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白酒女王》 第一章 台北,三月,天气开始热了起来。 虽然是中午时间,“新新杂志社”为了节省电费,还是连电风扇都没开。七、八名员工挤在一起,空气闷得让人有些浮躁。 “便当,便当。”一个绑着马尾的女孩子用身体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手中拎了两大袋的便当。 “来了、来了。阿美的排骨、小花的鸡腿……”她的动作俐落迅速,一边念着人名,一边发着便当。 “谢了。”阿美打开便当盒,开始吃起来。筷子才伸进去,菜里头就翻出一个黑影,她还没看清楚,黑影就飞了出来。 “啊!”她惊声尖叫,从位子上跳起。 “蟑螂!”有人看清楚那黑色飞行物是蟑螂,吓得花容失色。“蟑螂”那两个字一出来,办公室里立刻引发大骚乱,一时之间,所有的人全都鸡飞狗跳,尖叫声音不断。 “在哪里?”绑马尾的女孩子,立刻放下手边的便当,随手卷起报纸。 一团人哄哄闹闹。“做什么?”社长正好从厕所出来,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开口,声音一沉,威严十足,不过没人理他。 “安静。”社长挥挥手,往人群中走去,没想到那只蟑螂竟然飞到他的肩上,他浑然不觉。 绑马尾的女孩双眼紧盯那只蟑螂,看到蟑螂在定点降落,她马上大声一喝。“不要动!” 那一声气势惊人,像是打了记响雷一样,连他们社长都愣在那里。 机不可失!绑马尾的女生眼睛一亮,狠狠一敲,“啪”地一声,那只蟑螂应声摔下。“yes!”她欢呼,一脚举高打算踩下去。 “你很行嘛!”绑马尾的女生一听这声音,感觉一道阴风刮过耳边,整个人毛了起来,抬起的脚轻轻放下。糟了,她太专注于蟑螂的动线,没有意识到刚刚她打上的,竟然是社长的“龙体”。 社长转过头来,一脸铁青,两道浓眉像毛毛虫似地挑着。 她端起笑脸。“社长,我可以解释的。蟑螂,蟑螂,都是这只蟑螂。”她手比着地上那只蟑螂。“您看这只蟑螂,真是没有伦理道德,不懂生存法则。现在才三月,它就跑了出来,真是嚣张至极。我们当然得给它死,以维护办公室的安宁及秩序。社长您说对不对?” 社长嘴角抽搐。“你知道蟑螂和你之间有什么相同点吗?” “嘿嘿嘿。”她陪笑。“不知道。” 社长的脚抬高,她的目光跟着转动,见他狠狠地踩了下去,脚跟转了又转,蟑螂肠穿肚烂,化作一摊脓腥。 哇,他们社长手段真是凶残!连她都看不下去了,她皱紧了眉头。 社长笑了一笑。“你们的共通点,那就是——都、得、死!”他对蟑螂踏了又踏。 她浑身一悚,勉强咧了笑。“社长您知道为什么这个工作钱少、事多、离家远,但我还是做得很开心?那是因为有社长这样一个英明、睿智又有幽默感的老板当家啊!” “喔。”社长皮笑肉不笑。 看社长那样,摆明还在气她。“不要生气啦。”她拍拍社长的肩膀。“我帮你把这件衣服洗干净嘛。” “好吧。”社长眉头一挑。“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这话一说出来,她马上双手抱拳。“社长有令,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她说得一脸慷慨激昂。 社长看着她,笑了。他这个属下啊,不修边幅、大剌剌的,有时候有点小糊涂,三不五时还会惹毛他。不过他心里头,却从来没有真的气过她。他观察过这女孩,她并不是办公室里最亮眼、最漂亮的,但却是最有活力、最认真、最不和别人计较,对自己最诚实坦率的人。 他清清喉咙。“听好,我这次要你去负责采访圣安德烈·唐居易(saint-andrétanguy)。” 一听这名字,她皱了眉头。“他谁啊?不熟、不认识。”她连连摇头。 “不认识?!”社长拉长脸。“做这一行的,连他都不认识,那就不要做了。”他语气故作凶恶。 她眼巴巴地看着社长。 她当然知道saint-andrétanguy。这人中文名字叫做唐居易,他是法国唐居易酒庄的现任庄主。这座酒庄位在法国西南部的波尔多(bordeaux)地区,拥有数百年的历史,以酿制顶级白酒闻名而致富,家产丰厚惊人。虽然这个家族的人行事向来低调,不过有一则传言,说这个家族具有西欧王族的血统,为这个家族增加了神秘与尊贵。 听说唐居易是个混血儿,至少有法国、意大利及台湾的血统。有消息指出,他母亲是台湾人,当年他法意混血的父亲很辛苦才把她娶回家,为了安抚妻子的思乡情怀,他在台湾建了一座小型城堡,让妻子可以在想家的时候,回到台湾来。唐居易也为了母亲,曾经在台湾长住饼一段日子,甚至能说上一口流利的国语。 不过由于唐居易母亲不喜欢曝光,所以关于城堡及唐居易的事情,都只是未经证实的传言而已。听说,几年前唐居易的母亲和父亲相继过世,唐居易便继承了酒庄。 这几年台湾开始流行喝红酒,连带的,白酒的市场也在扩展之中。唐居易有心在母亲的故乡发展白酒生意,因此前不久才返回台湾。 他一到台湾,就引发上流社会中一股“唐居易”旋风。 他年轻、英俊、神秘、尊贵、家教良好、风度翩翩,甚至还精通数国语言,因此被封为“白酒王子”。 所有的媒体都疯狂地想要采访到他,可是唐居易一概不予回应。这次“新新杂志社”的邀约,却让他有那么一点点的兴趣。 “新新杂志社”出了一本叫“新新佳人”的女性杂志,虽然市场卖量不大,品质却是一直深受肯定。 这次能让唐居易对他们产生这么一点兴趣,那真的是“天上掉下来的大礼物”。这可是社长费尽心思、千辛万苦杀出血路,才争取到的机会,出版社里多少人“哈”这个访问“哈”得要死,丢给她小姐去访问,竟然换来她嘴上嘟嘟囔囔地。“为什么要我去访问他啦?” 她对这个“白酒王子”一点兴趣也役有。那种人感觉上就是太“上流”社会,访问他一定会很别扭又很辛苦,她才不要去招惹哩!