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不要太得意》 第一章 台北,九月,早上八点多,车流穿梭不断。 童欣坐在私人司机接送的轿车内,不安地翻动手中的资料夹。 希望老天保佑! 她在广告公司工作,今天有新主管要来,她得提企划案做简报。关于新上司来的这件事,办公室传得十分热闹,听说老板把这人当作干儿子一样,所以他才能以这样年轻的资历,到他们公司担任创意总监。 听到这件事情,童欣立刻对他画上大叉叉,至于其他的其他事情,不管别人再怎么传得沸沸扬扬,她一律当作没听到,直接跳过。 哼,对于靠背景上来的人,她向来最不屑了。 不过话说回来,也因为她对他实在一无所知,所以她不确定今天的报告过不过得了关。想到这一点,她的心忐忑地跳着。 讨厌,眼皮莫名其妙地抽动,感觉上就是个不好的兆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一吐,眼睛不经意地向街头瞟去,刚好瞄到路边的便利商店,她喊住司机。“等等,你把车子开到那家便利商店,在门口等我,我去买一包口香糖。”她现在陷入焦虑中,嘴巴狂想要咬东西。 “好。”司机缓缓把车子开过去。 她一下车,俐落地踩着高跟鞋,飞快地步入便利商店内。 另外一辆黑色宾士,也在童欣的私人轿车前几步停住,车里走出一名温婉的女子,一样进入便利商店里。 童欣急急忙忙地出来,也没认清楚,下意识就往前面那辆黑色宾士坐进去。“我们可以走了。”一进去,她就对“司机”这样说。 坐在前座的“司机”风少颢忍住笑意,沈声说道:“要去哪?” 他刚刚从后视镜中,就注意到了这个女孩子,只是没想到她会糊里糊涂地往自己的车上坐。 因为工作的关系,风少颢常有机会接触模特儿甚至是明星,因此对于美女的标准,他向来挑剔。不过他仍不得不承认,这个坐错车的女孩面容白皙姣好,长相艳丽,相当的亮眼。 她穿了件红色带中国风的上衣,腰线纤细而别致,下面则是一件纯白的长裤,红色与白色、优雅与俐落,这样的搭配,出色而让人惊艳,只不过她糊涂的个性同样也让人印象深刻。 乍然听到陌生的声音,童欣愣了下,头往前一凑,在看到风少颢的时候,她吓得往后倒弹。“啊!老赵呢?”老赵是她家司机的名字。 风少颢转过头去,与她相看。见她大眼怔愣的可爱样子,教他黑黝的眼瞳中闪着笑。 童欣心跳加快,这个俊魅而自信的男人、有一双炯亮深黝的眸光,让人想到盯着猎物的豹子。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误闯丛林的小白兔,在这男人深不可测的目光下,她的呼吸微微地急促。 他勾唇一笑。“我想老赵应该在后面那辆车子里。” “不会吧?!”童欣惊呼,她唰地回头,这才看到停在后头的自家车子。“mygod!”她的脸顿时烧红。 连抱歉都来不及,她就仓皇地打开车门,门一打开,差一点撞到一个正要上车的女人。“对不起。”童欣迭声道歉,来不及细看对方,只顾落荒逃开。 章紫嬿提了两罐饮料,险些被冒失的童欣撞上,还好她往后一退,倒也没事。看着童欣逃命似地窜到后面的车子里,她皱了下眉头,坐回车内。“少颢,那是谁啊?”她开了一瓶饮料,将吸管插好,才递给风少颢。 “不知道。”风少颢接过饮料,勾扬嘴角随口揶揄道:“大概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掉错了地方。” “你这人。”章紫嬿轻声地笑。 他一笑,转动方向盘,回到车道之中,眼角不自觉地注意后视镜,发现方才那女人所坐的车子一直都在他的前后。看来,她跟他好像是要去同一个地方。好像挺有意思的,风少颢的笑容加深。 ※※※ “不会吧~~”童欣坐在车中哀呼。看到之前坐错的那辆车子始终和她往同一个地方,她皱紧了眉头。老天啊,刚才已经够丢脸啦,别让她这么倒楣吧! 她矮了头,躲躲藏藏,低身窝在前座椅背的后面。 “小姐,躲也没用的。”老赵停了车。“已经到了,那辆车又停在我们前面了。” 风少颢的宾士,卡进前面的停车位里。 “啊……那我不要下车啦!”童欣低嚎。 “喔。”老赵可以体会她现在的心情。坐错人家的车子,真的也是挺丢脸的。 童欣虽然这么说,可是她的头又忍不住钻出来,夹在两只椅背的中间,拉长脖子偷偷地探看着风少颢和章紫嬿。 从这个角度看出去,那男人好高,他身形颀长,肩背宽厚,撑得西装挺拔帅气,跟在他旁边的那个女人,身材娇小,曲线玲珑。 有些人光从背影看上去,就会觉得是美女,他身旁的那个女人无疑就是这样的美女。童欣虽然没有看清楚她的长相,也猜得出来她一定很漂亮。 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呢?想到这一点,童欣有一点恍神。 “那人回头了。”老赵提醒她。 童欣急急忙忙地躲下去,结果一个不小心头去撞到,她闷哼一声。 “小姐你没事吧?”老赵担心地问。 “还好啦!”她按着微肿的额头。“他们走了没?” “走了。” “那好,我可以走了。掰掰~~”童欣抓了图档,开了车门,一看,果然已不见人影,她下车快步往公司走去。 ※※※ 童欣怎么也没想到她和那两个人虽然走的是不同方向,可是绕了一个圈之后,她竟然和他们走到同一栋大楼。 童欣眼尖地看到他们从门口走进来,赶紧面朝墙壁,避开他们。 “拜讬~~”她在心中祈求着,千万不要让那两个人看到她;如果看到她的话,也千万不要以为她是跟踪他们而来的。 还是那个女孩!风少颢的黑瞳中闪着笑意。这个女孩太亮眼了,不适合躲起来的。 他不是没有被女孩子跟踪的经验,不过照他看,她一定不是蓄意跟踪他的,因为这样的手法实在太拙劣了。 听到风少颢和章紫嬿的脚步声靠近,童欣手指交扣,不安地握缠在一起,心跳随着脚步声紧迫着胸口。 老天,前后停放的车子、同一个方向、同一栋大楼,这样的巧合真是够了。不过说真的,这里明明就是她的地盘,为什么她得躲躲藏藏的? 再说,她并不是那种扭捏害羞的女孩子,虽然说坐错车子是有点丢脸,不过,照她向来的行事作风,要是真的碰在一起的话,她大不了丢一个迷人的笑容,一切就没事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那个男人闇黑蓄笑的眸光,她就觉得慌乱,一点都不想和那个男人正面交锋。 章紫嬿虽然和风少颢有说有笑地,不过她注意到风少颢的眼神有些飘忽,有些心不在焉。 章紫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眼便认出童欣的背影,她逸了一声轻呼。“啊!那不是……” 呜呜~~她一定被认出来了!童欣眼眉堆在一起。 风少颢注意到她的畏缩,他笑了出来,轻揽上章紫嬿的腰,带开话题。“要去面试,会紧张吗?”他问。 章紫嬿回眸,绽开一抹甜婉的笑容。“有一点。” 这时他们两人刚好自童欣身边经过,她的心跳连漏了好几拍,觉得两颊莫名地热了。 “放心,你一定会过的。”风少颢对章紫嬿一笑。“这样一来,我们以后就可以常常见面了。”来到电梯口,他按开了电梯门。 “真这样的话,你愿意每天来接我吗?”章紫嬿笑着走进电梯。 “这是应该的。” 电梯门关上,这是童欣最后听到的一句话。 童欣深深吐了一口气,才转过头来。她真是太逊了,竟然因为这样就紧张得冒汗。她的手指滑梳过披到肩上的头发。 唉,那个男人也在这栋大楼上班吗?这样的男人,怎么她会没注意过,也没听人提过呢? “啊!”她忽地一喊,低声咒道:“shit。”她竟然忘了把磁片拿下车了。真是够了,她究竟是怎么啦?! 她跺脚,飞快地跑了出去。这整个早上她匆匆忙忙的脚步从没停过。 ※※※ 一赶进办公室里,童欣马上可以清楚地察觉,公司里的女职员似乎都疯了。 “童欣。”有人看到她,马上巴过来,以拔高的语调、戏剧化的表情说:“刚刚新总监来了。帅、帅、帅!帅到不行!”女同事浓涂着口红的厚嘴唇夸大地张动,牙缝中还塞着生菜沙拉,嘴角则淌着即将流下的口水。 童欣猜,如果能的话,她的同事会立刻一口吞了这位新总监。 好吧,对这位新总监她又有了多一点的了解──这男人又帅,又有背景。但是sowhat?这又怎么样?她实在没有兴趣。 童欣敷衍地回了一句。“真的啊。”然后窝回自己位子,专心地准备等一下要报告的东西。 童欣向来不喜欢太多的交际,即便知道在办公室中,这可不是好的生存之道,她还是改变不了。她愿意努力工作,但是不喜欢委屈自己的心意。 她明白有人会认为她很骄傲,不过她认为这是率性,或者可以说是任性,但是无关骄傲。 好在这次同事看她窝了回去,只是觉得她扫兴,倒是没有其他的反应。同事一回身,转而跟其他人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 十点整,童欣优雅、自信地踩踏着步伐,面带微笑,准时地走进会议室里。 一看到坐在她正对面的风少颢,她的笑容顿时僵住。 风少颢敏锐地抓到她神色一瞬的转变,他成功地藏敛起眼眸中的笑意,听着别人对童欣的介绍。 “童欣小姐是我们公司的广告企划,半年前加入我们公司的行列。当时她的口试和笔试可是我们‘飞思’的第一名。虽然资历还浅,不过她的创意和热力无限,电脑运用能力也很强,表现相当优异。这次,‘新世界’委讬我们公司做的洗衣机广告,就是由童小姐负责的。” “童欣……”他喃唸着她的名字。 童心?!他喜欢她的名字。这有一点不寻常,他向来是个工作摆在第一的人,不过这次这个女孩的名字,竟然比她的经历更吸引他的注意。 “是。”一看到他,童欣的心跳得狂急。“您好。”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就是别人说的那个帅到不行的创意总监。 他那双炯深的眼眸霸道地定着她,她想自己应该没被电到,只是眼皮不断地抽跳。 她试图维持镇定,对着所有长官微笑,不过她却挫败地感觉到自己面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她的脸热了,她猜想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糗。她不敢看他,可是却仍然能感受到他炽烈含笑的目光穿透而来。可恶,她的手竟然微微颤抖,连拿个图档都变得吃力。 她应该先打开notebook的──她才这么想,竟然就听见他说── “你可以先打开notebook的。” 真恐怖!他不会真的看穿了她吧?她长发飞甩,双颊困窘地发红,心慌地抬眸看他。 “你很紧张?”他慵懒地勾起笑,好整以暇地欣赏她的模样。 第一次见面,不,更正,今天和她算是第二度打照面了。在一楼大厅那里,他算是只看到她的半张脸而已。就两次见面而言,他这样的态度,不算和善。 是,他不和善,但他是故意的。 很少有女孩子,第一眼就让他印象深刻。就算其他人不介绍她的优秀,他也会觉得她是不一样的女孩。 也许在她冒冒失失地闯进他车子的时候,她便撞亮了他的眼眸,撞开了他的笑颜。不过这还是不够的,他想激激她,看她还有什么个性、什么能力。 “对自己的作品没有信心?”他低哑的嗓音有着嘲弄的意味。 “当然不是。”可恶,他竟敢笑她的作品!“我想你的误会大了。”他的语气激起她的倔性。 当她唰地把图稿横在风少颢面前时,他觉得她好似在下战帖。他一笑。很好,他喜欢有活力、不服输的人。广告界需要这样的人。 两个人之间,好像冒出了烟硝味了。 童欣其他的长官,不安地看着他们两个人。童欣虽然优秀,但在公司里她还不能算是第一把交椅,找她来报告,不能说没有风险;不过童欣亮丽的外型,在面对男性的时候,却也有她的优势。 不过就怕……他们看着风少颢──虽然他年纪轻轻,看起来却很深敛,不知道他吃不吃这套。 风少颢翻着手中的广告企划案,洗衣机……他抬头,丢了一个问题。“你看过‘宝森’洗衣机的广告吗?” 童欣停下手边的动作,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请问您说的是洗衣机里的水一边转着,一边有衣服搅出,最后在漩涡中,跳出来一个的女人,而那个女人双手抱住胸口……”说到后来,她的眉头吊了起来,做着和广告模特儿一样的动作。 “那个广告诉求,似乎企图强调新式机型的洗衣机,本身具有洗净力、杀菌效果。”虽然她尽量把话说得客气,可是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左边的嘴角正带着嘲弄与不屑地上扬。“嗯,请问您指的是那个广告吗?” 她的表情很有意思,他勾起了一抹笑。“就是那个广告,说说你的看法吧。” 童欣本来说得流利,不过他这么一问,她却噤口,缄默不语。 风少颢轻啜了一口桌上的茶。“你该不会是个对于广告只有记忆却没有看法的广告人吧?”他说话沈稳,语调没有起伏,可是任谁都可以感觉到压迫力。 童欣并没有被他吓到,她睁着黑亮的眼眸,与他对看,露出一脸是“你要我说”的表情。 “我觉得──”她很严肃而认真地说。“这个广告所暴露出来的,正是现在很多广告的问题。像是洗衣机、洗洁剂,或是清洁用品,都不断地复制单调的性别角色。为什么洗衣服、洗厨房,甚至洗马桶都是女人的事?” 她说到后面微微激动起来,他的眼眸中闪过笑意,没想到她还是个大女人。他平静地说:“我记得没错的话,我们应该是广告行销公司,而不是什么妇女团体;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引发消费者的购买欲,并不是要去改革社会吧?” “话不是这样说啊。”童欣不自觉地手握成拳,慷慨激昂起来。“本来身为社会的一份子,都应该要有反省的自觉和良心啊。尤其广告是如此强势地影响每个人的生活,我们更应该有责任感的。” 她说得如此正义凛然,让所有的人一顿。半晌后,风少颢低低笑出。听到他的笑声,童欣的长官们尴尬地抹着汗,清清嗓子,试图提醒童欣,话说到这儿就可以了。 童欣看着他,眼里带着怒意,倔强而生气地站着。 风少颢的笑意加深。她真是个天真、单纯、热血的女孩,在笑她的同时,他心中却有一块地方被她所触动──有一点暖和,有一点哀伤,有一点感动。他用聪明去玩了很多的广告,可是他从来不像她这样热血激昂,那是一种年轻与纯真,而他没有。 童欣气呼呼地鼓着脸。“好,就算我们撇开社会责任不说,这样的广告其实也是会触怒消费者的。不只是因为它复制单调的性别功能,更重要的是它物化了女人。这些产品和女人的身体是没有关系的,洗衣机强调的是‘洗净’而不是‘月兑光’,为什么要让一个女人月兑光呢?”说到后来,她更火了。“如果要我说的话,那真是个讨人厌的……”忽然想起自己是来做简报的,不是来吵架,童欣硬生生地吞回想说的话。 “想说什么就说。”风少颢发现自己非常期待听到她说的话。虽然她把这广告说得一文不值,可是他竟然不想扼杀她任何一句话,就算是批评也是一样。“那是个讨人厌的……”他看着她,等待着。 “烂广告。”她诚实地说,一说完,四下顿时陷入极为恐怖的岑寂之中。 此刻她才真正感觉到压力。她绷紧身子,心跳得又快又急,双手无意识地绞缠在一起。 她那双大眼睛望向了风少颢。当他把语调拉长,等着她接话的时候,她直觉以为他是要听她说实话的。天啊,现在想想她不知道是被气昏了还是怎样,竟然完全不经修饰就把话说出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杵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晾在那。 四下终于有了动静,他笑了。“谢谢你的看法。”他平静地说:“那个广告是我设计的。” mygod!她竟然当着他的面,这样批评他的作品。童欣耳根子整个烧红。虽然从今天一早她就丢够脸了,但是都没有这一刻来得尴尬。“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要问我的看法?”她忍不住问。明知道她不会说好话,他还引诱她把话继续说下去。他这样是想让她羞辱他,还是他想羞辱她呢? 她又羞又忿,这一刻只想离开。 他觉得好笑,重点不是他为什么这样问,而是她为什么会这样答啊。她的回答态度坦率、立论清楚,加上那极具张力的表达方式,真的很伤人。还好,他向来都很坚强的。他一笑。“你不是说做一个广告人要有反省的能力吗?我想这是我展现反省力的时候。谢谢你的回答,我想报告就到这里了。你的企划案留下来,我会自己来看。” 童欣咬紧下唇看着他。可恶,他暗算了她一记,却不让她发表已准备了好些日子的简报。 风少颢──她跟他梁子是结定了。 ※※※ 晚上八点,童欣逗留在风少颢的车子附近。 “可恶。”她从早上气到现在,至今胸中的一口恶气都还没有消除。 她早上出糗就算了,他竟然还“劫”走她的企划案,要她的长官讨论出新的人选接替她的企划案,让她不仅丧失了这次的机会,还成为全公司的笑柄。工作以来,她不是没挨过骂,但是从来没遭过这样的羞辱。 忽然风少颢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飞快地横了出去。“风少颢。”她不客气地叫住他,挡在他面前。 “童小姐。”看到她,他带开了一记迷人的笑。“你等在这里,不会是求我还你广告企划吧?”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来求他采用的,只不过逗她生气是件让他愉快的事情。 “谁求你啊?”童欣果然气得脸都红了。“像你这种卑劣小人,我才不会来求你呢!”可恶,她明明就很讨厌他,可是当他展开笑容时,她竟然会心跳失速。她该死的发现,他随便的一笑,都能慑人。 “卑劣小人”他皱起眉头,眼色凝郁。他的胃冒酸,不喜欢从她的口中听到这种说法。 他跨了一步,昂伟的身形对她形成巨大的压迫,她不自觉向后蹎了两步,碰撞上车子,才煞止了跌势。“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凭着背景和关系,才坐上创意总监的位置。” 她刻意虚张声势,咄咄逼人地说:“就算你是总监,那又怎么样?你也不能滥用权力,否定专业。怎么样,你很火吧,你想fire我吧?我不怕,我豁出去了。反正像你们这样不懂尊重专业的公司,小姐我也不想待了。” 他先是一愣,然后放声笑出,肆纵的笑声在夜里响着。天知道,他多久没这样放声大笑了。他狂笑,近乎忘形。 “笑什么啦?”听他这样的笑声,她竟觉得心虚,脸红热了起来。 他收了笑,黑黝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她,迷魅人的眼色中,有笑意腾出。“你叫童欣对不对?”他压低声音,嗓音诱人。 她咽了口口水。她可以感觉到他正向她靠近,危险的气息直逼而来,教她十分紧张。不知道为什么,让他盯着,她竟然挪不开身子,只能怔愣地望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心跳加速。 他一笑,修长的手指轻勾着她的下颏。“你实在是太女敕了。”他温热的指月复摩挲着她细女敕的肌肤,那触感不可思议的滑腻,他贪恋地游移。 他的目光变得炽烈,她愤怒燃烧的眼眸是这样美丽,她粉女敕嫣红的唇瓣是这样性感,她每寸的肌肤是这样剔透,光是这样看着她,就让他的血液躁动地窜流。更别说那滑腻的触感,让他的喉头绷紧了。 他灼炙的目光太过大胆,他亲昵的动作也太过无礼,她愤而反手,企图甩掴他一耳光。“放手!” 冷风刮来,他敏捷地闪开她的巴掌,顺势箝住她的手腕,眸色一黯。 “我说放手!”她眼中的怒焰烧得更烈,愤怒地与他对看,双颊红通通地烧着。 他一笑。她让他联想到一头美丽的母狮子。“你的想法简单,脾气又不好,在这都市丛林中,要怎么生存啊?”他深黝的眼眸亮亮地笑着,有些取笑,有些温柔,又有些关心。 “这跟你没有关系吧!”她哼地转过头。她虽然努力维持她的骄傲,可是天知道,她根本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一看,心头就会慌乱地怦动。 “你被宠坏了。”他放开她的手腕,清冽黑幽的眸光锁着她。“没有一个已经工作了半年的人,会这么冒失地和上司杠上,还天真的认为只有自己所在的公司才有恶劣的上司。” 他的眼眸澄澈明睿,声音低沈稳定,好像说这话不只坦荡,而且还是事实。 她一噘嘴,双手环在胸前。“哼!”明明小人就是他,可是他说的话,让她觉得她竟成了个使性子的小女孩。 他扬开一抹笑。“你的广告企划案,确实是有瑕疵。我是用我的专业判断的,而不是滥权。至于这个创意总监的位置,我会用能力证明我不是凭着背景关系当上的。” 她的质疑近乎羞辱,他却没有动怒,平静的声调中,他是如此自信飞扬。 她原先以为他是霸道跋扈的小人,真的,她是这么以为的。 童欣不甘示弱地抬起下巴。“我也会用我的能力证明你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他低声笑出,眼底的笑意深浓。太有意思了,她真是骄傲得可以了。 不理会他的笑声,童欣倔傲地转过身,一步步地远离他的视线。她虽然还走得稳,可是一背过他,她却抿紧了嘴唇。 “童欣。”风少颢叫住她。 她停下步伐,却没有回头。 他在她身后说道:“目前我看到的只是你的潜力,希望有一天我能看到你的能力。” 她握了拳,他的话真不知道是肯定还是羞辱。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道:“等你看到我的能力,你会很庆幸,我还愿意留在这间公司。” 他的笑声再度传来,她的脸又泛红。