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粉领贵族》 第一章 盛夏午后,一场骤降的暴雨让大台北部分地区陷入积水的惨况,交通因此瘫痪,不少车子被困在路上动弹不得。 “先生,真的过不去了。”计程车司机无奈地回头。“再过去的话,车子一定会熄火。” 车内的颜仲南皱著眉头向外面瞥望,大雨下得狂急,淅沥哗啦地响著,玻璃窗外,一片雾茫茫的。 “好吧,我在这里下车好了,谢谢。”颜仲南微勾了一抹笑掏出钱来。 “不好意思啊!”小费不少,司机接过后,开心地堆起笑,还下车热络地帮颜仲南打开车门,拿出旅行箱,大雨唰地打在旅行箱上。 颜仲南一手拿伞,”手接过旅行箱,才刚下车,鞋子就已经踩在一洼污水中了。“god!”他眉头深拧。 计程车在他眼前回转开走,交通状况极差,很多人不耐烦地催按著喇叭,颜仲南马上意识到下车绝对是个错误的决定。 天气太差,他被陷在混乱的车阵与污浊的水流中。此刻的暴雨可不是“打”下来,而是狠狠地“砸”下来,手上的伞谤本没多大作用,他的身子已渐渐湿透。 他招手想再拦辆车子,但结果令人失望,脚边的水不断漫高,他站得都快麻了,也无心去感觉黄浊泥水的湿冷与恶心了。 招不到车子,他只好放弃,想找个地势高一点的地方站,没想到他才侧转过头,一辆货车竟从他旁边开过,啪地溅起水花,顿时他整条裤子全湿了。 “*#$%……”他骂的不再只是shit而已了。 真是够了!颜仲南火大地收了雨伞,挥手拦车。 一辆迎面驶来的大货车对著他按喇叭,然后,令人意外地那辆大货车带开水花,在颜仲南面一刖停下,司机开了车门。“上来吧。” 他愣了一愣。他怔住的原因,不是突来的好运和司机的好心。,而是这司机的声音。 “快上来啊,我们会挡到别人的。”司机再喊他。 他?头,看著那个司机。那细甜的声音,真的是一个女孩子。女孩子绾了一个髻,漾水的大眼睛,白皙的皮肤和挺直的鼻梁,让她看来有几分混血儿的味道。他愣在大雨滂沱中看她,几乎忘了雨正打在他身上。 轰隆轰隆,他听到近似打雷的声音,却不是来自天际,而是他心头震响。从来不相信一见锺情的他,却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心弦一绷。 “你到底上不上来?”女孩子蹙了眉头。 “谢谢。”颜仲南仓促地一笑,拖著旅行箱,有些狼狈地上车。 “去哪里?”女孩子看著他。“我赶时间,只方便载你一程而已。”如果不是雨下太大,如果不是交通状况太差,如果不是这男人看起来极为倒楣狼狈,秦小霜确定自己是不会开口说要载他的。别说她赶时间,就是不赶时间时,她也不是会主动和人搭讪的那种人。 颜仲南展笑。“你要去哪里,就载我去哪里吧。”他本来是打一升坐车到饭店的,不过此时此刻,他只想待在这辆车上。 这答案好奇怪。秦小霜皱眉,狐疑地瞅著他。 “我现在只要能离开水就好了。”颜仲南扯著湿透的裤子,一脸笑意。 秦小霜一向不容易信任别人,可是眼前这男人的笑晴朗阳光,有一种孩子似的神态,竟然撤去了她心中的防线。 她转头开著车子,没有跟他搭话,却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或不目在。 车里开著冷气,颜仲南打了哆嗦,哈啾一声。 秦小霜关小冷气,随手扔了盒面纸给他。 “谢谢。”颜仲南抽出面纸,拭了鼻涕。“车子是你的吗?”他看了眼乱七八糟的车内。 她坐在这辆大货车上,给人一种很奇特的感觉。颜仲南打量起她,绾起发髻的她看起来古典而秀雅,那露出来的颈线优美修长。视线再往下,是她藕般的手臂,纤长好看的手指,十分适合弹钢琴,可是她握的却是大货车的方向盘,而且她开车时那副驾轻就熟的模样,真一让人错乱。 车内的杂乱,和她整齐的套装更是不相称。他糊涂了,心里对她好奇得不得了。 “不是。”她简单地回答。 “我看你车开得很顺。”他试著开启话题。他注意到她的嘴总是抿著,不大喜欢和人说话的样子。 她果然没答腔,他突然紧张了。车内陷入沈默,只有空调冷冷吹著,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快,甚至微微燥热起来。 无法引发她的兴趣,教他觉得自己和人攀谈的能力好像变得拙劣了,沈默越久,他的挫败感越深。他从来没有在女孩子面前这么吃不开过。 她虽然漂亮,可是鼻子太挺,肤色太白,看起来不是那样好亲近的人,和他以前交往过的类型不大一样。可是在她面前,他的心跳却快过初恋的时候,而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里下车吧。”她说。 颜仲南有些错愕。“是不是因为我太多话,所以被你赶下车了!”他说得很坦白,甚至有些一哀嚎的味道。 她微微笑了,虽然不是开怀放纵的笑,却也让她的表情变得柔了。“雨已经小了,你在这里应该可以叫得到车。” 她将货车开到地势较高的地方,这里的车况虽然还是不怎么好,不过路上已经可以见到计程车在载客做生意了。 一啊!雨怎么变小了?”他望著窗外,失望地皱起眉头。 她莞尔,眼里有笑意。她觉得好笑,这人真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请问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他回过头看她。 秦小霜的脸微微地泛红,从他上车以后,一直可以感觉得到他目光里的热度。 向来讨厌别人死盯著她看,可是他那双发光的眸子却没有让她反感,她想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看来澄澈乾净,坦率而真诚的缘故吧到?!她摇摇头,甩去自己多余的心思。就算她不讨厌他,也不表示她想和他有什么瓜葛。 “真的不能吗?”他巴看著她。“有些东西错过会很可惜的。一她还是摇头。 他脸上写满失望,抓了一张纸,匆匆地写下自己的电话和名字。“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请你一定要联络我。” 他的热络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说道:“我赶时间。”一句话,把他赶走。 “好吧。”颜仲南拿了旅行箱,打开车门,临走前再看了她一眼。“我走了,谢谢你。”他展了个笑容。 他向来奉行“好聚好散”,离开前至少要留个笑容给人怀念。他帅气地用手滑梳过头发。“麻烦记得我现在很帅的样子。”他晴朗一笑。 她愣愣地瞅著他,直到他跳下车,从视线消失后,她才逸出笑。这个人,真是的。 秦小霜看著纸条上他留下来的名字——颜仲南……应该不会再有关系了吧!她顺手将纸揉成一团,顿了一顿,把纸团放在口袋中,握著方向盘,继续往前。 颜仲南刚刚虽然走得帅气,却没有拿走雨伞。 他杵在雨中,看著秦小霜把车子开走,咧开了笑。 合兴食品他看得很清楚,秦小霜开的是“合兴食品”的货车。这间公司,嗯,他还算熟,看来他和她还会再见面的。 “哈啾!”他打了一个喷嚏。 虽然会感冒,但是,老天,他真是感谢这场雨。 ★★★ 秦小霜赶到医院,敛起所有的笑意,她的心情变得沈郁。 她的好朋友洪丽欣人正躺在加护病房之中。下午,她收到洪丽欣男朋友罗峻毅的电话,立刻请假赶过来。 外面的交通状况不好,她没跟公司报备,直接和管出入货的伯伯说了一声,就把货车开了出来。 和颜仲南相遇,是她没有想到的插曲。虽然没有耽误什么时间,但她的脚步仍然急促。 等不及电梯下来,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著楼梯,赶到加护病房前。 “峻毅。”看到罗峻毅,她轻声唤他。 罗峻毅浓眉大眼,个子高大,不是特别帅的人,却是那种让人觉得安心可靠的男人。 “小霜。”看到秦小霜,罗峻毅脸上终於露出了一点笑意。 秦小霜赶到他身边。“丽欣的情形怎么样?” 罗峻毅颓然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肠胃道出血,医生说情况小乐观。”洪丽欣的身体本来就不是特别好的人,几个月前,诊断出来她罹患了血癌。一这种病,在治疗当中容易有合并症,因为这样,让人更受折磨。 秦小霜轻拍他的肩膀。“丽欣是个很坚强的人,她一定撑得过来。” “我知道。”罗峻毅”脸苦笑。“可是看她这样搏斗,很心疼地上他紧咬著唇,眼里润出了光。 秦小霜默默地递出面纸。 罗峻毅转过头去。“我一直觉得男人哭起来很丢脸,可是好几次,想到丽欣受的苦,我都……忍不住。” “我明白。”秦小霜低声地说。 她和洪丽欣是多年的好朋友。洪丽欣是亮眼的系花,罗峻毅是她的学长,当年他是怎么苦苦追求洪丽欣的,她在旁边都看得很清楚。 他对洪丽欣一直都很好。当他知道她罹患血癌后,为了全心照顾她,就读研究所的他甚至还办休学。 罗峻毅叹了一口气。“看她受苦,我觉得好无力。为什么人没有能力替自己最爱的人受苦?”他喃喃。 秦小霜淡悠悠地低语。“不管一个人和另一个再怎么相爱,生命,它就是单独的。虽然没有谁能代替谁受苦,可是当有人因为你的痛苦而难过不舍的时候,受苦就变得不再那么孤单,不再那样令人害怕,甚至它还可能是有意义的。陪伴以及被爱,让孤单的生命得以圆满。” 罗峻毅有些怔愕地看著秦小霜。她的声音很温柔,一时之间,好像触著了他心底什么东西。 被他这样看著,她脸上轻红,不自在地一笑。“我是这样想的。”她刻意避开他的眸光。 他以为秦小霜避开他的目光,是因为她个性上原就很难跟人相熟的缘故。他扬起了笑意。“丽欣常说,你是个很聪慧,又很冷静的女孩,常常会说出让人佩服的话。” 他笑著,大手握搭住她的手。 他暖厚的手覆上来的时候,她的心跳冬冬冬地狂跳,几乎要从胸口弹出,脸上潮红泛热。 她将头压得很低,她知道很多人觉得她的外表冷漠,她知道她最好的朋友认为她是个冷静的人。 可是天知道,那只是外表而已!!她心底嘶喊著。 “有你在真好。”他这么说,诚挚地握住她。 她的呼吸紧窒,知道自己应该要抽手才对。 可是抽开手,很不礼貌,而且,她很舍不得…… 她说不出来,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她一直都是在旁边看一者的人,当他为洪丽欣做出许多事情的时候,她竟也莫名地受了感动。当他和洪丽欣开始交往的时候,他也成了她暗恋的对象,不过就只是暗恋,她从没想过要破坏洪丽欣和他的感情。 本来两个人的距离,一直是很安全的。自从洪一圈欣生病之后,他对她的信赖越来越深,她就只能越努力地去压抑心中的蠢动。 她调整呼吸,挂起笑脸,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出来。“你们两个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爱这两个人,永远也不想去破坏这样的平衡。对於他们两个人,她只有很深很满的祝福。 她的笑容扩大,深情的眼色蕴著温柔。 ★★★ 由於洪丽欣的情况不稳,秦小霜连续请了两天假,还好她月兑离险境,情形回稳。这天秦小霜一回办公室,就挨了上司一顿骂。 “秦小霜,你总算回来上班了啊!”秦小霜的上司暴吼。“你是怎么做事的?竟然因为私人的理由,把公司的车子开出去。” 秦小霜平静地说:“很抱歉,事情非常突然,不过我有把油加满后才还给公司。” “这样很了不起,是不是?”上司瞪了她一眼。 “没有,我只是在叙述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她说话的时候,就像电脑萤幕跑出字来,看不出惊恐忏悔,倒也不是高效无礼。 秦小霜的上司目光变得无奈。 秦小霜进“合兴食品”的行政部门,差不多快满一年了。她和其他同事相处并不热络,不过,她有她的聪明,并不会去得罪人。在公事上面,非常认真,能力也很强,一个人甚至可以做两个人的事情。 “合兴”是间创上止三、四十年的老公司,在市场上本来占有一席之地。不过这几年随著公司体制老旧,对手在通路上的扩张,广告上的翻新,“合兴”的营运逐渐遇到困难。二代接手之后,公司更加不平静,很多陈腐的问题盘根错节,最后终於沦落到被“鼎泰集团”入主的命运。这些日子以来,公司人心惶惶,气氛极为不安,不过秦小霜还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态度。 这样一个性格特别的人,他实在拿她没辙。 他叹了一口气。“我真想把你调去开货车。” “不管公司有任何处分,我都接受。”她说真的。 “你啊!”他横看她一眼。“这不是处不处分的问题,昨天新的总经理已经来了,你这两天给我捅这个事,不是更让人家怀疑我们的管理能力吗?你知道吗?总经理还特别问起这件事……” 他的电话突然响起,他顺手接了起来。“喂。”讲了几句话之后,他的面色变得凝重。“是、是、是。”他不断应是,挂了电话之后,他看著秦小霜。 秦小霜回看著他。瞧见上司看她的神情,她猜电话内容可能和她有关。说真的,不管出什么事情,她都愿意扛下来,只是希望不要拖累别人。 他绷著脸说道:“新的总经理找你。” “好。”她点头,转过身子要离开。 “等等。”他叫住她。 “请问什么事?” “昨天总经理来,你没有看到他的人,我还是跟你说一下好了。总经理人很年轻,他是『鼎泰』颜回人的次子,以前曾经在『鼎泰』内部做过事,后来去留学,刚刚才从国外回来。人看起来倒是一脸笑笑的,只是他的底是怎么样的,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应对的时候要当心。” 他的叮嘱中有很多对她的关心,秦小霜浅浅地笑了。 ★★★ 颜仲南翻看著秦小霜的资料。他利用职权看她个人资料,不知道算不算卑鄙的行为,可是他真的对她很好奇。 叩!叩!叩!秘书敲门,他盖上了资料。 秘书带著秦小霜进来。“秦小姐来了口” “好,你出去吧。”他扬起笑。 “是你?!”秦小霜愣看著他。虽然他一扫狼狈的样子,不过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模样虽然狼狈,不过还是看得出来他是个很有教养的人,出身良好。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是“鼎泰”集团弟二代继承人。 “鼎泰”集团本来只是台湾中部的中型企业,经营的是传统食品业。“鼎泰”的四名兄弟,是企业的最大支柱,特别是老大颜回人,更是四个人当中的龙头。十年前,颜回人毅然决然将投资的触角伸向海外,由於他们投资眼光的正确,前瞻的经营策略,以及壮阔的魄力企图,使得企业成长惊人。一这几年,他们更将经营重心移往海外,在海外迅速扩张,成为傲视华人地区的企业集团。 颜家兄弟始终没有忘记发迹的故乡,因此他们以收购“合兴食品”作为返回台湾的第一步。 经营“合兴”的重担,颜回人交给了刻意栽培的儿子——颜仲南。 秦小霜望著他,一脸错愕。 虽然他西装笔挺,仪表体面整齐,可是他的眼神太纯净了,芙起来也太过阳光晴朗,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总经理的样子。 颜仲南故意敛藏起笑意。“秦小姐,听说你没有跟公司报备就开走了公司的货车,是吗?” 听他摆出上司说话的口吻,秦小霜蹙起眉头,十分反感。 那天他坐上她的车子时,像是个朋友,现在却是老板的嘴脸。老板的嘴脸她也不是没看过,不知道为什么,就他的嘴脸,她最不能忍受。 她冷淡地说:“您指的是那天您所搭的货车吗?” 碰到钉子了,他机敏地察觉她的不悦。看来,她并不因为他是她的上司,而掩藏这样的情绪。 他只能略带尴尬地说:“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告诉我那天为什么要把货车开走。” 她扫了他一眼,勾了一抹笑。“您刚刚说的是『可以』和『希望』。”她的意思是说“不可以”,而且打算让他“失望”。 颜仲南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的语气比她的外表看起来更加冷漠。他有点错愕,可是并不气馁,他相信她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要不然那一天她就不曾把他拎上货车了。怪他刚刚不该存著捉弄她的意思,才会惹毛了她。 “我想你应该补个理由给公司的。”他特地挂上一个笑容,希望能缓解气氛。 她看著他,显然在掂量他的用意。 她一直没有表情,害他笑得很僵。他本来就是个爱笑的人,笑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问题,不过在她面前,他笑起来好像特别吃力。 她终於开口了。“能说的,我都写在请假单上了。”语气稍微好了一点。不过所谓的“好了一点”,感觉上不过是从“气他”到“懒得理他”。 颜仲南自胸臆吐出一日气。 看来,他是遇到“急冻公主”了。这位小姐,冷冻很快,解冻得很慢。没关系,颜仲南再度拉开笑。 “秦小姐,有没有考虑改名字?”他突然冒出”句完全无关的话。 她”怔,眼睛愣大地看他。 他一笑。“你要不要改名叫做秦霜霜?double霜或者是霜的二次方,你那个霜不是一层,至少两层,超冷。” “无聊。”她睨著他。“你才超冷。”这么冷的笑话,他也想得到。 话虽然这么说,她僵冷的嘴角,却因他的善意有了融化的迹象。 他看得出来她嘴角隐匿的笑意,内心稍微定了。“我是真的很谢谢那天你载了我一程。今天我这样问你,没有什么恶意,我只是想把公事和私事分开来处理而已。” 听他说得很诚恳,她定定瞅著他。 虽然她确实有点不开心他之前的态度,可是她也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剑拔弩张。 她的心里好像还没准备好,让他成为她的上司。他那天一脸狼狈,又一脸笑意的样子,像个朋友,她心里记住的就是这个样子,也许是因为这样,才让她抗拒他成为她上司的一这件事吧。 她一直缄默不语,他只好先开口。“我晚上可以约你吃个饭吗?我想谢谢那天你载我一程。” 他的笑容很满,企图很明显,吃饭只是让关系更进一步的手段,感谢在这里成了藉口。 曾经想追秦小霜的人很多,她马上就看得出来他别有所图。 “不用。”她摇头。“你现在是我的上司,我喜欢我们的关系一单纯一点,我不跟老板吃饭,也不跟老板做朋友。如果没有事情要吩咐的话,我先走了。”也没等他说话,她点了头之后,就自已离开。 看她毫无眷恋地把门关上,颜仲南叹了一口气。“唉,糟糕呀!”他的人缘向来很好,可是怎么在她面前老是碰壁呢? 她真的很冷漠,那冰冷的眼神中,什么也不让人看透。但是他真的很想知道,在那样的外表之下,她的内心世界是怎么样的。 一直记得那天在大雨之中看到她时的景况和她的模样,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让他心跳加快。颜仲南自顾自地笑了。 第二章 棒天,一早上,阳光灿烂。 秦小霜坐在计程车内,车流堵得厉害,眼看著已经迟了半个小时,她都快疯了。办公大楼就近在眼前,她却像是永远到不了。 “这里下车好了。”她掏了钱,快速地下车。 一下车,她一路上都用跑的。可恶,她从来都没有这种迟到纪录,都怪昨天睡得不安稳,今天早上才会爬不起来。 昨天晚上胡乱作了一些梦,那个颜仲南竟然莫名其妙地跑来她的梦中,真气人,这男人竟然无端地搅和进她的生活中。 她闷头跑入办公室,险些撞到一个人。“对不起。”她霍地?头,对上的是颜仲南怔愕的表情。 他先是一愣,在看到她嘴唇呆张的模样时,顿时笑开。 看见他扬著一张笑脸,秦小霜的心跳冬冬冬地擂动。他的笑意是这样深,连眉眼都弯亮。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黝亮的瞳孔,透出迷人的琥珀色,那里流转著深邃的温柔与炽亮的笑。 懊死,就是这张笑脸,扰了她一个晚上。她暗咒,不明白口他为什么永远都端著一张笑脸,让人看了心乱。 “你迟到了。”他说著,一样带著笑。 她的脸唰地烧得红透。可恶,她知道自己迟到,不用他来提醒。她发怒地瞪看他一眼。 唉!他又惹恼她了。不过,他旋即又笑了。至少她这次不是用那种冰霜冷淡的方式表达怒意。 这样的她,像是卸下了面具,不再那么与人疏离。 “下次上班要准时。”他噙著笑,离开她的视线。 等他走远后,她的呼吸终於稍微获得平缓。他那是什么话嘛,她进公司以来,今天可是第一次迟到。算她倒楣,让他撞个正著。 她的耳根一直发热,困窘地坐回位子上,连打卡都忘了。 她试图镇定,可是心还是跳得很厉害,淡妆掩不住红潮,她的脸热烘烘的,脑子昏昏的。 她随便翻开公文,不但定不下心来,还听到其他人的窃窃私语。 是她敏感吗?她怎么觉得今天别人好似一直在窥看著她。秦小箱转著眼珠,瞟著其他人。 咳咳!有人避开了她的目光,有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了视线。 