光、他的笑容、他的话语,惹得她突然鼻眼一酸,眼眶一红,眼泪咚地落下。 “糟糕,你怎么哭了?伯母会误会我欺负你的。”他顿时无措。 “谢谢。”她擦著眼泪。 “谢什么?”他好笑地模模她的头。 她几度深呼吸后才能说出话来。“我要谢谢你对我的好,谢谢你愿意这么诚实地把一切都告诉我。” 她的手压著胸口,心跳得好快,她真的觉得好感动。“我们这样一路走来,这一刻,我终于有种很深的感觉,我们真的是夫妻了。我对你不再需要猜疑和恐慌,你也可以放心地把你的心事告诉我。” “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为了土地才来接近我的时候,我害怕地逃走了。我们兜兜转转了半年,甚至可能就这么一辈子错过……”说到这儿,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别哭,别哭。”他抱著她,温柔地拍著。这小女人真是的,她害得他也想哭了。 甄瑷笑吸了吸鼻子的水气。“我们终于可以面对彼此、面对自己、面对爱情了,真好。”不再逃跑,也不再错过。 她轻推开他,擦了擦眼泪,突然很正式地叫他:“家笙。” “做什么?”他不解地看著她。这小女人的脑袋里不知道又在想什么了。 “我想吻你。”她甜甜软软地一笑。 他脸上暗红,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地说:“这里不好吧?伯母会看到的。” 她勾住了他的脖子,脸上微红,轻声地说:“笨蛋。”她微踮起脚尖,往他嘴上轻啄。 笨蛋,她就是要给妈妈看到,让妈妈知道,她现在是很幸福、很幸福的! 尾声 四个月后,进入春天了。 一进到甄瑷笑的花店,空气间就弥漫著一股清甜的香气。甄瑷笑整理著花堆,轻轻地哼著歌。 “小姐。”有人叫她。 甄瑷笑回头,笑意满满。叫她“小姐”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严家笙。 “先生有什么事吗?”她故意这么说。 严家笙看著她,笑道:“我要送我最可爱的妻子一束玫瑰。” 他们已经结婚了,在最甜蜜的初春。 婚后,他们夫妻的感情更好。严家笙会像最初认识时一样,尽可能天天找出时间来看她,并且买一束花。不同的是,那些花,现在都可以大大方方地送她了。 甄瑷笑走到柜台,笑看著他。“那今天的卡片要写上什么呢?” “还是那三个字吧。”他笑笑地说。 她微皱著眉头。“不行啦,你每次都写‘我爱你’,好像在交作业喔!” “你这样才像在出考题吧。”严家笙挑眉说道。 “好啦,好啦!”她甜蜜蜜地笑著,把笔交给了他。“你今天有空吗?可以陪我送花给爷爷和女乃女乃吗?” 写完卡片,他抬头看著她。“好啊!” 甄鸿飞还是一样顽固,可是甄瑷笑不再和他硬碰硬了,她常常在关店后,带著一束花去找爷爷。 她想让爷爷了解她爸爸妈妈的心情,在花开中,看见她父母单纯执著的恋情,看见她父母希望世界美好的那番心意。 难得今天严家笙有空陪她,她等不及晚上,直接把店关了。 两个人手牵手,捧著一束花,一起离开。 他们拉下了铁门。 花店虽然关门,但是门口还留著一筒花。筒子里有多种不同的花,筒子的外围贴了一张花语的解释。 这些花一枝枝都被细心地包装著。 一根牌子竖在筒子旁,写著── 没有钱,没有关系。你还足可以带走一枝花、一朵爱,让你所爱的人知道,你有多爱他们。 送花是严家笙提议的。 他在花香之中撞见了美好的爱情,所以忍不住想跟所有人分享。 爱情多美好呀,让两个陌生人紧紧相系,因为彼此,让荒芜的心田,最后开成一片花园。 全书完 后记 后记花琪 嗨,各位亲爱的朋友,好久不见。都怪小花子手笨,这本书写得好慢,拖累了好多人。呜呜呜,我这次真的想痛改前非了。 其实一开始,这本书的书名是叫做“预谋爱你”。写著写著,发现主题好像不对,后来浮现出来的主题,其实是“相信爱情”。人和人的相处,存在了太多功利的理由,小花子衷心希望,爱情可以被单纯地相信。男女主角也因为爱情,所以愿意相信彼此,愿意交付出最真实的自己。 “只想对你好”这个书名,是为了符合男主角的心情而取的,希望这本熬了很久的书,能让你们喜欢。 至于“预谋爱你”这个书名很可爱,小花子实在舍不得放弃,所以小花子决定回收,拿来写下一本书。这次要认认真真根据书名的感觉,写个甜蜜快乐的故事。 希望下一本《预谋爱你》,能够又快又顺利地和大家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