而且她根本不懂那种“白酒”,要怎么访问啊,难道还要她对着他干笑吗? 她又不是什么美女,笑起来也不好看啊,呜呜呜,为什么炸弹会扔在她身上啦?哀怨哪! 社长绷着脸。“因为你会法文。” “社长,学历上随便写写的,你不要相信啦!”她挥挥手。 社长被她的说词弄得哭笑不得,瞪了她一眼,阴阴一笑。“会把这个访问交给你负责,是因为你的名字叫‘白酒’。唐居易对你这名字很感兴趣,才愿意试着看看要不要接受你的访问。白酒,好好做啊,做不好就别回来了。” “怎么这样啦?!”她哀嚎,把刚刚打蟑螂的报纸交给了社长。“社长,我给你打啦,你可以像对待蟑螂一样地对待我,就是不要叫我去访问。” 呜呜呜,社长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只因为她的名字叫“白酒”。 悲剧的发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没错,她真的叫做“白酒”,姓“白”,单名一个“酒”字。她是金门人,父亲以前在酒厂酿酒,一生爱酒成痴。 取名字的时候,父亲给了母亲两个选择,一个是“白金龙”,另一个是“白酒”。为什么叫“白金龙”?因为金门的特级高粱酒,俗称“白金龙”。天啊,白金龙?!她母亲只好含泪求她父亲,最后给了她“白酒”这个名字。 不是没想过替代方案,毕竟中国字,有很多同音的。 “白九”——听起来像是混迹江湖的九妹,不会更好。 “白玖”——不是加了玉字边,就可以骗人它不是“九”字?! “白久”——这样听起来,很有意义吗? “白韭”——孩子虽然是随便养养,但也不能是这个字啊! 没想到“白酒”二字,竟然还是所有同音字当中最好的选择了。 社长搭上她的肩膀。“白酒,好好干啊,今年夏天的冷气机还有电费,都靠你了。” 白酒圆睁着眼,看社长带着一脸笑意的离开,她的人生顿时陷入黑暗之中。 “好棒啊!”其他的女同事围了过来。“没想到你会因为这个名字,而能访问到‘白酒王子’唐居易。” 四下一片欣羡之声,还劝她好好把握这个机会,说不定能让“王子”看上。 白酒无力地看着其他人。“拜托,他是‘白酒王子’,又不是‘白马王子’,我想是轮不到我的。” “唉。”唉声一片,其他人齐声为她叹气。“说得也是。”这是她们共同的结论。 白酒横了她们一眼。虽然“说得也是”,但是她们也不要肯定的这么快啊!真是让人沮丧。 她转了个话题。“阿美,我的便当给你。”阿美就是刚刚便当里头跑出蟑螂的那个人。 “你不吃啊?”阿美惊讶地看着她。 白酒扯了扯嘴角。“我吃不下。”缓缓地从人群中走出去。 访问“白酒王子”?!真是让人头大啊! 55555yyyyyttttt 几天后,白酒终于和唐居易敲好访问时间。 她一走进他公司,递出名片给秘书后,就看到那个秘书吃吃地笑。“你就是白酒啊?!” 看那个秘书笑得花枝乱颤,白酒只能笑笑地按捺下心中的情绪。“除了我之外,不会有人愿意拿这张名片的。” 她应答得非常得宜,毕竟遇多了嘛。 其实她这辈子,也不差多一个人嘲笑、多一个人指指点点的,只是因为她现在很紧张,所以秘书的笑容及打量的眼光,才会对她造成压力。 虽然她已经把唯一一件值钱,看起来有质感的家当穿起来了,可是她实在不知道,她现在的穿着可不可以,会不会看起来怪怪的。她平常都是穿牛仔裤,突然穿上套装,她全身都不对劲了。脚下那双高跟鞋,让她觉得随时都暴露在摔倒的危险之中。 “请稍等。”秘书帮她进去通告。 白酒等着,直到秘书把她带进去。跟在秘书后面,她的心跳加快,益发紧张了。 秘书替她将门打开,她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的陈设非常特别,原木的装潢,橡木桶及造型别致的酒瓶作为摆饰,空气中隐隐飘着木头的香气,引人进入法国酒庄的氛围之中。 跨越门的同时,她仿佛是不小心逸入另一个空间。套装还是不对,她应该穿着公主裙的。 “王子”正在等待。 阳光照射进来,唐居易倚在大片的落地窗边。他转过头,手里拿着一只郁金香造型的酒杯,性感的唇勾动一抹慵懒的笑意。 白酒的心口着实地漏了好几拍,脸上不自觉地晕红。 她从没看过这样一个像从图画书里走出来的男人,老天爷把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了这个男人。 法国男人通常不高,不过可能是因为混血的关系,他的身材仍然高大挺拔。剪裁合宜的黑色亚曼尼,让他更显神秘。他的身材好看得像是模特儿一样,可是那样独特的个人气质,却让他比一般模特儿更为突出。 他的眼睛和头发一样,都是迷人的黑色,那样深邃湛亮的瞳眸,让人一眼望不见底。他的五官深刻立体,任谁都不会怀疑他是混血儿。眉宇间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人忍不住猜测,他是否真具有王族血统。 他慵懒地一笑,展露了自信与魅力。“白小姐。”他开口,嗓音仿佛是最醇厚诱人的美酒。 白酒的样子,和他想像中有一些的不同,她比一般娇小的法国人来得高挑,纤瘦年轻的体态和套装有些不合。不过那一袭苹果绿,给人清新的感觉,和她本身的气质倒是很一致。 她的眉毛太浓了点,不像一般女孩子那样娇媚,反而是英气勃发,充满朝气与活力。可惜了,她的眼睛不够大,好在黑白分明、澄澈而干净。她整个人不算特别漂亮,不过还有自己的味道就是了。 可以接受——这是唐居易对她的结论。 “请坐。”他邀她坐下,以一个称职主人的身分。 “谢谢。”白酒紧张地与他对坐。桌上有好几瓶白酒,她猜价值不菲,因为酒瓶很特别。 看她盯着桌上的酒,他一笑。“你也喜欢‘白酒’吗?” 她尴尬地笑了笑。“我说的白酒,和你说的白酒可能不一样吧。”她能喝的,都是像金门高粱、贵州茅台那种“中国白酒”,而不是葡萄酒中的白酒。 他以为她是拿自己的名字来开玩笑,他笑了起来。 她的幽默感,他还满欣赏的。