不是她多心,办公室里的人真的对著她指指点点,有些年轻的又人还对她抛以嫉妒与怨懑的目光。到底是怎么了,她招谁惹谁了吗? 秦小霜突然一肚子的火。 “秦小霜。”她的顶头上司叫她。 她坐在椅子上,?一局视线看他。他不会想在这时候也训斥她一番吧?他难道不知道她每天都早出晚归的吗?今天是个意外! 上司是笑著的,但是他的笑容有些怪异。“总经理今天下午要出去,不过他的司机请假,他要你去帮他开车。” “啊!?”她一睑错愕。帮他开车,他有没有搞错?!“总经理是这样说的。” “shit!”她的怒意完全无法掩盖,啪地用手打著桌面。“竟然找我开车?!我的工作是负责开车的吗?可恶,刚才我迟到被他逮到,他怎么没敢富著我的面说?”这可恶的男人,真气死她了! 全办公室的人都愣住了,相处了快一年,从没见过秦小霜这样。 她不再是平常那种冰冰冷冷的态度,竟然发丸飙,所有的人皆错愕地瞅著她。 办公室顿时陷入那种打雷过后,万物俱灭的极端死寂之中。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氛,秦小霜抿了捉嘴。 ★★★ 车子里,秦小霜铁青著一张脸。“要去哪?”等著吧,她这一路,绝对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动物园。”他的声音饱含笑意。 “啥?”她愣愣地转头看他。去动物园做什么?他们公司打算要生产动物饲料,他得先去探查市场吗? “动物园。”他笑得像是要去远足的孩子。 她直视著他。不管什么时候看到他,他总是一脸阳光,充满朝气,什么喜怒哀乐全都坦率地写在脸上。 这样的人怎么能当总经理啊,她突然替他担心起来。她看他是那种家世良好的富家公子,也许他书念得不错,可是这社会这么复杂,他应付得来吗?她甚至觉得他父亲把他丢在这个位子上是残忍的。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已是总经理?”她皱起眉头。 “当然知道。”他一笑。“如果我不是总经理的话,怎么能拉你一起跷班。” “拉我跷班?!”她瞪他。“你是怕这间公司倒得不够快吗?” “我只跷一个下午,公司倒不了的。”他笑嘻嘻地。 这什么态度啊?!如果照她的个性,她一定事不关己管他去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忍不住和他说:“这不是一个下午的问题,而是你的工作态度的问题。像你这样的态度,怎样管理一间公司?” “所以啊~~”他笑起来,手指比在嘴上。“我们今天去动物园是秘密,你不能告诉别人。”他低低地说,很专注地看著她。 地的心头坪地一跳。当他说到“秘密一的时候,一种亲密而微妙的感觉在她心中发酵。 她和人的距离一向是很远的,可是他总能用很自然的态度,拉进两人的距离。 突然之间,她的心跳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继续说著:“我知道这样很任性,可是我想请你成全我的任性。用一个下午庆祝我自己的生日。” “生日?”她看著他。 他点头。二这是我去年就和自己说好的,今年的生日要放自己一天假,让自己做个不负责任、只为自己而活的人。” 明明他说话的时候,还是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可是她却蓦地宽得有些心酸。 “什么跟什么啊?”她低嚷,没有说出她对他的关心,可是那语调,却是在等待,等著他说出更多关於他自己的事情。 “我是个个性闲散的人,我的兴趣从来不在经营管理,是花了多时间,才让我爸知道,我是个败家子底的人。”说到败家子,他还是咧著笑。“最适合接我爸棒子的人是我大哥,只是几年前他出车祸去世了……” 他顿了一下。都过去好几年了,他没想到再提到这件事情时,胸口还是会问痛,眼睛里又有种蓄著湿热的感觉。 他们兄弟虽然是不同个性,可是感情却十分深厚,他大哥一直形照顾他的。 她不说话,只是看著他的眼睛,然后发现他的哀伤。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看著竟让她感到难过。 他低声说:“我要替我哥活下去。当他的尸体推进去火化时,我听到父亲嚎啕大哭的那一刻,我就这样告诉自己。”他忍著,没让自己太过失态,甚至还轻扬了一抹笑。 看著他的笑,她的难过更是揪进心里。 原来,人都有面具的。原以为他和她是截然不同的人。她冷漠,他热情;她面若冰霜,他笑意暖洋。 结果并不是如此。他们都戴著面具,只是她的是“冷漠”,而他的是“笑容”。 “可是你们是不同的人。”她忍不住这样说。本来死的是一个,可是如果他为了这样扭曲了自己的生命,扭曲了自己的本质,那么死的不就是两个了吗? 他看著她的神态,真的笑了。 她那句话里,不只有她的聪慧灵透,也有著她对他的关心。 “我知道。”他知道他为什么做了这样的选择,他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他知道她开始感受他的悲喜。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笑得这样满足、这样感动。 她的心坎一动,他占满了她的视线,她想移开眼眸,竟有些困难。 好奇怪,她莫名有些不安徽躁,她勉强自己不要看他,握紧了方向盘,呼了一口大气,发动车子。 她抿了嘴,眼睛里头只有街道,只有路况,这样子,才能让她的心跳慢慢回稳。她专心地开车,浑然不觉自己的脸正绷紧。 “有人说过你看起来冷若冰霜吗?”他挂著笑容和她攀谈。 “你是指我的死人脸吗?”车子转向附近的巷子。 她不见得喜欢端著这样的脸,只是除了这样的表情之外,她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别人。 他一笑。“我好喜欢你这张死人脸,算是一见锺情吧。” 奥地一声,她紧急煞车,一只猫突然冲出来,在他们眼前跳开。 “shit!”她低咒。她不知道他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很容易出车祸的吗? 她紧握著方向盘,心跳慌乱,连手指头都可以感觉到强烈的脉动。 “都二十七、八岁了,还在说什么一见锺情,好像有点丢脸。一他笑著,俊脸上隐著暗红。“不过却是真的,下大雨的那天我真的有被电到的感觉。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电到。” 她不敢看他,脸上却红热起来。 他怎么能这么坦率地说出这样的话?!没有掩饰、没有试探,那样的赤诚,微带著青涩与腼。 没看著他,她竟然能想像到他双眸的样子,黝亮澄澈,跟孩子一样的乾净,也许那就是他灵魂的本质。她的胸口抨动著。 “我想我们之间一定是难得的缘分,所以我才会对你一见钟一情。”他以前并不这么信仰著缘分这件事情,可是关於他们之间爱情的开端,他这样相信,也这样珍惜。 “一见锺情……”她喃喃地这样念著,把头转了过去,认真地瞅著他。“一见锺情的,上辈子通常是冤亲债主。” 他愣了一愣。“一见锺情”应该是很浪漫的事情,怎么会突然跳到“冤亲债主”这种怨灵不散的说法。他串不上来。 她做了后续的解释。“也就是说,我们之间是孽缘,不是情缘。” 他回神,蓦地放声笑著。老天,她真是太绝了。瞧她那认真解释的模样,好可爱。他忍不住想知道她脑袋里还装著什么有趣的念头。 他的笑声这样放肆,害她的脸红滚了起来。“笑什么啦?!”她恶声制止他。在他的笑声中,她觉察自己冷静的形象彻底毁灭。 不是应该是由她来嘲弄他那可笑的一见锺情吗?怎么反而是他笑声不断,而她心跳枰乱。 “懒得理你。”她悻悻地红了脸,匆匆地撂下这句话,重新启动车子。 他停了笑声,闪著笑意的眼眸凝看著她。 她浓密的睫毛翩眨著,脸上还透著红。他觉得与她之间的距离近了,他正”步”步地看到她本来的样子。 “我想追求你。”他是说真的。 “死心吧,我不可能答应的。”她断然拒绝。 “不能打开你的心房吗?”听她拒绝得这么顺口,她应该拒绝过不少人了吧。 这样说来,在追求她的情路上,他还真不寂寞。 她沈默了半晌。“至少不是对你。”她低声地说。 他本来就猜到她会拒绝,所以刚刚她拒绝的时候,他只是有点失落而已,可是当她在这句话里把他排开的时候,他的胸口倏地一间。 想想,他真的有些莽撞傻气。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勇敢示爱之后的心理建设了,结果并不是这样,他还是会受伤的。 沈闷的缄默,让她不由自主地看著他。两人目光相接,他隐了伤口,有风度地展了笑。 她不安地把头扭过。“我说过,我不喜欢公私不分,所以我不可能跟你谈恋爱。”她没骗他,这是理由之一。 “真的啊~~真伤脑筋。”他笑了。 “那今天就忘了我是你的上司,只用朋友的心情,陪我去动物园,好吗?”他用温柔和笑脸邀请著。 “动物园。”对於去动物园这件事情,她并不是这么能接受。 她斜睨他一眼。“你没有童年啊?”她的语气中没有半点敬意,显然已经彻底忘了他是上司的这一件事情。 在开往动物园的路上,她喃喃地念著。“真是的,为什么我要陪你去重温童年?” 这是带著一点点亲昵的抱怨啊,当然她并没有察觉。 ★★★ 动物园,温带动物园区中。 秦小霜不敢相信,颜仲南真的像个大男孩一样,看到动物的时候竟然频频地叫喊。“北美熊耶!好可爱。”他的眼睛兴奋地发亮。 “够了。”她绷著脸制止他。“你几岁了啊?”他怎么能够西装笔挺地在动物园里鬼叫,一群小孩的目光都已经递向这里了,他还不打算收敛吗? 他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过今天二十八岁。” 她瞪了他一眼。“我真是被你气死。”她又不是真的要问他几岁! “气死?”他一笑。“那我的生日不就成了你的忌日。” 耍嘴皮子。“不——”她沈下脸来。“是你的忌日。”她一拳挥过去。 “啊!”他的胸口结实地挨了一拳,他夸张地向后倒退好几步。 她被弄得哭笑不得,他转过身子,突然一比。“你看那里。” “怎样?”她看过去。一只咖啡色的小淙熊,骨碌碌地张著乌亮的大眼睛正望著她。 “啊!”出乎立息外地,她也迸出了惊喜的叫声。 “好可爱。”他在旁边喊著。 “好可爱喔~~”那只小淙熊一溜烟地窜过去,秦小霜笑了卅来。 他的目光从小浣熊的身上悄悄地退转到她的脸上,看到她笑了,他的眼睛温柔地笑开。 他终於看到她盛放的笑靥。她笑起来的时候,酒窝深甜。这样的笑颜,一派灿烂,是抛弃了忧郁的蓝,澄净的一片晴空。 这一幕,得来不易,他要牢牢地记住。 到动物园来过生日,不是为了重温童年,而是为了勾动她的笑颜。她的笑容,才是他要的生日礼物。 他希望她能开开心心的。 今年,他要把愿望送给她,希望她永远快乐。 他们只顾著玩,没有注意到天空变得阴黑,突然之间,雨滴打了下来。 “啊——下雨了!”错愕的叫声中,人群慌乱地散开。 “下雨了。”颜仲南拉著秦小霜的手。“快跑!” 雨啪啦啪啦地下著,他抓著她跑,她的心跳快了起来。她还没完全从刚刚的情境中月兑离出来,只是一步一步地跟著他跑。她的鞋跟答答笞地踩著,她的心跳冬冬冬地鼓噪。 明明每一步都踏在地上,可是身子却有腾飞的感觉,失衡之中,她只能紧跟著他的脚步。他牢握著她,那双手又暖又大,很可靠的感觉。 她跑著,微喘,脸红了。 “有没有一种幸福的感觉?”他突然回头,笑开了一张脸。 “什么?”她愣盼著他。 “我突然觉得很幸福。”他紧握她的手。他正紧握著她的手呵!雨打下来湿湿冷冷的,可是手这样握著,却很温暖。 “神经病!”她瞪著他。 被雨打著,有什么幸福嘛!她不懂,他怎么能笑得这样让人心动,好像这样就是幸福了。 ★★★ 雨虽然转小了,不过还在下著,淋得他们两个人一身湿漉漉。 秦小霜看著空掉的车位,一张脸绿了他们的车子竟然被拖市走了。 “还觉得很幸福吗?”她斜睨著他,然后把头转开。胃痛啊,怎么会这么倒楣呢,本来是想躲回车里避雨的。 “幸福啊!”他竟然毫不迟疑地便答。 她回头看著他,明明天空是这样的阴郁,但他笑起来还是很阳光。 “至少是被拖吊走,又不是被偷走的。” 她慢慢地又多了解了他一些。在他的眼里总会去看事情好的一面,所以他总能脸的笑。 他真的很吸引人,她慌乱地发现了这一点。 她转过头,嘟囔著。“被拖吊走,那也很惨。” “我们先去叫计程车吧。”他又拉了她的手。 “这位先生。”她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恶狠狠地叫著。“你的手——” 他一笑,把手放在她的眼前展示著。“很好看吧。”他还杷手正反摊放著。 她白了他一眼。可恶,他每次都顺著她的话惹她。 “我以前可是弹过钢琴的。”他洋洋得意地说,马上就流露自我陶醉的神态。 秦小霜冷冷地收了视线,大步地往前走。 他快步跟了上来。“你不考虑走小步一点吗?这样体态比较婀娜。” 她双手插腰。“你不考虑闭嘴吗?一这样死得比较慢。” “你忘了今天是我生日吗?”她的态度好凶啊! “你希望我明年帮你烧上三炷香吗?”难得的她展开了笑。 这笑,不怀好意啊—— 他打个冷颤!她还真是凶残。 一辆计程车驶来,他赶紧拦下。“嘿嘿,我们先上车吧。” 他打开车门,让她先进去,然后才跟著坐进。 “去哪儿?”计程车司机问。 他这么问,秦小霜突然回答不上来。 奇怪,她向来要去哪里都有一个方向的,可是她竟然什么都没想,就跟著他上车了。 “离这里最近的大饭店是哪间,就去那吧!” 她还没回过神,就听到他这么说。 “去饭店?”她霍地转头恶瞪著他。这男人想做什么? 他看得出来她想多了,赶紧解释。“我们身上都湿了,至少光去饭店洗个热水澡吧!如果你不要的话,那就直接回你家好了?” “想去我家?”她哼地一声。“想都别想!” 司机不耐烦地问:“请问到底要去哪里?” 她低声嚷著。“去屠宰场。”她好把他给砍了。 “什么?”他没听清楚。 “哈啾!”秦小霜打了一个喷嚏。“随便啦!”她突然觉得一b点冷。 颜仲南马上做了决定。“那就麻烦到最近的饭店。” 秦小霜缩了一体。拜托,她不会这样就感冒吧。 “你还好吗?”他担心地拧眉。 “还好。”她看著他口车子外头下著雨,她想起了他们两个弟一次相遇的情况。那时他也打了个喷嚏。她没意识到,她连这样的小事情都记得。 她皱了眉。“我突然觉得,遇到你的时候,好像都很灾难耶。”第一次的时候,台北淹水。第二次的时候,被雨淋了一身,车子还被拖吊走。 “是耶。”他想著,突然又笑了。 “还笑?”怪了。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真好。”他的笑容扩大。“我灾难的时候都还有你在我身边。” 这种动人的说法太过温柔、幸福,让人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夹,心里暖暖地满了一些什么。 喉咙里梗著,胸口窝热。就算是经历同样的事情,他也总能带她看到一个不同的世界,不同的风景。 就像在同一片太阳下,他见的是光,而她看到的是影。 他不吝惜地用光窝著她,她在不知不觉中,竟也攀著。 她有些无法整理自己的心绪了。她不说话,把头转了过去,看著窗外。 玻璃窗积了水气,看出去的都是一片雾茫茫的。 第三章 踏进饭店房间的那一刻,秦小霜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她竟然就这样让他带著自己去饭店开房间,他们才第一次一起出去耶。虽说是为了躲雨,可是还是怪怪的。 她月兑下了颜仲南的西装外套。那是之前为了免去她因为身子湿透,而曲线毕露的尴尬,颜仲南月兑下自己的外套,体贴地盖在她身上。 “你先去洗吧。”他说。 她看著他。“我看你说这句话很顺的样子,常带女人进饭店喔。”她半眯起眼她最好的朋友,说她冷静而聪慧,可是她却蓦地觉得有些东西,她好像无法看清、分清、厘清。 而奇怪的是,这些事情都是在遇到他之后才发生的。 睛,有些审问的味道。 他笑了。“你吃醋了吗?” 她白哲的脸上没来由地一红。不知怎地,她竟然说不出话来反驳他。她当然不会去吃他的醋,可是…… “老实跟你说……”她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逗她。 他一步步地逼近她,她突然愣愣地无法动弹。他穿的白衬衫湿透了,紧贴著古铜色宽阔的胸膛,阳刚而性感,她竟因为这样而隐隐地不安。 他故意压低声音。“通常我都是叫女人先进浴室,在她刚踏进浴室的那一刻,一步窜到她的后面,就像这样”他长腿一跨,来到她的身后。 她可以感觉到他气息霸道地欺压过来,她的胸口立刻一窒。她整个人几乎抵上他,两人的衣服都是一样的湿冷,身子却在发烫之中,她的脸甚至微微地发红。 他缄默不语,呼吸有些喘促。 他们靠得很近,他的呼息她听得很清楚,耳根子竟热了。 他的嗅觉变得敏感,空气中除了潮湿的味道以外,还有一股属於她的冷甜。他看到她的颈线,以及纤巧的肩头。浸水的衣料变得透明,她滑腻细致的肌肤恍若果程,幽秘的春光,暧昧隐现。 因为只看得到她的颈背,所以关於她其他地方的想像,无限驰张。他的呼吸重了,他的眸光浓稠深黯。 他本来只是想逗逗她的,可是一股骚动的瞬间变得强烈,他的肌肉紧绷著。几乎要按捺不住,直想就这样抱著她。 他伸出手,握上她两边的臂膀,她的背脊顿时一僵,胸口紧缩著。 老天,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样而觉得虚软? “小霜。”他温柔地低喃她的名字。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当觉察到他的脸就要靠上来的时候,一阵惊悸窜起。 “啪”地一下,她狠敲开他的手,肘往后一拐,把他顶开。大步走进浴室,砰地一下,把门关上。 必上门后,她的手放在胸一刖,大口地吐著气。 她这才知道,即便他有著大男孩似的笑容,他还是一个危险的男人。她在男人面一刖从来没这样慌乱无措过。 心好像不是自己的,在恐惧他的时候,竟也浮出了一股莫名叫期待。 她想到了罗峻毅,就算和他独处的时候,她好像也不曾这样慌乱过。 ★★★ 这个澡,她洗得有些久,为了沈淀方才躁动的心绪。 “叩!叩!叩!”他在外头敲门,她的心跳突然又是一快。 “秦小霜,出个声啊!”他贴著门板喊著。“你不会死在里面吧?拜托、拜托你千万别死,要不然我们可是会一起上社会新闻……” “闭嘴。”她手按著头。够了,真吵,他真懂得惹她生气。 “还好你没事。”他一笑。“我刚刚去帮你买了衣服,如果你死了,那就只能拿来做寿衣了……” “闭嘴!”她吼著。什么寿衣啊?!”她正感动於他的体贴,他竟然加了这么一句话。 她从浴白里出来,简单地擦了身子,将门开了个缝。“拿过来吧。”她一嚷,他就把衣服递上。 她接过后,将门关上。他帮她买的是一件粉红色的无袖短上衣,以及蓝色牛仔裙。她皱皱眉头,太粉女敕了,她不觉得适合自己。 碍於没有别的选择,她还是穿上。 她走出来后,他看著她,一愣,眼睛发亮,然后笑了。“很好看。”她总是绾著髻,绷著脸,穿著套装。这样看起来虽然典雅端丽,但是少了一点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活力。 他喜欢她这个样子,乌黑的头发,湿亮微髻,随立息地被著。粉红色的上衣衬出她另外一股柔媚的味道,她露出来的臂膀白皙好看。牛仔裙下,她一双小腿匀称修长,就算是不穿丝袜,她的小腿也是毫无瑕疵。 “我怀疑你的眼光。”她横了一眼看他,打断他上下打量的目光。 这种穿法,让她觉得自己像个陌生人,她一点都不觉得好看。 “真的好看。”他再三保证。“虽然和你平时的打扮不一样,不过还是很好看,你实在应该常做一些不同的打扮。”他有感而发。 “不用,浪费时间。” 她的话真是简洁有力啊。他不气馁,笑著说:“怎么会浪费时间,不同的打扮,会让你看到自己另外一种的可能,这是很有士忌思的事情。” 另一种可能?!她皱起眉头。 看她皱起眉头,他顿了一下。大多数的女人,就算不习惯某种穿著打扮方式,被这样称赞之后,也应该露出笑脸,而不是皱起眉头来。 他想著,蓦地轻轻地笑了。“是不是所有的事情,你都害怕改变?包括规律的步调,一致的穿著,以及一直封闭的感情生活……一“你想太多了。”她眉头一扬,打断他的话。 他敏锐而细腻的观察,让她莫名其妙地慌了。就算是方才她身子湿透,曲线在他面前若隐若现时,她也没有这样不安。 她对上他,他的眼睛澄澈而清朗,像是能一眼就看透她的心。 她讨厌这样。“你到底洗不洗澡啊?”为了把他赶进浴室,她甚至抓了床上的枕头砸他。 “喂。”他嚷著。“就知道我身体脏,你还拿枕头砸我。” “还不快点进去。”她催著。 “好啦,好啦!”他拿起叠好的衣服,转进浴室里。 “真是个多话的男人。”她嘟怀,在镜子一刖面吹起头发。 看著镜中陌生的自己,她愣了一瞬。 不明白啊,“这男人到底看到了一个什么样子的她?而她又看到了一个什么样子的他?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充满孩子气的富家子,后来却发现并非如此,套句她主管的话,他的底,真是让人难以捉模。 