第一次,她觉得她被一个男人吃得死死的。就是背对着他,他似乎也能揭穿她骄傲的面具。 第二章 童欣拖着一身疲累回家,门开了,仆人迎着她进来。 极为难得的,父亲今晚竟然在客厅等她。“怎么样,今天的简报顺利吗?”童万豪笑着问她。 童欣看到父亲,露出了甜甜的笑。“爸。”她扔了东西,飞奔到童万豪身边,挨蹭着童万豪。“人家被欺负了啦!” “哪个瞎了眼的,敢欺负我女儿?”童万豪眉头一扬。 童欣抬眸看他。“爸,你知道风少颢吗?” “他啊……”童万豪露出了笑意。“说他欺负你,那倒是有可能的。” “爸。”童欣出声抗议。“我被欺负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童万豪拍拍她。“你被欺负了,老爸帮你出气都来不及了,怎么会笑呢?不过那个风少颢倒真的是个人物。” “人物?哼!看不出来。”童欣口是心非地说。 她无意识地揪扯着发尾,头一歪,想着风少颢的表情── 他这人看来就不是什么谦虚的人,坏坏的,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不过,她无法否认,他这人全身上下确实散发着自信的魅力。 “他跩也是难免的。”童万豪嘴角还有笑意,表情却认真起来。“他是从‘伦群广告行销’公司出来的。” “这我知道,那又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就是一家她没考上,而他却待得住的跨国广告公司嘛! “他有的不只是广告才能,还有交际手段。老爸公司本来看好的几个模特儿和明星,都被他抢走。”童欣的父亲童万豪其实是“万美”广告公司的董事长。“万美”在国内的广告公司中,向来都是顶尖的。 童欣噘起嘴。“我想他能做的顶多就是出卖男色和一张嘴而已,有什么了不起。”这男人身边一定绕着很多美女。想到这一点,童欣胸口微闷。 不屑一哼,他的缺点再加一项。 童万豪一笑。“你不要以为他是没有实力的人,他很能抓那些女明星的特质,让她们成功地成为商品代言人。不只如此,就拿去年他主导的一系列‘茶王’广告来说,那一系列的广告成功地开发了上班族的市场,让‘茶王’从一.九%的市占率,在一年之中大幅成长到七%。他在‘伦群’的表现,很受广告界瞩目。” 童欣转着黑黝黝的眼珠。难怪这男人跩得跟什么似的,可是……“既然不是没有实力,干么不好好待在‘伦群’,还要凭着关系到我们‘飞思’来,就算是坐上创意总监,不是也让人家看不起吗?” “你可能有点误会他了,他之所以去你们‘飞思’,那是因为你们的小老板和他是最好的朋友。一年前你们小老板去世,你们老板就一直希望同样是广告人的他,能来‘飞思’工作。他还了‘伦群’的提拔之恩,才接下‘飞思’的工作,也算是讲义气、处世圆融的年轻人了。”童万豪对风少颢挺欣赏的。 “他哪有处世圆融?”童欣碎碎地唸,他对她啊…… 童万豪注意到她的表情飘忽恍神,不知道风少颢和她这个宝贝女儿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欺负你啊?”他笑笑地问。 童欣回神,皱起眉头,仔细想想,他也没打她,也没骂她,也没凶她,就是笑她而已。这种事情说起来丢脸。 她的脸飞上一阵红。“算了,不说了。” 童万豪察觉到她脸红了,他疼宠地模模她的头。“与其在外面受委屈,还不如回爸爸的公司上班。” “不要。”童欣说得很坚决。“如果我到爸爸公司上班的话,那人家只会看我的身分,不会认可我的实力和努力的。” “你的个性和你妈真是一个样。”童万豪一笑,想起了童欣去世的母亲,他的表情不自觉地流露出怀念。“只是你去别人公司辛辛苦苦地上班,那以后就没有多少时间陪我这个老爸了。” 看出父亲的伤感,童欣赖在他的怀里。“谁说没人陪爸了?!我没到爸公司上班,那爸爸就还是爸爸,我还可以随意撒娇,如果爸变成我老板,那我就不可以跟你撒娇了。所以呢,我去别人公司上班,是为了维护我们之间的感情。” 童万豪再度逸出笑。“说得这么好听。” 童欣笑笑地看着他。“广告就是要把话说得好听喽~~” 她喜欢广告,喜欢她父亲,她真希望能在广告界中闯出一番名号,让她父亲可以以她为荣,只是啊,从今天的情形来看,往后她在风少颢手底下还不知道能不能好好发挥呢。 一个半月后,小型会议室里,风少颢正谈论着“建立品牌”的议题。 “实质的市占率,呈现的是这个厂牌过去的努力,可是对于消费者而言,那个数字是遥远而模糊的。要让消费者对于一个品牌,能够建立起直觉的反应,才是最重要的。透过广告,为这个品牌建立的印象,将成为品牌未来经营的指标……” 童欣看着他,眼底蓄燃着怒意。 她承认他是个活力充沛、创意十足、组织细密、领导有方的人。他的身形如此昂挺,一开口说话,又充满说服力。那张自信的脸那样迷人,在他带领下的创意小组,男的服他、女的爱他,可是──她、恨、他! 对!她恨他。说什么要让她展现她的能力,都过了一个半月,他连一个case都不给她,只是让她疲于奔命地处理杂事。 他说她被宠坏了。好极了,如果他不来的话,她还真不知道坏人长什么样子。 他怎么能够浪费她的才华,要她为他打字呢?这是助理、是小妹的工作,不是她应该做的,好歹她的头衔还是“企划”。 想想,她以前可是办公室里的风云人物,他来之后不断地挫她锐气,找她麻烦,把她冻着。她几次找他谈,都被匆匆打发。 想到这,童欣气得捏握紧手。这样的日子,她还能忍受多久? “字打好了吗?”风少颢停了下来,看着她。 所有的人目光顿时向她这里聚来,她的脸上微红。 他不说话,没有特别给她难堪,等着她把字打完。 她的手重新移回键盘上,她的心跳有一瞬跳得很急,她要这样一直打字下去吗?她是这么地不愿意重复这个工作。 便告!便告!让她热血沸腾的是需要创意和热情的广告设计。 “你忘了我刚刚说的话吗?需要我重复一次吗?”他耐着性子。 “我……不懂你说的话。”她的手离开了键盘,张着大眼睛与他对看,心口冬冬冬地跳着。 他看着她,眼瞳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他一直觉得她不应该是这样安分乖巧的,看来他应该没有猜错。 她鼓起勇气地说:“如果能让我接一个case,我想,我就能了解到底什么是‘建立品牌’了。”她装无辜,“笑”着对他。 有进步了吧,她是这么觉得。“感谢”他不断地打压她,受的挫折多了,她多少有些“长进”,懂得不在人前直接和他杠上,而是用“礼貌”和“笑容”包装,这样很给他面子了吧?! 其他人发出低呼,而他笑了。不过笑意藏在他的眸色之中,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看过她以前所有的企划,他承认她的确很有才华,让他耳目一新,不过他嫌她还女敕,还想多多考验她,不过看来她是迫不及待了。 “你的能力还不够,你还是安分地打字。”他淡淡地说。 “我不要!”胸口长期积闷的火气这一刻爆发出来,她唰地站起身。 天啊,她真是讨厌死他说话的口气了。他说得这样平稳、这样云淡风清,好像他认定她的能力不怎样,好像这是个无庸置疑的事实,根本不用多花力气去多作说明。 败上就杠上了,她大小姐不忍了。 他沈下声音。“时机到了,我自然会交给你case。”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写着──“台阶给你了,快快下去,不要惹我生气”。 她黑澄澄的眼眸与他对上。 他别想要她露出一副“感谢施恩,小人知错,这就速速回避”的脸。她要的不是台阶,不是安抚,她最不能忍受被看不起,特别是被他看不起。虽然说他那一系列“茶王”的广告确实很好,但她可没忘记他做过“宝森”洗衣机的广告。 到现在,她还是觉得那个广告烂毙了。他这样的广告都能出来了,那为什么不能让她来设计广告呢? 她扬高音调。“我就要用我的能力证明‘时机到了’。风先生,你在怕什么,为什么不敢丢case给我?” 听她说得这样自信,他无法否认对她的欣赏,她的确比一般女孩子有胆量。不过,没有受到挫折之前的勇气,不算真的勇气。 他淡悠悠一笑。“怕,当然怕了。公司的名声可能被你搞坏,我怎么会不怕呢?” 这样的话已经很难听了。大部分的人听到这样的话,可能已经哭着跑出去了;而童欣虽然气红了双颊,却不愿示弱。“这一点,您多虑了。” “喔。”他噙了笑,定看着她。“如果你做不好呢?”她比他想像中更倔强、更勇敢,他心中暗自激赏。不过能承担后果,才是更重要的。 在不知不觉中,他的心一直向她偏去。他不只想激出她在广告上的才华,也想训练她可以更独立、更成熟。 她心跳一快,知道自己将有机会。“做不好的话随便你。” “好。”他没有迟疑,直接做了决定。“我给你一个案子,提不出好的企划,你就走人。” “啊?!”旁边的人愣了下,低声交谈。 大家都看得出来风少颢不是个反覆、虚张声势的人,他说要fire她,就真的会fire她。 有人好意地扯了扯童欣的衣袖,劝她不要冲动。 童欣硬是挺了脊梁与他相望。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狠,要她做不好就得走人,不过她刚刚说得那样坚定,现在哪有回头路可走。 她点了头。“我接受。只是你用什么来衡量是不是好的企划?”她怎么知道,他会不会故意恶整她。 风少颢勾唇。“广告本来就是主观认定。如果不能说服我的广告,我绝对不会冒险让它推出。我知道,公司要找人来递补你也是很麻烦的,这样好了,我再让你考虑一下。” 什么叫做要找人来递补她?!他似乎已料定她会做不好。 童欣气得握拳。“不用考虑了,你要给我什么case?”哼,来就来,她才不怕他呢! 他想了想,蓦地一笑。“龙华药厂出品的‘威又猛’。” “啊!什么?!”童欣当场愣在那里。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把壮阳药的广告丢给她。这个天杀的男人! 她热血沸腾、期待已久的新case,竟然是一支壮阳广告。 在一片错愕声中,童欣呆呆地看着风少颢的笑容扩大。@#$&……一串脏话从她脑子冒出来。老天,她真想冲过去,狠狠地掐死他! ※※※ “强强强、久久久、猛猛猛!”半夜一点多,童欣窝在床上,想着她的广告词。“一波一波,一记一记。呜、呜、呜~~”她的哀嚎一声一声,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她的心口一抽一抽地泛疼,她女性的尊严正一片一片地被剥离。 她真是恨死风少颢了!一句广告词顺口月兑出。“让你做到死、让你爽到死。”说完后,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笑完之后,她轻叹一声,苦中作乐,最终还是得回到痛苦的现实。 她最讨厌壮阳药的广告了。电视上常卖的,就是那种“青龙”啦、“猛虎”啦、“大鹏”啦、“蓝鸟”啦……她觉得很可笑,明明就是“小小那个……”还在虚张声势。 以畜生命名的广告,并不是她最受不了的。她做了功课之后,才知道,竟然还有壮阳药叫做什么“金刚精”,造孽喔~~怎么想得到这种名字?还有那个“猛到底”、“硬邦邦”……我哩咧~~胃痛! 她按着遥控器选台,画面停在第四台的壮阳广告上。 画面中一对男女激情地翻滚,女人嗯嗯啊啊一番之后,和心爱的男人共同推荐 “某某牌”── 她忍耐着,继续往下看,没想到还跳出个牛郎来介绍壮阳药,告诉人们吃了某某牌的药之后可以“一柱擎天”、“金枪不倒”,征服众多“欲女”。 她嗤地冷笑。男人真的满可怜的,到处被壮阳药的恐吓,提醒他们“欲振乏力”,以及“永垂不朽”有多么可怕。 性啊、性啊,男男女女……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她按转着遥控器,画面中出来一个身材丰满的女人,性感地扭动肢体,暧昧地低说:“挑逗你热夜的沸血。”惹火的动作让人血脉偾张。 要怎么设计她的广告啊? 童欣翻身,从枕头下拿出一张光碟,光碟上是一个长相清纯、身材妖娆的女人。 她的脸上泛红,这辈子第一次去买光碟。老实说,她也不知道自己买的是怎样的,那时候付了钱,她只顾逃命。 也许她看起来是个大女人,好像随口就可以和人侃侃而谈什么解放的问题,可是她就只有那张嘴厉害而已,叫她一个人去买光碟,她还真没那个胆。 都是风少颢啦,没事叫她接什么壮阳药的广告。她跟那个东西又不熟,只好自己去做功课。做了这么多功课,也没心得,只好“进修”了。 她翻出棉被,跳下床,把光碟放进dvd录放影机。 她拿了遥控器,跳回床上窝着看。不知道是她刚刚碰到机器还是怎么样,声音突然好大,吓得她赶紧关小声。 “呼!”她吐舌,舒了一口气,还好画面切到的不是女的正在叫床的时候,不然她就糗大了。 童欣躲进棉被里看着,故事进行没多久,男人和女人就赤条条地滚了起来。看得她脸红心跳。 突然之间,有人敲门。“叩叩叩!” 童欣慌乱地跳下床,关掉画面。“谁呀?”她皱紧眉头,半夜敲什么门啊,很吓人ㄋㄟ! “是我。”门外响起的是童万豪的声音。 “爸,什么事啊?”她手忙脚乱地把光碟退出来。 “我刚听到你房间有声音,你在看电视啊?你最近都这么晚回来,要早点睡才好。不要看电视了,明天会没办法起床。”童万豪叮咛着。 “我知道。”童欣把光碟塞在床底下。“爸,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就要睡了。” “好,晚安。”童万豪离开。 “晚安。”童欣喃喃地收了声音,倒在床脚。 她模着额头。shit,她竟然狼狈地冒了汗。 她狠狠地咬着牙,这一切都要怪风少颢,他出这什么烂case给她嘛!他一定是想整她。想都别想,她才不会这么轻易被打倒呢! ※※※ 两天后,童欣终于想好广告。她进了风少颢的办公室,向他报告她设计出来的广告。 “我打算用灯光、音乐、人体剪影、玫瑰花瓣,营造出氤氲的氛围……壮阳药可以不要这么的低俗,我们的广告可以用得很有质感,让它建立起不同的品牌形象。” 童欣努力地show出她精心设计的画稿,风少颢却压住她的档案。“不用再说了。”他睨看了她一眼。“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失败的广告设计。”他说话丝毫不留情面。 不是说假的,他对她确实是失望。 童欣不服气地说:“那是因为整个设计超月兑你既定印象,你才会说它烂。” 风少颢哼了一声。“还敢跟我说你有实力?”他绷着脸,啪地一下,把童欣没日没夜赶出来的画稿扔到地上。 画稿散落一地,童欣怔住。 “回去学校也好,回去家里也好,程度这么差,又搞不清楚状况,不要和人家出来混。”风少颢冷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虽然总是整她,但这是第一次,他用这么严厉的态度对她。 她的耳根子一阵臊热。“我不觉得我的东西有哪里不好。” 她扬高声音据理力争。“我知道你会和我提到消费者的问题,可是那是因为你们把目光放在男性身上,而不是放在女性身上。男性才会这么在乎强度、硬度、持久度的问题,可是女人是感觉的动物,我们要的是气氛和私密的感觉。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这样设计的原因,我不觉得它很烂。这样与众不同的手法,甚至可以引起话题的。” 她的广告企划案不是随随便便地提,她是很认真在思考、在创作的。为了说明,她甚至月兑口说出很多让人脸红的字眼。 她这样认真的态度,吸引了他的目光,他脸部表情稍微和缓,声音却还维持着平板。“什么是消费者?你是消费者吗?你说的是你的感觉,不是主力消费群的感受。这就是你的缺点,从你第一次批评我的广告时,你这个缺点就一直存在。”他说话没有刻意放重,但是却让童欣受到一击。 风少颢看着她。“什么是消费者?这里包括复杂的一群人──率先使用者、特定使用者、有影响力的人、购买的决定者、购买者,以及最终的使用者。如果你认真分析过这些结构的话,你就不会这么自以为是。告诉我,谁想要去用‘威又猛’?是你吗?”他一笑,嘴角冷冷的扬起,嘲弄的样子,就像是狠甩了她一个耳光一样。 童欣面上炽热,缄默无语地看着他。美丽的眼中燃烧着不服气,却又无从反驳的火焰。可恶,他的确是看出她的盲点了。 风少颢敛起嘴角的笑。他故意选了“壮阳药”的广告给她,并不是为了刁难她,而是要给她一个自我检视和自我突破的机会。 他知道她很难一开始就抓到消费者的心理,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把这个广告搞成了“艺术片”。虽然他得承认,她设计的画面非常漂亮地将氤氲的具体化,可是她所犯的错误,却是他完全无法接受的。 风少颢不客气地说:“我还宁可你把这个广告拍成a片,至少那还对了男人的胃口,会让他们把目光停下来,而不是跳过这个莫名其妙的广告。” “可是如果我拍得跟别人一样,那我怎么去凸显这个品牌?”童欣没有注意到,她的语气除了反驳之外,还隐藏着求助。 辈事以来,她总是想挑战他。但是在不知不觉中,他的专业及能力已经让她折服,所以她这样骄傲而自信的人才会向他求助。 “这就是你的工作,不然我为什么需要你?”他把问题扔回给她,同时也是再给她一次机会。 风少颢身子向后,靠上椅背。“一个广告,绝对不能单单依赖灵光乍现的那一刻。好的广告往往需要的是一连串思考的过程;从目标阶层、市场现况,到消费者心理,所有种种都需要评量。” 他不否认,她有新鲜的创意,那是身为广告人很好的素质,可是她综观整体的能力还太薄弱,这就是他要培养她的地方。 他在这行待了好几年,看了不少年轻人来来去去,他从来没有这样想去栽培任何一个人。她是唯一的例外。 她的才华、她的热情、她的理想、她的倔性,都让他心动。他尤其喜欢看她生起气来那战斗力十足的样子──愤怒燃烧的眼眸、站得直挺的脊梁、微握的双拳,那里不知隐藏了多少的能量,他忍不住想挖掘。 他在她身上能看到他的影子,而她特有的热情,却是他缺乏的。他期待着,觉得她未来一定能发光发热。 他故意绷着脸,沈着声说:“你回去好好重想。我还是那句话,做不好,我就是fire,我不会留一个不适任的人来降低我们团队的素质。” 他这句话,倒不是说假的。对她再激赏,他也不会违背他向来做事的原则。放弃她,会是个很痛苦的决定,但是如果她表现不好,他就放弃,不过他相信她不会让他失望的。 他的话说得好狠,她吸足了一口气鼓在胸前。他休想瞧不起她,她的眼眸亮亮地睁着。“谢谢你的指教。”她倔傲地抬起下巴。“我也还是那句话,我会用我的能力证明时机到了。” “很好。”他笑了,为她的骄傲,以及不服输。 她的胆子和一般女孩子真的不一样,挫败之后还能维持这样的傲气,很好,真的很好。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是个让他热血沸腾的女人。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她的表现。他有预感,有一天她会成为他最好的伙伴。 第三章 厕所里,童欣低低地啜泣。呜呜呜,她这辈子还没让人这样羞辱过,向来大家都是很肯定她的表现……这可恶的风少颢,她一定拿出成绩教他刮目相看。 童欣擦干眼泪,伏着身,听一下有没有人经过。 确定没人之后,童欣才走出来,她从包包里拿出粉底,迅速地补妥妆才离开厕所。走道上,她碰到其他人,依然挂起微笑。 回到自己位子之后,她把档案叠高,窝在里面,假装忙着画稿。老实说,她相信全办公室的人都知道她被骂的事情。在办公室中,挨骂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是她自己就是觉得很丢脸。 “嗨嗨!大美女。”有人突然从后面拍了童欣一下。 童欣吓了一跳,猛地往后一看,看到同事的脸,她皱起眉头。“jack,你吓我一跳。” jack是她同组的同事。比她大个几岁,长得满帅的,不过人有点痞痞的。她进公司以来,jack一直都对她不错。有人说jack在追她,她却一直不以为意。以她的外型,对她示好的男人从没断过,她也懒得去判定别人是不是在追她。她的原则很简单,不收别人的东西,不单独约会;既然她没有意思,她也不想让人家误会。 jack摆了一副超级舍不得的嘴脸。“吓到你了。来来,我帮你拍拍胸口。” 童欣沈下声音。“你敢碰我,试看看。” jack拉开一脸的笑。“不要这么凶嘛!”他也不怕童欣凶,就是耍赖到底。“我只是看你心情不好,来讲笑话给你听的。” 童欣这个人就是标准的吃软不吃硬,听他这样说,她的脸色和缓下来。“不好笑的话,我要退货。”微扬的嘴角漾开笑意。 “我问你,台湾学生三种共同语言是哪三种?”jack表情突然变得认真。 童欣直觉地说:“国语、台语、英语。” “不对,是国语、台语,还有……”jack以夸张的台湾国语报出最后一个答案:“台湾国语。” “无聊耶!”童欣睨了他一眼,却也笑了出来。 “还有,还有。”看她笑了,jack继续往下说:“谁最不孝顺老母?” 童欣皱了眉。“你吧。”她怎么知道谁最不孝顺老母。 “面速力。”jack咧开笑。“因为面速力达姆(打母)。” “冷毙了。”童欣笑出,捶了他胸口一拳。 虽然说他讲的全是冷笑话,不过倒是让童欣心情好了不少。看童欣笑开,jack也跟着堆着笑。 “广告做不好,和男同事倒是处得很好嘛!”风少颢不知道什么时候经过,看他们两个有说有笑的,他冷冷地丢了一句话。 这句话说得刻薄了,风少颢自己也知道,可是不知为什么,当他看着童欣和jack笑闹时,他的胃隐隐冒酸,在他还来不及细查情绪反应时,话就这样月兑口而出。 