之前他秘书有把她和白酒的对话告诉他,她的反应很不错,这让他对她多了些好感。 对于女人他很挑剔,他不能忍受一个女人没有大脑,也绝对不接受那种没有大脑,只会对他痴痴傻笑的女人的访问。 “我最爱的就是白酒。”他说。 “喔。”她的脸上突然一热。该死,这男人实在是太有魅力的男人,明明知道他说的是喝的“白酒”,也会害她心跳加速。 她不自觉地把头低了下去。 “你自己对白酒和红酒有什么感觉?” 听到唐居易的问题,白酒心跳猛敲着胸口,紧张得不得了。 她忽然感觉很像是老师在考试,在脑中,自动把他的问题转译成“试比较白酒与红酒之异同,并申论之。” 哪有什么感觉啊,两个东西她都不熟呀!如果他问的是“白葡萄”和“红葡萄”,或者是“白萝卜”和“红萝卜”,她还比较答得出来。 白酒硬着头皮,抬起头来,展开一记笑容。“白酒和红酒啊,这怎么说呢?嗯……”她假意沉吟,故作优雅。“这就像是喝‘凌云白毫’和‘庐山云雾’这两种茶一样。” 唐居易一愣,皱起眉来。 看他这样,白酒心中窃喜。她的反应真是太好了,他拿她不懂的东西来问她,那她就拿他不懂的东西来回答他啊。 想当年,她在学校时考试都能顺利过关,就是靠她这种名词解释名词,问题回答问题的本事,呵呵呵~~ “这两种茶,我都没喝过。”他坦言。 “那可惜了。”她偷笑,就是赌他没喝过。 他看着她,带着不同的打量。他不喜欢笨女人,而她恐怕是那种太聪明的女人。她回答得很好,可是他却怀疑她对白酒和红酒到底了解多少。 比起红酒动辄年份、等级、贮存条件、适饮时间……等等的学问和讲究,白酒自有其丰富深刻的优雅内在,然而在面貌、口感上却无疑显得更为清新顺口。而且相形于红酒,白酒的价格也平易许多,这使得白酒能成功地引领许多人进入沉蜜的葡萄酒世界。白酒的酿制,也是他们家族一直以来的骄傲。 要他来比喻的话,红酒是华丽、浓郁、复杂的女子,而白酒则是素雅精致的女子。在佐餐上,很多食物配上红酒并不是那样合适,可是白酒却往往最能搭配的相得益彰。 眼前的女人既然叫做白酒,那么她对“白酒”应该有不同的情感,就像他对“白酒”的感情一样。 他对她一笑。“没喝过我们酒庄的白酒,也是很可惜的。”他探手,要为她倒上一杯酒。 白酒急急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开玩笑,要是让社长大人知道她让唐居易服务的话,不剁了她的手才怪。他一定会说,你的手断了啊,要唐居易先生倒酒给你喝。 看她倒满了一个酒杯,唐居易皱起眉头来。他确定了,这个女人一定不懂得如何品酒。 真正品酒,一定要留空间,让酒杯蓄酿出酒的香气。 她一口咕噜地喝下,唐居易的眉头皱得更深。这女人竟然用这么粗鲁的方式,对待他的白酒? 一股怒火腾了上来。他们的白酒从选种、培育到装瓶,一切是这样的讲究,她的喝法完全是种糟蹋。 白酒拧了眉头。怪怪,这种酒,冰冰凉凉的,还有点酸酸的,又不特别好喝,为什么要卖这么贵啊?! 她放下酒杯,看着唐居易沉怒的脸,她吓了一跳。 奇怪,这男人怎么这样子,刚刚不是还满愉快的吗?怎么才一下他就不大高兴的样子,难道她刚刚皱了一下眉头,被他发现了吗? 如果是这样也难怪他会生气了,谁都不喜欢自己家的东西被嫌弃嘛! “很好喝。”她赶紧堆上笑脸。 唐居易礼貌性地点了一下头。“谢谢。”就算这女人满口说他的酒好喝,他不相信她能品尝出什么样细腻的味道。 他一直不是很愿意接受访问,正因为她的名字引发了他的好奇,他才会愿意让她访问看看。 第一眼看她的时候,虽然和他心目中的“白酒”不一样,他也还能接受;可是当她喝第一口酒的时候,他所有的想像全部崩溃,这个落差太大了。真是辜负了他对这个名字的想像,糟蹋了他对“白酒”的特殊感情。 看他眉头一直不开,白酒只好一直挂着笑。“我可以再喝一杯吗?”她不是真的想喝啦,只是这样问的话,好像对他们家的酒很捧场,这样应该可以让他高兴一点吧?! “看样子,你的酒量不错。”他有点冷冷地说。 对,就是冷冷的,白酒终于知道这人贵气底下的傲气了。拜托,她一直很有礼貌耶,他做什么这么冷冷淡淡的?! 本来之前对他的一点迷恋的感觉,当场消散。因为不好发脾气,要不然她也跟他一样绷起脸来。 她的手不自觉地环在胸前。“好说啦,这种白酒,我几瓶都没有问题。”她说得豪气。 “几瓶?!”他没有任何掩饰,眉头皱了起来。这女人想用他的酒来拚酒量吗? 他脸一沉。“白小姐,这瓶酒给你带走,你请回去吧。” “回去?!为什么?”她站了起来。 他哼了一声。“你们出版社太没有诚意了,竟然找了一个不懂白酒的人来访问我。” 她一愣,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看出来了。本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在接触到他带着鄙夷的神色,她突然也不快了。 “您接受我访问,是因为我懂白酒吗?”她咄咄地反击。 他有些错愕,还来不及接受她这样的态度。 “不是。”她自己接口。“您接受我的访问是因为我叫做白酒。我们说好的访问内容,并不是相关于白酒的专业报导,我只是要问您的家人、您的人生、您的经营理念。我当然承认,如果我懂白酒的话,我们可以有更愉快的谈话过程,可是您不应该用我不懂白酒来拒绝接受这次的访谈。如果懂白酒,是您的基本条件的话,您一开始就该和我们出版社谈好。” 他没想到她是这么一个口齿犀利的女人。犀利、辛辣,绝对不是“白酒”的特色,这样的一个女人怎么会叫白酒呢? “你这强词夺理、毫无教养的女人。”他不以为然地说。 她怎么可以说她没有教养,真是差劲的男人。“你这傲慢无礼、反覆无常的男人!”她不甘示弱地反击。 “你!”他气到不行,第一次有女人这样指着他骂。 唐居易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拨了电话。