让她更困惑的是,每当多了解他一点,她似乎就对自己多了一点的不了解。 “秦小霜。”他的叫声让她回过神。 她一转头,看到他湿泪濂的头,横出门缝,黑黑大大的眼睛望著她,那模样太可爱了,让她味地笑出来。 老天,她知道不该用可爱来形容男人,可是他这个样子,真的很可爱。 “你笑什么?”他皱起眉头。好怪,她笑得太开心了。 “你让我想到今天探头出来的小浣熊。”对!她终於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可爱了。 “为什么?”他抗议。 “不为什么。”她耸肩,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这么觉得。 “你怎么这样说我?”他躲回门板后面,还乾嚎了两声。 她的笑意更深。“喂,不要缩回去嘛。你探头出来总有个日的吧,你要做什么,还没说耶。” 他的头再度探了出来,这次只有露出一半的脸,一只眼睛巴巴地看著她。 她确定他在耍宝,又笑了。 这一幕直直地撞进她的心坎里,他的那一记眼神中,好像只看得到她的身影,这样专注的眸,让人感动。 “我是要跟你说,不要头发一吹好,就先走掉了。等我,我送你回去。” 送她回去啊……多小的一件事,可是他说得好慎重。 “好啦!”她”笑,根本忘了之前的戒心。她的生活,本来是一直抗拒著别人侵入的。 ★★★ 秦小霜吹好头发之后,躺在床上等著颜仲南出来,没想到才一曾儿,她竟然睡著了。颜仲南出来后,看见她睡著的模样,扬勾了一抹笑。 “母猪。”他蹲在床边,轻声地叫著。 她翻了半个身子,嘤咛了一声,继续赖睡著。 看著她酣睡的样子,他的眼眸中流递出温柔。他喜欢她这样的神态,她睡得好甜,一向倔傲的唇角甚至微微漾开。 他想,此刻酣甜的睡颜才是她本来的样子吧!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要端出一张冷漠的脸,可是相处下来,他可以感觉到她的内心脆弱、敏感而温暖。 可以看见这样的她,真好。他笑著,小心翼翼地侧过头,靠上了床沿,将眼睛闭上。细细听著她匀匀的呼吸声,一种宁静而幸福的感觉翻涌而上。 突然间,他的手机响动,他迅速翻起。 “嗯。”她嘤咛了一声,被这种陌生的声音惊醒。 “喂。”他接了手机。“爸啊。”是颜回人打给他的。 “喔、喔。”他点头,和颜回人一父谈著公司的事情。 颜回人简单地问过公事。“没事就好,自己照头自己。” “我知道。”他展了一记笑。“再见。”电话挂了,父亲始终没有记起今天是他的生日。 她看著他,笑容里好像有些落寞。“你爸打来有什么事吗?”他好奇地问。 他一笑,精神又来了。“我爸问我今天睡在哪个女人的床上。” 她抓了枕头,这次他有了防备,及时间了过去。“我又没有要跟别的女人睡,你不用生气的。” “谁生你这种气。”秦小霜脸上一红。 “要不然,你为什么要丢枕头过来?”他把枕头扔了回去,还故作无辜的样子。 “我……”秦小霜一时不知该怎么回话。是啊,她干么要为了他那句话发飙,害得自己一再被他奚落。 “颜仲南。”她绷起脸。“建议你回去把棺材订做好,以防那天突然要用到时才有得用。”她瞪了他一眼,起身要走。 他赶紧凑到她身边。“母猪要走了啊?” “什么母猪?!”她再翻眼瞪他。 他嘿嘿露著笑。“谁刚刚睡得像母猪,就是母猪。” 她脸上又红了。平时根本没人敢家颜仲南这样逗她,她受的训练小被,就算被他气得要死,都不能马上想出话回他。 最后她只好虚张声势地说道:“都是你,害我太累了,我才会睡得这么熟。” “是因为累吗?”他皱了眉头。“我们才刚认识吧?” “问这做什么?”他这么一问,一定有鬼。她警戒地看著他,他可别想她会让他在话头上再占便宜。 “我们熟吗?”他笑笑地问。 “当然不熟。”她马上说。她都说不熟了,看他还有什么花样。 “怪了!”他双手环在胸前,轻轻顶著她的臂膀。“如果我们这么不熟的话,没道理第一次在饭店中单独相处,你就可以睡得这么地熟啊?你睡得真的很熟,像母猪一样不但叫不起来,还会打鼾……一她急急打断他的话。“谁说我打鼾” “你既然睡著了,怎么知道你没打鼾?”他理直气壮地说。 她一时哑口,只能气得脸红。 他笑著,欣赏她脸红的样子。他喜欢看她这样,没有面具的样子。 他又碰了碰她。“奇怪喽,你说跟我不熟啊,那你为什么可以这么放心地入睡呢?” 听他这么一问,她的心跳冬地加快,脸上一阵热。 说真的,以她的个性,就算是累瘫了,她也没道理睡得这样沈。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他总能降低她对人的防卫。 “会不会……”他勾扬起一抹迷人的笑。“你嘴巴虽然还很倔强,其实你的心早已不知不觉喜欢上我了?” “谁喜欢你啊!”秦小霜心跳一快,她才不可能喜欢他呢!反一拳,反击啊!秦小霜,你一定要反击啊。 她冷扬了眉头。“你以为喜欢一个人,一天就够了啊?那是因为我根本不觉得你能威胁我,所以我高兴怎么睡就怎么睡。” “是吗?我倒觉得喜欢是可以在一瞬间发生的。我们认识的那一天,可是你主动让我坐上你的车子,要相信人跟人之间是有缘分的。”他咧著笑。 这样得意的笑,真是刺眼哪! 她横了他一眼。“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让你上车吗?” “当然了。”他眼睛一亮。 “站好。”她把他挪调一个位子,横在她的一刖面。 “做什么?”他突然觉得不大对劲。 “听好啊。”她转过头,难得地,露出恍似他朝阳般的笑容。 “嗯。”他拉长耳朵。“啊!”突然之间,他的身子失衡。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起了他,一个过肩摔,啪地把他摔到床上。 “啊见”他脑袋晕晕的,哀嚎了一声。 她清脆地拍了拍手,丢了一抹笑。“这就是答案。”她可是学过防身功夫的,才不怕他对她怎么样哩。 她潇洒地转开身子,打算离开。“啊~~” 他突然从后面扑了过来,把她箝住。“秦小霜,你敢这样对我?!”他的手扣著她,用绝对优势的体格把她压在地上。 她无预期地被他压在地上,他的气息侵逼而来,他有力的臂膀,铁一般地箍住了她。她不知道他这样有力,心慌地想挣开他,却只是更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有他的肤触。 这样密实的贴近,一股莫名的热流在她身上躁窜著。 她加重呼吸,却只是让他的气息更满满地进入她的鼻中。他身上刚沐浴饼的味道,让她迷眩晕软。他的呼吸声,暖昧地在她的耳边吐息。她以为自己该是想挣开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挣扎变得虚软。 他的喉咙紧绷。他们这样相近,她的身子这样软绵,她的味道这样香甜,他觉察自己的不安分了。他想轻轻齿啃她软柔的唇瓣,汲取她的芬馨。 “喂……”她困难地开口。“起来啦!” “下次还敢偷袭我吗?”他说,想藉著这样多逗留在她身旁一下下,就是一下也好。 她嘟囔。“是你自己想知道答案的……”地板突然晃了下。怪怪,怎么回事? “啊!”直到地板越晃越厉害的时候,她才发现是地震。 “地震。”他紧抱著她,把她护在怀中。 “啪”地一声,饭店的供电系统突然跳掉,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只有一小盏紧急照明灯适时亮起。 昏暗不明中,她的脸颊潮红,地震震得她心跳加快,他护卫的臂弯却让她在慌乱中满了感动,胸臆一腔的热。 地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开她。“没事了。”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嗯。”地坐起来,整了整头发。他的目光好像一直停在她脸上,她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老天,她可不希望他发现她的脸红。 她吸了口气,看著他。 虽然有些昏暗,不过他还是隐隐看到她双颊浮了抹嫣红,眼睛漾著水亮。 他放开笑容。“还好刚刚只是虚惊。” 她转了视线。“你刚刚不应该抱著我,我们应该要躲在建筑最稳固的梁柱下的。”她的声音应该回复平稳了吧?!” 听她这样说,他先是一愣,然后放声笑了。 他以为她会感动於他的舍身保护,没想到她却是纠正他对危机处理的态度,他真是被她打败了。 听他这样笑,她脸上红得更厉害,可是回心一想,却也觉得好失。“我就是这样嘛。”所以他们才会说她冷静。 地震时,他们相拥,地震一过,他们笑声交错。她看著他,心里突然觉得很亲密。“喂,颜仲南,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真的很灾难,连生日都会遇到那种会停电的地震。”他们好像老是一起度过很奇怪的情境。 “不会啊,我们不都没事?”他笑著,脑子突然有个念头闪过。“等等。”他起身,找了一只打火机出来。 他把打火机一父给了她。“你点著打火机。” “做什么?”她眉头一皱。“你不会想烧人家房子吧?” 他笑出来,轻轻敲她的头。“你脑袋里怎么都是一些奇怪的念头。” “谁知道你想做什么事嘛——”她睨著他,揉了揉头皮。第一次有人这样敲她的头呢,感觉好……复杂。 “点好。”他说著。 他把手伸了出来,她照著他的话点起打火机。 “看著。”他的手放在火光后面,摊展开来。 很漂亮的手,她的目光被他的手吸引住,他的手握成了她熟悉却手势,光打在墙上,影子印出了一只狗。“啊~~”她惊呼,童年的感觉一时涌了上来。 她小时候也会这么把手弄成了狗或是鸟,不同的是,他的狗会吐舌头,鸟会飞翔。他的手以魔法的节奏幻变著,她惊呼连连,在他的手中看到了一个热闹的动物王国。 “一起唱生日快乐吧!”他笑著,一开口哼唱,浑厚低沈的嗓音刻紧紧抓住人的耳朵。 她愣了一下,从不知道他的嗓子会像是柔软的缎子,声音竟是这样好听。她跟著低哼,他手中的动物,一同欢愉与庆祝。 停电的时刻,本来应该是惶恐,或是沈闷的,却因为他而充满奇幻、想像与惊奇。 她突然有些明白他开口闭口说的幸福了。他说,灾难的时候有她在身旁真好。 她却觉得因为有他,幸福的感觉竟然无所不在。 他说的一些话,突然之间,好像也变得有些道理。 他说,喜欢是可以在一瞬间发生的。她本来不相信的,可是她现在却可以感觉得到。 她喜欢这样的一刻,这样的他哪!这样的感觉强烈地在胸口肆漫。她想,他是有魔法的人,如果不是这样,她的冰霜怎么会这样轻易地就融化,她的眼眶怎么会变得潮湿而温暖。 “好棒。”他笑著,为他们共同唱完一曲生日快乐而鼓掌。很棒的生日,她和他一起度过的。 “生日快乐。”她关了打火机,一下子四周又只剩幽微的光影。她笑起,眼睛亮弯弯地闪著光。 “送你一件生日礼物。”她主动开口。 “真的吗?”他喜出望外。 “嗯。”她点头,拉起他的手。 他的心跳快了,他突然变得好紧张,他不知道她想送给他怎样的礼物。 她的小指头,勾住了他的小指头。“送你一个朋友。不管你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支援你的。” 她的笑甜得暖人,他的胸口却是轻疼。她想做的,竟然只是朋友。 她跟他打勾勾,他们的手大小差了好多,她的拇指有些吃力地按住了他的拇指,许下了朋友的承诺。 他扬起笑容,不该惆怅的。就是当朋友,那也是跨出了好大的一步啊!“朋友”可能是他们之间的终点,也可能是他们之间的起点。 “很棒的礼物。”他的笑容阳光晴朗。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生命又会有所不同了。 第四章 入秋了,但暑气仍未完全消退,办公室里,冷气运转,由於机龄老旧,嗡嗡地作响。混杂著办公室里的电话声、打字声、鞋子蹬踏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很容易就让人感到不耐烦。 “喂。”秦小霜桌前的电话响起,她沈声接了起来。“您好!” “小霜。” 电话那头声音含笑,是那个不知死活的颜仲南打来的。 她心里一震,眼睛觑转,偷瞄著其他同事的动静——还好,没人注意到她。她压低声音问:“你打来做什么?” “约你吃中饭啊。”他说得理所当然。 她瞪著话筒,嘴角无意识地轻扬。得细细察觉,才会看出深藏的笑意。 她和颜仲南虽然说好要当朋友,不过毕竟他们在工作上是上司下属的关系,再加上“合兴”目前不断进行著人事精简,为了避免造成困扰,两人说好了,绝对不公开他们之间的朋友关系。 “中午?!”她眉头轻皱。“你要不要驾著直升机来接我,以免别人不知道。” 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中饭只能在附近吃,这样不就很容易让人、看到了。 “可是我好久、好久没有跟你吃饭了。”他说得好哀怨。 听他说话的语气,好像是个被抛弃的小孩。她笑了出来。“哪有很久?” 谁也不晓得呵,他在她面前竟然常常流露出孩子似的神态。连她自己也很难想像,他总是一这样放肆而亲昵地用一种孩子的眼神看著她,用一种孩子的语态和她说话,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很久,所以在她面前,他这么表现既不丢睑,也很自然。 她知道,在别人面前,他虽然总是带著笑,却不是这样的。 他有礼而敛收,观察著错综复杂的人际网络,小心翼翼地处理隐浮在“合兴”底层的人事纠纷,同时推动改革与人事精简。 几个月下来,他真的成了办公室里的核心,不只是因为他手中所握有的权势让人害怕,他所付出的努力也赢得了敬意。 除了敬佩之外,女职员们对他有更多的爱慕。为了他,甘心自愿留下来加班的女职员不在少数。 “那改约晚上好了。”颜仲南提议。 “晚上……”秦小霜沈吟。 “等等。”颜仲南的手机响了。“我接个手机。” “喔。”秦小霜点头,听到颜仲南大喊的声音。“linda?!” 秦小霜眉目一凝。她不知道linda是谁,能让他这样忘情喊出,她猜想,那人和他的交情应该很深吧。 透过电话,秦小霜可以听到颜仲南说了一串话。她来不及仔细听清楚他说的话,却可以感觉到他的兴奋。 颜仲南接起电话。“小霜,晚一点我再跟你说好了。” “好啊。”她下意识地牵动嘴角,像是一抹笑,这样才不会与他飞扬的语调不相称。 电话挂断后,她的神思有一瞬顿逸。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从恍惚中转醒。“怎么了?”她回过头,坐在她后方的女职员,对她努努嘴,挤挤眉,使著眼色。 她顺著女职员的指示,转动视线。 一个打扮入时的大美女,拿著手机,一边说话,一边走进他们的办公室。 她穿了件削肩、紧身,露肚脐眼的黑色上衣,配上短裙、皮靴,曲线凹凸有致,身材修长窈窕,勾得所有人眼睛一亮。 “那是谁啊?”后面女职员低声地问。 秦小霜耸肩,表示不知道。 “小姐,找哪位?”有人出面来问。一个男同事,感觉上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像询问,倒更像是搭讪。 “颜仲南,我已经被你们公司的人挡住了,你还不出来?”大美女暂且放下手机。“我找你们总经理。” 她笑笑地说,虽然穿得很辣,身材很好,不过她的笑容清纯甜美,气质甚至是不错的,”点也不像是狐媚的“野女人”。 办公室内所有女性亮起警戒讯号,头号敌人入侵一级战区。 虽然还不晓得大美女的名字、来历,不过凭著女性敏锐的嗅觉,她们都可以感觉到大美女的威胁性有多*局。 火辣如魔鬼的身材,清纯如天使的脸孔,这对男人来说是极口“啊,对其他女性来说则是永远的天敌! “我出来了,你没看到吗?”颜仲南噙笑,走出办公室。 虽然看到他了,大美女还是拿著手机。“看到了。”她一看,一笑,果然不愧是美女,明眸善睐,巧笑嫣然。 明明就只差几步路还用手机对讲,以为这样很浪漫吗?有人轻蔑地转过头,表示不屑一顾。不过,这种人通常眼角还是会扫回来偷觑的。 就是用眼角,也可以清楚看到颜仲南热情地张开手臂。 大美女抱住了他,脸颊亲昵地与他靠在一起。“好久不见。”虽然不是激烈的拥吻,不过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的动作也算大胆了。 “linda欢迎回台湾。”颜仲南诚挚地说,放开了大美女linda。 “因为你回来,我才回来的。”linda笑著,说的似真似假。 颜仲南看著她,一笑。“中午吃饭时间也快到了,我请你吃饭。这么多年的老朋友,这一顿饭,我是不会小气的。” 他像个哥儿们”样地搭起linda的肩,对其他人微微一笑,眼神却是瞟向秦小霜的座位。 秦小霜没有看他,其他人的目光或许有所躲藏,不过他们对他和linda的好奇都是无法隐藏的。 只有她看都不看,迳自翻动著桌上的公文。 她是漠不关心,还是有其他原因? 颜仲南猜不出来,微微有些失落。他会加上那句“多年老友”,就是说给秦小霜听的。他希望她能清楚他和linda的关系,不会因为这样而误会。可是她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在意,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太过在意,所以…… “带我去哪吃啊?”linda半转过头,?眸看著他。她微皱起眉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她觉得颜仲南似乎有点闪神。 “去了就知道。”颜仲南很快回神,重新挂上笑容,带著她离开。 秦小霜一直不敢?头,直到后面那个女职员踢著她的椅子。“小霜啊,你都不好奇那女人和总经理的关系啊?” 秦小霜看著她,心跳有点快,不知怎么了,她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她原就不擅长和人交际,这问题对她而言,好像不是很好回答,最后她只好轻描淡写地说:“他们不是说是老朋友吗?” 女职员皱起眉头。“他们说了,你就相信啊,我看他们是老情人。你没看他们两个,男的帅、女的美,多登对啊,更别说他们两个眉来眼去的那个样子。” “喔。”秦小霜虚软地应了一声。眉来眼去?是这样吗?她没?头看,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别人的事情她一向都不大干涉的嘛,知道这么多做什么呢…… 有人插进话来。“我倒是觉得他们应该真的是老朋友耶。” 这个话题,引发了所有人的兴趣,七嘴八舌,大家讨论得凶,每个人争著说话,办公室里哔哔剥剥地,像是滚沸的一锅水。 秦小霜照例,在所有的话题之外。 女人相信她们愿意相信的事情,讨论经常与真理真相无关,有关的,通常是她们心中”厢情愿所编的故事。 她的手撑著额头,第一次,办公室里头的吵杂一让她觉得烦躁而鸡以忍受。 大家为什么这么关心他们两个呢?她都……她都……不关心了…… 她只是在想颜仲南今天晚上应该没空吧,那好,她跟他一样,晚上也是有事情的。 秦小霜拿出手机,她本来想跟颜仲南取消掉晚上的约,后来却迟疑了。 他们晚上本来就没约好,再说,现在打过去的话,好像……好像是吃醋了,还是什么的。 这么想的时候,秦小霜的脸微微地泛红。 那还是……秦小霜的眼睛盯著萤幕,最后关机。反正她晚上要到医院去,开著手机也不适合。不如就这样吧,联络不到,约会自然取消。 堡作了!秦小霜挂起笑,翻动桌上的文件。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怎地,就是觉得胸口闷闷的。 也许是天气太热了吧?!秦小霜的手指滑过光洁的颈子,她的头发和往常一样盘得整整齐齐的。 她向来不容易受到闷热天气影响的,那她到底是为著什么而感到窒闷,情感上胆小而保守的她,不愿去想。 ★★★ 晚上,秦小霜去医院看洪丽欣。从发现病情以来,这是洪丽欣第三度入院做化学治疗。 虽然才七点多,但是病房内声音悄寂,她放轻了脚步。一堵熟悉的背影出现在她视线内,她低声地叫唤:“峻毅。” 罗峻毅回过头来,对她露出笑容。“你来了。” “嗯。”她点头。 罗峻毅蹑手蹑脚地离开床边,可能是因为疲惫吧,洪丽欣已经入睡。他拉开给看护或家属睡的躺椅,招呼秦小霜坐下。 “吃过了没?”他一睑温和的笑,打开汤面的盒盖。 她的视线往下递移,看著汤面中氤氲的热气,她喜欢那种暖和的感觉,让人感觉接近幸福。 他以为她饿了,笑著说道:“先给你吃,我再去买。” “不用了。”她?眸,急著说:“我不是很饿。” 他看著她,猜想她是不好意思。“一人一半吧。” 他蹲,从床边的柜子拿出塑胶碗和免洗筷子,例落地把汤面倒出一半来。 她在他旁边坐下,小声地说:“谢谢。” “不客气。”他的笑脸在暖人的热气底浮现。 看著他的笑脸,秦小霜想到了颜仲南,他们都是细心而体贴的人,只是罗峻毅像个大哥,而颜仲南则像是个小孩子。 罗峻毅或许没有颜仲南那样的帅气,可是沈笃的气质,更让她心动吧。