童欣的笑容顿时僵住,她寒着一张脸,愤怒地瞪着风少颢。怎样,她和人说笑话也碍着他了吗?他那句话让她觉得刺耳极了。他管她工作,还要管她交朋友、说笑话吗? jack尴尬地夹在两人中间。 风少颢看着她。他批评人的时候向来很严苛,可是他从来不涉及人身攻击。刚刚那句话,他说得太过情绪化了。 那句话不只冷,也有些酸。他在……吃醋?! 怎么可能?风少颢眉心一紧。会不会是因为他想把她独占为自己的伙伴,所以……不知道,他自己胡乱猜测。莫名地,他向来沈稳的心竟有些乱。 他仓皇地收了视线。“认真工作吧你!”回复沈稳,扔了一句吩咐之后,他大步走开。 童欣横出头来,看着他的背影,嚷嚷着。“跌倒、跌倒、撞到、撞到!”这可恶的烂男人,真是气死她了。 ※※※ 闷了一个早上,中午的时候,童欣决定豁出去,利用休息的时候去吃顿大餐。 就算没吃完,去花钱做一个小时的大小姐,她也高兴。 来到附近一家高级的餐厅,童欣选定位子坐下,她点完餐的时候,才看到风少颢和章紫嬿一起进来。 童欣皱紧眉头,她怎么这么倒楣啊?!下次出门,她要带一把米和盐,驱逐风少颢这个恶灵。 风少颢脚步一顿,视线递向童欣。 童欣拧着眉和他对望,他该不会连她吃饭也要管吧?开玩笑,是她先来这间餐厅的,想都别想,她会因为他而离开。 童欣的存在,向来都难让人忽视,章紫嬿也看到她了。“你们公司的小姐呢!”章紫嬿轻声地说,她曾经听过风少颢提起童欣。 风少颢一笑。“我想她不会想请我吃饭的,我们过去另外一桌吧。”他轻揽着章紫嬿的腰,往别桌走去。 童欣看着风少颢为章紫嬿拉开了椅子。 童欣的餐送上来,她大口大口地吃着,一双大眼睛不客气地盯着他们两人。 他们两人吃喝着,还不时传来笑语。 童欣眉心一紧,冷哼一声。这个男人,不让她和男同事谈笑,自己中午却来把漂亮美眉。 明明就是个恶魔,还装成绅士,对她坏得要命,对人家小姐就是一脸的笑,真是够虚伪了。 不过,她瞧着章紫嬿那张细致秀丽的脸庞,她看起来婉约而古典,在这种温柔已死的时代,这样的女人可以列为国家博物馆级的珍品了,也难怪风少颢看着她的时候,总是一脸的笑。 他们两个应该是男女朋友吧?童欣猜测着。不过在公司好像没听到这个大八卦,呵呵,她搞不好是全办公室第一个知道的喔! 不知道为什么,童欣并不像她所想的那样兴奋。她的视线定在风少颢的脸庞,当他看着章紫嬿时,那露出来的笑容好温柔,温柔得让她的胸口微闷,心底隐隐地掠过了什么。 她突然想起她拦下他的那一晚。曾经有一记他望向她的眼眸是带着笑意和关心的,温柔得让她怦动慌乱,甚至不敢看他。 一直以来,她总是在气他,总是想着要怎么让他刮目相看,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她竟然一直记得他那时的温柔眸光,而怦然心动着。 怦然心动?!天啊,她在想什么?童欣仓皇地收了目光。不对,不对,她最讨厌他,他可差劲了,还把她气哭呢! 童欣吃着,再也不看他们两个任何一眼了。 一顿大餐,童欣只吃了一半。付了帐后,她跨大步伐地离开餐厅,走出去之后,才赫然察觉皮包忘了带出来。 “shit。”她低咒,如果她回头去拿的话,一定会被风少颢奚落的。 讨厌,如果不是她刚刚要离开时,忽然望见他瞅过来的眼神,她也不会一时心慌就忘了把皮包带走。 烦死了,遇到他总没好事。“去死吧,大猪头。”她恶狠狠地骂了一声,把所有的情绪都转到对他的不满上。 还是得去拿回皮包啊……她回身,险些撞上一堵人墙。 “我以为你应该要说的是谢谢。” 风少颢笑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吓得弹开,抬眸对上他,心跳一时快得几乎要爆裂。可恶,当他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笑笑地看着她的时候,她的口舌就会变得笨拙,大脑运转也变得迟滞,只有呼吸倒是变得急促。 “你掉的。”他的手指上勾着她的皮包晃着,嘴角噙着笑意。 她一把抢了过去,抿着嘴,与他对看着。 心口冬冬冬地,她知道,她应该丢了一声谢谢后转身就走,可是她没有,她只是站在微冷的街头看着他。 他似乎也不想走,自己找了话。“不把你的皮包擦一擦吗?” 这话什么意思?!她模不着头绪,皱了眉头。 他一笑。“大猪头模过了,上面可能有猪油。” 她的脸上蓦地发红。她刚刚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刚刚那大猪头,指的应该是我而不是你吧?!”他的笑意更浓。“我可不觉得你这么有反省能力。” 可恶,他竟然嘲弄她才是猪头。 她睁着大眼睛瞪他。“不是我没有反省能力,是你自己有自知之明。”她霍地转过头,皮包一甩在肩上,大步地把他扔在后头。 看着她的背影,他笑笑地摇了摇头,看来他又惹恼她了。望着她背影的眸色,黯了一瞬。 一辆改装过后的摩托车从风少颢的旁边疾驶而过,他本能地察觉不大对劲,拢高了眉头。 “啊!”他听到她一声尖叫。 那辆摩托车从她旁边过去的时候,抢走了她的皮包,她失衡,惨惨地摔跌。 噗噗,摩托车吐气,扬长而去。她灰头土脸,撞瘀了腿,擦伤了手臂,呜~~痛啊! 他迅速地赶到她的身边。“怎么样了?” 她狼狈地爬起来,恶狠狠地望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可恶,大白天的竟然敢抢我的皮包,这个城市的治安是怎么了?这些人怎么这么无法无天,这里是台北耶!”她愤怒地骂着。 “我不关心这都市的治安,我关心的是你。”他啼笑皆非。他问的是她是否受伤?伤得如何?而不是要她对这个城市的治安抒发己见。 这个满是正义感的女人啊! 童欣脸上窘红,抿了嘴。他说他关心她,她的心脏猛力地撞击胸口。老天,她真逊,竟因为这样而感到开心与感动,甚至不敢看他此刻的眼睛。 “我没事。”她清清喉咙,避开他的视线,别扭地拐起手臂,一看──皮破了,上面沾了沙子,刺刺扎扎地有些痛,她想吹开,又吹不太到,这让她拧了眉。 他的气息吹了过来,她的寒毛立刻竖起,她霍地抬眸看他,他正吹着她手臂上的伤口。 也不知什么时候,他扶上了她的手,她的手已经不需要别扭地拐着,他的手臂有力,指月复温柔,那亲昵低凑的气息,撩人颤悸。 她的脸红得厉害,该叱开他的,明明该叱开他的。 他抬头。“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吧。”她趁势甩了他的手,心口仍然慌乱地跳动。“我要回去了。”她急急想走。原以为自己是讨厌他的,可是刚刚心头那奇异的感受却一点也不像是讨厌,这让她莫名地无措。 他拦住了她。“伤口一定要消毒。”他是命令的语气,不是打商量的口吻。 “又……又不碍事。”她想闯出他的势力范围,无奈只是挣扎。 “如果你不去看医生的话,我车上有医疗箱,我不介意帮你处理伤口。” “谢了,我介意。”她可不想落在他的手上,这一定会让她更心慌意乱。 她一步横过他旁边,就在她以为已经挣开他箝制的时候,他冷不防地把她抱了起来。 她的身子腾空,吓得哇哇叫。“你干什么啊?这是大街上耶!”她低吼着,路人向这里看来,让她脸上倏地窜热。“你这个霸道的男人。”她打着他精实的臂膀。 “你不做任性的女人,我就不做霸道的男人。”虽然他的语气含笑,不过不难听出这仍是威胁。 她不想认输,不过眼前这情况,也容不得她不妥协了。“我自己会走,你放我下来啦!” 他笑笑地放下了她,她恼恨地瞪着他。 阳光洒下,他的笑容飞扬,那一瞬,让她心口一怦,让她眼眸难瞬。 在餐厅的章紫嬿从窗户看过去,虽然看不到风少颢那明朗一笑,可是她仍然看得到他们正擦撞着爱情的火花。 章紫嬿移开视线,吞饮了一口涩味的咖啡。 ※※※ 车子内,风少颢拿着沾着消毒药水的棉花棒,帮童欣擦着破皮的伤口,虽然他的动作已经很轻柔了,不过疼痛还是让她几度咬紧下唇,以免没用地惨声叫出。 他俐落地处理着她的伤口,动作迅速而确实。 她抬眸,看着他的眉眼;她呼吸,嗅闻着他的气息。她的脸莫名红透起来,益发觉得热了,心跳不规则地跳着。 她侧靠,抵着车子的座椅,有个依靠,也许心跳会比较稳定──她是这么想的。唉,她真是没用,这样和他独处,竟然就让她不安了。 好几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跳都会乱了。有时候是让他给气的,有时候却又像是陷入某种迷乱之中。 她与他总是在针锋相对之中,她从来不知道,在抗拒他的时候,她慢慢地被他的能力吸引,受他的魅力勾挑,逐渐沈沦…… “呼。”她吐了一口气。“我好像从遇到你那一天之后,就没再过过好日子。”她喃喃地说,睐瞅着他。 “如果你有好表现,就有好日子过。”他把东西收入急救箱中,平静地说。听她这样说,他猜自己是让她讨厌了。 他对她的训练方式,本来就不期望获得她的感激,只是听到她讨厌他,还是难以云淡风清、不以为意的,毕竟他对她是这样的欣赏与期待。 他的胸臆,微微地闷疼着。 他一直自许是个理性的人,只是当他的眸光、他的心力在她的身上不知不觉倾注的时候,有些蓄酿的、暧昧的、难察的、微妙的情愫已经纠结盘错,悄悄地漫开,偷偷地嘲弄着理性。 “就是这种语气。”她手指着他,挑着眉头。“每次听你讲话,都觉得呕死了。你老是说得这么冷静、这么平静,好像我在你的眼中只是个nobody而已。而且你说话超狠,偏偏又是那种冷冷的语调,而不是扯大嗓门的凶恶,真的是……”说到这,她的手又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是吗?”他淡淡地说,微有笑意。 这样指责他,不是她胆子够大,就是她脑子够小。 他怎么可能把她当成nobody,她睁亮的眼眸,常常气得嫣红的双颊,还有不藏任何心机的笑容……她随时随地都可以抓住他的目光。 他的眸色浓深,受她的吸引。她穿了件短袖墨绿色毛衣,玲珑的曲线,没有被掩盖住。定看着她,足以让人血液热窜,若不注意神思就会飞月兑。 他的喉头绷热,目光移到她蓝色及膝的牛仔裙,她配了双咖啡色的马靴。就算这个角度,看不到她的小腿,却可以想像得到,那腿肚是怎样的光洁匀称。 他一直觉得可惜,像她这样匀称窈窕的体态,可以去做模特儿的。 他不动声色地敛收视线,再看下去,他的遐思就会太多了。他可以被她当成坏人看,可不能被当成色胚。 狭小的空间内,就是不特意看着她,他也闻得到她身上淡雅的香气,很女人的味道,这让他身子绷紧。闷热中,他察觉到自己的躁动,心跳月兑序。 “你知道我最想做什么吗?”她说。 还好她开口了,让他的注意力可以抽走。“什么事?” 她睨觑着他。“我最希望的是,我能有个很好的作品出来,然后我可以把作品狠狠地扔向你,跩跩地和你说──看好,这就是我的作品。” 他莞尔。她的眼眸如此地湛亮,透红的脸庞,表情是这样的骄傲。他凝着,胸口怦动。 “我看你好像常常会忘记我是你上司,你怎么敢这样和我说话?”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这样醇厚的嗓音像绒缎,让童欣觉得微微地暖了起来。她抬眸盼着他,他的眼底不像是平常那样深冷,也不是极具危险的焰炽,而是一坛紫红的葡萄酒,让人看着看着就醺热起来。 停车场内,灯光显得暗了,这时间只有他们在这里,四周如此安静。 他与她同坐在车内,每一次的呼吸,都只有对方的气息,这让他们之间起了微妙的变化。 是因为空气不流通吗?看着他,她竟然觉得大脑不大能思考,面颊发烫。她的目光巡视着他深刻的五官、宽厚伟岸的胸膛,目光继续下移,来到…… 童欣悚然一惊,霍地抬头,脸上烧开了一片红潮。该死,她在看什么啊?!一定是那个片,让她想像到他扒光的样子。老实说,如果是他去拍光碟的话,那一定很卖。等等──童欣心里惊呼,她的思绪又该死地跑到哪去? 她瞬息多变的表情,酡红的脸庞,惹来他更深的笑意。他低笑一声,她又气又窘,抛给他一记白眼。 都怪他突然而来的温柔,诱惑人的嗓音,才会让她这样。不能忘记,他虽然是个迷人的男人,但是他的本质就是恶魔啊。 她瞅瞪着他。“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不是我的老板。”呜呜,那个壮阳药的广告,她是真的想不出来了。就是壮阳药的广告看多了、想多了,才会让她陷入满脑子的情色之中。 他勾唇。“要放弃了吗?” “怎么可以放弃!”她双手握拳。“我一定要把我的作品扔在你的位子上。”伙伴给予支持,敌人却可以激励成长,他可是她的头号敌人。 他笑出声来。灯光突然闪进停车场内,有车子往这里开来。 懊离开了。风少颢打开车门。“回去吧,去完成可以朝我头上扔来的作品吧。” “你等着。”她下车,与他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开了,她和他一起走进去。当门关上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她和他有多么地靠近。 因为谁都没再说话,所以她可以清楚地嗅闻到他的味道。她喜欢他身上的味道,他没有一般男人的菸酸味,而是清爽阳刚的古龙水。 那股子味道诱惑着她。有一瞬,她竟不想离开,也不想开口。 电梯停了,门打开,他们两个人竟然谁都没有先跨步出去。 他的手横过了她,再度关上电梯门,然后从口袋中,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她的手中。“给你。” 她低眸看着,是一块银色纸包着的东西,很像是巧克力的样子。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看,还真的是巧克力。“做什么?”她纳闷地问他。 他一笑。“请你吃的,要是你那旷世钜作还是出不来。说不定,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共乘电梯了。在你走之前,我总该留点好印象给你吧。”他转按开了电梯门,从她身边走了出去。 “呿,什么叫做在我走之前?谁稀罕你的巧克力啊……”她嘟囔着,跟在他后面走了出来,一面低头把巧克力包好,紧紧地捏握在手中。 他迈开大步伐走进办公室里,每一步都沈稳有力。 她煞止了步伐,看他走进去,再滴溜溜地觑着。没人看到,她偷偷地把巧克力含在口中。 巧克力在舌中化开。不像一般巧克力的甜郁,也不含太多浓腻的牛女乃。那是属于男人的巧克力,一入口,是微苦的,融化后,醇厚的甘味回袭。满了嘴的,都是可可的香气。 她逸出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那是他对她的鼓励。也许是刚刚他帮她处理伤口时,动作是这样轻柔,让她相信恶魔也可能是有人性的。 好,加油!加油!她振作精神,小跑步地回到位子上。 第四章 晚上九点多,童欣还窝在办公室里,她收了笔,叼咬在嘴上。唉,怎么想都觉得不是太好。 就在她想得出神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搭向她,她的神经一绷,心跳漏了好几下。“谁?”她猛地回头。 “我啦!”jack张着笑,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我保险受益人又不是写你,你吓死我有什么好处啊?”童欣瞪了他一眼。 “拜讬,我怎么舍得吓死你啊!”jack一双眼睛滑腻腻地上下打量着她。 他的目光让童欣觉得有点不舒服,她转过头,拿着笔,假装很忙。“你要没有重要事情的话,我要继续赶case了。” “我要回去了。”jack说。 “掰掰。”她对着他一笑,又把身子转了过去。 他凑上她的耳朵旁。“我走了之后,办公室都没有人。你一个人,不怕吗?”他故意贴得很近,去嗅闻她身上的香气。 “还好啦!”他的气息喷吐在她耳边,她本能地缩了一下。 “在想广告词啊?”他的肩膀有意无意地靠着她。 她吐了一口气。“想不出来啊。” “总监也真是的,让你去设计壮阳药的广告实在是太为难你了。”童欣月兑掉了小外套,身上穿着毛衣,毛衣伏贴着她柔软的曲线,jack一边和她说话,一边斜盯着她的胸部。 “没错!”童欣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一听他这么说,大表赞同。 “我倒是有一个idea。”jack把椅子转到她的前面。 “什么idea?”童欣眼睛一亮,紧盯着他。 jack正经八百地说:“买壮阳药的,大都是四、五十岁的男人。所以广告的诉求要直接、有力,一句话就要能抓住男人的眼睛和心理。” “我想总监的意思应该也是这样。”童欣认真地说。“可是我就是不知道要怎么说啊……” “太直接赤果的话,你说不出口,对不对?”jack挑着眉毛。 童欣脸上微红。jack倒是说对了,这种广告词,真的很难启齿,这也就是她一直克服不了的心理障碍。 看她红着脸,jack笑了。“我有一句很好的话,保证可以打进观众的心里。” “什么话?”她急切地问,看见他故作神秘地一笑,她皱起眉。“我想得头都快炸了,你可不要寻我开心。” “我是这种人吗?”他挑了挑眉头。“跟你说实话,男人满脑子都是性幻想。想个壮阳广告,十分钟就出来了。”他拿起她桌上的那一瓶壮阳药,塞给了她。“拿好。” “做什么?”童欣拿着壮阳药,有些不自在。 “如果广告中出现的是像你这样的美女,手里拿着壮阳药,我保证所有的男人都会停下来看。”jack拍着胸脯。“我以男人的小弟弟保证。” “拜讬。”jack常常耍冷,偶尔耍黄,所以虽然他的话带了点颜色,她倒也不是很生气,只是睨了他一眼。 “来来来,闭上眼睛。”他的大手在她眼前挥着。“跟着我的话去想像。” 童欣依他的话将眼睛闭上。 “想像一下。”jack放低声音说着。“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大美女,妩媚动人地勾动笑容。”他一边说,一边接近童欣。 “接着是一个男人的背影走出来。” 童欣认真地跟着jack的话去想像画面。 “萤幕上打出了一行字──”jack低笑。“看到你就硬了。” 童欣噗哧一笑,眼睛才张开,一个人影就压了过来。 jack无预警地扑向童欣,张嘴就是乱吻。童欣只觉得嘴被湿湿热热地舌忝舐,恶心的感觉翻涌上来,脑子被惊吓得一片空白。 “我爱你。”jack唸着。 童欣回神,狠狠把他推开。“呸、呸、呸!”她用力地抹着嘴,恶心到直想吐。 看她这样,jack爬了起来,赶紧出言安抚她。“欣,对不起,我无意吓到你,我是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个屁啦!”她暴吼。“你给我滚!” “欣,你听我说……”jack还舍不得离开。以往他用这一套吃定不少女人,他没想到童欣会这么反弹。 “闭嘴──”童欣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不要叫我欣,你好恶心。”她双手环胸,至今还不敢相信,竟然被强吻了。 “你不要这么激动,你放轻松,我可以带给你……”jack还意图施展魅力。 童欣抓了东西往他猛砸。“滚!”她只要看到他,她就想吐。 她狂砸,东西辟哩啪啦地摔了一地。 她激烈的反应,让jack吓到了。“又没有怎么样,你干么啊?”他身子一直往后退,最后开了门,仓皇地逃开。 童欣狠狠地甩关上门,一声巨响在办公室里回荡。 jack不知道逃到哪里去,童欣的腿突然一阵晕软,她跌坐下来,眼睛突然冒上一阵难抑的酸热。 可恶,她竟然被强吻了。她怎么会笨笨地把眼睛闭上?她怎么会没有察觉到jack话中藏了这么多性暗示?她怎么会…… 如果她能提早警觉到的话,她就可以避开他的强吻。 那湿湿热热的感觉,好像还环在肿热的嘴唇上,好恶心……好恶心……那种感觉比蟑螂爬过嘴唇还要恶心。 眼泪夺眶奔出,她低头,呜呜地哭了。 笨!她真是笨!都怪她自己这么笨,才会被吻到。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门突然嘎地推动,一个人影走了进来,还没来得及害怕,她只是噙着眼泪,呆呆地把头抬起。 “童欣?!”风少颢走进来,看见她一脸泪痕,愣了愣。“你怎么了?”他蹲在她的面前,柔声地问。 触到他一脸的关心,她好不容易稍微止住的眼泪,又再度狂飙。“呜呜呜……”她蓦地抱住了他。 他身子一僵,伸手拍了拍她。她哭得好惨,好像受了什么大委屈。他没见她哭过。每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总是倔着,就是让他骂了,她也绝不哭泣示弱。 他心里涌上一阵不舍。“没事了。”他温柔地安抚她。 她哭累了,伏在他的肩膀上,这才感觉到他的胸怀这样宽广厚实。慢慢地,她的情绪一点一滴地回稳。 “谢谢。”她轻轻推开他。有一点舍不得呐,靠着他的感觉是这样安心。 她没有解释什么,跟他点了个头,站了起来。脚有点麻,她站得不是很稳,晃了一下。 他主动扶住她,没问她什么,只是陪她走回她的位子上。他知道如果她不想说,他的追问只是好奇,而不是关心。 她的喉咙突然热了起来,很想跟他说什么,可是最后只是碎声咕哝了一下。“谢谢。” 他一笑。“我一直不知道你这么有礼貌,两次谢谢了。”他的肤色,偏向古铜色,牙齿又白,笑起来特别好看。 “我本来就很有礼貌。”她轻睨了他一眼,这时候才发现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蓦然地,她淡淡地笑了,不过眼里始终润着泪光。 