“刘秘书,找警卫来,把这位白小姐请走。” “不用。”白酒怒插着腰。这男人的肚量真是小。“我自己走。”拜托,她本来就不想访问他。 她蹬蹬地走,高跟鞋还穿不习惯,脚拐了一下。“哇!” 看她丑陋的姿势,他的手按住了头。“你不会连高跟鞋都不会穿吧?”这样还算女人吗? 她猛地回头。这人怎么这么恶劣,也不问她拐得怎么样,竟然还奚落她?“我又不是要来应徵你老婆,你管我!” 唐居易顿时哑口无言。他的确不该说她,应该要去扶她一把才是,这才是绅士应该要有的风度。 白酒见他没说话,悻悻然离去,临走前,她手抓着门把,猛地,又是一回头。“对了,我忘了跟你说,你们家的酒好难喝。”她咧着嘴。 “你这女人!”唐居易双手握拳,气得发抖。 眼睁睁看着她把门关起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气到想拿酒瓶去砸人。 可恶,这个惹火他的女人竟然叫做“白酒”,他这一生最钟爱的就是白酒,而这个名叫“白酒”的女人却破坏了白酒的美好。 想到这一点,唐居易的胃开始冒酸。 第二章 “新新杂志社”的办公室里,社长扯开喉咙,噼里啪啦地骂着。“白酒,你给我说说看,你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人家打电话来说再也不接受我们杂志社的采访了。” 白酒愣了一下。她以为唐居易会直接告状的,没想到他并没有这样做。当然了,无论他有没有说出他们之间的那一段,她的下场都是死路一条;只是他说的话,可以让她的死状更难看的。 唉,话说回来,她回来的时候,心里头一直忐忑不安。想来想去,她实在是太冲了。 “你说话啊!”社长不耐烦地催促。 她嗫嚅着嘴唇。“我只是喝了一杯酒……”都是从那一杯“白酒”开始的。 她话还没说完,社长就指着她的鼻子骂。“喝酒误事啊!” 呕啊!白酒真觉得呕,以她的酒量,竟然有一天会沦落到喝酒误事的地步。不过这件事情,说来也是和她的酒量无关。“他希望的是一个懂白酒的人去访问他吧。”问题点应该是这个了。 “那你就去弄懂啊!”社长理所当然地说。 她抗议。“我这几天忙得要死,哪有时间去弄懂?再说,我们要访问的,并不是和酒类相关的讯息啊……” “算了,算了。”社长挥挥手。“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是我指派你去的,我也不能说没有错。” 他颓然地坐下来,头埋在双手之间叹息。“唉。” 白酒从上看下去,正对上他一头白发,她心里一阵纠缩,对自己自责更深。“社长,我会想办法的。” “想什么办法呢?”社长没有抬头,心中却暗自偷笑。 白酒的个性就是吃软不吃硬。骂惨了她、辞退了她,都是于事无补,还是像这样挖洞给她跳,还比较快。 “什么办法都得想。”果然,白酒一开口,豪气干云。 他心中一喜,抬起头,眼睛炯炯发亮。“你说的。”她是个很有韧性的人,他相信她做得到。 懊死,看到他的眼神,白酒恍然大悟,看来她是被社长设计了。她皱了眉头,哀怨地一喊。“社长。” “你反悔了?”社长看着她。 她咬了咬唇。算了,不论社长是不是以她的性格吃定她,事情还是得解决。“没有。”她瞅着社长,承诺道:“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说是这样说呵,可是呦,从何下手呢? 55555yyyyyttttt 傍晚下了一场雨,空气湿湿冷冷的。 白酒穿着雨衣,坐在摩托车上面。她头上一顶安全帽,嘴上戴着口罩,乌亮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唐居易租赁的办公大厦出入口。 想来想去,也只有跟唐居易道歉,请他再给出版社其他人一次机会了,不然也不知道该怎样才好。 等了不知道多久,天都暗了。白酒双手环在胸前,突然觉得自己挺傻的,这样等,也不知道等不等得到啊? 大门口出现一对人影,白酒眼睛一亮。这对人影一男一女,男的俊挺非凡,正是唐居易。 “啧啧。”白酒啧了两声,目光盯着的是唐居易的女伴。那个女伴背对着白酒,看不出长得是什么模样,不过她穿了件贴身小礼服,随兴地围着披肩,身材曼妙,感觉上气质不错。 这个唐居易,倒是真有女人缘哪! 唐居易在女伴莫桑桑身边低语了几句,莫桑桑微笑点头。 唐居易先行离开,没多久就开了一辆银色lexus载走莫桑桑。 白酒赶紧发动摩托车尾随在后,他们的车子在一家装潢高雅的餐厅附近停下。白酒看着唐居易绅士地为莫桑桑开了车门,与她相偕步入餐厅。 餐厅外面布置得花团锦簇,门口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不同于今天唐居易对她的态度,此刻的他绅士有礼、温雅迷人,莫桑桑则是笑靥灿莹、优雅妩媚,两个人就像是从童话故事书中走出来的王子与公主。 白酒看得有点傻眼,直到两个人走了进去,她都还有些愣愣的。 胸口怦怦怦地跳得快了。难怪大家都抢着要采访唐居易,他的世界一如他深邃诱人的眼眸,会让人不经意地迷眩,隔着这样的距离,特别能引发人的好奇与窥看。 传奇的神秘美男子、应该也是出身豪门的娇媚美女,两人共享浪漫的法式料理。那道门里面是怎样华丽的世界,勾动人所有美好的想像。 白酒手中揪着皮包,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冲动啊!那种餐厅一走进去,她的荷包就要扁了,她还是乖乖地等吧。 白酒从皮包中拿出一块压扁的面包,月兑下口罩,在微冷的夜晚,啃了起来。 雅致典丽的餐厅内,有专人伴奏,配上一道道佳肴美食,让人心情大好。 莫桑桑手持杯脚,看酒、摇酒、问酒、品酒,美酒入喉,唇齿间还留着余香,她嫣然一笑。 看着她,唐居易勾动笑容,低吐着。“chardonnay。莫小姐,原谅我的唐突,你让我联想到了chardonnay。” “那是什么?”