秦小霜是这样以为。 她和罗峻毅吃著同样的一碗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为了怕吵到洪丽欣,他们压低了声音。 这样的交谈,对秦小霜而言,不但不会不尽兴,反而有种奇异的亲昵感在心中扩大。 因为小声,他们必须靠得很近,而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虽然小是秘密,却是只有对方才听得见。 这是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她心中很清楚,他将是她永远的暗恋与单恋,偷渡来的亲密感,不能见天日,只能在心头浪浮载沈。 面吃完后,罗峻毅把东西收了,两人并坐著。晚上有点凉意,他们两个自然而然地靠近。 她的目光本来还盯著洪丽欣滴滴答答的点滴,后来却在不知小觉中,打了个盹,睡著了。 恍惚间,她不知怎么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对上来,却是洪一丽欣一双凄惶的大眼睛,没来由地,她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颤。 病房内苍白的日光灯打在洪丽欣的脸上,更吞掩了她本来就单薄的血色。好好一个大美女,丰腴的样子被折磨得形容枯槁,一向明艳的笑容,现在也成了死灰。 呕吐、发烧、不断地输血、打寒颤、不断地掉头发,所有化疗的副作用都折腾著她。她眼中的神采不再,太大的眼睛,常常暴露的是无措而神经质的样子。她直勾勾地望著秦小霜,没有笑意,好像是在深思什么,茫一忙的眼神中,有一种哀伤闪过。 她醒来之后,就一直看著,看著秦小霜侧头亲密地抵靠罗峻毅宽阔的肩膀,两个人看起来都睡得酣熟。 “丽欣!”秦小霜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喉咙里吐出她的名字。“你醒了啊。” 她试著拉开笑容。 洪丽欣点头,挥手招秦小霜过来。 秦小霜绕过罗峻毅走过去,心脏冬冬地撞著胸口,洪丽欣的眼神让她心慌。 洪丽欣示意她在床边坐下,蓦地握住了秦小霜的手。 她的手有些冷凉,秦小霜两手覆住了她。 “小霜。”洪丽欣浅浅地一笑,唤住了她,她抬眸,两人对望,洪一丽欣的眼底一昊名翻出了水光。“你喜欢峻毅吗?” 秦小霜的心脏差点麻痹,像是个现行犯一样,她的脸狼狈地辣热起来。“你在说什么?”她心虚地说。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洪丽欣绽了朵悠悠的笑。“帮我照顾他好吗?这世上……”她的声音一梗,眼鼻都酸了。“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他了。”那朵笑沾了泪,看了让人心疼。 秦小霜心头恻恻地痛著。“不要胡思乱想了……” 洪丽欣还要说什么的时候,罗峻毅咳了两声,翻身起来。 “你们都醒了啊?”他定了定焦距,展开温和的笑容。 “是啊。”秦小霜站了起来,换上没事的笑脸。“我去换掉热水瓶的水。”随便找了个藉口抽身。 方才洪丽欣这样说的时候,她心底便清楚,现在,该是她和罗峻毅拉开距离的时候了。为了不想让洪丽欣以为她在躲避什么,她可能再寒暄个几句,就要告辞离开了。 “热水瓶这么重。”洪丽欣笑笑地说。“峻毅,你去帮小霜提吧。” “不用了。”秦小霜一口回绝。 洪丽欣看著她,悠悠地拈了笑。“小霜,你这样看顾我,我心里一直有很多过意不去的地方,这点小事,就让峻毅代替我来帮你吧。” 秦小霜不说话,女人之间是很细腻的。 很多话,不明说,那意思彼此也就了然了。洪丽欣是有意要成全她和罗峻毅的。 罗峻毅觉得有些怪,但是很快地不以为意了。“我来拿吧。”他笑著从秦小霜手中拿起热水瓶。 秦小霜没说什么话,只扯了抹笑,就走了出去,罗峻毅跟在后头。“刚好。” 到了病房外,他一脸的笑。“小霜,有件事情,我正好单独和你商量。” “什么事?”因为“单独”那样的字眼,让她神经一绷。 她看著罗峻毅,他没说话,脸上泛著红,竟有几分赧然。 这样的表情她很熟悉,以一刖他为了追洪丽欣而找她商量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神态。 又是为了洪丽欣。秦小霜看得出来,罗峻毅并没有别的意思,虽然有抹极轻的失落感掠过,但她倒是放心了。 她没继续问他,两个人走进茶水室,她的水都换好了。他还没把话说出口,她把热水瓶再度交到他手上,看著他,他红著脸,好像很紧张。 “等你准备好再说了。”她微笑,步出茶水间。 外头是间半开放式,给家属聊天或是打电话的休息室,绕过这里,就是走道了。洪丽欣的病房在走道的中间。 “等等,”罗峻毅急著叫住她。“我们到那里去。”他指著窗户口。 她狐疑地望了一眼。 “那边好说话。”他说。面对著窗户,就可以背对著人群,不会有人看到他的睑。 “好吧。”她一笑,跟他并肩往窗户走。 病房位在七楼,俯瞰下去,可以收纳这一带的夜景。靛青的夜色,虽然看不到星光,但是缀连的灯火闪烁,远远近近的车灯,有点像似夏夜里的萤火虫。 罗峻毅说:“我学了一首歌……想唱给丽欣听。” “啊?”她愣愣地瞅他。他追洪丽欣的时候,她一路看著,可从没听他想过这种方法。出乎意料啊! 他的脸胀得红了。这样沈笃的男人红著脸的时候,竟特别一让人受他牵动。 秦小霜收了视线,笑著。“想唱歌就唱歌啊,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说给我听?” “真觉得我唱得很差,就阻止我。”他清了清喉咙,很认真地说。 她逸出了笑。“就算唱得差也无所谓,丽欣不会计较的,她一定会很感动。” 她保证。他对洪丽欣的心意,一直是让她感动的。“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想唱歌给她听。” “是啊,她以前要我唱给她听的时候,我都不好意思。”其实,他一直是个沈静甚至腼腆的人。 “怎么想通的?”她一笑。 他的眸光眺向窗外。“我不知道以后是不是还有机会唱给她听。”他的声音低哑黯然,这样说的时候,胸口就疼了。 她低头,碎声地说:“对不起。” “没关系。”他勾动嘴角。“我看资料说,化疗的话,存活三年以上的机率大概是三成。自体骨髓移植的,五年存活率为三成半至四成。异体的骨髓移植,五年以上的存活率才能拉高到五成多。丽欣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其他人作骨髓移植,如果不能的话……总是要抱著一线生机,努力地和病魔对抗,我们不能放弃未来的可能,但是一定要珍惜著现在。” 这些话,他反反覆覆地告诉自己很多次了。说是不放弃未来,又说要珍惜现在其实暴露出的是他的恐慌,恐慌他们会没有未来。 他对她的心意是很真诚的。能让人这样爱过,不管是不是能活下去,这辈子也没有遗憾了!秦小霜是这么想的。 “你想唱什么歌?”她轻轻地问。 “与你到永久。”他的脸上又掠过了一抹暗红,如果不是和秦小霜这么熟,他大概没有勇气把这样的心事说出来。 “听过。”她低声地说,脑子里已经有了旋律。“你唱得不好的话,我抓得出来的。” 他咳了一咳,清了清嗓子。虽然反覆练习了很多次,但是没唱给人听过,他现在紧张得很。 “对著窗口,要不要闭上眼睛唱歌随你。”她的声音异样温柔,跟夜色融在一起。 “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听她的话,闭上眼睛,紧抱著手中的热水瓶,低声唱著。“风儿轻轻的吹,雨也绵绵下个不停。望著走过的脚印,有崎岖有平静。看著你的眼睛,我最熟悉的表情……” 他走音了,声音甚至还颤动著。她嘴角轻漾,心弦仍然为此拨动。他唱得这样认真,让她第一次为这首歌曲而感动。 在他的歌声中,她想起她看到的点点滴滴。好多幕,她都暗自感动。 她曾以为这首歌太过俗滥,可是放入他的真心,放入他们两人的回忆后,这首歌出奇地令人心酸。 她轻轻哼唱著,导引他的旋律音调。 “一路上有你,因为有了你,人生旅程不再冷清。” 意外地,他们两个人的声音是这样地搭配,共鸣,使得胸臆震动。 “迎著风,迎向远方的天空。路上也有艰难,也有那解月兑,都走得从容。因为你是我生命的所有,将我的心放在你手中,陪你到永久……” 他越唱越好,好到让她的眼眶微微地酸热。 在他生命中的女人并不是她,她只是他演练情歌的对象。在一首情歌中,她永远只是合音。 这首歌不论再怎么感动,她只能用耳朵听过,不能留在心底的。留久了,她怕自己模糊了,那原是要唱给别人的歌,不是给她的。 “可以吗?”他问她,眼眸兴奋而发亮,显然,他觉得自己唱得很好。 “当然可以了。”她笑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不去唱给她听。” “喔。”他的笑容腼腆泛红。 他离去的时候,手里仍然紧紧抱著热水瓶。 望著他的背影,她的眼泪啪地掉下,胸臆微疼,温烫的眼泪,有著感动,也混杂若暗恋中忍吞的酸楚。 “是这里吗?”电梯的门开了,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很自然地回头,含泪的眼睛睁大,在电梯口,她看到颜仲南错愕的表情。 “不是这里吧?”linda亲昵地拉著他的手。 看到两个人,她心一慌,急匆匆地走开。 “小霜!”颜仲南在后面叫她。 她没有地方可以逃,只好往窄小的厕所躲去。 颜仲南追了上来,linda拉住他。“喂喂,你这是做什么啊,进去是厕所耶,这样很变态。” 秦小霜听到两个人交谈的声音,她的心跳得好快,她的眼眶里还蓄著泪,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颜仲南。 虽然颜仲南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她却心虚地觉得让他看到了她的秘密。 “那是什么人啊?” 秦小霜听到linda在问,心脏紧张得好似要迸出胸口。 颜仲南沈默了半晌,没有回答。 他在想,秦小霜是为了什么哭了,又是为了什么要逃?如果她要逃的话,他怎么能带著linda去追呢? “没事。”颜仲南挤了一个笑。“可能是我眼花了,我们走吧。” 听到他走,她松了一口气,只是心口仍然闷著。 也许除了洪丽欣及罗峻毅,颜仲南是她现在唯一的朋友了。但是她的心事,仍然不能跟他说啊…… 第五章 第二天,秦小霜上班的时候,习惯性地从安全门的楼梯口走上十三楼。她不喜欢在电梯遇到同事,封闭的空间中,她会不知道怎么和人应答。为了避开一这样的情形,她宁可走楼梯上办公室。 虽然要走十三楼,可是楼梯内安安静静地,不会有其他人出现,这样反而让她觉得自在。 “啊?!”走上二楼的时候,她轻呼出声。没想到,颜仲南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早安。”颜仲南咧著一张大大的笑脸,很有精神地和她打招呼。他知道她习惯走楼梯,今天是特地来拦截她的。 “早安。”她细声地说,神情显得局促。 “你吃过早餐了没?”颜仲南扬开笑,手中拿著两袋早餐。 看著他的笑脸,秦小霜迟疑了半晌,在他面前晃出了一只袋子。“我有了,谢谢。” 颜仲南开朗的俊容瞬时闪过失望,不过马上又再度展扬笑脸。“那我多吃一份好了。还有时间,我们坐下来一起吃吧。” “现在?!这里?!”她吃惊地问道。他的脑袋里总会蹦出她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对啊。”他笑笑地看著她。 她想了想。“楼梯间的空气不好,我还是回办公室去吃吧。”心中还记著昨天被撞见的尴尬,她并不想和他单独相处。 “空气不好啊……”他夸张地挤了挤眉头。 她轻笑,松开了心中的防线。 “那好。”他眼睛一亮;“我们去顶楼晒太阳,吃早餐。” “顶楼?!”她瞠大眼睛瞅著他。“你要走上去吃早餐?”二十层耶,他会不会太冲动了? “当然不了。”他眸中闪著笑意。“我们坐电梯啊。” 她马上皱了眉头。“那会被人撞见。”她不想让人看到他们两人在一起。 “小心一点就好了啊。”他笑意满满地说服著她。“人生,怎么能没冒险呢?” 她看著他,他果然不是那种沈稳的人。可是,当他说“冒险一时,那发亮的眼眸会牵动著人,让人胸口微热。 “来吧。”他蓦地抓住她的手,探向安全门的出口。 “喂!”她心跳一快,分不清楚是因为他正握著她的手,还是因为害怕被人撞见。 “嘘。”他示意她小声。“你在一这儿等著,我去开电梯,叫你出来时,你就出来。”他凑上她的耳朵边这样说。 他呵吐的气息热了她的耳根子,她的脸颊微红,心跳更加紊乱他探看著旁边,没人,放心地按著电梯。电梯门开了,没人。快点!”他压低兴奋的声音,招呼她进来。 她没有片刻的迟疑,只记得加快脚步,走进电梯里。 她觑看了他一眼,他对她一笑,小声地说:“我们一人站一边被撞见,就当作是巧合。” 她睨著他,挪了身子。怪了,她怎么会跟他做这种事呢? 电梯往上爬升,现在是上班时间,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她的心口,随著电梯开开合合,上上下下的,就怕这时候撞见了认识的人。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缠握在一起,人来人往,她紧绷地直靠著墙壁,眼睛则是不安地觑转。 陌生的人群横在她和颜仲南之间,她下意识地往颜仲南那里看。”。他高大挺拔的身躯,让她可以毫不费力地看到他。 他暗暗地与她对望,黑黝深亮的瞳眸,闪著狡黠的笑意。 她斜睨著他,都是他害她心口枰跳得这样厉害。可是眼眸相接的那刻,她胸臆又漫开微妙的感觉,层层隔阻的人群中,他们只靠目光凝触,就能这样相亲相近。 电梯直上最高楼层,人都散去了。 电梯门开了。“成功!”他兴奋地拉著她往顶楼冲去。 她蹬蹬地跑著,心跳怦怦地加快。 向来冷漠的脸庞,这时微微地透红,感染著他雀跃奔动的情绪,她笑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秘密进行了一场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冒险。 顶楼,风吹来,她的发丝飞扬,他笑笑地看著她,眸中尽是温柔。他总希望她能一直一这样开心。 她不经意地看著他,撞见他眸中温柔的刹那,说不出的感受漫著胸臆。她不自在地闪避他的目光,低下了视线,这才看到他们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十指交扣,像情人一样。 她尴尬地缩了手,指节后撤的时候,她抬眸往他的脸上看去。 他的笑容在一瞬间暗了,她的胸口不由得一紧。她的心绪,早在不知不觉中,随著他而起落。 他到底是个温柔的人,那样的失落只有一瞬,在她面前,他还是很快地笑了。 “我们来野餐吧。” “好。”她一笑。 他们两个一罪著肩,早餐摆在顶楼的矮墙上,吃了起来。 二十楼,在台北市并不算最高,但是站在这里,还是会让人误以为收纳了整个台北市的视野。 他们往下面看去,这个城市总是这样喧闹,这样充满活力。 她想到了昨晚的夜景,同样是居高临下,昨晚她觉得这样冷清寂寞,可是这一刻她一点都不觉得孤单。 九月底的朝阳,温煦而不洒人。因为他,一早上,她便沾了满身的暖意。 她看著他,浅浅的一抹笑中,收了视线,眸光再度远眺著。 “linda不是我的女朋友。”他啃著三明治。 她的心跳不知道为什么快了。“跟我说这个做什么?”她笨拙地插上吸管,啜了一口香热的女乃茶。 暖甜的液体入口,胸口热了。虽然她也不以为linda是他女朋友,可是亲口听他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她看著他,两人都笑了。笑得有些莫名,却又好像理所当然。 她轻睇著他。“昨天你跟她去医院做什么?” 他笑著。“以前我们认识的一个朋友生了孩子,我们两个一起去看她。” 她眉头一皱。“可是病房应该不在那里啊。” 他的脸上有著窘赧,半晌后,咧著一张大大的笑。“我想在冥冥中我们是注定要相遇的。” 她笑了出来,抬起下巴,睨著他。“路痴还找藉口。”呵呵呵,原来他是个方向感不好的路痴。 他忍吞著羞辱的感觉,双手张开。“这是神的旨意,你要相信啊!”有机会的话,他一定会雪耻的。 她瞄了他一眼,悠哉地吃著早餐。 他看著她。她始终没有主动提到昨天为什么会在医院哭了的事情,他很想问,却还是忍了下来。 她瞅著他错杂的表情,放下手中的饮料。“神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我会在医院出现?” 他亮著笑容。“这一点,我跟她的沟通就不是太好了。” “我最好的朋友得了血癌。”她平静地说。 他敛去笑容,真诚地说:“希望她早日好转。”他猜想,那就是她哭的原因了。 “我也是。”她说。虽然没有把事件和他说明清楚,但这是第一次她让别人知道洪丽欣的事。 他在她的身边,慢慢地,她把一些心事倾了出来,多出来的空间,晒著明爽的阳光。 ★★★ 晚上七点多,秦小霜坐在公车里头,想著,等下该要去的地方。 本来她应该要去医院探望洪丽欣的,可是她却开始犹豫著。如果她去看洪丽欣的话,又会遇到罗峻毅,到时候,会尴尬吧…… 他们两个是那样相爱,她横在中间,怎么都是多余。再说,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洪一丽欣的目光。 毕竟洪丽欣没有猜错,她确实一直偷偷喜欢著罗峻毅,虽然她从来没打算破坏他们。 “呼。”她叹了一口气,目光向外面眺著。 “下一站……公园。”司机报著站名。 “公园”两个字吸引了秦小霜的注意力,她好久没去逛公园了。车子发动著,她的神思遁远恍惚,公园的路灯在她面前亮起,站牌也随之晃了过去。 鲍园?!她突然起身,急急地拉铃,刺耳的铃响大作。“下车!”她喊著,在旁人诧异的目光中,手忙脚乱地掏著悠游卡。 鲍车司机停了车,不耐烦地催著。“小姐,你快一点。” “对不起。”她拿出悠游卡,刷卡后快速地下车。 下了车,风吹来,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脸都热了。也许这对很多人来说,只是一件小事情,对她来说,却是很难得的情况。 她向来都是规律而按部就班的人,很少有这种一时兴起的情况发生。这不是她的风格,比较像另外一个人颜仲南会做的事。 一想到他,她原本绷紧的脸,竟然不自觉地浮出笑容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了!既来之,则安之,今晚就去公园闲晃!晚上的风微冷,吹起来沁著人很舒服,她摊开双手,迎著风,听到有音乐声传来。 她朝著乐声出处走去,发现有人在公园里的小舞台上表演古典音乐。也许不是太有名的乐团吧,所以公园里停驻的人并不多。 秦小霜选定一个位子坐下,她喜欢这样,人不是太多,坐起来很舒服。她对古典音乐了解并不多,可是一听这温柔的弦乐,立刻就喜欢上了。 那不知名的曲目,有著淡淡的哀伤,她凝著眉头,心头竟然酸了。音乐撩穿著她心底幽隐的情事。 她不是莫名多感,而是被触动了心弦。 她向来说不出口的东西,都在这乐声中悄然呜咽。 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这一刻她真想要有个胸怀可以让她枕著,低哭。 这一首曲目结束了,听见有人鼓掌,她才恍然醒过来。 她微微一笑,跟著鼓掌。很棒的夜呢,虽然让她想哭,她仍然觉得很棒。她想到了颜仲南,他应该还在加班吧! 音乐声再度响起。她突然拿出手机,拨打著颜仲南的电话。 “喂。”颜仲南接起电话。 “嘘。”秦小霜压低著声音说。“仔细听喔。” 她把手机对著乐团,让温柔的弦乐可以传入他的耳朵。没想太多,想著就是她喜欢这音乐,也想让他听听。 “很棒吧?”她拿回手机,小声地说。 “很棒。”他笑了。由於表演的场地不是封闭的场所,所以音乐声音有点散开,并非圆润而饱满。 不过对他来说,这仍然是最好听的音乐。因为,她听著这场音乐,竟然会惦著他,想起他。“你人在哪里?”他问。 “我在公园里。”秦小霜把所在的公园说给他听。 “你等我。” “喂。”她来不及和他说,他就把手机挂断了。 秦小霜微拧著眉,她没有想过要叫他来啊。在公园里头听著音乐会,这种感觉太像是“约会”了。 她并没打算和他“约会”呐!他们只是朋友,她自己这样认末。 一想到他等会儿要来,秦小霜接下来便听得不太专心。她有点懊恼,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实在太冲动了。 可是那时候想要分享给颜仲南的心情,却是那样真实。 秦小霜厘著自己的感受和思绪。她想,她是真心想和他分享许多的悲喜,只是她不希望分享的距离拉得这样近。 耳中听著音乐,她的目光不时地寻觅著颜仲南的身影。 