向来他都是欣赏她的坚强,可是现在他却心疼她所暴露出来的脆弱。他看着她,胸口有一股温柔与疼惜肆漫开来。 童欣眨了眨眼,她没看过他这么温柔的样子,温柔到让她以为她哭花了眼。 她收了视线,蹲低身子捡起刚刚狂摔乱砸的东西。地上一摊水渍,除了翻倒的水杯、碎掉的玻璃,还有弄湿的档案资料。死了。她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重要的东西毁掉。 “小心。”他轻轻拉住她的手。“这些东西我来捡吧。”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蹲在她的身边,她侧转头凝盼着他,在他的视线下,她的脸微微地红了。 “你的手可以画很好的图稿,不要弄伤了。”他笑笑地说,低下头,悉心地收拾地上的杂物。 童欣愣愣地侧看着他。他竟然说她的手可以画很好的图稿,如果是平常听到这种话,她会兴奋到尖叫的。 她的鼻腔感动得酸热,视线再度迷濛。湿润的眼眸看着他,向来他的身影都是这样俊伟昂挺,她一直觉得难以亲近,可是这一刻却让她觉得可靠及想依赖。 他的脸转了过来,带着温煦的笑意。“你要不要去洗把脸,卸个妆什么的,我等一会儿送你回去。” “喔。”他这么一提,她才意识到自己脸上狼狈的样子,她的脸迅速地红了。 她仓皇地起身,想往洗手间去,他却叫住了她。“外面比较暗,你去里面用我的洗手间吧。” 他不经意中流露出来的体贴,让她一笑。 “嗯。”她点头,从他身边绕过,往他专属的洗手间走去。 她打开里面的电灯。由于他有时会留在办公室过夜,所以洗手间里什么都有。那是非常干净的洗手间,甚至还飘着茶树精油的淡香。 她想着他给她的感觉。体面的外表、卓越的表现、追求完美、律己甚严,还有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温柔与温暖……这样的他,自信而充满魅力。 想着他,她的心跳竟微微快了,胸口暖了。他正悄悄地进入她的心里,位子和样子都在转变中。 她看着镜子。天啊,真的好丑。一张脸哭得花了,眼圈还浮肿。她泼着水,啪啪地洗脸。 没多久,脸上看起来清爽一些,但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笑意浮出。她只是睁睁地瞧着镜子,紧抿着嘴,看着自己的唇,突然间,眼泪咚地滚出。 还是会想到被强吻的这件事。羞辱、愤怒、慌乱和自责的情绪漫开。jack是这样湿热地缠上她的舌头…… “恶!”对着洗手枱,她开始拚命干呕。 他从外头进来,皱紧了眉头。“怎么了,你很不舒服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她没回答,只是一迳地呕,那种似乎要把胃翻出来的呕法,让他紧张起来。“你说话嘛,你这样都不说话,我很担心。”他不自觉地箝住了她的肩膀。 她哭泣,滴滴答答地。他不再能用温柔和体贴去安抚她,当她的脆弱彻底地在他面前暴露时,他的心口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地焦灼。 他第一次感到这样的慌乱无措,无能为力。“老天,你到底是怎么了?”叫他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让她说话就好了。 在他焦急的逼问下,她再也藏抑不住。“我被强吻了,我竟然毫无警觉地让自己被强吻了。”她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双手歇斯底里地搓绞着。 老天,他愣了一晌,恍然大悟,极度心疼。可恶,要让他知道是谁干了这事,那人就死定了。 他探出宽厚的大手掌,一手覆住她,一手把她揽到自己的怀里。“不要这样,错不在你。”他低沈浑厚的嗓音,温柔地抚过她,昂伟的胸膛让她抵靠。 他的话向来都让人信服,只是她不知道,原来他也能治疗人的。她紧紧地攀着他,闻着他的气息,听着他的心音,感觉他所给予的呵疼。他像是暖阳,让她掉落的泪,点点蒸发。 话说出来之后,她又哭了一顿,感觉上真的好了许多。“谢谢。”她不哭了,感激地看着他。 他抽过面纸,为她擦干泪痕。“请问童欣小姐在吗?”他一笑,眼睛闪过少见的调皮。 “做什么?”听他莫名这样问,她觑了他一眼。 他展开笑。“你突然变温柔了,我一下没认出来。” “过分。”她睇睨着他,轻轻笑开。 “很好看。”他的视线温柔地停驻在她的唇上。 “什么?”她的脸一红,因为他的视线,心跳快了。 “你的唇形很漂亮,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他的手指轻轻触碰上她的唇。“谁都会想要吻你的,被强吻不是你的错。”他的声音沈了,目光深凝,指尖恋恋地摩挲着。 她默许他指头游移,心跳越来越急。 突然间,两个人都不说话。他的手指定住不动,老天,她的唇形是这样性感,让他身体微躁,他的想像在缄默中飞驰。她暖热的鼻息吐在他的手指上,奇妙的感觉扩张。 他的目光上移,她正与他对看,乌湛湛的眼眸掐出水光,眼波似水流转,只有他的身影。 他绷紧神经,呼吸重了。两个人的目光交递,引燃了不知名的东西,空气好像变得干热,她的脸红红地烧着。 他的眸光变得炽烈暗深,她望着,一眼看不透,心跳却狂得像是击鼓,双腿在虚软中,她主动环住他的腰。 懊死!他的肌肉一僵。他不想把她的动作视为邀请,怕误解,更怕吓到她。 他抿紧嘴唇。她的手只是放心地倚靠他,他的却轻易地被她撩起。 她看着他,眼底有些迷惘,不知道为什么,他抿成一线的唇看起来是这样性感。怪了,她刚刚惨遭狼吻,现在看到男人的嘴唇应该觉得反胃才是,可是事实不是这样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明白。 她咽了口口水,细声地说:“可以把嘴借我吗?”有件事情她很好奇。 “嘴?”他愣了愣。“做什么?” “借我消毒。”她的脸热成一片。 “消毒?!”他还是不明白。 她皱眉,再度轻声地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虽然他真的不明白。 她仰头看着他,脸上红得更厉害。“你把眼睛闭上。”她不自觉地扯着他的衣角。 他笑开,轻闭上眼睛。 她一手攀抓紧他胸口的衣料,几次的深呼吸,试着稳住狂乱的心跳。她凑上他,手紧张地颤动。 很轻地,她像是展翅的蝶,翩落了吻。 没有缠绵勾逗,她只是感受,轻轻地感受他唇间的温度与气息。她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涤洗了她之前恶心和反胃的感觉。真好,这样亲昵的碰触,让人暖呼呼、轻飘飘的。 她吻了他,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竟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 风少颢开了车,载着童欣回家。 那一吻很暧昧,害谁都不好开口说话,还好车上放着古典音乐,有点声音,才不会那么尴尬。 童欣偷偷觑着风少颢的侧脸。从侧面看,他的睫毛浓黑,鼻子挺直,薄唇……童欣咽了下口水。嗯,跳过。 她的视线移到他的手上。他的手握在方向盘上,他的手掌又厚又大,手指修长有力。他的手握起来,是怎么样的感觉呢?她想着。 红灯亮起,他停了车,把头转过来,刚好轻咳了一声。 像是被抓到一样,她的脸上掠过绯色,她扯了扯笑。“对了,怎么这么晚,你还会回公司?” 他一笑。“我想到一个案子,急着回公司把东西弄一弄。”工作当然是重要动力,可是他心底其实也抱着,来公司说不定会见到她的想法。 她皱起眉头。“你真是工作狂耶!”看着他展扬的笑容,她的心跳咚地加剧,她假装顺口提到。“你女朋友也满倒楣的。”这说法不知道会不会拙劣了一点,她其实是想探听,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这件事。 听她这样说,他笑了出来。 绿灯亮起,他开了车。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笑声一直没停。 她的脸发烫。他是这样聪明的人,一定是看透了她的心意。 今天是她先吻了他,又这样问他,好像她喜欢他的样子。 喜欢他啊?!喜欢他啊……好突然哪,她从来没想过。 所有的人都以为她在情场上一定很得意,可是她根本没有谈过恋爱。她就是眼光又高,自尊又强,胆子又小,所以…… 讨厌,他的笑声好得意呐! 他终于止了笑声。“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谈恋爱了。”他看着她,眼中的笑意闪着。 “真的?!”shit!她的声音除了惊讶之外,听起来太高兴了。 “咳!咳!”她假意咳了两下,收了表情。“那个很漂亮的小姐,不是你女朋友吗?”嗯,这声音听来好多了,像是一个专业的记者问话。 他眼眸中的笑意加深。这个ㄍ一ㄥ到不行的女人,她真的很可爱,爱耍倔,偏偏演技又很生女敕。 “我身边有很多漂亮的小姐,你说的是哪一个?”他装傻的技术比她好多了。 童欣睨了他一眼。可恶,吊她胃口,跩了呢!“今天我在餐厅中看到的那位小姐。”时间、地点都说得很清楚了,她就不信他还能装傻。 “她叫章紫嬿。”他勾动唇。“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女朋友。”他的声音突然沈了下来。 她抿嘴,心跳快了。他们之间不会是那种爱情和友情的三角习题吧?! 她想装个无所谓的笑容,笑起来却很勉强。“我看她和你很好耶,你最好的朋友不会吃醋吗?” 就算这样问很白目,她也不管了,她只想知道答案。童欣心里叹了一口气,笑容早就没了。 “不会。”他的视线定着前方,幽幽地说。“我最好的朋友早就去世了,我是替他照顾紫嬿,紫嬿那时是他的未婚妻。” 他低哑的声音中压抑着沈厚的难过,听他这么说,童欣心都揪了,她碎声地说:“对不起。” 风少颢一勾唇。“人又不是你害死的,你道歉什么?” 她明白他是故意把话说得轻松,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真的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风少颢顿了一顿,困难地抿了一下唇。“那时候,我从国外回来,以为正好赶得上他的结婚典礼,他……他特地赶来接机,后来……在……在来的途中发生了车祸。” 他是一个这样雄辩滔滔的人,提起这件事情,他却几度断了话。说完之后,他陷入了沈默。 车子内,温柔低厚的大提琴声音在寂静中漫开。弓扯动弦,正低低地让弦的哀伤温柔轻泻。 她的心酸酸地发疼。她从不知道他的心里沈压了这么重的自责与罪恶。她凝看着他,他始终没有落泪,只是将唇抿得很紧。 如果不是他正在开车,她想她会按捺不住想要抱着他的冲动吧。她好想用他暖了她的方式,去窝热他。 他踩了煞车。“接下来怎么走?”他用很自然的方式,淡淡地带过那个话题。 “对不起。”她心中始终挂着他刚刚说的那些话。 他转过头,勾了笑。“怎么了,你忘了你家啊?” “什么?”她不明白他怎么会横出这句话。 他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因为把我带迷路而道歉的吗?” 她翻瞪着他。“当然不是了。”他把话说到哪里去了?! 因为他岔开的话,无形中消融了刚刚那样感怀哀伤的气氛。 “我很抱歉,让你想起不愉快的事情。”她轻声地说。 他一笑。“是我自己要说的。”现在想想,其实是很不可思议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她面前说了这些。 这些事情,他几乎不曾主动提起,总是放着,任日子一天一天地忙碌,假装忘记。也许他并不是不想说,而是找不到时间说、找不到人说。 没想到,她会是让他想说的人。 她静静地看着他,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肯跟她说这些,只是胸窝感觉热热暖暖的。也许就算没有抱着他,她也一样分担了什么吧。 “喂。”他的笑意加深。“你家到底在哪?” “我家啊……”她转了视线,看了看附近。“快到了,我走回去就好了。”她家那栋大房子太招摇了,她怕他追问她的家世。 她不敢想像,如果他知道她是敌营人马会怎么想她。她很害怕,他会因为这样而对她生起敌意。 他看得出来她并不想让他知道她家在哪,觉得有点失落,不过可以接受。“嗯,回去好好休息。” “回去还要再赶工。”她的声音不自觉中带了点撒娇和抱怨。“我还没搞懂男人和壮阳药呢!” “关于男人,我想我是帮得上忙。”他佻达一笑。“不过壮阳药的话,我也是不懂。”他还用不到这种东西。 她看着他,俏脸羞涩地泛红。他的言语、他的表情,有那么一点的不正经,可是她并不觉得被触犯,那种越界的,略带赤果的言语,反而激出甜蜜的亲昵感。 她睨睇的眼眸,如此爱娇,与他勾对着。他的喉头紧了,墨色的眸,如此浓黯,隐着想吞噬她的。 他们之间,温度升高,她胸口的起伏加剧,眼眸定定地,只能看着他。 他性感的唇一抿,伸出了手,无言地穿过她的发梢。 她咽了口口水,感受他的指月复揉按着她绷紧的颈,她的心口涨满了期待。他可以再靠近她一点的,她等着,等着他俯下头,吻着她。这种期待让她感觉兴奋与紧张。 “你有很好的idea,是连我都想不到的。”他只是低低地这样说,然后一笑,很绅士地将手拿开。 她有些失落。好在虽然没有那一吻,至少他也给她意外的鼓励。 “谢谢。”她甜甜地笑开。“我会加油。” 她会加油的,爱情和事业,她都要好好的加油。 第五章 熬了一整夜,童欣终于把企划案拟好,企划案一弄好,她啪地倒头就睡,等家里的佣人终于叫醒她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 “mygod!”她匆匆梳洗,急急出门,到了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整整迟到了一个小时。 一进办公室,所有的人都朝她这里看来,目光极不寻常,虽然没有说话,却带着窃窃的打量。 好奇怪,童欣觉得不大对劲。她虽然迟到,也用不着瞪着大眼睛看她吧?她停了脚步,环视着其他人。 视线一转,她对上的是jack迸射着怨气愤懑的目光。 他瞪她?!笑话,他凭什么瞪她,昨晚可是他猥亵她,骚扰她的。 童欣双手环在胸前,瞪了回去。她这才注意到他的桌子上面放了一个大的纸箱,他正在打包东西。 他这是做什么?他要离开了吗?为什么?童欣一时还没意会过来。 “童欣,我被你害惨了,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的狠!”jack怒目指控她。 “我狠?”童欣皱紧了眉头。“你说什么,我不懂。” “不是你跟总监告状的话,总监怎么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实昨晚童欣并没有跟风少颢说出jack的名字,风少颢是跟警卫调阅出入画面后,根据时间及种种迹象推断出来的。一早,他逼问jack,jack心虚之下,就招了出来,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风少颢竟然会因为这样就把他fire。 “就算我对你有点失礼的地方,我跟你道歉就是了,你有必要做到这么绝,害我被fire吗?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他把一切怪在童欣身上,只有一堆怨怒,没有半点悔意。 童欣对于他被fire这件事情有些吃惊,可是他的态度再度惹恼了她。“你做的事情绝对不是‘失礼’两个字可以带过去的。”他的强吻让她恶心想吐。 “是你太小题大作,大惊小敝了。拜讬,不过就……”jack嘴角轻蔑地勾起,低声地说:“装什么纯洁啊?!” 明明他是加害人,对于童欣,他的表情却充满了嘲弄。 童欣睁着眼,气呼呼地瞪着他。 她愤怒到双手握拳,全身微微颤抖。她想破口骂他,可是别人那种想看好戏的目光,却让她喉咙堵梗着。 明明该理直气壮的,可是她就是说不出口,她总觉得是自己给了他偷吻她的机会,她害怕事情说开之后,她会成为别人议论谈笑的话题。 可是她不说的话,又好像变得是她理亏。这口气,她怎么也忍吞不下去。 怒火燃烧,她胸前起伏,朝他走过去,冷不防狠狠地掴了一巴掌,啪地一下,清脆响亮,让所有的人错愕。 “你不要脸!”她大声骂他。 jack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她。“臭女人,你敢打我?” “这是你罪有应得的。”她哼的一声。 jack气得往童欣头上一抓。 “啊!”童欣一呼。“放开我……”没两下,就和jack扭打成一团。 两个人摔、跌、拉、扯、推、挤、撞、碰,出手扭打,相互咒骂,旁边的人高声嚷着:“别打了,别打了!”乒乒乓乓的,场面更乱。 “胡闹!”一声低沈愠怒的声音响起,四下顿寂。 童欣和jack看着出现的风少颢,两人僵呆着,童欣手中还扭绞着jack的衣角,半晌后,唰地红通了一张脸。 真糟糕!她竟然让他看到这样子。老天,她宁可让别人在背后议论她十年,也不要让他看到她这一刻。 她的头发散成一团,脸上化好的妆月兑了,涂得漂亮的指甲断裂,衣服被扯得绉了,身上好几个地方都瘀了。 她心跳得厉害,不敢看他。 他的视线转到jack身上。“被fire不爽吗?”他的语态冷然而严厉。“我的立场很清楚,任何一个骚扰女同事,导致整体工作环境不安的人,我都不觉得有留下来的必要。如果你对我的处理有任何的不满,去跟公司申诉,不要在这里打女同事出气。” 他口口声声女同事,而非“童小姐”,就是为了让这件事情,变成是他处理办公室性骚扰的普遍原则,而非个案。 这样一来可以减轻童欣面对这件事情的压力,二来也把这件事情导归到他个人可以处理的公事,而非关乎私密的八卦议题。 他说话时,沈稳的声调,压迫人的气势,让jack闭了嘴,即便他心有未甘,也不敢说话。 “童小姐。”风少颢看着满脸通红的童欣,凝肃着一张俊脸。“等一会儿来我办公室报到。”说完随即转身离开。 童欣紧抿着嘴,心口跟着冬冬冬地跳着。 ※※※ “叩!叩!”童欣敲着办公室的门。 “进来。”风少颢的声音平稳有力。 她听到风少颢这么说,模了模自己刚整理好的头发,不安地整了整衣服,吸了几口气之后,才提起勇气走进办公室里。 风少颢停下手边的事情,抬眸看着她,身子懒懒地靠向椅背。 “对不起。”童欣站好,已经做好准备等着让他训斥一顿。她的神情紧绷,一张严肃的脸,像是橡皮胶一般。 他眼眸中闪过一瞬轻扬的笑意,不过随即掩敛下去。“你觉得我找你进来做什么?” 童欣不安地缩藏视线。“骂我喽~~” “我为什么要骂你?”风少颢平着声音。 童欣低着头,碎声地说:“因为我欠骂。” “你是真心知道自己欠骂?”他继续问,语调不愠不火。 废话!童欣心头嘀咕。要不是知道自己欠骂,她干么像个龟孙子又龟又鳖地一样站在他面前,一句话也不敢吭。 好糟呐!一想到让他看到她最糟的样子,她的胃就挛缩起来。唉,她想挖洞躲着,她想蒸发消失,怎么都好,就是不想面对他。 “知道自己欠骂就回去吧。”他的声音含着笑意。 “啊~~就这样?!”她愣愣地抬头。 “嗯,就这样。”把她叫进来,只是为了做给其他人看。 她呆呆地与他对看着,他深黝的眸色中噙着笑,她顿时了解他的心意。他的目的不是为了羞辱她,或是斥责她,相反地,他是在保护她。 她的心跳快了,脸颊泛起桃红,漾水的眼波转为温柔妩媚,羞涩多情。 不可思议啊,风少颢看着她,她只是一记眸光,竟然让他心旌摇曳起来。呿,都多大年纪了,竟然还像个年轻人一样,心跳加快的。 他拉回神思,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这不是对你偏心,而是没有必要。你自己知道错,也觉得丢脸,我没有必要再责备你。我想,往后你会克制自己不再犯这样的错。” “嗯。”她用力地点头。她绝对不要在他面前,再丢一次这种脸了。 他一笑。“那个‘威又猛’的case,你加油了。” “我弄好了。”她神采奕奕地放开满脸的笑容。 “这么快?!”这让他吃惊。 “当然。”她得意地扬起手中的资料夹,快步到他跟前,双手递了出去,极富精神地喊道:“总监过目。” 他看了她一眼,轻轻一哂,接了过来,低头看着。 苞着她的文字,进入了她设计的广告情境之中── 便告一开头是一对中年夫妻在西药房外面徘徊,夫妻交头接耳了几句后,做丈夫的遮遮掩掩地走进药房里。 “老板。”中年男人不好意思地看着老板。“有没有给男人吃的那个?” 老板了然一笑,拿出了“威又猛”。“这个赞啦!” 男人低着头,把“威又猛”藏起来,转身离开。 第二天,男人昂首阔步,春风得意地走进药房。 老板认出他来,露出男性间友谊的笑容。“还要再买昨天那个吗?” “不是啦!”男人摇手。“我要买治喉咙的药。”他操着台湾国语,得意又“性福”地说:“昨天偶太太喊了一个晚上,喊到嗽声(无声)啦!” 这时,俗又有力的男声出现在最后一幕,说着:“‘威又猛’给你太太整眠(整晚)喊到嗽声。” 看到最后一句话,风少颢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听着他的笑声,她的脸颊微微热烫。