莫桑桑眨动着眼睛盼他。 “那是酿制白酒的葡萄品种。世界顶级的白酒,大多数都是用chardonnay来酿造的,她可以说是‘白酒之王’或是‘酒中之后’。她的气味浓郁、丰富、多变化,就像莫小姐一样,风华优雅、气质出众。” 在他的心目中,女人就该像莫桑桑这样纤腻而优雅,而不是像今天来采访他的“白酒”,这样的张牙舞爪、这么的不可爱。 那个叫白酒的女人今天真的是把他气坏了。这次会面,他还特别安排在早上十点,因为这个时间的感官状态最适合品酒,没想到她一点品味也没有,还拿他的酒来牛饮。这种人,哪里能访问他呢?所以他随即让秘书拒绝这家出版社的访问。 只是她会因为这样被辞退吗?他只是想表达愤怒,并不希望她因为这样而被开除。也许是因为她叫“白酒”吧,他心里头对她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牵挂和感情。 莫桑桑望着他——他的眼瞳是这样深邃幽密,一抬眸,便动人心魂;他的声音是这样醇厚低柔,一说话,就让人迷醉醺然。 具有异国血统的他,奇特的语音,仿佛是诗人在吟唱。“您真是会说话。”她的心跳得飞快,这样的一个男人,可以勾动所有的女人。 他一笑。“那是因为遇到你。”他并没有说谎,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白酒的模样并没有从他脑海里消退。 莫桑桑脸上晕红。“您和您的酒一样,都让人轻飘飘的。我爸说,您酒庄的酒是顶级一流的酒,他一直很希望能在他的餐厅放上您的酒。” 莫桑桑的父亲是餐饮界的大亨。也因为这样,她才会和唐居易认识。 “我也很期待和他合作。”唐居易举杯,邀莫桑桑共饮。 餐厅外的白酒,动了动泛红的鼻头,哈啾一声。 呜呜呜,真是不公平的世界,他们两个在餐厅里头可开心了,她却要在外面吹风。她重新挂起了口罩,世界不公平,更要自立自强哩! 餐厅的门打开,两个人走了出来。空气微凉,唐居易细心地为莫桑桑整了整披肩。 白酒下意识地隔着口罩,模了模鼻子。她一直记着他对她好凶,态度又傲慢,而现在他的态度像是另一个人,莫名地,让人闷闷的。 唐居易又载了莫桑桑回去,白酒跟在后面。莫桑桑的家并不大远,但是房子大得让白酒看了头昏。 独栋又有花园,在台北市的精华地段中,这样的房子实在太过奢侈。她直直地瞅着莫桑桑进去,没有注意到唐居易的目光向她这里看来。 唐居易皱起眉头来,刚刚他就一直觉得不大对劲,那辆破破的五,似乎是一路尾随着他。 他停下来后,特地注意骑士。她穿着粉红色的厚重雨衣,戴着一顶红色的安全帽,灰灰绿绿的口罩,说不清楚是什么颜色,看起来就是很笨拙的样子。这个人会是台湾现在流行的狗仔队吗? 他回台湾之后,已经有人警告过他了。 “再见。”莫桑桑不舍地和唐居易道别。 她的声音唤回了唐居易的注意力,唐居易对她一笑。“aurevoir.”(法文的再见。) 道过再见之后,唐居易返回车上,从车子的后视镜中,他可以看到那辆摩托车。并不是他多疑,发动车子之后,他确定这辆摩托车始终跟随。 他把车停在附近,故意下车走进小巷子中。 白酒急急把车停下,跟着他绕进灯光不明的小巷子中。 她往巷子里探去——怪怪,没有看到他的人影。 有些忐忑,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钻进巷子。“咦?!”她眨了眨眼,怎么会没有看到他的人呢? 巷子里又暗又窄,她心里一阵毛毛的,下意识地回过头,一个高大的人影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啊!”她吓得尖叫。 “你叫这么大声,好像有些不妥吧,不是你跟踪我的吗?”唐居易冷冷淡淡地开口,一时之间,他并没有认出那就是白酒,只是觉得她的身材有些熟悉。 白酒拍着胸口,真是吓死她了。“我不是要冒犯您,我只是想制造我们单独相处的机会,好和您当面说情楚。”她的声音含在口罩里显得有些模糊。 不行,她现在心口还是跳得好快。看着唐居易的脸,心跳一点都无法平稳。 他皱起眉头来。“你是谁?” 不会吧?!白酒心中嘟囔。他们早上才见过面的,晚上他就不认得她了,就算她不是美女,也不该这么快就忘了吧,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她真想回答“我是丑小鸭,王子”,说完这句话之后,还要嘎个两声。 想归想,白酒并没有这么做,她把安全帽月兑下来,另外再解开口罩。“是我,唐先生。” “是你?!”唐居易愣了一晌。他没想到她还会出现在他面前。她的头发被安全帽压得松垮狼狈,灯光昏暗,不过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她已经卸了妆,视线往下看去就是她粉红色的雨衣,那双高跟鞋已经换成布鞋了。 她不会穿着套装然后配上一双布鞋吧? 老天,他如果早上看她这样穿的话,可能无法忍受和她一起坐着品酒。这不是漂亮与否的问题,这是一种穿着上的品味。 他收了视线。“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她一看他不想甩人的样子,心跳益发快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睁眸看着他。“我为我早上不当的言行向您道歉。我来找您是希望您能重新考虑,接受我们出版社的访问。” “你是说再次接受你的访问吗?”他看了她一眼,语气里有明显冷哼的味道。 “当然不是。”她急急地答。“您想要什么样的人访问您,我们就找什么样的人来。”她巴看着他,就算他对她发脾气,她也忍了,只要能让出版社访问到他就行。她知道出版社的窘境,也为自己砸了这个访问感到不安,她不想让自己因为再度意气用事而坏事。 触及她的眸光,他一顿。