一首又一首的音乐表演过去,颜仲南却迟迟没有出现。 怎么了?她的心口比方才更加忐忑不安,她终於忍不住打了他的手机,手机响了许久,却没有人接起来。 秦小霜蹙起眉心,他是忘了带手机出门,还是怎么了? 音乐结束,人群星散离去,只有秦小霜孤零零地留著。 她看著手表,九点多了。她都已经等到这个时候,可以离开了。本来她是不希望颜仲南来的,但这时候她却没办法这样洒月兑地走。 再等等看吧……她跑到了小舞台上,这里视野广,能让颜仲南一眼就看到她,她也比较好找他。 虽然有路灯,但是晚上的视线实在不好。 “这猪头!”她一边吃力地寻著他的身影,一边喃喃嘀咕。 真的没看到他啊!“颜仲南——”她的手放在嘴巴前,圈成筒状。“你再不来的话,我要走了。” 她喊著,与其说是等不到而愤怒,倒不如说她是因为心急而无措。 “对不起。”她听到他的声音。 她霍地转头,他气喘吁吁地从小舞台的另一边楼梯上来。“我找不到确切的地方,又忘了带手机。” “你这路痴!”她恶狠狠地瞪著他。“知道自己路痴,竟然还不带手机。”猪头,害她以为他怎么了。 好奇怪,心里一放松下来,她的眼眶竟然泛湿。 “对不起。”他蓦地抱住了她。 她的胸口一震,绷紧的心弦挂著的是他,也因为他而撼动。 她悚然一惊,是不是,是不是她低估了他在她心中的地位。 她推开了他。“我要回家了。” 他看著她,在她湿润的眼中,隐藏著他猜不出来的心绪起? “我送你。”他笑笑地这么说。 “你会迷路。”她睨著他。 “我有找到这里来,只是在公园里头乱了方向。”他解释他并不是在台北长大的,台北他确实不熟。 接了她电话,他兴冲冲地赶来,由於太兴奋竟忘了带手机出门。 “死要面子。”她转过头,往前走著。 “当我死要面子了。”他跟著她走。“那你赏不赏脸?” “不赏。”她摇头。 他很有耐心地跟著她走,她回头瞪著他。“你!”他听不懂她说的话啊,她不让他跟。 “你骂吧。”他立正站好,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我懒得骂你。”她别过头,双手交叉著。 他凑上她的身边。“你会等我这么久,是不是心中一直挂著我?” 看见她在等他的时候,他心中是很感动的。这样的解释,也许是自作多情,但是他真的希望是这样。 听他这么说,她蓦地心虚。“乱讲。” 虽然灯光昏暗,但他还是看出她脸红了,他一笑。“你是不是很怕爱上我?还是你已经爱上我了,自己却不知道?像我这样有魅力的男人,爱上也是很自然的。”他越说越乐,好像事情真的是这样。 “颜仲南。”她冷觑著他。他总是这样耍宝,像个孩子一样,她才不可能会爱上他。 “我不会爱上你的。”她说得很笃定。 她的表情这样认真,动摇了他的信心……这种事情很难说的。”他只能虚张声势地这么说,在她面前,他对爱情格外地没把握。 她看著他,即便说好了只是做朋友,他也从来没有掩饰对她的喜欢。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他会受伤,或者他们会一起受伤。 秦小霜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突然不说话。 “怎么了?”他真的觉得不大对劲了。 她想了想,吐了一口气。“放弃我吧,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顿时陷入沈默之中,没听到他的声音,她心慌著。“颜仲南。”她拉著他的袖子,“又不是世界末日,你说个话吧。” 颜仲南挂上一抹笑。“我就觉得奇怪,像我这么好的男人,你怎么会还没有爱上?” 她凝瞅著他,他就是这样,一贯的笑容。 如果没有罗峻毅,她是不是会爱上他呢?明明很清楚知道他不是自己心中理想男人的典型,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她竟没有办法肯定自己的心意。 “那我回去了。”她起身。 “多待一会儿好吗?”他抬眸看她,本来要拉住她的手,放了下来。 他还是笑著,只是笑得很落寞。 她突然很舍不得看他这样。她点头,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他闭著眼睛,低低地哼著。“在这里听音乐真的很舒服。”他幻想著,他早来一个小时,和她在音乐声中,度过这一个舒服的夜晚。 “是啊。”她小小声地说。无法否认,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觉得舒服开心的。 他张开眼睛,情绪平复许多了。 他微勾了一抹笑。“你这么被动,什么话又都藏在心中,不跟人说。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会很辛苦的。是暗恋吧?” 他说话的声音好温柔,就像那时弦乐一响,她的泪几乎夺眶而出。 是啊,是暗恋。是啊,是好辛苦。 “他是我好朋友的男朋友。”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跟别人说信件事,话一出口,泪就成串落下。 “我没有想做什么,只是想喜欢他而已。”她低声哭著。 “我懂。”他把手轻靠罪在她的肩上。 她伏靠罪著他的胸怀,他的胸膛是这样宽阔而温暖,静默地收纳她的眼泪。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失态。他终於明白她冷漠的外表下,是怎样的孤单和善良。他突然很心疼她,她总是把自己装得这样无动於衷,却默默承受了许许多多。 她不想伤害任何人的心情,他能懂的。 她起来,擦著眼泪。“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他温柔地笑。 “我不应该这个样子的。”伏在他胸口哭泣的时候,那种感觉太亲密了,她有些害伯,害怕界线会就这样过了。“你是个朋友,没有必要陪我陪到这个程度。” 他深深地望著她,眼色让她心酸,她低叹。“收回你的爱情,收回你的同情,我需要的只是一个朋友。” “我会尽量做”个好朋友的。一他笑笑地说。“只是我恐怕没有办法收回爱情。太阳会出来,星星会发亮,而我会爱你。对我来说,这一切就是这么自然地发生了。” “你说得太夸张了。”她转过头去。不是没有心动,只是信种诂听起来太过虚幻,只会让她更加的不安。 “我以前也觉得这种话太夸张了。”他的声音中仍然有著笑意,只是笑得深沈而酸柔。 在没有遇到她之前,他真的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这样自然的一件事情。 明明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是一这一刻就这么天真而执著地相信 只要太阳依旧会出来,星星依旧会发亮,他就会一直爱著。 第六章 第二天,颜仲南去上班的时候,还是在楼梯间等她,只是这次他并没有等到秦小霜出现。 他不安地离开楼梯间回到办公室里,看见她的位子空著。 “总经理早。”一位女同事笑吟吟地和他打招呼。 “早。”他微笑,收回视线,往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去。一路上,他和别人寒暄著,回到自己的位子后,他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来看。 没有来电、没有留言、没有简讯,秦小霜没有和他联络。 他不觉得她是迟到,他有预感她今天不会出现。是因为昨天晚上他和她说的那番话,让她觉得有压力而想躲他吗? 他的身子向椅子靠去,沈思著。 虽然对她示爱,不表示在爱情里头,他就没有丝毫的恐惧。示爱只是坦白自己的心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要怎么拿捏,他其实也是小心翼翼的。 他勇往直前,并不表示能拉近彼此距离,因为这可能使得她更加努力退缩逃避。即使她是这样孤单,她也不会让自己轻易投入爱情之中。 她会因为这样而选择避开他吗? 他并不确定,不过她的责任感很强,就算想躲他,也不至於不来上班吧。 那她是为了什么没来上班?和她的朋友有关吗?还是…… 她的心房不开,她的事情,他能知道的实在有限。 他拨了她的号码,无人接听,他只能继续焦急,或者…… 他迟疑半晌,拨了内线电话给他的秘书,“sue,给我今天员工请假的状况。” 秘书不知道他要这东西做什么,愣了一下,连忙说:“好。” 他不直接问秦小霜是否请假,是为了掩人耳目。动用职权去了解她的状况,不是好事,不过,他贼贼地把这样的事情归类为“默默关心”。 ★★★ 火车内,秦小霜拿起手机。有一通没有接到的电话,她看著显示号码,认出是颜仲南的号码。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紧握著手机,按捺下想回电的冲动。她猜他是打电话来问她怎么没去上班。 怎么和他说呢?她爸死了,就这么一回事。 秦小霜的神思飘远。爸爸的脸孔,她竟然已经模糊了。 印象中,爸爸对她很好,国小的时候,她一直以为她的家庭幸福美满。直到小学四年级那一年,她母亲赫然发现,她的模范父亲竟然在外面有另外一个家庭,一个女人及一对儿女,一切遽然变样。 她母亲近乎疯狂,对她而言那是背叛、是欺骗、是羞辱,一层层一叠叠的愤怒,都深齿骨髓。 本来是人人称羡的婚姻,最后以彻底决裂的方式分离。母亲把她带离中部的家,在父亲找不到的地方住了下来,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往来。 她母亲对父亲的恨意太深,深到不愿联络,不留回忆,她连一亲人的照片都不曾再看见过。 她母亲到死都不愿意告诉她父亲。有时候,她会蓦然为母亲的恨意寒颤。要离得这样决绝,死得这样凄冷吗? 母亲过世三年了。她没让父亲来参加丧礼,只是简单地寄了一封到信给父亲,让他知道。 除此之外,她不再联络父亲。为了什么,她其实很难确切说个明白,也许是不想打扰她父亲,也不想受她父亲打扰吧。a她从来没想过,这样不留音讯,竟然会使得父亲的死讯要传到她耳朵变得这样的困难。 她父亲死去好几天,另一个家庭的人,费尽心思,辗转才联络到她。听说想见她一面,一直是她父亲最终的心愿。她现在来得及赶上的,就是做头七法事的那天。很多人相信,那天亡魂会回来看眷恋不舍的亲人。 秦小霜闭上眼睛,轻逸出一声叹息。 她已经不做父亲的亲人很多年了,这一次,或许是最后一次。 ★★★ 秦小霜下了火车后,搭著计程车来到父亲的住处。这地方对她而言,并不陌生,因为她在这里住饼十年。 看著眼前的房子,秦小霜突然一怔。十年,很长的时间了,只是她离开的时间竟然比居住的时间还要长。 “请问?”一个妇人看著秦小霜欲言又止。 她是秦小霜父亲当年外遇的对象。她曾经见过秦小霜小时候的模样,秦小霜生得那样漂亮,让人印象深刻。再加上她父亲留了不少张秦小霜的照片,那样漂亮的眉目,并没有变多少,所以尽避秦小霜的神态冷漠许多,她还是认得出来。 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秦小霜才对;叫秦小姐好像很奇怪,叫小霜好像又太过亲密了。 是那女人!秦小霜认出她来了。她以为自己早已忘了那女人的长相,却没想到再见到面的时候,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女人没什么变,只是多了些憔悴和苍老,身子还是那样瘦瘦小小,永远看起来温顺柔和。 秦小霜看著她。“我是秦松岗的女儿,请问你是秦太太吗?”她没办法叫她二妈,那女人是母亲心中永远的痛。 熬人的脸上闪过尴尬。秦小霜看起来是这亲近,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她嗫嗫著。“我是,请问我应该叫你……” “叫我秦小姐吧。”她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我是来给我父亲上香的,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吗?” “没有。”妇人礼貌地笑一下。“晚上八点的时候,做法事的道士才会来。那时再请你给你爸爸念几部经吧。” “知道了。”秦小霜点头。 “请进来休息一下吧。”妇人招呼她。她不像是她父亲的女儿,倒是比较像远来的客人。 “不用了。”秦小霜摇头。 “妈。”一对年轻男女,从屋子里面出来,看到秦小霜的时候,他们突然不作声,只是打量著秦小霜。 秦小霜看著他们,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年轻男女和妇人是家人。是不是家人只需要去感觉,就能分辨,就算他们不叫那声妈,她也知道这两个人就是她父亲背著母亲在外头生下的小孩。 她一直长得像母亲。而这两个人,长得反而像父亲。 一股荒谬难过,而且难堪的情绪在胸口漫开。 她收拾了心绪。“我晚上再回来。”她说话的样子,像是在交代公事,那样的冷漠,是拒人千里的。 连一声再见都没有,秦小霜就背转过身子。 等她走了好几步之后,妇人才急急地赶上她。“秦小姐。”妇人还是以这个生疏的称呼叫她。 “有什么事吗?”秦小霜看著她。 熬人诚恳地说:“你爸的遗嘱里头有提到你。他一直觉得对不起你,你爸爸说他没什么可以留给你的,这栋房子留给你做嫁妆。” 她这么说,并不是要秦小霜感动或是什么,她只是希望秦小霜不要这么怨恨她的父亲。秦小霜冷漠的态度让她难以忍受,她不想秦小霜带著这样的脸,带著这样的心情,来为她因丈夫上香。 秦小霜并不如她所想的,闪过泪光或是感动地软了眼眉,她反而皱起了眉头,平著声音问道:“他留给你们什么?” 熬人愣了一下,支吾著。“没有留太多……就一些生活费而已……”她没有说谎,那是她仅有的,她怕秦小霜不相信要来跟她抢。 看著她的表情,秦小霜哧地勾了嘴唇。“房子给我,你们住哪里?” “我们会去找地方住。”妇人小小声地说。丈夫所有的决定,她都会支持的,虽然…… “我在台北工作,要一栋彰化的房子做什么?”秦小霜蔑然了笑。“他一直都是这样,任性而伪善。” 她口中的他,是她的父亲。他们一家人一阵错愕,看著秦小霜再度转过身子,迈著步伐离开。 “她怎么这样说爸爸?太过分了!”等她走了,妇人的儿子和又儿才回过神来,愤愤不平地说。 “唉。”妇人摇头叹息。 ★★★ 晚上,秦小霜再度回到她父亲生前的住处。 她一身的黑,削瘦的身子显得更单薄,白皙的脸庞则近乎惨日。道士在灵位前诵经,她默默地捧著经书,猛地一看,更似误闯的幽灵。 那双大眼睛,空茫茫地瞅著她父亲的照片。 袅袅渺渺的烟雾绕著她的视线,熟悉又陌生的照片与她对望,这一眼如此真切,却是阴阳隔离。 牌位、人偶、供品、莲花,迎亡者来,也送亡者走。诵经磬中,神佛慈悲、亡灵忏悔,应当是生者悲啼、死者踟蹰,而她却没有哭泣。 她身旁的人,都穿著一身黑色,一切像是影子叠出来的,虚幻不真。她到现在都还没办法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已经死的这件事情。 她还没准备好了结和他这一生的爱恨啊!他就这样先走了。 一直都是这样的,他说丢,就这样丢下了她。他口口声声想见她最后一面,却在头七的法事中,把她丢给了一群陌生人。 这些陌生人,是他的亲人,却是她母亲的仇人。而她,因为共同的血脉,而尴尬地杵著。 若他的魂,真有来的话,她想问他,是不是曾经认真地为她想过,要不,怎么能如此残忍地待她? 他是她的父亲,按理说,是当她一存在,就注定应该会爱她的人。 音乐铃声突然响起,乱了规律的诵经声。 所有人错愕地寻著声音,秦小霜皱紧眉头认出了铃声,那是她手机的声音。 她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放下手中的经文,接起了电话。“喂。”她走到旁边去。 电话那头传来颜仲南松了一口气的声音。“mygod!我终於找到了你。小霜,我人在彰化,你在哪里?” 乍听到他的声音,她的喉咙突然一热,说不出话。 她不说话的空隙中,他听到电话的背景中,有诵经的声音传出。他有些不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打扰到仪式的进行。 “你人怎么会在彰化?”她问。 他赶紧解释。“我听说你请丧假,要回彰化,我不放心,所以跟来看。” 她眉头微皱。“你怎么知道我在彰化哪里?” “我就是不知道啊。”他这一路上拜托过上帝、观音、阿拉、妈祖。“还好连络上你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的天啊!”她低呼。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他可能扑空,可能白跑,还可能被她斥回。他怎么这样冲动啊! “你那边情况还好吗?”他担心地问。听到地低呼的那一声,他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还好。”秦小霜移开目光,其他人正往这里看来。 她的“亲人”们,一边诵经,一边不友善地观量著她。 秦小霜收回视线。“你方便的话,十一点来这个地址接我。”她报出“家中”的住址。 “好。”他二话不说口“我等你。”她挂掉电话。拿起经文,重新回到人群之中。 同样穿著黑色的衣服,但是她知道自己融不进这里。比起她死掉的父亲,她更像是漂泊的灵魂吧。 始终不知道哪里是她可以落脚的地方,但是至少,至少现在她知道有一个人会等著她啊。 她的目光望向门口,想像著颜仲南将要出现。心因为这样而安了。 ★★★ 晚上十一点,颜仲南来接秦小霜离开。 他下了计程车,看到秦小霜和一名妇人交谈著。“秦小姐,等出殡的日子决定之后,我们会再告诉你的。” “那就麻烦了。”秦小霜的态度像是和葬仪社的人说话,而不是死者的妻子,名义上她的二妈说话。 颜仲南朝这里走来,秦小霜转头瞅著他。“我走了。”她大步地迈向颜仲南。 颜仲南对她一笑。“有什么东西要我拿吗?”他听到有做法事的声音,以为应该是在寺庙,可是这里看来像是住家。 “没有。”秦小霜回答他。“我的东西都放在旅馆中。” “旅馆?”他觉得奇怪,她的老家不就在这里,为什么要去旅馆? 她看著他,平静地说:“这是我爸第一和第二任太太的家,不是我的家。” 他恍然大悟,轻轻一笑。“那我们坐计程车去吧。”视线的余光扫到有三个人影在门口对著他们指指点点。 秦小霜看到他的表情微有不同,薄唇一勾。“那是我爸爸和第二任太太生的小孩。他们应该是在猜,你是什么人、来做什么。” 秦小霜勾动的薄唇,流露著嘲弄。“你可以过去和他们说,你要带我去旅馆开房间。” 案亲一死,回来奔丧的时候,却和一个男人开房间,这种话听来够呛了。颜仲南却蓦地觉得心酸。 他本来还在想著,丧父之痛会让她如何哀痛,可是他看到她的时候,她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流,只是用著奚落甚至是刻薄的语气述说著自己。因为一这样,让他更加难过。 他猜想,她不是不在乎,而是除了伤心之外,她有著更多无可名状的愤怒。那愤怒也许是对自己,也许是对父亲的另外一个家庭。无可排遣的慎态,最后以一种冷然而犀利的言词来伪装。 他深邃的眸光一柔,她轻觑了一眼,低头转去。 她经常能成功地用冷漠来隔绝人和人的距离,唯有他,她办小到。他总是笑笑地,用不说出口的温柔,一眼将她看穿。 是不是这世上,真的会有这么一个人,他会用最独特的眼光和态度,去看待自己,对待自己? 她的眼眶突然泛潮,他总是让她变得脆弱而多感。 他一笑。“带你开房间,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看著他,他惯常在戏谵中隐藏体贴。她点头,有浅浅的笑意逸出。 他满了笑,伸出手来。 他想牵她的手。她看著自己的手,又瞅著他,终於把手伸出去。在笑容中,他用暖意将她的手握住。 ★★★ 他们在一间小旅馆住下,陈旧的房间,以怪异的粉红色为基调。这种房间通常不适合开电视。 电视一转开,常会出现令人尴尬的画面。 “不好意思。”秦小霜收著东西。“住在这里,委屈你了。” “不会。”颜仲南摇头。“只要能找到你就好了。” 秦小霜放下手边的东西看著他,“你实在太冲动了,你可能会找不到我,白跑了这一趟。”台北到彰化,也需要好几个小时的车程。 “我知道。”他一笑。“可是我放不下你。” 她沈默了半晌,欲言又止地看著他,又拿回了手边的东西。 “你想说什么?”他问。 “其实……”她碎声地说。“其实我可能不需要你帮忙的。”她就是不想麻烦他,也不知道怎么麻烦他,才不把这件事情和他说。 “我知道。” 他的答案出乎她的料想,可是片刻之后,她就思索清楚了。她没有拨打电话给他,就表示她没有向他丢出任何求助的讯息。 她皱了眉,不明白既然这样,为什么他还要冒著这么多的夙险来? “我按捺不住。”他深深地看著她。“万一你对我有那么一点点的需要,而我却不在你的身边,我会很气自己的。