虽然说广告中的性暗示,让人会心一笑,却不流于低级,可是那还是让她小小觉得“坚介”(尴尬)。 “很好。”他毫不吝惜给她肯定。 她有些害羞地觑看着他。“你也觉得好?”声音中是抑藏不下的兴奋。 他点头。“我本来还想昨天那件事,可能会让你在设计这样的广告上多了不必要的压力,没想到你的idea这么好。” 他的称赞让她像是翻入了轻飘的云端,绵绵软软的,都是难以形容的甜蜜。 她自顾自地傻笑,和平时飞扬的笑容不同,那是小女人的娇与憨,觑着他,她的眼睫不自觉地眨了眨。 她小小声地说:“因为你消毒过了呵~~” jack的骚扰让她对男女的亲近,产生排斥与恐惧。 可是因为他暧昧轻柔的吻,深黯浓情的眼,轻佻不明的笑,阳刚温热的气息,让她晕软眩迷,跌入了脸红心跳的期待之中。 是如此让人羞于启齿,她是如此懵懂不知,可是因为他,她才恍然察觉血脉激情的奔动,心脏猛烈的敲击。对于肢体交缠,甜蜜相濡的渴求,原来是属于男与女的本能。 令人害羞啊,可是她想要他,想要更靠近他,然后相互占有。她可以隐藏这样的心意,却无法视若无睹。 壮阳药啊……呵呵,她想他应该还用不着。不过她却偷偷地,狡诈地在广告中表达出关于性,那种会心一笑的了然,以及暧昧难言的甜蜜期待。 ※※※ 便告推出之后,反应极为热烈,不但打出了知名度,也带出了亮丽的销售数字。乐得广告主龙华药厂的吴大老板龙心大悦,邀请“飞思”的员工吃大餐同乐。 童欣当然是最大功臣,大老板还特地跟她同桌。 这是童欣第一次受到这样大的肯定,她开心地盛装出席,不过和那个吴大老板交谈几句后,她就后悔了。 不该来应酬的!童欣巴不得现在就能离开。 眼前这个吴老板年纪大概五十岁上下,是靠着土地买卖发迹的财主,讲起话来财大气粗也就罢了,色迷迷的视线始终油腻腻地盯着她。 “童小姐真素漂亮。” 他笑着,童欣心里毛了。别人是“笑吟吟”,童欣看他则是“笑婬婬”。她想礼貌性地回应,无奈嘴角抽搐。 吴老板喝了两杯酒,鼻头红了起来,声音也大了。“哈哈,就是靠童小姐的广告,我们‘龙华’才能硬起来。” 吴老板自以为幽默,童欣的脸却垮了。 就是不看童欣的脸,风少颢也猜得出来,吴老板踩到了童欣的地雷。 风少颢把话带开。“吴老板只要和我们‘飞思’继续合作,一定会惊讶我们‘飞思’众多的人才。” “眼前这个童小姐,就素最好的啦!”吴老板涎着讨好的笑。“偶看她不但能做广告,还能拍广告。这个‘威又猛’如果素找童小姐来卖的话,一定素卖得又威又猛,哈哈哈!”旁人也陪笑着。 吴老板越说越高兴,红着血丝的眼睛色缠在童欣姣好的身材上。“偶说真的,童小姐有没有兴趣?” “没兴趣。”童欣马上拉沈下脸来。 “这个……这个……”吴老板说话开始尴尬地结巴。“童小姐这么美,这么有男人缘,这个……不拍这个广告太可惜了。” 童欣睨着他,冷着一张脸。“长成我这样的,不拍壮阳药的广告太可惜了,那是不是声音嗲的都该去接0204,胸部大的都应该去拍a片,床上技术好的都应该去当妓女。” 她冷冷地说完这一串,龙华药厂的主管和“飞思”的主管当场傻了眼,吴老板尴尬地直干咳。 看到吴老板白惨惨、“青笋笋”的脸,童欣抿了嘴。 喔,糟了!她检讨。她大女人的脾气冒了上来,完全忘了现在只是个小职员。 虽然她从来都不是那种屈意承欢的人,可是也不好得罪公司的大客户啊,她可能会连累其他人的。 一想到这后果,她的心跳突然快了,不安的感觉压着胸口,冬冬冬地跳得她有些心慌。她的嘴唇虽然还倔傲的抿着,手指却不自觉地绞缠在一起。 一只厚实的手,往她肩膀上一搭,她的胸口一窒,心跳漏了一拍。坐在她旁边的是风少颢,稳了稳她削弱的肩,有着安抚的意味。 风少颢笑笑地说:“各位放心,童小姐那些发言,以后都不会放入我们为贵公司所设计的广告当中。” 他的反应极快,语调轻松幽默,再加上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当场化解了彼此的尴尬。 童欣偷觑着他,他的嘴角自信地扬起。他没有卑躬屈膝地压着她道歉,或者是对她责骂,他只是一笑,然后一语带过。而她的不安、她的忐忑、她的困窘,还有她的害怕,就在他的谈笑之间,消失不见。 他的处世是这样的圆滑而聪明,突然之间,她深深地佩服起他了。唉,比起他,她就显得任性及孩子气了。她这才感觉到,原来可以向他学的东西是这样的多。 他的手拢缩了一下,让她能更自然地靠着他。“童小姐是我最得意的属下,我之所以特别欣赏她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是最纯粹的天才,除了设计广告之外,其他东西一窍不通。” 他这样说,不但肯定她,同时也保护了她,让其他人在哈哈的讪笑中,对她先前的态度释怀。 她看着他,既感激又感动。第一次,她在“闯祸”之后,强烈希望自己能有所改变。因为,她想成为一个各方面都能和他并驾齐驱的女人。 ※※※ 半个月后,办公室内。 “飞思”客服部门的judy,拎了一盒起司蛋糕来找童欣。 一看到她,童欣暗叫了一声糟,想躲也来不及了。 “童小姐。”judy把起司蛋糕往桌上一摆。“上次我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啊?”她堆着笑。 “呵呵。”童欣干笑两声。 事情要从上个星期天说起,童欣去一家餐厅吃饭的时候,遇到了judy跟客户共餐,基于礼貌,她和judy聊了几句。那天饭一吃完,这件事情她自己也给忘了。 没想到星期一的时候,judy就兴高采烈地来找她。原来那天她是和“乔艾丝”牛仔裤的经理共餐,这家公司有意委讬“飞思”设计广告,那天经理看到童欣之后,惊为天人,他事后跟judy说,只要童欣来当模特儿,广告就确定交给“飞思”。 从此之后,童欣就被judy缠上了。judy极力说服,童欣却始终没有点头。她担心一旦拍广告后,身分可能会曝光,一想到后续的麻烦,她就觉得头大。 “我和家里的人商量过了,他们不希望我拍广告。”童欣一笑,随口给了个理由。这种事哪需要商量,除非她爸疯了,否则绝不会叫她拍广告。 “为什么不让你拍广告?”judy夸张地扬高音调。“这可是阻挡你成为明星的路。” “还好啦,我的兴趣比较是幕后的。”伤脑筋啊,不管她怎么和judy说都说不通。 “童小姐。”judy再度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如果没有了顾客,哪来的广告可以让你设计啊,这件事情可是关乎到全公司的收益问题。” 童欣呼吐了一口气。 如果是以前的话,她会直接表明没有兴趣,没有意愿,一口回绝。可是,经过上次“龙华”药厂的事情之后,她做事沈稳多了,考虑的事情也多了,她并不希望因为她而造成别人的困扰。 铃!电话响起。 童欣扯了一抹笑。“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我晚一点再和你联络。”童欣接起电话。“喂,您好。” 看她在讲电话,judy只好先离开。 “好、好,再见。”接完电话后,童欣看着眼前的起司蛋糕,唉,真是半点胃口也没有。 其实她心里不是没有主意,可是……她的视线望向风少颢的办公室。 她霍地站了起来,往他办公室走去。 “叩!叩!”她敲了风少颢的门,听到他应门后,她开门进去。 “什么事?”风少颢停下手边的事情。 “我有事,想跟你商量。”她巴巴地看着他。 他一笑。“什么事?” “你知道‘乔艾丝’牛仔裤想找我当代言人的事情吗?”她急急地切入主题。 “我知道。客服部门的人,有跟我说过这件事。”他不疾不徐地说。 她突然不作声了。这样看来,上层之间对这件事情,已经有所讨论了。她迟迟不能断然拒绝的原因,与其说怕造成公司的困扰,倒不如说是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她想知道,对这件事情,他是什么看法。她心口忐忑跳着,抿着嘴唇,直直瞅着他。 他笑起。“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是创意部门的人,配合广告的演出,并不是你的义务。” 他总是能一眼就看穿她的想法。 她松了一口气,绽开了笑。如果他是这么想的,那她就没有顾虑了。半晌,她的笑容凝住。“如果我拒绝的话,是不是又给你找了麻烦?”她想,他不可能没半点压力的。 他潇洒一笑。“你的想法和做法总是与众不同,至于麻烦呀,我想这不是最大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有点藉机取笑她的意思,但是他的态度也很清楚,他是绝对的挺她。 她的脸微红,更多的是感动。“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我是个被宠坏的人。现在想想,我真的很幸运,总是遇到帮我的人。” “没想到我现在也成了宠你的人了。”他看着她,黝黑的瞳眸深深地笑了。“不过,我不会逃避宠坏你的责任。” 宠她啊!当她听到他说宠她的时候,她心中有种甜甜的感觉泛滥。她多希望他不是用上司的心情宠她,而是用男人的心情宠她。 好糟糕啊!她根本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她,可是她对他的依赖和依恋,已经越来越深了。 “真不怕宠坏我?”她瞅着他,浑然不觉美眸中风情流转,那是女人对着心仪男人才会使的眼色。 他的心跳一快,喉头微紧。老天,还好现在是在他的办公室中,他可不希望别的男人看到她的妩媚。那样的话他一定会嫉妒的…… 等等,他在想什么。嫉妒?!他刚刚想的是嫉妒吗?老天,不会吧…… 他赶紧拉回神思。“我对你的个性很了解。你虽然还是有些横冲直撞,却不是个恃宠而骄的人。相反的,当你意识到别人为你付出的时候,你反而会让自己更收敛脾气。”这一点,他很确定。 “真糟糕。”她啧了一声。“看来,你是把我吃得死死的了。” 唉,她放着自己依赖着他,却也同时由着他操控了。这种牵缠应该不好吧,可是那当中深浓的甜蜜,却让她心甘情愿地沈沦。 “这种事很难说。”他勾了一记意味深长的笑。 这话很难说啊。明明了若指掌的是他,操控一切的是他,可是,受她一颦一笑勾动的,也是他啊! 第六章 进入十一月后,天气越来越冷,让人耽溺在温暖的棉被之中,不想起来。这天童欣差一点睡过头,她匆忙地坐入轿车内,在车上吃早餐及化妆。 呼,最近实在太累了。她吐了一口气,顺便闭上眼睛。 自从“威又猛”的那支广告成了她的代表作品之后,她的工作能力越受肯定,工作量也在不知不觉中加重。 其实,她是做得满高兴的,只是庞大的工作量,有一些超出她体力负荷了。 休息片刻后,她张开眼睛,却发现车子的路径和平常不大一样,她的私人司机竟然绕路。 她皱起眉头。“老赵,你怎么走这,我赶时间啊!” “……”老赵支吾着。 “怎么了?”童欣倾身趋靠上他的座椅。 “小姐啊……”老赵吞吐了半天,最后还是说了。“不知道是不是我过敏,最近这几天,我总觉得好像有人跟踪我们。” “跟踪?!”童欣眉头一掀,往后一转,探头探脑看着。 路上车子来来往往,她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异状。 老赵说:“现在景气这么坏,想动歪脑筋绑架的人也多。” “没事啦!”童欣一笑。“我自己这么大,还不会小心吗?” “这种事情难说啊。”老赵担忧地说。“最近小姐又回来得晚,说不定就这么被盯上了。” “老赵对我最好了,都会担心我的安危。”童欣甜甜一笑。“既然你觉得有人跟踪,那我最近小心一点就是了。不过,现在我快迟到了,你得先帮我飙到公司呐。”比起是不是有人跟踪,她更关心的是,什么时候才能赶到公司。 “好。”老赵加速,在车阵之中穿梭飞飙。 车子飙到童欣公司附近,外面下起雨,童欣抓了伞,匆匆忙忙地跑过去。跑到一楼,电梯门正好打开,一群人鱼贯地进入。 “等一下!”童欣喘着气说着。 最后一个进去的是judy,她看到童欣,表情马上不友善地沈下去。 童欣还没意会过来,身子还跑着,judy却已经伸手按下关门的按键。 童欣正要挤进去,门却关了起来。 “啊!”她闷哼一声,后脚跟被夹住,她用力一扯,虽然安全挤了进来,却已经疼得她鼻眼皱成一团。 她重心有点不稳,一个没注意,整个人往judy那边蹎了一下。 judy夸张地尖叫。“你踩我脚做什么?” 凶她?!童欣愣了一下,有没有搞错啊,如果不是judy硬生生把门关上,又怎会狼狈地踩到她的脚? 童欣看着judy。自从她拒绝拍广告之后,judy对她的态度就变得不大客气,不过像今天这样不友善,倒是有点夸张。 前几天她听说这个牛仔裤的案子告吹,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所以judy才把怨气怪在她身上吧。 童欣忍了半口气下来。“抱歉,看来我的脚和你的手一样都没有长眼睛。”她最大的底限就是不跟judy吵起来,但要她任着judy凶,也是不可能的。 judy没想到童欣会这样说,一时也哑了口。 电梯门开了,judy从童欣旁边横了出去,她手里拿了雨伞,这么一甩,弄湿了大腿处的裤子。 她是故意的。“shit!”童欣低咒,睁眼看着judy走远。 算了。童欣深吸了一口气,懒得再为这点小事计较下去。 她往她一的位子走去。judy在她前面停住,跟她一个同事交头接耳地说着话。 “什么?”那同事不敢置信地喊了出来,目光往童欣身上瞧去。 两人打量的目光让童欣觉得很不舒服,童欣勉强自己挺直腰走了过去。她既然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就不用怕别人在背后说她什么。 她走过去时,judy和她同事刚好也散开了。 她同事快步地回到自己位子上,低头和另一个人交谈。 童欣打卡后,坐了下来,这时又多了一个人的目光往她这里看来。 办公室的气氛变得很诡异,童欣想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可是越来越多的低语在她身边窜动着。 异样的目光,听不清楚的耳语,仿佛像是一堵墙,将她围困着。她抬眸,其他人避开她的目光。他们假意咳嗽,低头写东西,偷偷交换眼色。就算童欣仍然不知道别人在传着什么话,不过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被排挤在外。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她觉得不安。 “东西准备好了吗?”风少颢的声音响起。 她愣地一下抬头,心头慌跳。 “你怎么了?”他察觉她的异样,关心地笑问。 “没事。”见到他的笑容,她的心口就定了下来。 “等一会儿开会,你把资料备齐。”他吩咐,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是温柔的。 “好。”她有精神地回答。因为他的笑容和目光,其他人的耳语和看法,突然之间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她扬起笑容,翻动开会要用的资料。 有他真好!有他真好!她心头雀跃飞起。陷入恋爱的人,就是这样地傻,只要喜欢的人一抹笑,就可以扫了一身的阴霾。 这次会议是跨部门开的,所以judy也有参与。散会的时候,差不多是中午,一个同事赶上童欣的步伐,好意地问:“童小姐,中午要吃什么?我帮你买。” 童欣感激地对她一笑。“谢谢,随便都好。” judy经过,冷不防地插了句话。“别傻了,人家大小姐吃的,和我们吃的不一样。” “大小姐?!”同事处于状况外。 闷了一个上午,童欣真的火了,她索性把话摊开来说。“judy,我知道我推拒了那个广告,增加你作业上的困扰,可是你有必要这样冷嘲热讽地说话吗?还在我背后指指点点。” “指指点点!哟,这个罪好大。”judy嘴角讥嘲地勾起。“我只是个小职员,哪敢得罪童大小姐。” “童大小姐?”童欣皱紧眉头,心脏猛地击着胸口。judy话中有话啊!她蓦地感到不安,舌唇微麻。 judy一笑。“‘万美广告’公司的千金,难道不该称一声大小姐吗?” “谁说的?”她的脸刷白。 “什么?!”另一个同事愣了一愣。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judy嘴脸一拧。“‘乔艾丝’的广告你不拍,然后‘万美’再接手和‘乔艾丝’合作,这一切真是太卑劣了。你大小姐来我们‘飞思’,是来寻我们开心的吗?” 童欣错愕地唸着。“你说‘万美’接了‘乔艾丝’的广告?”老天!怎么会是这样? shit!童欣一咬牙,蹬蹬地跑回自己的位子上,抓了皮包,就往外冲。 风少颢正好走了出来,看她神色慌张,叫住了她。“童欣,发生什么事啊?” 童欣蓦地回头,看着他,窘红了一张脸。“我……我有事,下午请假。”她仓皇地收了视线,头也不回地逃开。 其他人看着她走,窸窸窣窣地交头接谈。 “怎么回事?”风少颢转头看着身边的judy。 “我想她的真面目被揭穿,没脸待下去了吧!”judy哼地带笑。 “风先生不知道啊。”judy讨好的说。“童欣是‘万美’的大小姐,来我们公司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上次‘乔艾丝’广告,她说什么也不接拍,现在好了,他们家公司自己接手过去了。” “原来是这样。”风少颢有些意外。他把她的行为性格串接下来,很多事情倒也突然清楚。 觑看着judy嘴角的幸灾乐祸,风少颢勾了抹笑。“恭喜你了。” “什么意思?”judy痴痴傻傻地看着风少颢。风少颢这么一笑,邪坏挑魅,莫测高深地,偏又迷得人心跳乱了。 “这样客服部门就可以把上次和‘乔艾丝’没谈成的原因,全部推给童小姐来承担了。”风少颢那双炯睿的目光犀利而冷然。 judy本来没这个意思,可是让风少颢这么一说,她的脸却热辣辣地红了。 风少颢问道:“这消息你从哪儿知道的?” 他的语气淡淡地,像是随口一问,却让judy困迫地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我也是听来的。” “是啊。”他嘴角勾起,没有笑意。“我的意思就是要问你,谁告诉你的?” judy瞅着风少颢的眸子,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风少颢一直都是办公室内女职员爱慕的对象,他那沈稳中又带着不羁的性格,迷死所有的人了。只是她从来不晓得,风少颢不带笑的时候,那气势这样让人窒息。 风少颢看着她,一笑。“我想你大概忘了吧?” “是啊、是啊!”judy迭声地说。 “有些对公司没好处的事情,应该要忘了。我很不喜欢,看到大家工作情绪受到一些无聊事情的影响。我这样说,你懂了吗?”他黝深的眼眸中,隐蓄着怒意,燃着危险的火焰。 judy心头毛了起来,害怕地点头。“我懂。” “那好。”他敛了怒意,淡淡地扬了抹笑。 他的眸光转向了童欣的位子,不自觉地软柔下来。 ※※※ 童欣招了计程车,急匆匆地赶去“万美”。一下计程车,她就打了电话给童万豪。 童万豪的电话没人接听,童欣顾不了许多,直闯他的办公室。 童万豪的秘书见她冒冒失失的,赶紧把她拦下来。“小姐,您找哪位?” “我找你们董事长。”童欣简洁地说。 “您哪里找他,有事先和他约吗?”秘书上下打量着她。 “我是他女儿。” 秘书皱起眉头,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童欣拿出身分证,证件后面父亲栏的地方写的的确是童万豪的名字。秘书看了看住址,和她印象中的住址好像也吻合,她赶紧说道:“董事长在开会。” “那我等他。” 听她这么说,秘书马上把她带到会客室。童欣在会客室中等了一个多小时,童万豪才开完会。 童万豪一进会客室,童欣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爸,我完蛋了啦!” “怎么了?”童万豪安抚着她,示意她坐下来。“有什么事情老爸给你作主。” “你们公司是不是接了‘乔艾丝’牛仔裤的case?” “是啊,怎么了?”童万豪不解。 “这case本来是我们公司的,他们要求我要做他们广告的模特儿,我不答应。现在我们没接下这case,我又被发现是你女儿。”童欣睨瞅着他。“你想想,现在人家怎么看我啊?” 她口中虽然说的是“人家”,心里头真正担忧的却是风少颢。别人怎么看她,她是管不得,也不想管了,可是风少颢啊…… 一想到他,她就觉得慌。唉,没脸见他了。这一次,她真的没把握,他还会不会站在她身边。 “一个case接不接得下来,怎么能怪在你身上呢?”童万豪不以为然。“如果他们真这么不明事理,那刚好,你就来我公司吧。” “我不要。”刚刚秘书一知道她身分,马上就必恭必敬地。往后谁做她上司,不也都会忌惮她的身分。她并不要事事和她妥协的主管,她要的是真的可以指正她,引导她的人,就像是……唉,就像是风少颢。 她本来是这样讨厌他,可是现在她好喜欢、好喜欢他。喜欢到一想到得离开公司,她就已经开始想念他了。 “你那支‘威又猛’的广告很成功,你来我们公司,大家一定很欢迎你。”童万豪一直都希望她到他公司来。 “我不要。”童欣扬高了声调。 童万豪愣了一下,女儿的反应太过激动了吧?! 童欣抿了嘴。她不要、不要、不要离开风少颢呐!只是万一他也不谅解她,她又该怎么留下来呢? 不管是留是走,她心里头牵挂的都是他。