他一直是个对女人很挑剔的人,明明她就不是美女,可是她那双乌湛诚恳的眼眸,却让他胸口突然一动。她的神情好认真,几乎让他的眸光无法转移。 “你凭什么以为你来求我,我就会答应?”他以冰冷的态度掩饰莫名突来的心慌。没道理,一个没有品味又惹他发怒的女人,竟会让他胸口蓦然怦跳。 “我应该做些什么,才能让你答应?”她定定地盼着他。 他沉默了半晌。老天,对着她的那一瞬,他竟然觉得心软,几乎月兑口要答应她了,她似乎能勾动他月兑离理性的判断。 他不明白,这些奇怪的反应,是因为她的眼神,还是只因为她的名字?她叫“白酒”,而他对白酒向来有强烈特殊的情感。 “我要你改名字。”他说。 “什么?!”她愣了一愣,眉头皱了起来。他这样的要求实在莫名其妙,甚至是很霸道的。 难道她的名字碍着他了吗?她知道一开始他会接受她的访问是因为她的名字,他这要求隐含着要断绝两个人的关系。 本来就觉得这要求很无理,冒出这个念头之后,她就更闷了。 “白酒不是谁都能取的名字。”这是他给她的解释。 “抱歉,不懂你的意思。”她为什么不能取?这是她爸给她的,那是纪念,是感情,他凭什么不准别人取这名字? 他上下看着她。“你不是白酒,你不具有白酒般高雅的品味。” 没有预警,“啪”地一声,她用左手甩了他一巴掌,声音很响,特别是在这样的夜里,听起来教人惊心。 虽然不是很痛,却让他愣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竟然敢甩他耳光?!这女人是疯了吗? 她毫无惧色地迎上他的目光。“那一巴掌,是把你对我的侮辱还给你。”她的胸口因愤怒而起伏。“你口口声声的高雅品味,不是‘白酒’,而是有钱人的霸道和傲慢,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白酒’。” 他看着她,灯光如此昏暗,他却看得到她眼中闪烁的光亮。她的每句话都这样铿锵有力,彷佛她叙述的就是真理。 有钱人的霸道和傲慢,不懂白酒——她竟然敢这样指责他,她忘了自己有求于他吗?况且他是这样的人吗? “你说我不懂白酒?”这让他太错愕了,从来没人这样说他。 “对!”她点头,拉起他的手。“我带你去看看,什么是白酒。” 他看着她的手,刚刚打上他脸颊的,就是这只手。她身高大概有一百七十出头,不过那双手却显得太纤瘦,可能吹了一个晚上的冷风,她的手模起来冰冰凉凉的。 她拖着他走,每一步都走得很坚毅。向来,他习惯于主导的位置,从来没人这样拖着他走。 这个女人哪,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借来胆子的,她打了他,照理说他应该要很愤怒的,可是他却欣赏起她的勇气。 甚至……他的大手,当她冰冷的手碰上他的时候,他竟然莫名地想着,她怎么这样不会照顾自己。 白酒气冲冲地拉着唐居易,走到了停摩托车的地方,直到要拿钥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这样拉着他。 这一刻,她才察觉他的手是这样大、这样暖,她的心口怦地漏跳了好几拍。她抬眸看他,他的眸色浓暗如夜,望不穿,看着却让人心慌。 她仓皇地放下他的手。“你等会儿跟我来就是了。” 他发现,她的脸上晕着姹红。因为这样,他的嘴角沾惹了不易察觉的笑意。 55555yyyyyttttt 唐居易开车,跟着白酒的摩托车。快半个小时过去,只觉得越往老旧的社区开去。白酒在巷子口停下来,唐居易把车开过去。 白酒扯下口罩。“前面车子不好开,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点东西。” 唐居易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十一点了。“我跟你过去。”他把车子一停,人走了出来。 “喂。”白酒扯着他的袖子。“这里不能停车,你会被罚的。” “再说了。”唐居易绕到她的身后。“我跟你过去。” 白酒转头。“你跟我过去做什么啦?我又不会逃走。” “这么晚了,我怎么可以丢下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游荡。”他跨上她的摩托车。 那辆破破的五十小绵羊蓦地向后一倾。“你没戴安全帽,不可以上来啦!”我的天啊,她真是弄不懂他是绅士还是霸道。 他坐在她后面,她的身子一紧绷,他没有把手环上来,只是靠上她的身边。口罩卸下,她的嗅觉变得敏锐,这么近的距离,她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 她一直觉得古龙水的味道很恶心,奇怪的是他身上却散发一股诱惑而神秘的气息,她的心跳因为这样而开始不规则。 “下来啦!”她嚷着。 “你知道我们一起发生车祸会怎么样吗?”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她的脸红得好厉害,他几乎可以感觉到她身上发热。 “我不要跟你死在一起。”她哀嚎。 他失笑。“你觉得活着一起上社会新闻,怎么样?”他发现她的反应很有趣,竟忍不住开始想逗她。 “我不要。”她死命摇头。 “那你好好骑。”他坐好了。 “你是坏人。”她确定了。不管了,她发动摩托车,听到他在后面飞扬的笑声。笑什么?她心里嘟囔。 他说不出来为什么要笑,沁冷的晚风吹来,竟然很舒服。她载他到一处像是小型夜市的巷子里,将车停在卤味摊旁。 “白小姐。”老板娘看到白酒,热络地打招呼。 白酒对她一笑,看唐居易一眼。“你有没有什么不吃的?” “这个是?”唐居易显然对这样的吃食不大熟悉,只是当温暖的香气溢开时,彻底地勾动了他的好奇。 “卤味。”白酒竖起大拇指。“这个赞,下酒更赞。”她笑开。“我看你就跟我平常吃的一样好了。” 