所以我宁可冲动一点、任性一点,也不要有一点遗憾。”他轻轻地一笑。“大不了就是让你赶回台北了。” 一直不想哭的。真的,她一直不想要哭的,却在睁睁地看著一他的时候,湿了眼眸。“谢谢。”她的声音哽咽。 “谢什么?”他坐在她身边,”脸暖笑。 “我以为……”她抑不住鼻头酸热的感觉。“我以为以后我就是一个人了。” 不是声嘶力竭的嚎啕大哭,但是她蓄紧的情绪却在他的温柔中崩解。 眼泪模糊她的视线。“虽然我和他很多年没有联络,可是他还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怎么都没想到他说走就走……” 他递出卫生纸给她,她像个小孩一样,哭红了眼。他蓦然察觉,躲藏在她心中那个不知所措的小孩。 “他每次都这样……”她擦著眼泪。“我永远弄不明白发牛什么事情,就要被迫接受……他不是很爱我们吗?为什么背著妈妈和别人生了小孩……为什么可以不管我……” 他在她断续的哭泣中,缀补起她破碎的过往。 她丢出一连串的问题,他终於明白了她的秘密。父亲的背叛外遇,让她只能在缺残的爱中成长,也让她对爱裹足不前。 看著她哭,他也跟著难过。“愿意相信你父亲还是爱你的吗?”他衷心希望,也许她父亲的爱给得不够完整并不是不爱。 她摇头。“我不知道。妈妈后来都不让我跟他联络了。他第二任太太说,他把彰化这栋透天厝留给了我,可是这样就算是爱了吗?” 他望著她迷茫的眼眸,低声说道:“你是不是在等著他主动来跟你道歉?”她并不一定会接受她父亲的道歉,但是他猜想,她是在等著的。 他的话触动了她的心弦,她的声音陡然扬高走调。“他不欠我吗?不欠妈妈吗?至少给我个解释啊!” 他第一次见她,双手握著拳头,全身紧绷,甚至是微微地颤动著。 爱恨在她心头盘结,错综而复杂,而这所有的一切,没有人可以分担,她只能独d自承受著。而今,这样爱恨牵系的对象,骤然离世,她的爱恨还在,却不知道要对谁发泄。 甭零零的,她是孤零零的。 他好心疼,哑著声音。“你愿不愿意相信,他不是无情,只是软弱;他不是不想解释,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一他的解释好温柔,害她的眼泪一直掉,心不断地酸沈。 他沈声。“也许你爸爸和你一样,都很脆弱的。” 伤人的和受伤的,其实往往一样脆弱。 她的眼泪在床上一圈一圈的晕开,冗长的诵经仪式并没有使她获得安慰,他的陪伴,却让她终於能好好释放累积的情绪。 她的脆弱、她的孤独,全看在他深柔的眼眸中。 他收纳著她的一切,和自己说好,会默默陪伴著她,守护著她,让她心底的伤慢慢痊愈。 第七章 第二天,他陪她搭一早的火车回台北。她很坚持不要他因为她而耽误了上班。 火车内,她的手机突然响起。 “喂。”她接起。昨晚痛哭了一场,让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霜。”电话传来的是罗峻毅的声音。 她振作起精神。“峻毅啊,什么事情?” 峻毅,一个陌生男子的名字,颜仲南的表情微变。 “丽欣不见了!”罗峻毅紧张地说。 “什么?!”秦小霜吓了一跳,颜仲南向她看去。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罗峻毅都快疯了。“我到处都找不到她,她的手机也没开,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如果她怎么了,我一定无法原谅自己……天啊……” “等等。”秦小霜打断他的话。“峻毅,你先不要紧张好?”她低柔著声音,试图稳定他。“你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给我发现她不见的时间、地点,还有院方的纪录,我们先拼凑看看事情是怎么样的。” 她冷静的态度、有条不紊的逻辑,让罗峻毅慢慢稳定下来。 罗峻毅和她说著,秦小霜拿出纸笔,记录著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她是早上七点多的时候在医院不见的。看起来,她那个时候好像是有意要支开你的样子,我想她应该不是走丢了才对。那她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止吗?另外,她有丢了什么东西吗?或者是带了什么东西离开吗?” “她这几天……”罗峻毅回想著。 “嗯哼。”秦小霜适时地给予回应和引导。听完罗峻毅的叙述之后,秦小露说道:“你不要紧张,我帮你去找。有什么消息,我随时通知你。” “好。”罗峻毅安了心,挂掉电话。 秦小霜瞅著手机,眉头愁凝著。 “你怎么不向他说明你人在火车上呢?”颜仲南问道。 秦小霜淡淡地说:“说这个做什么,让他更发愁吗?” “那你有什么方法吗?”颜仲南看得出来这个叫峻毅的男人很依赖秦小霜,而秦小霜也很愿意让他依赖。 电话之中,秦小霜完全没有把她自己的状况说给那男人知道,她只是不断地安抚他,给他力量。 他忍不住要猜测,这个男人就是她暗恋的对象。他……羡慕这个男人。 秦小霜看著他,坦白地说:“没办法。”她只是安抚罗峻毅而已。 “没办法!?”颜仲南皱了眉头。“好吧,那我帮你一起想。” 她瞅著他,轻轻一笑。 她总觉得他挺她挺得义无反顾,他对她一如她对罗峻毅。只是她对罗峻毅的爱意,隐而不说,而他清楚明白地宣告对她的感情。 就算他不说她也很清楚,他将爱说出口,不是要拿爱来“胁迫”她,只是单纯地坦承自己的心意而已。他的温柔和善立息,她是清楚的。 她的手机再度响起,她拉回了神思,接起手机。“喂。” “小霜,是我。”电话里头传来的是洪丽欣兴奋的声音。 “丽欣!?”秦小霜拉高了声音。“你在哪里啊?” 洪丽欣啊了一声。“你接到峻毅的电话。” 秦小霜沈下脸来。“你到底在做什么啊,你知不知道峻毅很担心你?” “我没事啦!”知道秦小霜愠恼,洪丽欣马上对她撒娇。“你不要生气,今天是峻毅的生日,我想给他个惊喜嘛!” 秦小霜抑下怒意。“那个『惊』字的确是有了。”虽然不想发脾气,不过她的声音里还是有些微的不快。 洪丽欣嘟噘著嘴,不说话了。 秦小霜一想到她现在是病人,只好放弃训她的念头,尽量以平常的语气说道:“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跟峻毅说一声就自己跑出来?” “我现在要去唱片公司。”想到自己的计划,洪丽欣声音又愉快地扬高。 “做什么?”她不解地皱眉。 “记不记得我们三个人曾经去听过演唱会,那时候我就知道峻毅很喜欢那个歌手。所以我想去要那个歌手的签名,请他录一段祝福给峻毅。”一想到这里,洪丽欣就很高兴。 她和罗峻毅担心得半死,结果竟然是这小姐在耍浪漫。秦小霜一时语塞,半晌后,她才说道:“人家这么忙,怎么会理你?” “我跟他联络上了。”洪丽欣一副“想不到吧”的口吻。 “啊?”秦小霜难以想像,这种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做的。 “他对快死的人,都很好的。”洪丽欣半开玩笑地说。 秦小霜攒起眉头。“不要这样说,你还是有机会治愈的。你要去拿他的签名,当然很好,可是你自己的身体要顾好啊!” “我知道。”洪丽欣一笑。“帮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只要是她和罗峻毅开口的事情,她几乎没有不答应的。 “你去帮我安抚峻毅,不要让他太紧张,可是也不要让他知道我去做什么,这样才能给他惊奇。” 浪漫她耍,难处理的事情却要秦小霜负责。 秦小霜抿唇,还是点了头。“好。可是你不要太晚回去,随时要和我保持联络,知道吗?” “我知道。”供丽欣甜甜地笑著。“小霜最好了,谢谢、谢谢。”她不停地道谢。 秦小霜微微一笑。“不用谢啦,你自己注意好自己的身体就行了,快点回医院,不要让我担心,她再三叮咛,才挂了电话。 颜仲南看她的表情语调变了好几次,问道:“又怎么了?” “没事了。”秦小霜简单地把事情经过说给他听。 颜仲南皱起眉头,对洪丽欣处理事情的方式,有些不以为然,不过他没说她的坏话,只说:“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是她好运。” 秦小霜一笑。“其实能交到她,也是我的好运。” 她的答案让他意外,他直瞅著她。 她笑著说:“丽欣很爱撒娇,有时候会有一点任性,可是她不是小心眼的女孩子,她对朋友其实也很愿意付出的。一开始和她交朋友时,我总是冷冷淡淡的,可是她还是对我很好,很少有人不被我吓跑的。” 颜仲南笑了、他一直很少有机会看到她和其他人相处的情形。现在他更确定了,隐藏在冷漠外表下,她是怎样宽柔的人。 “能爱上你这样的人,真好。”他笑看著她。 她的脸上一红,他莫名冒出这样一句甜暖的话,害她乱了心跳。 “你暗恋的那个男人,有什么让你心动的地方吗?”他靠上她,轻声地问她。 她心跳得很快,他的气息和阳光般的笑容,乱了她的思绪。 她睨觑著他。“他很沈稳。”不像颜仲南一这样。 “这刚好是我的优点。”他拉开笑。 她白了他一眼。沈稳!?真看不出来。 他依旧嘻皮笑脸。“还有吗?” “他很深情。”这一点真的让她很感动。 “太好了!”他拍著胸膛。“我是人称深情无悔痴绝赛杨过。这一点,谁能跟我比?” “疯了。”她转过头去。 什么深情无悔痴绝赛杨过。颜仲南真是疯了! 她的笑窝漾开,不自觉地笑了。 ★★★ 十一天过后,进入十月,秦小霜的父亲出殡后,秦小霜才让罗峻毅知道这件事情。 洪丽欣从罗峻毅那里知道这件事情,特地向医院请了假,出来看秦小霜。 “铃——”她按著秦小霜的电铃。 怎么会有人按电铃,秦小霜纳闷著。“谁?”她跑出来开门。 门一打开,看到洪丽欣一脸病容,她愣了下。“丽欣!?你不是在医院吗?怎么出来了!要来怎么不跟我说?” 洪丽欣走进去。“你父亲死了不也没告诉我。” “你在住院啊,我说这些事情让你烦心做什么?”秦小霜把门关起来。 洪丽欣皱起眉头,认真地说:“你对我这么好,你父亲去世,我就算什么事情都帮不上忙,至少也该下去南部给你父亲上一炷香。” 秦小霜淡淡笑。“我知道你会这么做,才不说的。”她倒了一杯水给洪丽欣,请她坐下。 洪丽欣没有动桌上上的水,只是张著大眼睛看著秦小霜。“小霜,你最了解我了,可是对於你的事情,我永远都很难了解、很难知道。家人死掉,你的心情一定很糟,可是我不但没能分担你的心情,甚至连这件事情都不知道,最后还是峻毅告诉我的。”她说得很难过。 秦小霜看著地,她知道重感情的洪丽欣心里是真的受了伤的。 “你知道,我本来就是个不喜欢说自己的人啊。”秦小霜在她对面坐下来。“而且,我的事情没有什么好说的。我父亲和我母亲离婚后,我和父亲就没什么往来,没什么情感累积。他死了,我就尽最后一点孝道,去为他上香。” 这不算对她撒谎,只是她百转千折的心绪,只让颜仲南知道。为什么只让他知道,说真的,她也不晓得,好像自然而然就说了出来。 如果说她的心房上了锁,那他就是那个目前为止唯一能开锁的人。 秦小霜继续说著。“我是丧家,你是病人,我当然会觉得,最近不要去找你比较好。等我处理好之后,让峻毅再告诉你一声就好了。” “峻毅在你心里头,是不是比我更重要?”洪丽欣幽怨地瞅著她。 秦小霜心跳一快,面上却是微微一笑。“谁说的,我跟峻毅说,那是因为他的情绪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有些事情,我只会告诉你,不会告诉峻毅。” “真的吗?”洪丽欣的眼睛因为这样而发亮。 秦小霜脸上轻掠过一抹红。“有人在追我,我两次下去彰化,他都陪著我。” 她知道这样说的话浪漫的洪丽欣就会转移注意焦点,心里头也不会再挂著什么事情了。 “谁、谁、谁?”洪丽欣急著抓著秦小霜的手肘。“快说、快说!” “我又还没决定要不要答应他。”秦小霜转过头去。 她没有发觉自己的语气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甜蜜。 “看你这个样子,我看是差不多了。”洪丽欣笑著。 “哪有?!”秦小霜脸上一昊名地泛红。 洪丽欣蓦地握住她的手,秦小霜看著她,愣了一下。 洪丽欣放开笑容。“对不起,我之前还以为你跟峻毅怎么了。你不要误会喔,我是真心祝福你和峻毅的。如果我死了,有你照顾峻毅我就可以放心了。不过,既然现在有好对象,那你可要好好把握。” “你又不认识他,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好对象?”秦小霜逸出一抹笑。 “我从来没看过哪个男人让你一提到就眼睛发亮、脸上发光的,他一定是个好对象。”洪丽欣侧头看著她。“说嘛,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秦小霜想了想,酿了甜的一笑。“是个嘻皮笑脸、死皮赖脸的人。” 呵呵,是啊他是这样的人啊。 他总是嘻皮笑脸,让她沾惹他的笑意。他总是死皮赖脸,让她不知不觉中依赖著他。这男人,心机深得很呢! ★★★ 晚上七点多夜市里 秦小霜和颜仲南并肩走著。 “笑什么?”颜仲南低眼看著秦小霜。怪了,她最近常常这样莫名笑了起来。 秦小霜笑睇著他。“你不是常说自己很聪明,猜吧!” “猜啊……”颜仲南眼神中闪著笑意。“你等等啊!” 他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认真。 “做什么?。她睁大眼眸瞅著他。 “不要说话。”他压低声音。 没看过他这种神态,她连动都不敢动,僵著身子,没想到他蓦地凑了上来,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她胸口一窒,敏锐地觉察他额上的温度,以及轻呵的气息,她的心跳微微快了,脸上隐隐泛红。 “呃——”他甩了甩手。“你以为这是蹄膀啊!” 她的手指往他额头一点。“这是猪头。”又往他手上一敲。“这当然是蹄膀了。”她飞扬眸光斜眺而上,笑吟吟地睨著他。 他的眼色含笑,看著她无意间流露出妩媚风情,她向来冰霜的容色,春光一现。他笑得很柔,终於看到她越来越明朗的笑颜。 虽然他对人都很好,但她是他独独呵宠的人。 触及他的眼神,她的胸口一跳,她别了视线,眼睫羞涩地眨了眨。跟他在一起,胸口常有微妙的悸动,甜甜暖暖地,像是棉花糖蓬松开来。 她转著水亮的眼眸,看到了一间店,她拐了拐他的肘。“走吧,去拍一张大头贴吧。”她指著路边放著大头贴机台的店。 “你会拍大头贴?!”他看著她,眼睛大睁,很难想像。 “丽欣带我拍过一次。”她拿出皮夹,突然一顿。“算了,没什么好看。”她笑笑地把皮夹收了起米。 他轻蹭她的额头,缠绵厮磨,他们鼻唇之间,相距咫尺,彼此的气息暖昧轻暖。人来人往中,他亲昵地与她相抵,她不推不拒,心口枰跳得厉害。 “我猜到了”他笑笑地说,这才放开她。 她稳了稳心跳愣大眼睛瞧著他。“你猜到什么?” “你猜。”他霏出大大的笑脸。 可恶,她被骗了。秦小霜斜睨著他,眼睛溜溜一转,把他的手抓起来,轻咬了一口。 “啊!”他低声惨呼。“你做什么?” “你刚刚靠上来的时候,没有猜到我要咬你吗?”她张大眼睛无辜地看著他。 他恨声地说:一是没有,要是有的话……” 她抬高下颏,抛了他一记白眼。“有的话怎么样啊?” “有的话,”他眉头高高一拧,一眨眼,转了一张笑脸。“我就会先消毒嘛。” 她哧地笑出。“不用,你卤过就可以了。” 他巴望著她,想看她的照片。 他那黑黝黝的眼神,一让她觉得拒绝他会很罪恶,她皱了眉。“真的想看?” 他霎时亮了脸,对她堆起笑。 她闪过不妙的念头,虽然看起来都是他在讨好她,可是他好像也在不知不觉中模透她的个性,吃定了她。 “不要怪我没警告你喔。”她把照片拿出来。 里头是她和一男一女的合照,女的是洪丽欣,男的……颜仲南抿了嘴。他猜那是罗峻毅——秦小霜暗恋的对象。 秦小霜看著他的表情,小声地说:“对啦,就是他啦。” 照片下方的署名也证实了颜仲南的猜测。上面写了“峻毅”、“丽欣”、“小霜”。 颜仲南看著罗峻毅的脸,沈默了半晌,终於说道:“他没有我帅。” “没关系。”他转了个笑脸。“那表示你是个不重视外表的人。我就知道让我爱上的你,不是个虚荣的人。” 他嘿嘿笑著凑了上来。 这次不是闹假的,他的笑脸在她的视线里扩大。“喂,别闹了。”她心慌意乱地想躲开他,身了往旁边一挪。 “啊。”她撞到人,身子失衡,他及时揽住她的腰。 被撞的人瞪著他们两个,她不好意思地脸红。 “对不起。”他顺势把她抱在怀中,笑笑地向人道歉。 他和煦的笑容化解了那人的不快,那人点了一下头,然后离开。 他的手绕过她的腰际,扣成一个圆,她的背倚著他宽阔厚实的胸膛,风微微一吹,她的发丝撩过他的颈。 她在他的怀里,心也慌,也安。入秋晚上的风吹来已有一堡息,她的身子却莫名轻热。 靶受他侵袭的气息,她的脸一红,拍著他的手。“都是你啦!”挣开他的怀,她大步地走。 “对对对。”他顺著她的话说。“错的都是我。”快步地跟上她。 她回头睨了他一眼,嘀嘀咕咕。“就会卖乖。” “对对对。”他笑嘻嘻地说。“这是我另外一个专长。只有你发现,你真是我的知音。” 她被他逗得啼笑皆非。“去拍照啦!”带他进了拍大头贴的商店。 他跟她掀开机器的帘子,转入里面。 秦小霜依著模糊的记忆,操作按钮。 她正专心操作的时候,却听到他在她后面说了一句。“你都没有叫我仲南。” 她和罗峻毅合照的大头贴下面署名的地方都是两个字,可是他们相处这么久以来,她叫他的时候,都是连名带姓。 她分神,回头瞧了他一眼。“你很好笑耶,这样就吃醋了。” “对,我吃醋了。”他坦承。“你快点安抚我,叫我仲南。” “神经。”她才不理他咧,按下拍照的按钮。“快点,脸对著这里。”她催著他,没想到他突然抱住了她。“叫我仲南。” “快放手啊!”她可一点都不想被机器逮到这个画面。 机器发出生硬的声音。“要拍了,五、四、三……” “仲南——”她求饶似地大叫著。 “二、一。”机器最后喊著。 喀嚓一声的同时,她可以感觉到他放了手,却轻轻地吻上她的脸颊。 镜头抓到她绯红的双颊,没有抓到一刹那她怦跳的心,空白的脑子。 “我们交往吧” 饼了许久,她的脑子才输入他说的这一句话。 交往?!她愣愣地看著他。围起来的空间内,她的脸热呼呼的,脑子里头闹烘烘的,她只看到他那张笑脸。 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当他攫掠她粉女敕的唇瓣时,她不能思考,只是凭著本能环住了他的腰。 第八章 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冷,洪丽欣为了接受化疗再度入院,因为发烧把她折磨得更加孱弱,下了班之后,秦小霜特地去陪她。 两个人窝在病房里,秦小霜正削著苹果。 洪丽欣背靠著枕头,半躺在床上。“你还没答应和仲南交往啊?” “没有。”秦小霜手中的刀一圈又一圈地绕削著苹果。 “为什么?”洪丽欣皱起眉头。 秦小霜抬头瞅她。 为什么啊…… 因为对自己没有把握。在她的想法里,一旦答应了要和颜仲南就应该要全心全立息去爱他。可是,她暗恋罗峻毅这么久,真的能说不爱就不爱了吗?如果她的心还在两个人之中游稔,那对颜仲南不公平。 “你知道,我并不相信什么天长地久的爱情,我对爱情是有恐惧的。我没有办法轻易答应任何一个人的追求。” “会有天长地久的爱情。”洪丽欣说得很认真。 秦小霜一笑。“那是因为你很幸运,你遇到的是专情的峻毅。你们两个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知道我很幸运。”洪丽欣逸出了幸福的笑。“我很感谢老天爷把峻毅给了我,爱过这一场,让我能确定这一辈子绝对没有白来。” “是啊。”奏小霜含笑的眸光中,满著羡慕。 罗峻毅对於洪丽欣的真挚情感,满足了她对爱情所有美好的想像。不论洪丽欣的容貌变得怎么样罗峻毅对待她的情意,始终不曾变过。更别提,他是怎样尽心尽力地照顾病痛缠身的她。 “因为峻毅上发我对生命有了很多的眷恋,我已经决定要接受治疗,做自体的骨髓移植了。”洪丽欣笑著将决定告诉秦小霜。 “太好了!”秦小霜露出笑颜,为她打气。“你要好好加油,你一定能打败病魔的。” “我们一起加油。”洪丽欣笑笑地看著她。“我们都要更勇敢地面对未来。小霜,我真的希望你能放手去爱,我相信仲南能让你幸福的。虽然我看过他的次数不是很多,可是我看得出来他是个很好的对象。他对你这样的好,你可要好好把握哪。” “他对我真的很好。”秦小霜浅浅一笑,目光却幽幽的。“如果真要抱怨什么的话,就是他对我太好了。” “什么意思?”洪丽欣不明白。 秦小霜叹了一口气。“我们之间,好像是不平衡的;他总是给予,而我总是接受。我本来嫌他孩子气的,可是仔细想想,却都是我在依赖著他。他有了困难,却从没让我来分担。” 她蹙起眉头。“『鼎泰』虽然在华人地区成长快速,可是他们对国内的市场,还不是很熟悉。从他们接手我们公司以来,我们公司的股票已经是拦腰折半再砍半,跌到不能再跌了。『合兴』的拖累,造成『鼎泰』资金运转的大缺口。现在为了寻找金援,把他都忙坏了。” 