这件事情让她赫然发现,原来她是这样在乎他,在乎到──让他成了她思考的轴心,而她只能随着他的反应绕转着。 偏偏他的反应,她只能揣测,没有勇气和他确认,最后就只能混乱地空转着。真是糟呐,她从不知道爱原来会让人这样。 童万豪皱起眉头。“你不来我们公司,那是想继续在‘飞思’待下去了?” 童欣巴看着他,不说话。 “‘飞思’有什么好的呢?”童万豪不懂。 童欣嘟着嘴。“‘飞思’什么都好。”谁都不能说“飞思”不好,就算她爸也不行。 “既然这样你就抬头挺胸地回去。谁说什么,你都当他是放屁。” “爸,要这么简单的话,我还来找你做什么呢?”童欣嗔道。 童万豪为难地说:“你不肯来‘万美’,在‘飞思’那里,你又觉得难待下。小欣啊,你这个样子,爸也没办法了。” 童欣急着抓住他的手。“你怎么能没办法呢?我就只能靠你了。不管啦,要不是因为我是你女儿,我怎么会遇到这样的困境?”她耍赖地说。 童万豪误解了她的意思。“你怎么这样说,难道你不想做我女儿?” “哎哟~~你想到哪儿去了?”她就快气死了。 “算了、算了,我看你也别伤这个脑筋了,干脆我帮你安排相亲,你就打扮得美美的……”想到这,童万豪倒是乐了。“要不,我等会儿就联络你张伯伯、陈叔叔,还有……” “爸!”童欣瞪了他一眼。“我都快烦死了,你怎么还想得到这啊?哎,怎么和你说你都不明白,我不跟你说了。” 她气冲冲地甩头走掉,连放在椅子边的皮包都忘了拿走。 ※※※ 几个折腾下来,天都暗了。童欣一个人在街上、公园晃走着,脚已经开始酸麻了。跟她爸闹了那一场,她赌气着,不想回家。 偏偏她气糊涂了,皮包忘了拿走,现在是身无分文。如果不回家,那么除了流浪之外,别无他法。 走得累了,童欣在椅子上坐下来。蓦地,她勾了一抹笑,想想,她一身名牌,可能是最有钱的游民了。 天色暗了,风刮吹起来。好冷哪!她抚着肚子,冷的时候特别容易觉得饿。 一股香热的味道飘了出来,童欣寻着味道。 呜呜~~有人在卖烤番薯,那味道又香、又甜,她几乎可以想像得到,那入口即化,又绵又甜的口感。想到这,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她脸马上红了,还好声音不大,应该没人听到。 一只流浪狗在烤番薯旁边逗留,卖番薯的阿伯见牠可怜,拿了一小条番薯,掰了一半,丢给那只狗。 真糟!童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狗。呜呜~~她羡慕那只狗。 没想到那只狗闻了闻烤番薯之后,竟然走开,童欣瞠大了眼睛。 “死狗,糟蹋我半条番薯。”阿伯气得开骂。 “浪费!”童欣跟着开骂。 情况比她想得更惨,连一只流浪狗都比她跩。想到这儿,童欣开始觉得难过了。她转头,不再看着那一摊烤番薯。 说真的,她大可以回家的。不回家的理由,说是和父亲赌气,倒不如说是和自己赌气。是她自己决定要到“飞思”工作,决定要拒绝“乔艾丝”,什么样的风险她都该自己承担。她唯一承担不了的就是,因为这些事情而被风少颢讨厌。 他会怎么去想她呢?她没把握。如果让自己多受这么一点苦,好像就对风少颢多了那么一点交代。 这样做听来很愚蠢,可是爱情与愚蠢,本来就同时发生。 童欣沈沈地叹了一口气。 “童大小姐叹什么气啊?”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冒了出来,童欣吓了一大跳,猛地一看,身边多出一个人影,仔细一瞧,竟然是jack。 “是你?!”童欣吓得往后一撤。 jack拿着烤番薯吃着。“童小姐吃不吃啊?”他嘴角勾着,皮笑肉不笑。 童欣瞪着他。“你想做什么?” “你说我想做什么呢?”jack阴恻恻地一笑。“童大小姐。” 听他喊那一声童大小姐,童欣皱起眉头。 她看着jack,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随便配上一件牛仔裤,神色阴郁,看起来既不得志,又满怀怨恨。 自从jack被fire之后,她就不知道他的去向了。看他的样子,恐怕连新工作都还没有着落。 童欣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们两个此刻相遇是因为冤家路窄,还是…… “啊!”她突然低呼一声。他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偶然的。 “你跟踪我?”她失声叫出。“是你跟踪我对不对?”他刚刚强调的那一声“童大小姐”,并不是随口喊的,他知道她的身分。 jack一笑,得意得很。 她激动起来。“就是你跟踪我,然后到处散播我的身分,对不对?” “你很聪明嘛~~”他承认了。 “可恶!”童欣气得握紧拳头。“你这样整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jack咬牙说着。“拜你所赐,我到现在还找不到工作。既然你让我在‘飞思’待不下去,我为什么要让你在‘飞思’好过?” 他离开“飞思”之后情况很糟,可是童欣在工作上的表现却是越来越好。他嫉妒眼红,心理不平,也想抓着童欣的把柄,于是他开始跟踪童欣,这才发现童欣竟然是“万美”童万豪的爱女。 罢巧发生“乔艾丝”那件事情,他逮到机会,自然要狠狠地报复。 童欣瞪着他那张嘴脸。“你变态!”她恨声地说,霍地站了起来。“你以为我这样就会哭着离开‘飞思’吗?”她的倔性被激起,反而勾起了笑。“你听好,不管你使什么小人伎俩,都没办法逼我离开‘飞思’的。” 她收了视线,甩头就走。 看她走得这样昂挺,他更加恼怒,在她身后叫嚣。“我倒要看看你脸皮有多厚,待得下去!” 童欣回过头,扔掷了一记笑容。“你听好,我待得住的原因,不是因为我脸皮厚,而是因为我本事大。” 童欣骄傲地转头,身影没入黑夜之中。 第七章 滴答滴答,乌沈沈的天降下了雨。童欣眼睛空茫茫地直视着前方,大步地迈开步伐。她穿游在骑楼与马路中,像是游魂一抹。 雨一直下,风吹起来又湿又冷,她浑然未觉,眸色炽亮地燃动着。 judy冷嘲的嘴脸,同事不谅解的眼神,以及jack诅咒的话语,一一在她脑海之中浮现。 不会的……她在心中喃唸,她绝对不会因为这样就被打败的。她花了很大的努力,才让自己在“飞思”之中拥有了这一切;她不想放弃,不管是爱情还是事业,她都不想放弃。 也许会很辛苦,但是她不想放弃。 “叭叭!”喇叭声音刺耳地大响。 她恍然之中惊起,一辆车子在她身边停下。 “老天!”车窗摇下,车子内探出来的是风少颢。 他开车经过,刚好看到童欣在路上游荡。因为天色昏暗,他并没有一眼就看出来是童欣,他只是觉得那女孩子过街的样子很奇怪,淋了雨,不慌也不躲,这才多看了两眼。 等到认出是童欣,他吓了一大跳,赶紧把车子驶到她的身边。他猛按喇叭,才让童欣回神。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他下车,连雨伞都来不及撑开,就急着把童欣拉近自己的车子。 看到是他,童欣的心跳开始加快,雨声哗啦啦,她的脑筋突然空白成一片,在雨里头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 “快进车子里,你这样会感冒的。”他只好把她拖进车子里。“你怎么了?”他担心地问,抓了面纸帮她擦拭着发丝上的水珠。 “没事。”她睁睁地看着他,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在雨中,不知道走了多久。一张俏脸苍白,整个人湿淋淋地,看来仓皇无助。他心疼地看着她。“你不要把同事的话放在心上,同事们可能觉得奇怪,为什么你不在自家公司工作,不过我能了解你的心情。我知道你只是想凭自己的能力获得肯定而已。这一点,你做得很好。至于‘乔艾丝’的case被‘万美’接手,那是巧合,不是你的错,因为这样而抹杀掉你的努力,以及你的能力,这是不公平的。” 他给了她一记鼓励的笑,她怔瞅着他。他笑得这样温暖,让她酸热了眼鼻,刹那间水气在她眼眶中泛滥,她的视线失焦了。 她悬空不安的心,终于能够落地。“我本来好担心,你会因为这样讨厌我。”她一笑,笑得好惨,掺和着咸咸的泪水。 之前的她像是被丢在一摊水里的人,抓不到可攀靠的东西,只好倔挺地挣扎着。直到他伸来大手稳着她,她才有力气哭出来。 他的语气是这样心疼她、这样肯定她,这对她来说就已经够了。往后什么样的事情,她都不再不安了。 他温柔地拭着她的泪。老天,他的心软软地疼着。看她这样,她心里头一定煎熬了一天。“我怎么会讨厌你?”他敛审着她的眼眉,喃喃地低语。 他怎么可能讨厌她?早在不知不觉中,他就已经喜欢上她。 他看着她光采流动,看着她低声饮泣,因为这样受到牵动,因为这样心软疼惜。她是这样多变的女子,有时候奔烈如火,有时候妩媚似水,每个样子都让他陷入痴迷。恋爱的感觉在他心口蠢动。 他不自禁地抚上她细致的下巴,她脸色透白,水媚的眼瞳灿黑,粉女敕的唇瓣不自然地嫣红,格外惹人爱怜。 车子外面大雨淅沥沥地奏响,车子被隔绝成另外一个天地,他与她眼眉相对。 她看着他漆墨般深浓的眼,胸前的起伏加剧,微微喘促着。她无意识地抿着热烫的唇,显得爱娇多媚。 他低身凑来,气息变得浓烈,她的心口跳得好快,呼吸变得困难,樱桃檀口微启,他霸道地攫掠她最后一口呼吸。 她从没想过他的索求是这样深切缠烈,他霸着她,勾动她,贪婪地汲取她的甜美柔软。 这一吻,烈得像酒,却美好得让人晕眩。她攀着他的腰杆,在他恣意的品尝下虚软无力。“嗯……”她低低咕哝。 这样催情的呢喃,让他灼炙的,焚烧得更加炽烈。 他爱恋着她的每一寸美好,褪掉她的外套,轻解开她的衣领,一口一口地吞噬着她身上冷凉的水珠。 他的吻在她白里透红的胸前恋恋徘徊。 “嗯……”她性感地吟哦。 他唇舌间的缱绻,让她轻颤,她的身子不断发烫,她的大脑不能思考,神魂像是要飘出一样。 “叭!叭!”往来的车辆按鸣着喇叭,惊动了他们两个人。 风少颢戛然煞止。god!他从来没想过,他是这样地想要她。他竟然这么失控,像个毛头小伙子一样的莽撞。如果不是还有车子往来,他说不定就…… 他吐了一口气,不敢再往下面想下去。“我送你回家。”他的手重新握回方向盘上。 她的双颊绯红。“我还不想回家。”虽然脑子还昏沈沈晕着,但是她很清楚知道自己的心意。 “那你要去哪?”他尽量让语气听来平稳,却连看也不敢看她。 她蓦地握住他的手,他的肌肉一绷。 “你收留我一个晚上,好不好?”她知道自己并不想离开他的身边,只是她没有意识到她的话听起来是多么地暧昧与诱人。 他倏地转头看她,她睁大的眼眸写满对他的依赖和信赖,他的喉头不由得一紧。不好,他心里想着。她是危险的易燃品,轻易就可引爆他的,他并不想将两个人置于这样危险的情境中。 她皱起眉头。她的头益发地沈了,他的影子晕开成好几个,每一个都紧抿着唇。“不好吗?”他不想收留她吗? 她有些急了,想抓住他,身子突然一重,往他怀中倒去。 他愣了一晌,低叹一声。“唉,不好也不行了。”看这个样子,他只能发动车子载她回去了。 ※※※ 童欣淋了雨,有些发烧的迹象。回到风少颢家里,他只好把她叫起来,让她去洗个温热的澡。怕她洗到一半,会昏了过去,他还不时地敲门唤她。 等她洗好了,他还负责帮她吹头。 他揉着她的头皮,细心地弄干她的头发。 “好舒服。”一阵阵的热风吹来,他指月复的按压是这样温柔,她喃喃地诉说,笑得很满足。 她的头还有些昏沈,身子虚软无力,这让她放任自己,像个孩子一样地向他耍赖。“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他宠溺地一笑。“我早就说过,你惹的麻烦,一定不会只有一个。”修长的手指,拢开她松软乌亮的头发。他赞叹着,她的美丽真的是得天独厚,应该还可以再去拍个洗发精广告的。 他第一眼看到她时,她的美丽就让他印象深刻。不过现在,她的美丽中,带了些许她自己没有察觉的女人味。 他的嘴角得意地展扬。改变她的──是他。 “喂,你会一直一直帮我收拾麻烦吗?”她明眸斜睐,勾问着他。这是撒娇、是赖皮,也是甜蜜的试探。 她现在笃定了,知道在工作上,他会全力帮她;可是在她人生的其他部分,他是不是也会守护着她?她想知道啊。 “如果你是我女儿的话,我就考虑了。”他嘴角噙含着笑意。 她的眉头一皱。“谁要做你女儿?”她转头瞪着他,嘟囔了一声。“老头子。”手指压着他厚实的胸膛。 “好吧,你的年龄也不适合做我女儿。”他故意逗她。“那我收你来做妹妹好了。” “我也不要做你妹妹。”这男人是真不明白她的心情吗? 她的表情可委屈了,他的笑容加深。 蓦地,她满满地把他抱住,靠着他的胸膛,默默地听着他的心跳声。 他的笑容一顿,目光沈柔,她馨软的香气,就这样撞入他的胸口。这女人啊,也是蛮横又霸道的。 “猪头。”她喃喃地抱怨。 她听到他的心跳快了,冬冬冬地,有规律地催击。她是有些气他的,可是他的气息又是这样令人安心,令人眷恋。 就算是这样一直抱着他也好啊!她昏沈沈地想,一不留神,她就跌入睡梦中,不再咕哝,只剩匀匀的呼吸声。 “谁猪头啊?”他无奈地一叹。他这里是“猪圈”,专门收留她这种说睡就睡,毫无戒心的猪头。 他打横抱起她,把冰枕安在她头下方,帮她盖好棉被。 看她穿着他的衣服,他笑起,有种亲密的感觉,在心口滋生。 说实话,他讨厌做君子。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她对他有着绝对勾诱的魅力,只是现在的她,身心都处于疲惫的状态下,这时候诱哄她上床,算是乘虚而入了。这对她来说不公平,对他来说,也是种侮辱。 不过,站在一个男人的立场上,她就在眼前,他却什么也不能“做”,这实在是折磨啊! 他苦笑。这个小女人,真的是整死他了。 他看了眼腕上的表,刚好十点。他离开床,走到客厅。虽然是大冷天,他还是从冰箱中拿了瓶冰水灌着,冰水可以浇息他体内炽热的感觉。 拿着冰水,他走到电话旁边,拨了个电话。“喂,小周啊。” “少颢?!”对方听到他的声音,又惊又喜。“你还没死啊?”他和风少颢很久没有联络了。 风少颢一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当然是趁还没死之前,跟你讨债啊!” “只要你开口,我哪有道理不还。”对方很有义气地说。 “说真的,兄弟啊,有个忙,得找你帮了。”风少颢把话切到主题上。“‘乔艾丝’最近有一波的广告要打。你知不知道,向来都和他们对头的‘佐登儿’是不是有要做广告的打算?” “佐登儿……”对方沈吟,不解地问:“少颢啊,拉业务怎么会变成了你的工作呢?” 风少颢一笑。“说来话长。”他压低了声音。 说来话长。不过一切的原因又再简单不过了,不就是“童欣”呵!自从她闯进他的生命之后,她就已经慢慢成了他做很多事情的原因了。 ※※※ 第二天,星期六,早上十点多,童欣起床。看到自己处在风少颢的房间,她愣了一愣。之后,才慢慢地回想起昨天的情景,许多画面断断续续地出现。 老天,她想起那神魂颠倒的一吻,脸上火红炽热。之后,她就赖在他家吗?她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吗?她有做了什么事吗?不会糗了吧? 她的心跳加快,蹑手蹑脚地走下床,这时候才发现身上穿的是风少颢的衣服。宽大的运动服裹着她玲珑曼妙的曲线。他比她高上十几公分,穿他的衣服,必须把裤管卷起来。 呵呵,她甜甜呆呆地笑了。感觉好奇妙,好像他和她就这么亲近了许多,她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他高大的身子,不自然地蜷缩在沙发上,桌上散了好几张图稿。她轻声地靠到他的身边。唉,这男人天生长得祸国殃民的脸,连睡起来都帅到让人怦动。她调皮地用手指刷过他浓黑的睫毛,他的眼皮一紧,轻皱了眉头,低嚷了一声。 她吓得缩手。看了看他,他没再有动作,她才松了一口气。她眼睛觑转着,眼角瞥到他的图稿,她转身,顺手拿了起来,坐在地上,仔细看着。 图片中,是一名穿着牛仔裤的女子,果背骑在马上。他的笔触很俐落,简单的几笔,就把气氛勾勒出来。 “啧啧,好性感喔!”她低呼。 突然一双手沈到她的肩上,夺下了她手中的图稿。“未满十八,不得观看。”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低低的笑意。 她心跳一连漏了好几拍。“你怎么说冒出来就冒出来啦?”她回头睨瞪着他。 “做主管的不都这样。”他一笑,收了桌上的图稿。 她紧盯着他手上的图稿。“这是要做牛仔裤的广告吗?”她翻身,在他旁边坐下,神情转为兴奋。 他一笑。“商业机密。” 她皱了眉,亲昵地拉着他的手。“说啦,说啦!” 他看着她的手,眼角有笑意腾出。 童欣脸上一红。糟糕,她好像越来越容易对他撒娇了。 “还不一定。”他看着她。“我只是透过朋友在问。如果能接下别家牛仔裤的广告,我想,对于遏止公司那些烦人的流言,会有帮助的。” 她的胸口蓦地热了起来,原来他已经想着如何替她解决问题了,感动满着她的心头。怎么办,她一定会越来越爱他的。 她一笑。“如果你要拍广告的话,我要当你的模特儿。” “你不是不想当模特儿吗?”他皱眉。 “我本来不想当模特儿,是因为不希望被注意,被发现到我的出身背景,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如果广告是由你来设计,我来实现,那对我来说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她巴看着他。 透过一个广告,他们成为不可分的伙伴,这感觉多奇妙啊!扁是这样想,就已经让她的血液热烫起来。 “这个广告,本身就很醒目。如果由你来拍的话,势必受到更多的瞩目,这样你会受到更多困扰。”他的眉头皱得更深。 “这样才更有话题性啊!”她不但不忧虑,语气反而更加热切。“做广告的不是就要能创造话题吗?” “这样你会沦为炒作的工具,我不希望变成这个样子。”他的态度很严肃。 “我不是工具。”当他这样为她考虑的时候,她就不可能沦为工具了。 “我是你的模特儿,让你的广告活起来。”她笑起来,自信而甜美。 虽然她从来没把对他的爱说出口。可是她的爱是霸道而独占的,她想揉进他的生命里头。如果让别人去拍他的广告的话,她一定会嫉妒的。 ※※※ 童欣说得没错,她的确让风少颢的广告活了起来。 由于风少颢的朋友居中牵线,“飞思”接下了“佐登儿”的广告。“佐登儿”打算在捷运等大众运输系统,架设巨幅的平面广告。 在见过童欣之后,他们也欣然决定由她来做广告代言人。由于童欣特殊的背景及亮丽的外型,广告还没拍摄,就已经受到了各方的注目。 拍摄当天,他们出发到中部的一座私人马场取景。 当天,太阳虽然露出了脸,不过气温仍然低到十度以下。空旷的马场中,冷飕飕的风,一刮吹起来,冻得人直打咚嗦。 童欣身上披了件外套,外套拿下来后,她上半身除了件避免走光的矽胶之外,就不着寸缕了。 风少颢看着她。“今天很冷。”他的眉头始终不开。 虽然最后只取用一、两张照片,可是整个拍摄过程,却得反覆取镜。天气这么冷,拍摄过程必然更加辛苦。 她一笑,半开玩笑地说:“只要你告诉我,你舍不得我,等一会儿拍摄的时候,我就不会觉得哀怨了。” 他淡淡地扬了笑,温柔地抚过她的发丝,黝黑的眸光定凝在她艳色的娇颜上,“舍不得”那三个字并没有说出口,可是她却感受到了。 “爱”字没有出口,他们处于准情人状态。若有似无的暧昧中,多了猜测、多了不安,更多了一种期待与悸动的心跳。 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声地说:“小气。”把话说明白,会怎么样吗? 当她这样轻嗔抱怨的时候,他的心口袭来一种甜蜜的感觉,他的神思一时恍惚走逸。 “要开始了吗?”摄影师突然插进来问,他拉回神思。 马场教练也把马牵了过来。 “好。”童欣回眸一笑。“可以开始了。” 她背对着风少颢月兑下外衣,光洁的肌肤,匀上一层粉,果里的背部更加剔透细致。纤巧的腰线,性感得让人倒抽一口气。 懊死!他屏住呼吸,真不愿意所有的人看见她的美丽。 她跨上马,缓缓地骑着。风一吹来,她的寒毛竖起,牙关战栗。冷死人了! “还好吗?”摄影师问她。 “还好。”她的声音都发抖了。“我暖一子。”既然已经在马背上,她索性骑起来。 随着骏马的律动,她的身子也不再僵硬。她的心口跳动着,是她说过要让他的广告活起来的。无惧寒风,无畏别人的视线,她绽放着美丽。 蓝天、绿草、白马,她几近半果,肌肤亮透似玉,那一头漆墨如夜的发丝飞扬,她的眼,是灿烁的星,容颜如此艳丽,深深地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风少颢按住胃,他的胃狂冒着酸。即便知道这是工作,他还是想戳瞎所有人的眼睛,独占她的风情艳美。 她甩头,乍然瞥见他嫉妒的神情,笑了,极尽性感与娇憨。 “很好!漂亮!”摄影师满意地直点头。“就是这样的笑。” 快门不断地按闪,她变换着姿势,任由摄影师捕捉。 她的眼中只有他,每一朵笑,都是为他而放。 多么不可思议啊!风少颢看着她,没有一刻能移开视线;她的每个样子,和他的画稿不断叠合。 一开始,他并没有画上人物的脸,直到她鲜活的笑颜灿放,他才惊觉,他的每一幅图,都该画上她的脸。就像是注定的一样,她实现了他所有的想像,甚至超越了他的想像。 她累得喘气,慵懒地蜷伏在马背上,什么也没露,却性感到让人血脉热窜。牛仔裤裹着她美好的臀形,视线往下延伸,她修长的腿比例完美。 她斜睐着,瞅见他的神色,盈盈灿灿地笑起。