她每次看到财经报导时,心情都会很沈重。偏偏他们现在相处的时间,这样地短,他又不大提这件事。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分担才好。 秦小霜愁著一张脸,洪丽欣却是笑意满满地看著她。 “情况真的很糟糕了。”秦小霜皱深了眉头。 “是啊,是很糟糕了。糟糕了——”洪丽欣笑著,清晰地吐著每一个字。“你、爱、上、他、了。” 秦小霜脸上蓦地飞来一阵红。“拜托,我说的是他的事业,和我……和我爱不爱他,有什么关伪。”她的皮肤白哲,一旦泛红,看起来特别明显。 “不要嘴硬。”洪丽欣笑嘻嘻地看著她。“我和你在一起多久了啊,就算我还看不透你心里真正的想法,你有没有什么变化,我还看不出来吗?你以前是那种不大说话的人。真要说起话来,总是有条有理,没多一句废话。不管什么情况,都是冷静到不行。可是你说起他的事情时则完全不一样,一脸担心得快要死掉的样子,我从来没看过的一这样子。” “有吗?”秦小霜心虚地转开视线。 “有的、有的。”洪丽欣兴奋地说。“虽然你还没答应要和他交往,可是我看他走进你的生命里了。” “你说的太夸张了啦!”秦小霜睨了她一眼,耳根子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热了起来。 洪丽欣说得实在太夸张了,秦小霜是这么以为。 他的确是一点一点地了解她的内心世界,慢慢地缠错入她的生活、她的人际关系之中,但是这样应该不能说是走进生命里了吧。 只是如果她和颜仲南不到这样的程度,为什么当他在她身边出现的次数减少的时候,她会隐隐觉得……觉得寂寞了。 她抬眸,外面正下著雨。也许是因为十二月总是又湿又冷,才会让她觉得清寂吧。 看她发呆了洪丽欣笑吟吟地说著。“不要用太多的理智去分析了。小霜,感觉你所感觉的吧。嗯,耶诞节就快来了,我这样问你吧,你耶诞节想和谁过呢?” “跟谁啊?”秦小霜转看著她。 “这么快乐的日子,你想跟谁过呢?”洪丽欣追问著。 秦小霜一时答不出来,只好说:“那天已经不是国定假日,取消了放假。没什么好快乐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如果要说特别的话,就是餐厅特别不好定,东西特别贵,路上的人特别多,耶诞歌唱到特别的烂。” “秦小霜!”洪丽欣快被她这个“急冻人”气死了。“你怎么这样讲耶诞节啊,那可是情人的节日,是准情人节。” 情人!?洪丽欣说的是颜仲南吗? 秦小霜脑子给洪丽欣搅糊了。爱是什么,她竟然越来越不明白了。如果说颜仲南是她的准情人,那她暗恋许久的罗峻毅该被放在哪个位置里呢? ★★★ 布置典雅的餐厅内,颜仲南和linda对坐著用餐。 用餐当中,颜仲南和平常一样说说笑笑,气氛极好。 linda放下手中的酒杯。“看你这样子,我真是既放心又不放心。” “为什么?”颜仲南吃著口中的牛肉,看了linda一眼。不愧是顶级牛肉,口感滑腻。他享受著口中的美食。 “你只把快乐的事情都说出来,那不快乐的事情放在哪里呢?”linda双手环在胸前,深深地看著他。 颜仲南笑了下。“你请我吃这么一顿好料,我当然得让你开开心心的,为什么要把不愉快的事情说出来让你烦恼呢?” linda勾了扶笑。“你对我这样,对她也是这样吗?” linda口中的“她”指的是秦小霜。她从颜仲南的口中知道了秦小霜的存在,不过颜仲南为了保护秦小霜,并没有让她知道秦小霜的名字。 “她不一样。”他笑了,连眼里都有光。 “收拾起你的嘴脸。”linda娇滴滴地睨了他一眼。“那会让我很嫉妒她的。唉,我知道,你是为了她才不找我们家谈合作的。虽然我们两家本来有些竞争和摩擦,可是我们家对你们家的股票有兴趣,也有能力接手。过去的恩怨可以化解,大家从合作中再出发不也是美事一件吗?再说,生意的归生意,你何必顾忌这么多,把自己搞得焦头烂额。只是为了她,这样做值得吗?” 颜仲南一笑。“我不完全是为了她。” 这答案出乎lida料想之外,她皱眉瞅著他。“喔?” “我这么做也有一部分是为了你。”颜仲南坦承地说。“如果我们两家合作,绝对会成为媒体的焦点,到时候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可能被迫浮上台面。我想这样会给你带来很多困扰的。” 他不希望外界炒作他们的新闻。说白一点,就是胡乱写他们两个人是男女朋友,甚至写什么“豪门联姻”之类的,这对她,不会是好事。 她娇媚一笑。“你就是这样一个人,也不枉费我特地从美国回来追你。虽然说我爱不到,至少也没爱错。” “你是个好女孩……” linda哀怨地打断他的话。“少来这一套。”她轻睇他一眼。“我才不想听到什么你很好,但是我不爱你这样的说法。” 颜仲南无奈地一笑。感情这种事情很奇妙,有时候,就是怎么都无法从朋友那一步跨出去,好像少了那么一点点火花,那么一点点缘分。 照秦小霜的说法,他们上辈子可能不是冤亲债主。 “对了。”linda轻啜了一口酒。“你们到底是交往了没?” “还没。”颜仲南苦笑。 “她心里还是爱另外一个男人喽。”这么说的时候,linda突然时地一笑。 “笑什么?”颜仲南问。 “对不起。”linda瞅著他。“我只是觉得这世界怎么这么有趣。我们这些人之间,好像有个爱情食物链一样。我爱你,你爱『她』,『她』爱另一个男人,另一个男人又爱另一个女人。” “不完全是这样的。”他明朗地一笑。 “怎么说?”她皱起眉头。 “我想,我和她的问题,并不在於她爱的是另外一个男人。”颜仲南很有自信地说。“她说过,她爱那个男人的专情。其实呢,当她这么说的时候,那个男人对我来说就已经不构不威胁了,因为……”他嘿嘿地笑。 “你怎么笑待这么贼啊?” “这是一个逻辑。”颜仲南一副铁口直断的样子。“如果那个男人变心爱上她的话,那男人就不值得她爱了。” 看他一脸自信,linda忍不住说:“可是爱情有时候不在逻辑里头的,你就这么有把握?” “其实也不是有把握。”颜仲南自嘲地笑了。“说不嫉妒那个男人是假的,只是这么想会让我好过很多。她是个对爱很不信任的人,我想她根本不敢放开自己去爱任何一个人。” “不放开自己……”linda喃念著,一笑。“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们还是同一种人了。” “是吗?”颜仲南微皱著眉头。 “相信我,”linda软媚地笑了。“我可是一个爱你的女人。” 颜仲南是个很会保护别人的人,而他的脆弱并不会让人看见,但这不表示他没十二月二十四号的夜晚,路上到处闪著灯光和欢乐的气氛。 颜仲南和秦小霜并肩走著,路过一家便利商店的时候,秦小霜突然停下脚步。 “想买什么吗?”颜仲南注意到她的眼睛睁亮。 “冰淇淋买一送一耶。”秦小霜像个孩子一样兴奋。 “好。”颜仲南笑道。“一人吃一盒。”看她的表情,他没问十二月吃什么冰淇淋,对她是百分之一百的宠溺。 “限同种口味,”秦小霜指著宣传海报下方的一行小字。“那口味我来选。” 她一双黑眸睁睁亮亮地看著他。 颜仲南故意深情款款地回看著她。“你喜欢吃草莓,难道我还会喜欢吃巧克力吗?” 这男人呵!秦小霜笑睨著他。正要说话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她接起。“喂。” “小霜,”电话是洪丽欣打来的。“峻毅不见了。” “不见!?”小小霜皱起眉头。 “峻毅跟我说要来找我,可是我一直都等不到,你说他会不会出事了?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啊怎么办?我好担心。我想出去,可是医院的人不让我出去。”洪丽欣情绪不稳,说起话来,有些歇斯底里的。 “没那么严重你不要紧张。”秦小霜安抚她的情绪。“上次你从医院跑出来,把峻毅吓坏了。” “这次我不准你出来,我去找就好了。一有消息,我就马上联络你。你不要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我听你的话,不离开医院,可是你一有他的消息,要尽快告诉我喔。”洪丽欣不安地叮咛。 “好,你放心。”秦小霜承诺著,安抚了洪丽欣几句之后,挂了电话。 有脆弱的那一面。 “不好意思”她抱歉地看著他。“我们约下次吧。” “好啊。”他淡淡地笑了。 “再见。”她急著离开,因为愧疚。 “小霜。”他拉住了她。 “什么事?”她回头。 “耶诞快乐。”他一笑。纵然心微酸甚至泛疼,他对她,始终给予祝福。 她怔了半晌张开嘴,念著:“耶诞快乐。”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好难过,突然不想离开他。 洪丽欣说耶诞节是准情人节,那一刹那,恍恍惚惚、懵懵懂懂的,不知名的东西撞著她的心口城市的灯光继续亮著,只是不论多么灿耀,这仍然是伪装的星子。天空并不澄净到能见得著闪烁的笑意。 “怎么了?”颜仲南看著她。“谁打来的?什么不见了?” “丽欣打来的……”秦小霜吞吐了一下。“她要送峻毅的礼物不见了,要我去帮她找看看。” 不见的是罗峻毅,不是什么礼物。她撒谎了,心跳加快著。 她打算结束这个才刚开始的“约会”,为了去帮洪丽欣找罗峻毅。 虽然对颜仲南觉得抱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她就是说不出实话,下意识地,她想避开什么。 她的心越跳越快越慌乱,胸口顿窒。 “要我陪你去呢?”他觉得她的话不对劲,但是仍保持著笑容。 “不用。”她的回答又快又急,几乎是断然拒绝。 他的笑意一下子消退,深深地看著她。 心虚的她,觉得自己会被他一眼就看穿。她想躲开他的眸光,可是又移不走。 他的目光,澄澈而非凌厉,这样的澄澈中,隐隐地带著一种哀伤。 ★★★ 秦小霜打了罗峻毅的手机,如她所预期的,只是电话留言。她第一个能想到的,就是先到他租屋的地方去看看。 她按了电铃,并不以为能这样顺利找到他。按了好一会儿,没人来开。她吐了一口气,打算离开。 背过身,却听到门开的声音。“谁?” 那样浓浊的超音,让她觉得奇怪,她回头。“峻毅!?” 天啊,罗峻毅的样子让她吓了一大跳。他的样子好糟,衣衫不整,双眼还泛著血丝。认识他这几年,她从来没看过他这样。 什么味道?她夹不及辨认时,皱了眉头。 蓦地,他扑抱著她。“小霜!”那味道扑鼻而来,是狼狈的酒酸。 “不要离开我,我好需要你。” 他抱她抱得好紧,听他一这样说著,她的身子僵硬,心跳得很快,可是不是因为情迷狂乱,而是因为不知如何反应的尴尬。 她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 他们如此相近他狠抱著她,这样的距离,心跳几乎要靠著心跳。他口中说的应该是她梦寐以求的话语。 她应该悸动、颤抖,应该抛弃所有的一切与他相拥,而不是这样愣杵著,只是尴尬。 她咽了口口水“你怎么了?”她半推著他,进了屋子里头。 他的身子好沈,酒味好重,他方才的话应该是一时冲动,是不能相信的——她这么想,竟隐隐松了一口气。 房间内,凌乱地散著几瓶空酒瓶。罗峻毅向来是不喝酒的人,那几瓶酒足以让他烂醉。 “怎么喝成这样!”她皱了眉。 罗峻毅颓丧地靠著墙壁。“我弟打电话来给我,说我妈得了癌症。我不知道,我以为她只是容易疲倦,我不知她的身体已经……” 秦小霜一愣!懂了。不到一年,连续两个最亲近、最爱的人罹患癌症,那对一个人来说的确是重大的打击。 她知道,罗峻毅的家在南部,可是他大多数的时间都尽量排在台北,一边接零星的翻译来做,一边照顾洪丽欣。这样对他来说,已经很辛苦了。 以后他的辛苦,又会更加一层。除了面对著更加沈重的心理压力之外,还得来回南北奔波,照顾母亲和女朋友。 “小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真的醉了,嘴上含糊喃喃地。不自觉地,他又抓起了地上还剩半瓶的酒。 秦小霜抓住他的手。“你已经喝得够多了。”没有疾言厉色,但是她的态度很坚定,她的声音柔。“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你需要的不是酒,你要的是好好照顾自己。如果你没有办法照顾自己的话,更不可能去照顾你妈妈和丽欣。你这样子,连我都要替你担心了。” 她的温柔让他像牢抓著浮木一样地,紧攀著她。 “小霜、小霜。”他紧握著她的手,喃喃地念著她的名字。“我心里好难过,可是这些话,我又不能对丽欣说。” 他突然靠向她削弱的肩头,呜呜地哭了。 不能和洪丽欣说出口的,他一股脑儿地向她倾诉。一个大男人压在她的肩上,她只能扛著。 洪丽欣大概了心么也想不到这样的光景吧?!她们一致认为沈稳而可靠的男人,此刻竟然在她的面前烂醉痛哭。 看起来不可思议,可是事实上却又是再合理不过了。 罗峻毅并不是不负责而没有担当的男人,相反的,他很愿意去扛负责任。正是因为这样,担子才会如此沈重,他已经紧绷到一个临界点了,突然横加的压力顿时让他崩溃。 罗峻毅抽搐地哭著。“我不希望因为……我妈妈的事情……给丽欣阴影和压力……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还像平常一样……” “我知道。”她知道他为什么今天要躲开洪丽欣,这就像有些女人,没有化好妆就没办法和心爱的男人见面一样。 他还没准备好白己,现在的他是这样脆弱,和平常的他完全不同,他不会想让洪丽欣看见。 如果不是藉著酒意,说不定,他也不会让秦小霜看见这样的一面。虽然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对她深深地依赖。 “丽欣那里我会代你去陪她,你就先不要担心了。”秦小霜搭著他的手。“只是峻毅,受苦的不一定脆弱,照顾人的不一定坚强。世界不是绕著你一个人转的,你不要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扛下来,这样你会太辛苦了。” 罗峻毅叹著气,闷声哭著。 酒精在他脑子里发酵,他的神思并不清楚。秦小霜的话语他不是都能明白,只是最后那一声“辛苦”,教他泪流不止。 有时候,只辛苦能被人了解,心弦瞬间就被触动。 秦小霜柔声地说:“你要相信,你给丽欣的不只是照顾,你给她的还是一种成长。你慢慢和她说你的处境,她能了解的。她也很坚强,虽然你以后或许不能一直都陪在她的身边,但是她会让自己勇敢地去对抗病魔。说不定,你妈妈也会有契机,癌症也不一定是绝症啊,现在有很多方法可以控制病情的。” 她一长串的话,不是他现在混沌的脑子可以消化的。 可是她的声音、她的态度,还有她的陪伴,让他觉得安稳。 “小霜,你真好,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嘟嘟怀喔地说。“有你在,真好!” 他环抱著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动作有多亲昵、多么不适当。他哭得累了,嘴上还叨叨地念著。 她意识到现在和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可是她依然和他说著话。那样温柔的声音,让他放松。 他终於睡了,伏在她的腿上。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身来,帮他擦脸,拿棉被,打理一切。今天晚上所有发生的一切,她都打算淡淡地让它过去。 她慢慢看清楚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了。对他而言,也许她不是他的最爱,却是他情感最绵深微妙的牵系。 他不和洪丽欣说的事情,渴望她来分担。所以当门打开,他一见到她的时候,他会求她不要离开。 她不会因为他的眼泪,就否定他的勇敢。她不会因为他的狼狈,就将他的承担视若不见。 虽然他的样子,让她有些错愕,但是她能理解,所以她才能成为他的出口。 为什么能理解?因为她深知,人是脆弱的。她也是脆弱的。 必於他们三个人,她想,只留下温柔的对待就好了,她比以前更有把握不会破坏三个人的平衡。 因为她终於确知,原来她并不如自己之前所想的这样爱他。 第九章 秦小霜一进办公室里,就发现今天的气氛不同,所有的人低声交头接耳,不知道讨论什么,讨论热烈得很。 像这种情形,她通常不会参与。她照例往椅子上一坐,打开她的电脑。 “小霜。”后面的女职员热心地招呼她。 她礼貌地一笑。“你好。” “好,好得很呢!”女职员笑得花枝乱颤。“跟你说一个天大的消息。” “什么啊?”看她的表情,秦小霜的好奇心也被勾动了。 女职员探头探脑,看著门口,确定颜仲南还没有来,放心地拿著八卦杂志凑到秦小霜面前。“这一期的杂志,你没看吧?” “没看。”奏小霜摇头。她没看的不只这一期,她是每一期都没看。 女职员翻开杂志。“看好啊——”里面斗大的字写著“商场对敌仇深,儿女相爱情长”。 这什么和什么啊?!夸张而矫情的笔法,让秦小霜嘴角一勾。 她已经没什么胃口看下去了,却听到女职员在旁边得意地说:“上次我看到那女人来历不简单,果然哪!” “哪个女人??”秦小霜还在状况外。 “你还没认出来啊……”女职员指著一张照片。“萧玲玲——linda,『国统企业』的独生爱女。” 秦小霜心跳突然加快,这才认真地往下面看下去。 除了linda的照片之外,杂志还附上一张linda和颜仲南共餐的照片。内容披露linda和颜仲南在美国就读同一所大学,感情非比寻常。下笔者绘声绘影地描述两人过往甚密,linda甚至为了颜仲南提前回国。 两人的情感发展引人关注,最主要是因为“国统企业”和“鼎泰集团”之间的恩恩怨怨。 “国统企业”和“鼎泰集团”都是以传统食品业起家。“鼎泰集团”在台湾的发展并不特别,但是在华人地区却有惊人的成长。“国统企业”进入华人地区的速度比“鼎泰集团”还要慢。 但是“国统”夹带著在台湾优势丰厚的资金进入市场,产品南上市推出,火力惊人。 “鼎泰”为了坐稳华人地区的食品龙头,回应也不手软,紧接著推出相似的产品,捉对厮杀的一息图明显。双方互比赠品广告,一来一回,令人目不暇给,战到激烈处,你死我活,互不相一让。 后来“鼎泰集团”在通路精耕的效益下,开始拉大双方的差距。“国统”终於不敌,“鼎泰”正式坐稳龙头宝座。 双方梁子深结,“鼎泰”回国后,承接“合兴”,却没料到股价大跌,竟使得资金周转不灵,逼不得已出卖手中部分控股。 对於“鼎泰”的资金缺口,“国统”耽视著。听说“国统”曾经去交涉过,可是“鼎泰”的反应并不积极。毕竟双方互信基础不足,这样买卖是合作?还是吞并?是双赢?还是独大?一切耐人寻味。 不过双方一对小儿女恋情的发展,却可能使得一切变得微妙而不同,透过联姻,说不定可以化解双方的仇恨,化敌为友。 据悉,两人在“鼎泰”爆发危机后,关系更加紧密,linda似乎有意为双方穿针引线,文章后面开始两人交往的种种甜蜜…… “看不出来喔……”女职员啧啧地说。 “是啊。”秦小霜虚应著故事。 这篇报导,彻底扰乱了她的心绪。关於linda和颜仲南之间……论家世、论学历,linda的确比她更适合颜仲南的。 他们两个人之问,是如同报载所言的男女朋友,还是如颜仲南一直所说的只是朋友? 秦小霜心口不安地跳动。颜仲南有任何理由欺骗她吗?为了什么?她能给他什么?身体?美色? 不会的!秦小霜相信颜仲南不会为了这样欺骗她。她不相信他的温柔善良会是假的。那是他灵魂的本质,她坚信。 或许有一天他会不爱她,可是他不会欺骗她的。 “想不到linda的家世这么惊人。”女职员叨说著。 “是啊。”这是让秦小霜最惊愕的地方,也是让她感到沈重的原因。 “总经理也真是了不起,能瞒我们这么久。”女职员皱了眉头。 “是啊。”她想他是故意不让她知道的。 “如果他们真的联姻,那公司就不会倒,我们就有救了。”女职员的语气开始转为兴奋。 “是啊。”她闷闷地说。这个念头开始在她脑海里盘旋著。她对他总是什么忙也帮不上,linda就不一样了。 “虽然说总经理这么好的男人被抢走,多少会让人难过。不过,想想,也是认了嘛。人家是情投意合,门当户对,天造地设。”女职员八卦地指著照片。“哟~~你看看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多登对啊!” “是啊。”他们两个若是在一起,对“鼎泰”一定会有利的。 “说不定没多久就要办喜事了。”说著说著,女职员的眉眼都飞来了喜色。 “是啊。”秦小霜小声地应著。 女职员不快地皱紧眉头,兴致勃勃地和秦小霜说这么多,她的语气却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小霜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有啊。”秦小霜抬眸。 “你的脸色怎么不大好看?”女职员眉一皱。 “有吗?”秦小霜勉强扯了一个笑。 她的手机突然响起。“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喂。”她到旁边,接起手机。 电话是颜仲南打来的,他劈头就说:“小霜,你看了杂志没?千万不要相信那些屁话。可恶,我真想去砍人。” 秦小霜从来没有听过他这么失态地骂人。她低著声音说:“晚上我们吃个饭,你再跟我好好地说吧,我要先忙了。” 她挂了电话,女职员好奇的目光向她递来,最后终於忍不住还是问:“你男朋友吗?” “不算。”秦小霜淡淡地丢了一句。“不过以后应该也不会是了。”她把放在桌上的杂志还给女一职员,打开档案,开始敲起字来。 一字一字,沈沉地。 ★★★ 不幸成为杂志中的男主角,为了避开旁人好奇的目光,秦小霜乾脆和颜仲南约在她家吃晚饭。 没特别准备什么东西,她很简单地煮了面。 他看她一路都没怎么说话,急著跟她到流理台前。“你要相信,杂志上那些都是胡说八道的。我说喜欢你,是很认真地……” 她笑笑地打断他。“如果我觉得你是那样的人,我根本就不会让你进我房子里,更不会请你吃面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果然了解我。我真想抱你、吻你……” 秦小霜白了他一眼,颜仲南识趣地改口。“没有啦,我只想吃你煮的面。”他堆著笑。 她眼角眉梢逸出笑意。 “你怎么笑了呢?”他故意皱紧眉头,看著她。“我这样说,可是把你当厨师,不把你当女人。” “只要你不闹我,我管你怎么看我。”秦小霜把他赶走。“你过去那里坐,不要闹我。” “好吧。”颜仲南乖乖地回去坐,却还探头向她大声说话。“是不是我在你身边你就会心慌意乱啊?” 秦小霜马上回过身瞪他。“你再罗唆,我直接剁了你的蹄膀做猪脚面线。” 颜仲南拿起自己的手,假意啃著。“我自己吃,叫做资源回收,跟你一起吃,那就叫资源分享了。” 秦小霜想绷著脸,却又忍不住笑了,“你闭嘴啦!”她最后只能无奈地睨著他。 “是。”他故意端著脸,举手致敬。 秦小霜收回视线,放了简单的青菜在面里。他不闹她,她的动作就快多了。 他看著她静谧而熟练的动作,心情好了许多。 这是她第一次邀他到她家吃面。想想,算是因祸得福了。他展了笑,一定是因为杂志的报导引发她的危机感,所以她才会这样。这样的发展虽然很老套,但是剧情通常都是这样上演的。 “好了。”她端了一碗面出来。 “谢了。”他赶紧接了过去。 一人一碗面他们对坐,吃了起来。颜仲南扬开笑容。“我最喜欢吃面了,我喜欢那种热腾腾的感觉,让人觉得幸福。” 同样的感觉,她也是有的。 这就是恋人交往之中,会有的小小惊奇。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的历程当中,常常不经意地发现,明明是不同的人,可是某个小地方,却会冒出一样的想法,或是一样的感觉。 不是什么多了不起的事情,但是这就足以让心口暖暖甜甜的。 “我也是。”她浅浅地一笑。那样的暖甜中,泛著酸楚。 “你怎么了?”他敏锐地觉察她的不对劲。“你有心事吗?”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其实本来她就无心吃面的。“我在担心公司。” 他一笑。“我这个做总经理的都不担心了,你担心什么?” 她试探地说:“如果你喜欢linda的话,很多事情都可以……” 他微有不快地打断她的话。“你知道没有那种如果的。” 她不放弃地说:“你知道,我不爱你,你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如果她真的喜欢你的话,你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娶她?可以爱她?”他们相处以来,这是第一次,他连续打断她的话,并且严肃地把脸沈了下来。 “我是为了你好。”她的表情也认真了。 “不需要。我从小到大,已经听过太多的为我好了。”他有些愠恼。“我自己要什么、我自己爱什么,我很清楚。” “真的有这么清楚吗?”爱是一种认定。这种认定,可能是一种谬误。她也曾以为自己爱的是罗峻毅,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这样认定。“想想什么是爱吧,两个同床多年的人,可能一朝醒来,突然发现不爱对方了,更何况,你对我还是一见锺情,这当中有多少是虚幻的迷恋。” 话一出口,她突然感到战栗,赫然察觉原来那是她的恐惧。 她不是不曾为他的爱所感动,只是她担心那只是他虚幻的迷恋。 他恼火了起来。“这就是你的想法吗?你就是这样想我的吗?”他追问著,扬这了声调。“没错,我对你是一见锺情,可是你不能因为这样判定我后面所做的事情。让我一路下去的,并不是第一眼。你可以不爱我,但是你怎么可以这样看待我的爱?你感觉不到吗?我是怎么陪著你哭,怎么陪著你笑,怎么为你心疼,怎么为你著想,怎么因的开心,怎么因你难过,点点滴滴是这样的真实,你怎么说是虚幻的迷恋?”这段恋情中,他并不总是开心快活,但他总是把笑脸给她看。是因为这样,才让她认定这样的爱并不深刻吗? 他不知道!他的怒火无法压抑,而心口却因冷寒发疼。 “你怎么能轻看我的爱,以为我可以随便去爱一个人,为了一段利益结合的婚姻。”他看著她眸底湿了。 她说不出话。面碗的热气蒸著她,模糊了她的视线。 “你从来不管爱人,明明孤寂,却从来不打开心房。”他沈沈地说。“你很聪明,不受伤,不付出,所以你可以用大方的姿态,把我『送』出去。” 他站了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又何必来碍你的眼。”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她的喉咙梗著,她想说些什么,可是除了睁睁看著他之外,她竟然说不出话来。 “去爱一个人吧。”他开了门,没有离开,站在门口看著她。“去爱一个可以让你不孤单,可以让你幸福,可以让你相信爱的人吧。” 他一直以为白己可以是那个人,现在才知道,原来他高估了自己。他的爱无法让她感受到,又乍么让她相信呢? 他苦涩一笑。那是习惯,总是一张笑脸给她。 门关了,她的泪掉下来。“不是这……”她喃喃地念,知道不全是这样的。 ★★★ 十二月底,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天空总是一片阴霾,又冷又湿地,让人难受。 除夕那个晚上,雨势歇了,空气中依然透著寒意。 镑地的跨年晚会,让人群倾巢而出,逼近倒数的时刻,所有交通转运的据点都是人,特别是捷运站内,摩肩擦踵,人挤著人。 这样的推挤中,秦小霜不觉得温暖,只觉得无法呼吸。 她几乎是用逃的,也不管这一站是哪里,硬是从车厢里头挤了出来,热浊的空气让她胸闷,沸腾的人声则让她头疼。 一出捷运站,外面空气清冷许多,她缩了缩肩膀,双手环在胸前,随兴地漫步出去。 这附近种了不少行道树,沿著行道树而行,虽然依旧湿冷,可是至少呼吸顺畅许多。 她觑看著周围的环境,对街的书店,缀了一排又一排的小灯,在寒冷的天气中看起来格外的温暖。 饼街吧!秦小霜这么想,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趋光的小虫。哪里有光,就往哪里飞去。 真糟糕啊!她暗叹。她这一辈子,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糟糕的感觉。那天之后,颜仲南几乎不再和她连络。 由於位阶不同,要避开两人见面的机会其实并不难,偶尔见了面,他也只是礼貌性地点头,而她则是心虚而不知该如何回应。 绿灯亮了,她过到对街去。 这是东区著名的书店,书店前的广场经常举办艺文活动。她看到有舞台搭起,舞台前的阶梯,零星地散了一些人坐著。 看来今天晚上应该也有活动表演才是。她拾级而上,走到最高的阶梯上,不同一般人选择阶梯坐下,她选的是高出一阶的大理石小平台坐下。这里视野好,只是坐下来的时候,曾一凉,而且这里的风会最大。 这就是她选择位子的方式,不是最亲近表演者的地方,而是远远高高,然后看到所有的一切。 颜仲南说的也没错。她就是这样的人,跟人交往的时候,她不会把自己放在一个与人亲近的地方,向是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如果她把自已放在这样的位子,那便注定要孤单的,既是如此怎么能害怕寂寞?寂寞的时候,又怎么好想起他呢? 他指控她不懂得爱人,不能敞开心扉。 当她失去了爱的能力时,也许也失去了让他爱的权利,只是…… 旁边陆续涌著人,人潮满满地占了周围。还好这是在户外,加上她的位子孤立,不至於让她不能忍受。 她拿出包包里的冷面包啃著。本来,她是可以到便利商店,买杯暖呼呼的热汤来喝,不过这几天她不再喝热暖的汤,因为当氤氲热气扑上来的时候,她会脆弱地想哭。 主持人上台介绍著今天的表演,她才知道第一场的演出是击鼓。主持人希望所有的人在原始的鼓声之中,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沈淀旧的一年,迎接新的一年。 表演团体出场,他们敲击著数面中型的鼓,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舞台下一面巨大的鼓。 寒风之中,表演著赤果著上半身。他身材精壮,肌理匀称,神情沈静肃穆而一壮严,鼓末击下,就已经让人屏息,收敛起心神。 他缓缓地敲出了第一响,锣声铿锵地应和。表演者再击,那底蕴深厚的鼓声震撼了所有的人。 其他中型鼓跟著鼓敲击,冬冬冬,冬冬冬,单纯原始的声音,与心跳脉动如出一辙。 她的血脉窜热著,她的胸口鼓动著,她听到自己心音的呐喊。 她爱他!她是管他的,也许胆小地爱著,也许自以为是地爱著,可是那终究是爱。 蹦声结束,在众人热烈的掌声中,她倏地醒来,啪啪啪地跟著旁人鼓掌。 表演团体的团一后走上舞台和主持人寒暄。 主持人请团长许个新年的愿望,长发优雅的团长,用著沈柔的嗓音说出她的愿望。 她许了三个愿望,第一个愿望是希望世界和平。 秦小霜微哂。“和平”是人类卑微而温柔的愿望,也许永远不可得,但是始终不能放弃努力。 她喜欢这个愿望,充满暖意与善意。 “第二个愿望,”团长含笑说著。“希望相爱的人不吵架。” 秦小霜心口跳得好激动。 相爱的人不吵架啊!在她与他吵了这么一架之后,这个愿望,温柔得让人鼻酸。相爱,她爱他他爱她,他们本来是相爱的。 她知道的太晚,体认的太晚,才会那样伤了他。 “最后一个愿望,我希望吵架的人能和好。”团长一说完,鼓声落下。 一刹那,秦小需泪眼婆娑。 她想和他和好她想和他和好啊!她好想现在见到他,和他和好,不再争吵。 能相爱是这样的不容易,她却伤了彼此,而在受伤之后,放任著彼此越走越远。 面对争执,她是无措,可是她不能看著他们之间就这样了啊。 主持人说著。“希望大家都鼓起勇气,面对新的一年。” 表演继续进行中,气氛欢愉而热闹,台上的舞者身著七彩的衣服,台下放眼看去,人群是黑鸦密的。 秦小霜所站的平台旁边也挤了人。 “对不起,借过。”秦小霜拍著旁边人的肩膀,那人诧异地看著她。 在他面前,秦小霜从平台上面跳了下来。“对不起,借过。”她从人群中穿挤过去,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骚动平息,她从后面绕了出去。 拿起手机,她拨打著颜仲南的电话。 “喂。”颜仲南接了电话。 她心跳快了、慢了步伐。“喂……” 颜仲南认出了她的声音,一时之间,尴尬地不作声。 上次吵架之后,他就突然变成了一个笨蛋,拿捏不出分寸和她相处。 他向来不喜欢吵架,所以总会下意识地去避开冲突。变成这样的局面,他始料未及。 不过吵一吵也好,这样他终於可以明白她的心意,而他受伤的情绪也清楚地表达出来了。 只是吵完后呢?一个痛苦,一个不好受;一个尴尬,一个不知所措。 接下来怎么做他对她的感情——该放弃?想放弃?能放弃? 一连串下来,都是扪心自问啊! 因为爱而受伤,受伤了之后,仍然还是爱啊。他爱得惨,爱得苦,爱得跌跌撞撞,这才真正明白,在爱的面前,谁都会退却,即便他以为自己是这样的勇敢。 她对爱是这样恐惧,这样裹足不前,这让他难过,却从不怪她。 她本来就可以保有她的选择权,从他爱她的那刻起,他便有了认知。 只是他对她的选择,真的能承受多少呢? 他在路上游荡了好久,这问题始终无解。 她沿著行道树走著,水银路灯打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庞透白,眼眶湿亮著。她猜,他是很难原谅她了。 一直没听到她说话,他也紧张了。她打了电话来,怕是有什么急事吧?!“你……” “你……”他们同时出声。 默契是在不知小觉中培养出来。 “对不起。”秦小霜专注著讲电话,撞到了一堵人影。 “对不起。”颜仲南和迎面撞上的人道歉。 等等,他们两个不会这么有默契,连道歉都同时吧?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转到被撞的人身上 老天!他们笑了。没想到他们竟然走在同一条街上。 “秦小姐。”颜仲南扬开了他向来温煦的笑容。“请问你打来有什么事情?” 他调皮地继续拿著手机和她对谈。 看到他久违的笑容,她感动得想哭。“我想告诉你——”她鼓足了勇气。“我好想你。”话一说完,眼眶里的热泪滚了出来。 “怎么哭了?”他赶紧挂掉手机。 看他的表情,她很确定,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在乎她。 眼眶里还淌者泪,她却还是漾开笑。“因为我发现,原来我爱你,所以我被自己吓哭了。” 他看著她,胸中窝热了起来。 我爱你!他从来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这一句话,那是他这辈子活到现在收到最美好的新年礼物了。 他明白了,为什么她又哭又笑的。当心口悸颤而狂喜的时候,眼眶是会忍不住泛酸的。 “我也爱你,与你一样惶恐。”他抱紧了她。 他们相拥,汲取彼此的体温。因为惶恐,他们终於懂得更加珍惜。 这个城市,正在热闹地倒数计时,五、四、三、二、一——砰砰砰地,远万亮了烟火。 烟花下,她迎上他的唇,轻轻含吮。 上次那个吻,是他偷袭来的。 “我……” “我……”没想到同时改了口,他们轻声笑出。 这次,是回击的时候了。她用满满的思念回击,他不介意她的攻城略地,恣意地耽溺在她的甜美之中。 唇舌缠绵,关於对方,他们的渴求,同样热烈。 三、二、一—— 他们将共同迎接新的开始。 尾声 新的一年来到,许多事情都有了新的不同和转变。 颜仲南透过商界的朋友,结识了日本食品公司的社长,洽谈合作事宜。对方派专员来展开入股前的查帐工作,后来以高於股价的价格,现金收买了部分股权,并且委以颜家继续经营控股,“鼎泰”的经营也因而趋於稳定。 连续几次的化疗,虽然让洪丽欣饱受折磨,不过她的病情确实也趋於稳定。为了求得重生的机会,她决定接受自体的骨髓移植。 这当中自然也有风险——化疗的副作用,口腔黏膜发炎,吞咽困难,一个人待在“无菌室”中与世隔绝的孤寂与心理压力,在身心双重的折磨之下,不是这么容易熬得过来的。 在她进入“无菌室”的前夕,罗峻毅决定向她求婚。这不只是他个人的意思,也是他母亲的希望。 罗母以前和洪合欣并不亲,她总觉得洪丽欣娇滴滴的。病痛缠身后,她才体认到连著几次的化疗下,洪丽欣其实也展现了她的坚强。如果是这样坚强的人能陪著儿子,她也觉得放心,因此很鼓励罗峻毅求婚。 那天,秦小霜按照计划把洪丽欣支开,好让罗峻毅跟颜仲南布置病房。 秦小霜算算时间差不多,牵著洪丽欣的手,一起回病房。一踏入病房,秦小霜愣了下,罗峻毅不但还没布置好病房,甚至连人都没出现。 “咦?!”秦小话皱了眉头。 “怎么了?”洪丽欣问她。 “喔,没事,没事。”秦小霜拉开笑。 颜仲南走了进小。“你们回来了啊……”看到她们两个已经回来,他脸上闪过一瞬“糟了”的表情。 秦小霜对他使著眼色,意思是问他怎么还没布置好病房。 颜仲南拉了秦小霜的手,对著洪丽欣一笑。“我有事情,先把小霜借过来喔。” “好啊。”洪丽欣笑笑,还没发现他们两个神色有异。 一出病房,就看到罗峻毅用推车载著一个大水桶,水桶内满满都是鲜花。秦小霜眉一皱,压低声量。“怎么来这么慢啊,之前不就要把花弄好了吗?”他们打算把鲜花堆满病房人布置一间浪漫的病房。 “刚刚被耽搁了。”颜仲南说道。“小霜!我和峻毅先藏起来,你再把丽欣支开。” “支开!不行啊!”秦小霜面有难色。“刚刚丽欣就说她累了,不要再走了,她现在搞不好已经窝进棉被里了。” 颜仲南和罗峻深互看一眼,为难地说:“也不能就这样把花推进去吧……” 忽然有人问道:“什么花啊?” “就是……”他们回头。“丽欣?!”洪丽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病房的,三个人脸上总共九条黑线,一片阴暗。 “好多花喔,这要做什么?”洪丽欣兴奋地说。 “这……”颜什南和秦小霜相观著,目光递向了面有尴尬的罗峻毅。 “做什么啊?”洪丽欣问著罗峻毅。 “这是……”罗峻毅被问得支吾了,脸上胀得通红。 “做什么啊?”洪丽欣有些不耐了。 “求……求……求婚的啦!”罗峻毅被逼出了汗,抓捧了一把花放在洪丽欣的面前。“嫁给我吧,丽欣!”虽然和他设想的情况不一样,可是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乾脆就直接求婚了。 洪丽欣愣著人眼睛看著他。 罗峻毅红著脸结结巴巴地说:“你知道……我不大浪漫,不大会说情话……” 秦小霜和颜仲用两个人手牵在一起,担忧地看著罗峻毅。之前,他们帮他排演了一套,看来,他是全忘了。 他就在人来人往的走道上求婚,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著他们,罗峻毅一紧张更是语无伦次。 “花……爱……世界和平……” 洪丽欣看著他,眼眸却润湿了。 “总而言之。” 听到他讲出总向言之,秦小霜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他还想来个“求婚分点叙述”吗? 罗峻毅心一横,乾脆跪了下来。“请你嫁给我吧。我会和你互相扶持,一直到老死。” 洪丽欣抿著嘴,没有说话。 罗峻毅有点担心,他是不是话说得不好啊,“老死”,那个敏感的“死”字会不会让洪丽欣不快了? “好漂亮的花喔!”一个小女孩经过,兴奋地大声说著。“好多,好多!”她挣月兑了大人的手,搅了进来,望著洪丽欣,她一脸羡慕的表情。 洪丽欣看著她,笑了起来。她把花接了过来,递给小女孩。“送你。” “谢谢。”小女孩搞不清楚状况,只觉得很幸福,甜甜地笑开了一张脸。 旁边的人却是捏了把冷汗,那……洪丽欣到底是答不答应啊? 罗峻毅手上的花空了,呆跪在走道上,抬头愣愣傻傻地望著洪丽欣。 洪丽欣蹲了下来。“谢谢你给我的爱,让我有满满的幸福,可以分享给别人。”她笑著,一脸娇羞甜蜜。 那就是…… 看罗峻毅还没反应过来,秦小霜低声说道:“呆子!她答应了。” “答应了!?答应了!?”罗峻毅眼眸发亮。 “嗯。”洪丽欣羞红得低下头来。 “你要嫁给我了!要嫁给我了!”罗峻毅兴奋地把洪丽欣抱了起来,旁边的人给予祝福的鼓掌。 秦小霜和颜仲南靠在一起,漾开了笑容。 “那你呢?”颜仲南低声地问她。 秦小霜笑睨著他。“你说呢?” “说什么?”颜仲南眉头微皱。 “那就等你想到了再说。”秦小霜收了目光。 “……” 每次他们拌嘴的时候,总是这样没完没了地把话绕下去,而他们的爱也是一样,缠缠绕绕地,一直幸福下去。 後记 第三包?!看著眼前第三包抽取式卫生只,我无奈地一叹,苦命啊! 这次感冒来得凶恶,不断地拭鼻涕,一天、内之拭了两包卫生纸,一包一百三十抽,那我就用掉了两百六十抽了。鸣鸣鸣,其糟糕。授到鼻子下方的皮肤都微红微痛了。 好像从来不曾这样,一本稿子几乎都是在感冒的情况下度过。前一个感冒刚好,二个星期后,下一个感冒又来。 这本稿子写得我心力交瘁啊!一来是因为稿子曾经中断过,感觉接不回来。好不容易,重新抓回感觉,又因为男女主角谈恋爱谈得辛苦,搞得我一身疲累。到最后狂飘稿时期,正是感冒最严重的时候。 累、累、累!他们在萤幕里头哭,我在外面流眼泪,一来是因为耗心耗神,二来是因为眼睛酸涩到流眼泪。 好在,作品终於完成了。我松了一口气,可以歇个几天了。有了这次的教训,我决定下一本一定要写个轻松愉快的故事。 这一本,觉得写得有点不大一样,如果有什么意见,欢迎大家告诉小花子哟! 对了,最后一章女主角去看的那场表演是真的表演,是去年底在诚品敦商店的表演。表演团体是优人神鼓,我很喜欢,就把它写了进来。不过因为是小说,所以时序上经过重写编排,为了游走於真假世界之中,我乾脆模糊地带过时间。 现在重新看到团长对世界和平的析愿,内心有些难过。真的希望世界和平! 另外,血癌的故事照倒是从网路上抓了些简介铺成。如果有专业上的疏漏,还请大家指正。 掰掰,小花子要去过几天幸福的日子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