呵呵,她爱极了,他为她痴迷的眸光。 “完美!”摄影师忍不住喊着。镜头内,他捕抓到她那一瞬的笑容,只要这一幅照片,下面加上简单的广告词“我穿‘佐登儿’。”就是经典了。 太棒了!他为她鼓掌。她盼着他,相视而笑。掌声应该是属于他们共有的,因为没有他的话,她不会如此艳甜。 ※※※ 晚上,工作人员在马场主人的小木屋中休息。童欣一个人睡在二楼的房间,她累瘫在浴白中,动都不想动。 热水实在是太舒服了,她闭起眼睛,深深地吐了口气。 “叩!叩!叩!”有人敲着浴室的门。 她半张开眼睛。“谁呀?” “我。”风少颢在门外说着。“小姐,你也太糊涂了吧?房间的门竟然没有锁。”幸好他负责晚上的巡房。 她吐着舌头。“我太累了嘛……啊!”她尖叫一声,四周突然暗了下来。 “没事,你别慌。”他赶紧出声安抚她。“停电了而已,我去找个手电筒,马上上来。” “不要!”她紧张地叫住他。“我怕黑,你不要把我一个人丢着。” “好,我在这儿陪着。”他听出她声音里的害怕。 “你不可以走喔!”她慢慢适应浴室里的暗度,翻起身来,围了条浴巾,急急地开了门。 她的房间是一排的落地窗,有淡淡的月色映入,朦朦胧胧中,她见着他的身影,这才觉得安心。 “你可别走。”她再三叮咛,一手握着胸前的浴巾,一手在空气中挥抓,慢慢地走着。 “好好,我不走。”他握住她微湿的手。 “谢谢。”她与他靠得很近,闻得到他身上那股清爽的味道,听得到他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敝了,他好像有点紧张。她抬眸凝瞅着他,他正尴尬地转移视线。她只围了一条浴巾,这让他额上微微冒汗。 她觉得好笑。“你今天也看了不少了吧?” “看了不少的人又不止我。”他酸酸地说。 她甜蜜蜜地一笑。“你嫉妒了,对不对?”早在今天的眉眼相对,她就确定了自己对他的影响力了。 她轻轻地蹭着他。“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女人!风少颢勾了一抹笑,反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的脸上不争气地红了。她斜睨了他一眼。“这种事情让女生来说,是很不礼貌的,你知不知道啊?” 他深黝的眸中,笑意加深。“你想听答案吗?”他低身,凑上她的耳边,轻轻地呵吐着热气,肆恣地舌忝逗。 她全身僵绷,她的耳垂敏感地热烫,在他唇舌的拨弄下,一波波地轻颤。 “这答案你满意吗?”他邪坏地说,笑得放肆而魅人。 晕朦的月光下,他的笑容、他的眼神都别具诱惑人的魔性。他的嘴角随便一勾,都显得不羁而狂野。 “你是坏人。”而她陷溺在这个坏人的气息之中,难以自拔。她轻轻含着他的唇。 他一步步勾动她,让她沈沦。“嗯……”她迷情地申吟,双手不自觉地攀着他,唯一的遮蔽物月兑落。 她温软的身子,与他厮磨,每一个毛孔的碰撞,都燃起炽烈的火花。 他抱起她,往床边移动,两人翻滚到床上,呼吸交缠。她沁出了激情的汗,胸口起伏剧烈。 她的香气,令他迷乱。“好美。”他赞叹着,她的凝脂冰肌渡了月色,那种美丽,像梦。 她的迎着月色盛放,这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他贪婪地独霸,令人酥麻的舌忝逗,以及轻啮,是最邪情的诱惑,最甜蜜的折磨。 她的情潮奔动,乱了心跳呼吸,身上被陌生的热流冲翻击拍。每一次她以为到达了欢愉的顶端,他又能再挑起新的悸动。 她的喘息急促,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都呐喊着,索求那陌生却令人神醉的。他清楚地知道她的反应,她的淋漓,融化在绮幻的热焰之中,不自觉弯起的身子,媚态的律动,对他都是原始的呼求。 “风……”她逸出了呢喃,那样激情的叫唤,让她羞红了脸。 “你是我的。”他迎看着她,勾魅地一笑。 “嗯……”她碎声吟哦。“你也是我的。”她攀抓住他厚实的胸背,手指在他渗汗的肌理中来回恋勾。只有月色的夜,让她的触觉苏活,她可以模抚出他最性感的样子。 她是他的女人!多么甜蜜啊!可是他只能有她这么一个女人。 “你这霸道又骄傲的女人。”他低低地笑。 她的手掌贴在他的胸口,感受他心脏的鼓动。她媚媚地笑了。“要,还是不要?”她睨着他。 他的笑意加深。他曾经跟过不同的女人上床,但是从来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的。她是最骄傲的母狮子,怎么样也不让人驯化。 “再给你一次机会。”她的手,生涩而大胆地解开他的裤头。“不要的话,你可以走。” “god!”他低低抽气。“你这女人。” 她学得真快,已经知道怎么挑逗他、折磨他了。 他轻吻着她。“看谁求谁留下来?”他低哑的声音,充满诱惑。亢奋如火的,抵着她似水的软媚。 他是说真的。他调情的方式,超乎她的想像之外。 她的脸越来越红,身子越来越虚软。“啊……”每一声的娇喘,对他都是回应,都是魅勾。 月色褪下,他与她翻腾纠缠,两人一同在之中沈沦,彻底地占拥彼此。 第八章 太阳升起,叫醒了童欣。 她侧转身子,背过太阳,瞅看着睡在旁边的风少颢。他睡得好沈呐!呵呵,昨天她让他累翻了。 她的手揽住了他的胸膛,酸软的双脚,记录了昨晚撕裂的痛楚,以及情迷的销魂。 她挪了身子,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声,内心饱涨着幸福而满足的感觉。 她轻轻地闭上眼睛,纤纤柳腰突然被兜住,她倏地愣大了眼睛。 风少颢一脸的笑。“你不会这么快又饿了吧?” 她的脸上轻红,怎么会听不出来他话里取笑的意思。她斜睇着他。“原来你这么快就不行了。” “不行?!”这种字眼,男人都会很敏感。“我可是男人中的极品,怎么会不行?” 她觉得好笑,故意说道:“我又没有比较过,怎么相信你是极品。” “比较!”他扬了眉头。“除了我之外,不准你再有别的男人。”即便知道她是说假的,他还是会因为这样而吃醋。 她失笑。职场上,他是这样地令她折服,让她心安;情场上,他是这样地让她迷恋,让她心心念念;床上,他是这样尽力地取悦她,蛊惑她,甚至为她吃醋。呵呵,这种感觉,甜蜜而难以言喻。 “你已经是我的男人了。”她调皮地在他的胸膛上,勾画一颗心。要他永远臣服在她给予的欢愉之中。 她大腿一搭,勾上他的腿,滑腻细致的肌肤轻轻蹭抵。 他的喉头一紧。“小坏蛋,你是在邀请我吃了你吗?” “看你的本事喽~~”她抛了一枚笑,掀起棉被,腿跨翻出去,一溜烟地窜出棉被。 “我会追不到你?!”他起身,一个箭步地跨了出去。 “啊!”她从他身边闪过去,低呼一声。 “再跑啊!”他强健的臂弯一揽,把她往怀里一抱,扬起了笑。 她微微喘着,抬眸瞅着他。阳光洒下来,她忍不住要赞叹,他是这样好看的男人哪!像是刀削刻的轮廓,古铜色的肌肤,宽阔的胸膛,每一块肌肉线条分明,却又不会过于虬结。 她拉起他的手,量比着他的手心。他的手大,她的手小;他的手黑,她的手白;他的手暖,她的手冷,这样贴着,他掌心的热度匀匀传来,温暖而踏实,她的手指缠扣上他的手指。 他轻声地哂笑,笑她的动作这样孩子气。 她睐了他一眼,脸颊透着迷人的绯红。“跟不跟我进浴室?” 他邪气地一笑,打横把她抱起。 “啊!”她失衡,攀勾住他的颈子。 看着他,她终于明白情人间的缠绵是怎么回事。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要和对方分享。她的手指从他眉心画下,来到他笔直的鼻梁,下移到他的唇,他轻轻含吮住她的指尖。 她睨瞅着他,眉眼之间,俱是风情。 他笑看着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她带入浴室里了。突然之间手机却响了起来,他皱了眉。 她的嘴嘟噘了起来。“你生意做好大呢!”才一早,就有人打电话给他。 他停了步伐,有点迟疑。 她索性从他身上跳下来。“还不去接?”她的表情摆明了,才不想他去接。 他一笑,安抚地模了模她的头。“等我一下。” 他大步过去,接起手机。“喂。” 她看着他,他说话的表情变了,变得极为认真。“好,你别哭,我过去帮你处理。”他沈着声音,稳着电话那头的人。 “没关系。”他说。“我现在就回台北,记得开机,我随时和你联络。 “你还跟我客气做什么呢?”他说话的时候,样子好温柔。 童欣的手摆在背后,手指烦躁地勾扣另一手的手指。 他挂了电话,抱歉地跟她说:“我得回台北一趟。” “我听到了。”她别开了视线,眼睛飘向别的地方。 老实说,她有点不高兴,不只是因为本来的气氛,突然被打断了。而是昨天他们欢爱缠绵了一整夜,那甚至是她的初夜,今天一早,他却要为了别人,听起来还是别的女人,而丢下她,那种感觉好差。 他带着歉疚的笑容,走了过来。“紫嬿她母亲去世了。” “啊?!”她愣了一愣。这消息太令人意外了。 “紫嬿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她没有人可以依靠,我得赶回去帮她处理丧事。”他解释着。 她牵起了一抹笑。“既然是这样,你就赶快回去吧。” 知道情形之后,她反过来催着他,还主动帮他把衣服拿起来,帮他穿上。 “不气我了?”他终于露了一点笑意。 “我哪有这么小气,这么不知轻重。”她噘着嘴。 “那我走了。”他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自己路上小心。”她打起精神,帮他开门,送他出去。 他走了之后,她掩下笑容。 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当然应该要赶过去。她并不气他,可是心底还是有这么一点的失落,以及不踏实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说过,他和章紫嬿并不是男女朋友,可是她对章紫嬿总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吃味。 她抓了抓头,自嘲地勾了一抹笑,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去洗一个澡吧,洗完之后,她一定会好多了。她这么想,独自往浴室走去。 ※※※ 童欣回台北之后,照常回去上班。因为风少颢的保护,以及她自己的努力,同事对她也不再蓄着敌意。 有些人对她愿意从小职员开始做起,反而很佩服,人际关系的改变,让她工作起来更顺手。 只是她今天工作,总是心不在焉。 他们是星期六去马场开拍,昨天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星期天下午。到了今天早上,风少颢都没有打电话给她。 她本来想趁上班的时候和他说话,谁知道他今天竟然请假。 他可从来都不曾请过假的──这一点,让她心底极不安稳。 几次,她想打电话给他,最后都按捺下来。她不想打扰他,更不想让他觉得她很烦人。 他们是上了床没错,他也应该是喜欢她的,只是他毕竟从来没有开口说过爱她。回忆起前天那一场场的缠绵欢爱,她蓦地有些心惊,他的挑逗、他的挺进,难道只是的游戏和竞赛吗? 胡思乱想!胡思乱想!童欣揉按着太阳穴。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啊?那绝对不是性而已,她真实地爱着他,她相信他也是的。 唉,上床真的会改变很多事情。亲密感、独占欲还有猜疑心,这三者同时变得强烈啊!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就这样和他上床了,是不是因为欢爱来得突然,她其实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所以他一不在她身边,她就惶惶不安,陷入猜疑之中。 可是,她转了念头,这种事情就是意乱情迷嘛!总不能说看好黄历吉时,买好玫瑰香槟,诚心焚香沐浴之后,再云雨一番,最后再放上鞭炮一串,庆祝“开工破土”吧?! “铃!铃!铃!”她的手机响起,她吓了一跳,回过神后,马上接了起来。“喂。”她的声音听来急切。 “是我。”风少颢打来的。 她暗自松了口气,脸上露了笑意。“还好吧?” “还好。昨天忙得太晚了,我不想打扰你的睡眠,所以才没有跟你联络。” 听他的解释,她的笑意加深。他会解释,那就表示,他心里知道她挂着他,而他同样也是把她放在心上的。 “我人现在在葬仪社这里。紫嬿受的打击满大的,才两天人就憔悴了,我想多陪着她。”他说,坦坦荡荡地。 “喔。”她应了一声。 他有点累,神思闪了一下,并没有听出她声音里头的异样。“就这样,我会再和你联络。” 听到再联络那几个字,她赶紧开口。“等等!”她才不想再等着他来电,这样太辛苦了。 “还有什么事吗?” 她想了一下。“章小姐的情况既然不好,那我也去陪她好了。你怎么说也是个男人,前前后后,总有顾虑不到的地方,不如我陪她,可能更方便。” “我都不晓得你人这么好。”他笑了。 “我人本来就很好。”她微愠。 “好、好,你人很好。”他哄着她。“不过,我看不用了啦,你和她又不熟。” 他说的是事实,可是这却让她心口更浮躁。她抿了抿干热的唇。“她既然举目无亲,多一个人照顾也是好的吧。” 说去照顾她,并不是没有私心的。她想“深入敌后”,取得详实情报,才能谋定对策。章紫嬿直觉地被她归为假想敌。 他沈吟了一下。“那你下班的时候,过来看她一下,我们再一起回去。” 听他这样说,她放心地笑了。“好。”她一口答应。 币上电话后,她的心情好转,笑容满了出来。他说要和她一起回去,她真真实实地感觉到他们已经成为情人了。 ※※※ 傍晚的时候,童欣接到风少颢的电话,说章紫嬿昏倒,他带她入院检查。童欣问明了病房号码,带了水果和鲜花去探望章紫嬿。 到了病房门口,她轻轻推开病房的门。“请问……” “你来了啊?”风少颢回头看她。 难得地,她看到他不修边幅的样子。“嗯。”她对他一笑。 “紫嬿,她是童欣,你们见过的。”风少颢当起中间的介绍人。 当他很温柔地叫着“紫嬿”的时候,童欣心里头突然冒了微微的酸。她不希望他生疏地叫着她“童欣”,她怀念着他在床上叫她“小坏蛋”的样子。 想想,童欣都觉得自己好笑,这样的场所,并不适合叫她“小坏蛋”吧?! “你好。”童欣对着章紫嬿展开笑容,把花和水果往床头小瘪上摆去。 “你好。不好意思,还麻烦你来看我。”章紫嬿温婉地一笑,苍白的玉颜,我见犹怜。 “不会啦!”童欣笑道。“少颢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嘛,我怕他不会照顾你,所以才想过来帮忙。” “少颢很会照顾人的。”章紫嬿转了眸光,她看着风少颢,深情款款。 童欣抿了嘴。是她看错了吗?她真的觉得章紫嬿的目光很女人,很深情。 风少颢看了童欣一眼。“我怎么不会照顾人?”他握起章紫嬿的手,专注而温柔地为她按摩。 童欣暗了眸色。不是她才是风少颢的女朋友吗?可是他们两个人看起来更像是一对。 童欣吸了一口气。她在想什么啊,他们本来就是好朋友。风少颢的动作,只是“照顾”而已嘛! “我听说手心有很多穴道。”她说话,试图插进他们两个当中。 “对啊。”果然,他有了回应,他转头看她。“你会按压吗?” “没有。”她笑得有点尴尬。“我只有给人按摩过,没有帮人按过。” “我想你大小姐也是。”他带着笑,没有丝毫恶意。跟往常一样,那只是一种亲密的取笑。 “我可以去学啊!”她的脸马上绷了起来。他这么说,对她来说好像是种挑剔和嫌弃,他怎么能在章紫嬿面前这样说她?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气氛突然变得奇怪。看着风少颢递过来探问的视线,童欣赶紧扯了一抹笑。“我想帮上一点忙嘛。”她的语气转得有点僵硬。 “其实真的不用麻烦童小姐的。”章紫嬿的声音很轻、很软,甚至是很温柔的,但驱逐力却是十足。 她闪过一抹诡秘的笑,那是得意于能把她赶走吗?童欣这样猜测。 眼前刚好有一把水果刀,亮晃晃地。童欣猛地抓了起来,章紫嬿的神色一绷,童欣嘿嘿地笑了。“我可以帮忙削水果啊!”虽然她更想做的是砍人。 她抄过了刀,撂了个苹果,牙狠狠一咬,重重地砍了下去,砍死你!她舒了口怨气。 风少颢看着她,皱起眉头。“你什么时候变成暴力女了?” 她翻瞪着他。白痴,当然是吃醋的时候了。 看着他不解错愕的表情,酸一直从胃里冒出来。那种酸冒得好厉害,她突然觉得难过。 从头到尾,她在做什么啊?她吃醋,她嫉妒,她小心眼,她耍弄心机,把自己搞得既辛苦,又狼狈……她讨厌自己这个样子。 白痴啊她!“算了。”她倔强地扯了一抹笑。“我好像真的什么都不会做,我走好了。”她甩头,说走就走。 他愣了一下,赶紧追出去。电梯开了,他看她一脚进去。 “等等。”他跨大步伐,电梯门快要关了,还好他及时地挤了进去,他吐了一口气。他都说等等了,她却失魂似的,没按下开门的键。 她是怎么了?他看着她,她那双乌亮的大眼睛里竟然润含着泪光。他愣了一下,恍然了悟。 他勾了一抹笑。这女人哪!不是都跟她说了,他和章紫嬿只是好朋友而已,她吃什么醋呢? 他走到一排按键的前面。“小姐,很高兴为您服务,请问您要到几楼?”端着一张俊脸,他假扮起电梯的客服人员。 他有模有样的,令人发噱。她一扫酸楚,哧地笑了出来。 她与他对看着,突然幽幽地。“几楼可以到你心中,我就到几楼。” 他深深地笑,又温柔又浓情。 他的气息靠近了她,他的眸光占据她所有的视线。 童欣心中低叹。爱他啊!她真的爱他啊。才会让自己这样地反覆、不安、狼狈、幼稚、可笑。她为他妩媚,也同时为他狰狞。 这就是爱的面目呐! 她看着他,他的脸上蓄出了短短的胡渣。“我嫉妒她可以让你为她不修边幅。”她伸了手,轻触着他的胡渣,她的指尖酥酥痒痒地扎着。就是这样的他,也是好看得让她心跳加快。 他平常总是整理得清爽干净,这样虽然很好看,但是总是少了点什么。可是眼前的他,带了点落拓颓废的气质,和那双不羁含笑的眼眸出奇地衬和。 “你的心在哪里?你不说,我不知道啊!”她镂了朵笑,幽幽的。 他勾魅了笑颜,搂住了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我的心,在一张张的床上面,每一张躺的都是你。” 她的脸倏地发红。“!”她轻嗔。一种说不出口的醺甜却在她的胸前发酵,她的心跳鼓动得好快。 电梯的门开了,他却伸手按住了关闭的键,低身下来吻着她。 那一吻缠绵浓蜜,在电梯里头,她的双脚几乎要晕软,空气好像变得稀薄,她只能一口又一口贪吮着他的气息。 她的双颊火热,直到他退出,她都还情不自禁地揽着他。 她睨睐着他,低声地说:“你不怕被人看到?” “不怕。”他一笑。“刚刚可是你说我是的,我只是证实你的观察果然是正确的。” “。”她笑起,有几分的害羞,却是娇娇媚媚的。“为了公众安全,我想,我委屈一下,买条狗链,把你拴回家好了。” “今天不行。”他抚着她的发。“紫嬿今天的情形不是很好,我想陪着她,晚一点才回家。” 又是她!童欣还是有点吃味。不过,她相信他的确是基于朋友之情,才留了下来。他心底如果不在乎她的话,怎么会追出来,又怎么会在这时吻她?! “好吧。”她一笑,牵住了他的手。“可是你要陪我走一段路,我才肯放你回去。” “当然。”他亲昵地抵着她的额头。“你以为我就舍得让你一个人走吗?”他暖暖地在她身边低吐,让她心口轻飘飘地腾飞着。 ※※※ 风少颢陪童欣走一段路,才回到病房里。 “紫嬿,不好意思,把你一个人丢着,这么晚才回来……”他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口。 章紫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哭了。章紫嬿看他回来,慌乱地抹去了眼泪。 “你怎么了?”他温柔地挨到床边。 章紫嬿红着眼睛看着他。“少颢……”她一开口,语音哽咽。 风少颢搭上她的肩膀,温柔地笑开。“有什么难过的,跟我说,没关系的。” 章紫嬿看着他,抿了抿唇,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童小姐?” 她突然这么一问,风少颢有些错愕。 他呆了下,没有注意到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童欣人在门外,刚刚她是跑上来的,呼吸还有些喘着。 她并不是有意要偷听的,和风少颢分开后,她经过一家蛋糕店,看到里面精致的小点心,她就兴冲冲地买了,想拿来和风少颢及章紫嬿一起吃。 那个动作,除了分享之外,其实是有道歉示好的意味。她觉得自己之前对章紫嬿的态度太幼稚了。她应该要相信风少颢的人格,体谅章紫嬿的心情。 她是很开心地上来的,刚打开门时,就听到章紫嬿这样问。她的动作顿住,一颗心跳得狂急。 她从来都没有亲口听风少颢说他爱她呐,所以她想听听他会怎么回答章紫嬿。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偷偷觑看着他们两个人。 “你怎么这样问?”风少颢没有回答,反而丢了问题给章紫嬿。 章紫嬿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少颢,不要离开我好吗?我好怕,好怕孤单,如今谁都不在我身边了。” “我当然不会离开你啊。”风少颢一笑。 “我……”章紫嬿鼓足了勇气。“我……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喜欢上你了。”她的未婚夫樊子超去世后,她就不自觉地依赖着风少颢,不知不觉中,就陷进了对他的爱恋之中。 本来这份爱恋,她一直没有说出口。母亲去世,让她情绪崩溃,再加上童欣出现,给了她莫大的威胁感,她才会做出这番告白。 风少颢的笑容一敛,怔住。情形完全超出他的控制和想像。 在外面的童欣心跳快得几乎要爆裂。 章紫嬿蓦地抱住了风少颢。“你答应过子超,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你还记得吗?拜讬,不要丢下我。”她用着让任何男人都会心碎心疼的口吻说着。 卑鄙!童欣的心口拧了起来。章紫嬿是拿风少颢对朋友的感情及愧疚感来绑住他的。 风少颢陷入沈默之中,任由她抱着。 说不啊,说不啊!童欣心口呐喊着。 可是她还是没有听到风少颢说不。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掉落,视线模糊。章紫嬿抱着他的样子,随着她的泪水,在视线里头晕扩开来。 她的心扭绞得厉害,好疼,好疼! 她抿了嘴,选择离开,因为她再也承受不起胸口那样剧烈的疼痛。 第九章 童欣回到房间之后,就守在手机旁边一言不发,她从来没想过,短短三天,她的心情会有这么大的波澜起伏。 热恋的甜蜜浓烈一过,紧接着伴随的是不安、猜忌、疑虑,可是比起此时椎心的疼痛,之前所受的都算不得煎熬了。 她从不知道,那种鞭抽着心口的煎熬,会这样教人虚月兑而倦累呐。 好荒谬的爱情剧啊!前一刻她和风少颢才在缠绵拥吻,下一刻章紫嬿就对风少颢投怀送抱。章紫嬿是这样虚弱,是这样脆弱,莫怪乎风少颢连推都没有推开她。 童欣苦苦地笑了。想起章紫嬿和风少颢之间眉眼相对,熟稔相亲的样子,心口更苦。 章紫嬿是这样难堪委屈、甚至是卑鄙地去怜求这段爱情,风少颢能不动心动情,能不心软吗?她很难想像。 酸楚的泪淌了下来。她是爱风少颢的,可是她怎么可能像章紫嬿一样,用眼泪去巴求他呢? 她只能无助地等着,等着他会给她什么样的交代。 “铃!铃!铃!”手机响起。 童欣反射性地接了起来。“喂。”她的声音嘶哑而低破。 “喂,我是少颢。”风少颢还没听出她声音中的异样。“看你接得这么快,还没睡吧?” “没。”她横了心。“我在等你电话。”话一出口,她的心就猛烈地跳着。跳得虽强,却不慌乱,反而笃实。 与其任着自己胡乱地猜测,反覆地煎熬,倒不如由他给个答案,说个明白,这样就算痛,也是短痛,不是长痛。 “等我电话……”他沈吟了。虽然他是说好要打电话给她,但是她的语气有些不对。至于哪里不对,他还分辨不清楚。 “章小姐和你……还好吗?”她决定让他把事情说出来。 “有什么不好的吗?”他确定她话中有话。 “……”她沈默半晌。“少颢,如果你有心和我交往,就不该对我有所隐瞒,对不对?”她没有咄咄逼人的痛快,只是眼眶抑不住不断的酸热。 “你在想什么事情?”他不安地问。 “看你在瞒什么事情啊?”她吸了一口气。若不是心虚,他何必隐瞒呢? 好糟,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哭。她不想让他知道,她这么没用地哭了。 “你……你……”他几度断了话,才说:“你看到了多少?” “最精彩的吧。”她涩涩地笑了。“我想,我看的是重头戏,错过的就是结尾了。” “……” 他没有说话,也许是在思考,也许是在逃避。她不知道,只是不想再等了。“为什么不把事情告诉我?”她很在意这件事情。 “她是我朋友,你知道这件事情,对她没有好处。” 她略过了他将章紫嬿视为“朋友”这件事。“对她没好处”──这句话狠狠地敲到她心坎。风少颢始终都在保护着章紫嬿的。 她以为心口不能再更疼的。真的,她这么以为的。 没想到,他能带给她的快乐和痛苦,竟然都是大到不可思议。因为一直拉着他,所以才会这么痛苦吧。 “我和她之间,要你做出选择,很难吧?”她咬牙,不让哭声崩溃出来。 “这是不一样的。” “当然不一样了。她这么柔弱,这么惹人心疼;我这么霸道,这么爱发脾气,怎么会一样?!你不用困扰了,我成全你,我们分手。”她不想再这么痛苦了。分手!分手!就让他们各自归回原点。 电话沈默很久,他一直不说话,她也一直没把电话挂上。只是抓着卫生纸,掩住了鼻子,不让那样狼狈的哭声传出去。 “你怎么能说分手?怎么能这么轻易说分手?”他喃喃地问。 “难道也要我跟她一样,哭着叫你不要离开我吗?”她已经痛到连心都碎了,不能把这点自尊给留下吗? “你错了,这件事情,仍然是我们两个的事情,和她无关。”他笑了,笑得很凄怆。 这句话……童欣抿咬紧唇。他说这话的意思是说,他并没有要选择章紫嬿吗?她的心又冬冬冬地跳着。 她的喉头哽着,不能作声,听到他沈沈地说── “既然你说要分手,那我们就分手吧。”他挂了电话。 分手是她说的,电话是他挂的。这样很公平啊…… 童欣捂着棉被,狠狠地哭出了声音。 ※※※ 第二天,童欣请了病假。第三天,童欣也请了病假。这一请就已经过了一星期。她不是装病,那天哭完后,她大病了一场,浑浑噩噩,迷迷糊糊,吓死童万豪。 不过,最后她还是打起精神上班。说真的,她很感谢这一场病,只要病得昏睡,她就不会一直陷溺在与风少颢相处的片段和画面中了。 星期一,她重回公司。她一回去,同事都很热情地欢迎她。 “你好一点了吗?” 童欣微笑以对,为了掩盖枯黄的面色,她的粉涂得比往常厚。 “你好像瘦了?” 她点点头,一个星期瘦了四公沂。 “对了,对了。”同事的语气变得很兴奋。“你上次拍的照片,我们看到了,好漂亮!” “是啊,是啊!”大家不断地附和。“天气这么冷,拍照很辛苦,难怪你会大病一场。”她的敬业,赢得同事的尊敬。 童欣苦笑。她这场病,确实是和那天有关。 “不过你病的时间也真对。”有同事压低声音,说道。“算你好运,躲过暴风圈。最近总监的脾气好差喔,常常冷着一张脸,吓死人喽。” “……真的啊。”童欣勉强地说了一句话。 唉,风少颢啊,她好像很久很久都没看到他了。今天……她抬眸。 “总监今天请假。”同事说。“好像是一个朋友的母亲出殡,他去帮忙。” “喔。”童欣敛下眼眸。好复杂啊!没看到他,确实松了一口气,可是又觉得好失落。 星期二,风少颢和她都回去上班。 最糟的情形是,一早来她和他在电梯口就遇到了。电梯门开了,童欣看着他,该进去吗? 风少颢回看了她一眼,很有风度地说:“请。” “谢谢。”她的礼貌和教养也变得很好。 她进了电梯,他跟了上来。 封闭的空间,没人说话,沈默格外明显。 风少颢的目光,没有盯着她,只是瞥望了一眼,她变瘦了,他看得出来。唉,分手过后,不好过的人,绝对不只是他。 她瘦得让他心疼。她就是这样,倔得让人生气,又倔得让人心疼。那天她开口说要分手,他真的很生气。她怎么能这么轻易说出分手这两个字,她怎么能不把事情问清楚,她怎么能不再多做一些努力。 他也恼了,意气用事地说了──那就分手吧! 可是今天再见到她,心整个都软了。这样彼此折磨,就是他要的吗?他是大男人,说出口的话,没有什么好怨的,他就得承受。可是,看她瘦弱憔悴的样子……唉,他暗叹。 他打破了沈默,带了一抹礼貌性的笑。“上次照片洗出来了,很漂亮,大家都很称赞。‘佐登儿’那方面也非常满意。” “那就好。”她打起精神。 向来,工作上的肯定,总能让她雀跃。如今,她却得强打起精神,才笑得出来。照片见证的是他们两个当时的恋情,她笑得灿,笑得媚,笑得甜,那是因为他们的爱正浓。 如今,她连看都不敢看,怕看了便会心疼。 他看着她,老天,她的眼眶微微红了。他把手往后收,免得克制不了想把她抱入怀里的冲动。 “咳!”他清了清喉咙。“最近公司接下了‘和美家具’的case,我和同仁们讨论过了,应该可以交给你企划。不知道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他的话很礼貌,不过对她真实的关心还是满溢了出来。 她眨了眨眼,努力地不让自己掉出眼泪。不要,不要在这里哭啊…… “可以。”她点头。不能再说更多的字眼了,她怕她的脆弱、她的眼泪,都会在他面前崩溃。 “那好好加油吧。”他给了一个笑。 电梯门开了,他走了出去。 她跟在他后面,却往厕所冲过去。 想哭,她真的想哭。 才十几天吧,她经历过最浪漫的恋情。 在寒风中的马场,她的身体半果,她的情意半隐,在众目睽睽下,与他眉目传情。在淡淡的月色下,他与她缠绵云雨,销魂欢爱。她为而颤抖,为了与他的结合而狂喜。 紧接而来的妒意,让她自己失措。不过三天,她开口分手,那痛楚,她几乎找不到言语形容。 不过,她仍然拥有最完美的恋情。她们的分手是这样平和,因为他,那分手甚至是温柔的。他从没开口说过任何一句恶言恶语,甚至事后,他仍然给予她没有想过的关怀。 而她,自始至终,都维持了最后的尊严。没有哭哭啼啼,没有苦苦哀求。泪很多,但是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淌落过一颗。 在决定分手后,她以为这就是她要的。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她现在还这么想哭?哪里出错了?她不明白。 ※※※ 一个星期后,晚上十点,童欣窝在桌子前面。头大啊!她一篇又一篇的分析,她读了一遍又一遍,却还是没有办法决定手边广告的走向。 盘占在她脑海里的,还是风少颢。 当初以为分手之后,便是选择了短痛,谁知道心口还是不时地痛了起来。 “唉。”她叹了一口气。 “叩!叩!”有人敲门。 “来了。”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样子,才去开门。 上来的是仆人。“小姐,有一位章小姐,说是要来拜访你的。现在正在楼下等着,您要见她吗?” “章小姐?!”童欣皱起眉头,会是章紫嬿吗?“你请她在楼下的和室等一下。”她想不出来还有别人。 走到镜子前面,童欣看看自己憔悴的样子──不行,她怎么能让自己用这张脸去见章紫嬿。 虽然是在家里,虽然已经十点,她还是化了淡妆,换了衣服才下去。 章紫嬿见到她,站了起来。“不好意思,突然来拜访。” “不会,请坐。”童欣的笑容微僵,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章紫嬿啜了一口眼前的茶,稳了心绪之后,抬眸看她。“我是为了少颢来的。” 少颢?!她叫得好亲,童欣胃酸了起来。“我跟他现在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你为了他来找我,这说不过去吧?” 太荒谬了!她都已经输给了她,她还来她家做什么?难不成要她割地赔款,签名画押,声明永不“侵犯”风少颢吗? “你们真的分手了?” 章紫嬿的表情并不是幸灾乐祸。她的语气,只像是证实了一种猜测。 “少颢没有跟你说?”童欣不自觉地还是叫风少颢的名字。 “他没说,是我看他最近的样子,猜出来的。他最近总是心不在焉,总是恍恍惚惚,一双眼睛不时流露着悲伤,所以我猜他和你分手了。”章紫嬿沈沈地说。 童欣咬着牙。好离谱,她会不会太离谱了?!为什么只是这样听着,鼻眼之间,就又有了酸意。 章紫嬿看着她。“你们分手和我有关吗?” 童欣苦笑,好问题啊!她低叹。“你也喜欢他吧?” “我果然没猜错。”章紫嬿笑得复杂苦涩。“我在想,少颢瞒着我这件事情,是不希望我因为这样有愧疚感。”她的语气突然一转。“你真是白痴,你怎么能放弃这么好的一个男人?” “……”章紫嬿竟然骂她白痴,若是平常她受了这样的骂,一定会反击回去,但这时候她却哑口无言。 “你知道吗?”章紫嬿眼睛突然润着泪光。“那天我拿他对子超的义气威胁他……威胁他不要离开我,他为了你而拒绝我,而你竟然……” “他拒绝你?”童欣愣着。 章紫嬿眨了眨眼睛,难堪地点头。 那天,风少颢跟她道歉。他说,他一定是有暧昧不当的态度,才会让她喜欢上。他说,樊子超是他这一生最好的朋友,他从来都没想过要代替樊子超在她心中的位置。他说,在樊子超之后,他最好的朋友就是她了。他说,她太累了,才会想要依讬着他。 他还说了很多,都是努力地避开她的尴尬、难堪和伤心。虽然这些都是必然的,但是他真的很努力了。 她也只能努力地淡化心中对他的情愫。 章紫嬿站了起来。“我想说的话都说了,打扰了。” 童欣跟着站了起来,局促不安地说:“我送你出去。” “不用。”章紫嬿摇头,迳自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童欣不自觉地扭缠着手指头。 她本来是很瞧不起章紫嬿,甚至很恨她的。突然之间,她竟佩服起章紫嬿了。 她看起来比章紫嬿强悍,其实章紫嬿比她勇敢而诚实。表面上,开口提出分手,主宰一切的人是她;事实上,当中最懦弱的人也是她。 爱情中的脆弱是真实的,但是她从来没有勇气和他共同面对。 她终于得承认,当时急着开口说分手,是因为恐惧自己会被抛弃。一旦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人,那她就一无所有了,在失去爱情的同时,连尊严都不剩了。 章紫嬿骂得对,她是白痴! ※※※ 几日后,童欣藉口拍了一支和广告相关的带子,请风少颢帮忙指导,邀他见面。播放室中,童欣把带子放了出来。 一开始出现的是一对男女吵架的画面,没多久,女子把男子赶了出去。男子离开后,女子开始整理房子。 女子换上了新的窗帘。 背后,童欣配着声音。“我从‘和美’买了窗帘,为我的幸福加了十分。” 女子换上了新的沙发。 “我从‘和美’买了沙发,再为我的幸福加十分。” 女子把一切都换成了新的。 “我一直为我的幸福加分。” 新房子看起来很漂亮。但那种漂亮就像是样品屋,而不是一个家给人的感觉。 这是个初制的带子,画面的处理并不是很精致,但是这样的感觉却很鲜明。这个画面配上哀伤的音乐,深深吸引了人的目光。 可能是因为主题是分手的男女,可能是因为开口说话的是童欣,风少颢心中隐隐被揪着,看待这支带子的目光变得复杂而深沈。 “我觉得幸福,真的。只是总觉得少了什么。我一直看着,却找不出来,你可以过来帮我看看吗?” 画面中,女主角开了门,男主角和她在门口相看着。 他们对看着,不知道为什么,风少颢竟然跟着紧张。 最后,男主角一笑,敲着女主角的头,轻声说着。“小笨蛋。” 窗帘拉了开来,音乐在不知不觉中切换,女主角脸上有了笑容。顿时,房子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和美’为你的幸福加分,爱让你的幸福圆满。” 画面结束,童欣把带子切断。 风少颢看着空白的画面,一直没有转过头来。 童欣小小声地问:“这个广告可以吗?” 风少颢回头看着她,眸光深邃。“很好。可是这只是个广告吗?”这个小笨蛋,叫他来看这支广告,应该是因为它不只是一支广告吧。 带子中,有好几个地方都触动了他的心事。最近的他,灵魂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他自嘲,那间样品屋,和他空有的躯壳,如此神似。 “因为跟你分手,所以我才能作出这个广告。”童欣红了眼眶。“可是,里面有个地方不大一样。我说,我很幸福,那是骗人的。其实一点也不,跟你分手之后,我觉得自己都快死掉了。” “小笨蛋。”他心疼地说,抱住了她。 真是的,他好久以前就一直想要像这样抱着她。他怎么能忍这么久?!他低靠着她,满腔的思念,让他将她狠狠抱满。 老天,他想念极了她的香气,她的柔软。 她靠着他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不敢把很爱很爱你这件事情告诉你。我们和好,好不好?” 爱他,让她觉得心痛,也让她觉得幸福。她现在才知道,失去他之后,她生命中的缺口有多大。 “你不会又甩了我吧?”他有着取笑她的意思,可是那背后也隐着不安。 她的脸上微微地透红。“我想,我舍不得这么轻易跟你分开吧。” 爱情,见不到终点,就算是婚姻都不是所谓的终点。这一路上,只能小心翼翼,只能格外珍惜。 情人之间,没有谁能保证永不分离,但是至少珍惜,至少努力,不轻易开口说分手,不让倔强莫名地伤了彼此。 她抚上他的心口。“我想和你一起圆满,这是真的,不是广告词。” 爱让人冲动,也让人勇敢。因为冲动,所以她创作了这支广告,记录她的心情;因为勇敢,所以她透过这支广告把对他的爱大声地说出来。 “我想和你上床,这是真的,不是壮阳药的广告词;我想月兑光你的衣服,这是真的,不是洗衣机的广告词。”他笑了,是她熟悉的邪魅笑容。 她抬眸睨瞅着他,脸上红得更厉害。 他真的很恶劣,总是让人害羞,又总是让人甜蜜。 她永远记得,刚开始的时候,她是怎样地批评他的洗衣机广告。 也许他们的爱,早在第一次的针锋相对中,就已经擦燃出火光。那是他们的誓愿,要一起灿烂。 她碎声地说:“只能一个吻。” 他俯身凑上她。不急,他们的时间还长得很,他会先从一个吻开始慢慢升高温度的。 尾声 沙发上,童欣和风少颢窝在一起。 她躺在他的腿上看书,他则是看着电视。她突然翻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他。 “怎么了?”风少颢伸展了一下修长的腿,对她一笑。 “书上说──”童欣偏着头。“人之所以爱一个人,通常是因为对方先感受到对方的爱,我在想……”她沈吟。“那我是什么时候,感受到你的爱呢?” “等等。”风少颢皱了眉头。“你的意思是说,我先爱你,所以你才爱上我的?” 童欣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 “乱说。”风少颢不以为然。“应该是你先爱上我吧?!” “乱说!”童欣很坚持。“明明就是你先爱上我的,ㄍ一ㄥ什么ㄍ一ㄥ啊,这又无损你大男人的尊严。” “是你大女人吧?!”风少颢斜看着她。“你就是这样,嘴巴倔得要死,一点都不可爱。” “你说什么?”童欣啪地把书放在桌子上。 “我说,我一定要让你心口如一。”这是个漫长的改造工程,可是为了能常常听到她的甜言蜜语,他一定要成功。 风少颢兜住了她,掠攫她芬软的唇,倾身一吻。 “嗯……”他霸道地侵入,那一吻热烈缠绵,让她的申吟,软成一摊酥化人的柔媚。 他低低地笑。“承认了吧,是你先爱上我的。” 她斜睇着他。这男人,笑得好得意啊! 她环住他的颈子,轻轻地在他耳边呵气。“看谁让谁承认吧!”她温热的唇舌灵敏而缠绵,轻易地撩动他的。 “你这女人。”他的声音变得破碎低哑,她还是那头不受他驯化的母狮子。 他粗厚的指尖,邪肆纵情地在她身上游走,撩起野火。 “嗯……你好卑鄙。”她虚软地说,每一寸细滑的肌肤,都变得敏感而发烫。她的抗议,听起来像是让人脸红的邀请。 “等着说爱我吧!”他扬起了笑。 他们没入了沙发之中,断断续续地传着情迷销魂的呢喃。 谁爱谁?!呵呵~~谁爱谁啊…… 后记 炳哈哈,终于写完了。每次写完的时候,小花子都会心花怒放,high到不行。大家应该记得,小花子本来发愿要写一本轻松的,“随”知道,这本书写起来也不怎么轻松。 其实,这本书的前三章,是在《爱你不是会错意》的时候就写好的,可是有些地方不大妥当,所以就先搁着了。 这一搁,晃眼,就是两本书了。重新开稿的时候,修了又修,总是怕不妥当、不流畅。呜呜,又写得小花子偶筋疲力尽。小花子发誓,以后绝对不要留着残稿。 “残稿”对小花子来说,都是“惨稿”,把小花子搞得惨兮兮的。每一次都得花很大的力气才能重新掌握男女主角的个性,还有他们之间爱情的氛围。 像是这本书,本来的主题,就是一句话──相爱是这么不容易,就算是让你得意吧,我也要告诉你,爱上了你。 可是,写着、写着,奇怪哩,明明就是绕着这个主轴转啊,怎么,咱们家那个骄傲的童欣,就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呢! 喂、喂、喂,小作者我抗议。童大小姐,这句话,该说了吧?! 那童大小姐睨了我一眼。“我说不出这句话,要怪谁啊。” 呜!呜!呜!素,素偶无能。唉,枉费偶还很得意于那句话啊,这可是这本书的灵魂啊! 好吧,虽然台词终究没用上,不过还是希望你们能感觉到,小花子想传递的东东。 最近有好多让人伤感的消息,再加上sars的冲击,也让很多人感觉到经济上的困窘,以及心理上的压力。面对大环境,小花子实在无力改变,只希望一本小小的书,能够让你们觉得快乐幸福。 对了,最近才收到读者的信,小花子就一并在后记回喽! 晴雪,谢谢你的支持,《亲亲霸道老公》也是偶很喜欢的一本书喔,不过偶还没想到要给lisa写什么样的书耶。嗯,偶会放在心里头,看看有什么适合她的男人,再帮他们谱出恋曲。 家倚(不好意思,你的名字应该是这样吧?!),感谢你做了这么专业的市场调查给小花子。小花子下一本就会采用你的建议,来写系列书了。新系列叫做恋爱学分班,一共有三本。 第一本是《恋爱资优生》,第二本是《恋爱候补生》,第三本是《恋爱重修生》。呵呵,你还记不记得,你另外有写一张小纸条给小花子。小纸条的建议,伦家知道了,会很努力地在下一本实行的(害羞貌)。如果写得有甲意,一定要告诉小花子呦! 最后,重申一下,如果想要留言给小花子,写在板子上,小花子就会看到了。每个月一本书,让小花子有点吃力,没有办法另开网站,或是留言版。如果朋友们有寄信来的话,小花子一定会在后记给予回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