他没有拒绝,因为她一脸的笑。跟她吃一样的东西,在这个时候,不仅是邀请,竟然也是一种诱惑。 她带着笑和老板娘说道:“来两份吧,谢谢。” “好。”老板娘一脸笑得诡异。 看着老板娘的笑,白酒脸上轻红,有些不自在,她猜老板娘一定误会了她和唐居易之间的关系了。 “好了。”老板娘包好之后,她正要伸手去接,唐居易竟然出手劫走。“多少钱?”唐居易笑着问老板娘。 对女人保持笑容,是他的习惯。 看到他的笑,老板娘一时之间,笑得跟花一样。“一百元。” 他掏钱要付帐,白酒挡了下来。“我付就是了,不要你付。” “跟女士一起,怎么可以让女士付钱?”他坚持。 她的脸一红,把他拉到旁边去,小声地抗议。“你付钱会很奇怪啦!” “有什么奇怪?” 喔!她真想跺脚。“人家会误会啦!” “误会什么?”他看着她,带着一抹笑意。 她瞪他一眼。“误会我们是男女朋友。” “我只是想维持我的绅士风度,别人要怎么解读,就不是我能考量的。”他保持笑容,说得很轻松。 他当然知道别人会怎么误会,只是看着她尴尬的神色,他竟觉得有趣。好吧,他真的承认她说得对,他是坏人。 “你当然可以不考量了。”她的手插在腰上。“你拍拍就走人了,我还要在这里混耶,你也替我顾顾名声,好不好?” 他看了看她。“被这样误会,不是抬高你的身价吗?”他耸了耸肩,仿佛她的顾虑是匪夷所思。 “那我不要你委屈,还不行吗?”她一气,顾不得声音扬高。 旁人向这里看来,他咳了两声,提醒她情况。 她的脸热成一片。呜呜,她的口罩不应该拿下来的,没拿下来的话,谁也认不出她来。 他觉得好笑,突然释怀。她就是这样一个率真的女孩子,难怪老是管束不住她的脾气,惹得他不快;不过虽然她的脾气大,他倒还没看过她无理取闹。 他看她的目光已有些不同,正在试着重新了解她。 “白小姐,”卤味摊老板娘叫住她。“这一次我请客,你跟你男朋友不要因为这种事情吵架啦!” 白酒红着脸挥手。“他不是我男朋友啦!” “嗯,我不是她男朋友。”唐居易带着笑,一手轻放在白酒的肩膀上,另一手把钱递出去。“谢谢,下次再让你请了。” 他的手按上来的时候,她的心跳一快。他没经过她同意,就把手按在她的肩上,她应该要生气才对。 可是当他轻靠在她后面,屏蔽成一堵厚实的墙,墙里的她,竟有温暖的感觉。这样的动作亲昵,却又不算放肆。她的脸轻轻地透红,暖昧在他含着笑意与温柔的声音之中流荡。 第三章 快十一点半时,白酒把唐居易带回她租赁的套房。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就像她一眼便让人看清楚的个性。她月兑下雨衣,吊挂起来。“不好意思,”她主动开口。“我的房间没有你办公室大,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看着她,眉头皱了起来。“你真的拿这件苹果绿的套装配那双深蓝色的布鞋。”天啊,还真的让他猜对了。 “有什么关系。”她再月兑了外套。“穿高跟鞋很麻烦耶!” 他无言以对,摇了摇头。 她抓着头。“我想你对我叫‘白酒’这件事情,大概是吐血到不行吧?我很清楚我不是你心目中优雅、有格调、有品味的……”她凝眉,思索了下,喃喃地念着。“什么‘白酒公主’、或者是‘白酒女王’……” 等等,她紧急地抿紧嘴,眉头交错地吊着。 她在说什么啊,什么“白酒公主”或“白酒女王”的?怎么话从她口中讲出来的,就很像酒店公主哩! 看她的表情转变,他笑了出来。 “不要笑啦!”她在他的笑声中,红了脸。 他因为她的脸红,笑得更大声。 她瞪着他,他礼貌性地收敛笑声。跟她在一起,他不自觉地变得自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让她心慌。 “我要先跟你道歉。”她的手指无意识地交拧在一起。“我今天有去查了一些关于白酒的事情。” “喔。”他看着她,发现她正处于紧张之中。早上她走的时候,看起来很潇洒,没想到她心中这么不安。 她的胸口跳得好快。“我真的是今天才知道,喝杯白酒也有这么多规矩和学问,我可以理解你对我的不高兴。我想,就这一点来说,我的确可以说是失礼而不周全,只是我也希望你能重新认识‘白酒’。” “重新认识‘白酒’……”他定瞅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名字就叫“白酒”,这样的说法,竟勾动他的好奇。 “嗯。”她点头,背转过他,找了两只小杯子,再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高粱,把酒和杯子放在矮桌子上。“请坐。”她跪在木头纹路造型的软垫上,邀他一同过来。 他迟疑了下,她看了出来。“放心,我没有下毒啦!”拜托,她还准备了卤味,就是要让他下酒用的,她这么有诚意,他还在迟疑什么?! 他一笑。“我怕你放了药。” 药?!她脸上一红。“你不是外国人吗?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 看她脸红成这样,他觉得有趣。“这和国籍无关,帅的男人到哪里都会怕被迷奸。”他逐渐忘了绅士风度是什么,只想逗她。 她红着脸。“你放心,就算丑的女人,也是有选择的。”她哼地一声,转过头去,脸都热了。 他又笑了出来。她嘴上倔强,脸皮却薄,每多看到她一个样子,好像就多了一种乐趣。她像是口感复杂的“白酒”,他竟开始想“品尝”她了。 他走到她的身边,也跟她一样跪坐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看她。 她的身子向后一缩,上下地瞅着他。讨厌,这人的眼睛超放电,看得她心跳紊乱。“你看什么啦?”她恶狠狠地问。 “你怎么会说自己丑呢?” 他很可恶,这么问的时候,语气好温柔,嘴角还扬着笑。好像在他的眼中,她非但不丑,还是个美女。 “我并不觉得自己丑。”她嚷喊着。“我只是用你的标准去想而已。你这人很烦耶,我邀你喝酒,你就大大方方地喝酒嘛!不要这么啰啰唆唆,这么曲曲折折。”害得她慌慌乱乱的。 他笑起。“喝就喝。”他拿起酒杯,习惯性地看着酒的颜色、嗅闻酒的气味。 “哎呀!”她拿起另外一杯酒。“别这么麻烦,干了就是,干杯!”她仰头,一口干了。 他看着她,先是一愣,然后也一口喝了。 斑粱单刀直入,入口甘冽,热了喉咙,暖了胸口,那滋味不同他向来所饮的白酒。他向来饮的白酒,总是带着淡淡酸味,杂揉着果香、花香,滋味层层叠叠,深刻优雅。 酒精浓度大约四十度的高梁,喝起来是大地的滋味,豪迈爽利。 “这就是中国的白酒。”她说。“我爸爸是金门酒厂的酿酒师傅,他一生爱极了像高粱酒这样的白酒,所以他给我取了这样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常常让我被人笑,所以我小时候并不喜欢,后来才慢慢接受,因为不接受,只会更无能为力。在我十八岁生日时,我爸送我的礼物是一瓶高粱。我第一口就喜欢上这样的口感,那时候突然很高兴我叫‘白酒’。这样豪爽的名字,好痛快!我就是白酒,白酒就是我。”她骄傲地扬起笑容。 他看着她飞扬的笑颜,勾起一抹笑。“我懂了。”他一直所接触的,都是白葡萄酒,那样的白酒,固着了他的印象。 她不像白葡萄酒,可是那豪气坦直,还有一般女孩子没有的勇敢,确确实实就如他刚刚入口的高梁。 “很抱歉。我之前叫你改名字,对你的确是种侮辱。”他诚恳地看着她。“接受我的道歉吗?”他伸出大手,笑着。 她的心跳微微快了。怪了,她才喝下一杯酒啊,可是看着他展扬的笑容、凝望的眼瞳,她却快速地溺入醺醉。 怎么会呢?!她悄悄地吐了一口气,伸出手和他相握。 他的手又大又暖,握起来的时候沉稳有力。她的脸不经意地红了。 她看着他。老实说,她曾经以为他是傲慢的人,可是当他主动释出歉意和善意的时候,她对他开始改观。 “愿意做朋友吗?”她笑起来,有一点点的紧张。 他的笑意加深。“愿意再干一杯吗?” 她很高兴,知道他真的把她当作朋友。“有胆子不醉不归吗?”她邀请,胸口都觉得热了起来。 沾染了她的豪气,他竟笑得放纵。“看谁先醉?” “好。”她各倒了一杯酒。 “干杯。”酒杯相碰,响起清脆的一声。 这一次,他已经学会她的喝法,一口入喉。“过瘾。” “爽快。”她看着他,笑起,竖起了大拇指。 55555yyyyyttttt “剪刀、石头、布。”他们两个一边吃卤昧,一边划酒拳。 “你输了!”唐居易赢了一拳,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高喊。“你喝酒,我吃卤味。”酒酣耳热,他外套已经扔在地上,领带更是不见影踪。 白酒拉着他的手扯着,眉头紧皱,嘴上嘟囔。“你一定有动手脚,不然为什么每次都你赢?” “我哪有?”唐居易正要吃卤味,因为她攀爬上来,只好放下筷子。 她抓着他两只手,把他两手摊开,一指一指地扳弄。“怎么都是你赢呢?”她已经喝到脸都红了。 他笑着看她,眼里有着温柔。她的指头摩挲着他的手,感觉微妙而亲昵,她红着脸,嘴上嘟嘟囔囔,像个小孩,惹开了他的笑。 “你等着。”她抬眸,嫣红的唇一抿,眼波流转,手指点着他的胸口,不经意间,流露着女人的风情。 她拿起酒杯。“这杯喝完,就不喝了。”酒喝完后,她打了个酒嗝。“喔喔,真的不行了。” 她起身,已经有些摇摇晃晃地。他跟着起来。“还好吗?”他大手一伸,搀扶着她。 “没事。”她打开柜子,从里头拿出另外一瓶酒。“给你。”她豪气地把酒交到唐居易手中。 “这个是什么?”唐居易转动酒瓶,困难地辨识中文字。他中文说得很好,可是对中国字就比较陌生了。 “金刚药酒。”白酒嘿嘿地笑着,不自觉地把身子倾靠在他的身上。“那个很好喔~~”那一抹笑,贼贼的。 “有什么好的?”他斜眼看着她的笑,觉得怪怪的。 “真的不知道吗?”她仰头,乌灿的眼眸勾着他,嘴角噙含着笑。 他们之间贴得很近,他的气息混杂了淡淡的酒的味道,他深邃的眼眸是另一坛的酒,她望着,觉得有些晕昏、迷乱,她的身子发热而虚软。看来,这次她可醉得厉害了,她可是从来没有这样过呢! 他挺拔的身躯隐隐躁动。老天,她不知道,她看着他的眼波,风情无限,是这样的勾人吗?她近在咫尺的芳馨,酒意过浓,可是春意正好。 她蓦地埋靠入他的颈窝,他心口一荡。 “我想睡了,你走吧!”她嘤咛一声,垂闭双眸,咚地倒头栽在他的怀里。 她的重量一倚,两人失衡,皆扑倒在地上。他的手、他的身躯护住了她,地上是软垫,虽跌得不痛,他的心口却在一时腾旋。 她从他的身子滚到地板,嗯哼了两声,照睡不误。 “喂。”他起身看着她酣娇的睡颜,奇异的感觉在胸口扩大。 她的发丝逸开,凌乱,却正妩媚。她的肤色白皙,衬得她两颊酡红嫣然,微噘的唇,迷软地吐着让人倾醉的气息。 “唉。”他叹了一口气,轻轻捏了她的鼻子。“笨女人。”她怎么这样没有戒心,把男人邀来家里,然后大剌剌地喝到醉。 “嗯。”她翻动身子,侧过脸去,蜷缩着身体,她的裙子往上缩,露出大半白皙的腿,腿部的曲线玲珑诱人。 他的心跳加快,转过头去,脸红热了起来。他模模自己的鼻子,尴尬地起身。“怎么有这种女人?!”他喃念。 他找到她叠在角落的被子,铺盖在她的身上。 应该要走的。他应该要走的,人却定着不动。 最后,他靠向墙壁。算了,留下来吧。明天一早的时候,他才能教训她,不能再邀男人晚上在她家喝酒了。 再说,她还没告诉他“金刚药酒”是做什么用的。 嗯,看来,他应该要留下来陪她。他这么想着,嘴角一抹笑意浮起。 55555yyyyyttttt “啊!”唐居易一早是让尖叫声惊醒。 “怎么了?”他迷迷糊糊地翻起身子来。 白酒睁大眼睛,指着他的鼻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要问你啊!”他觉得好笑。“昨天晚上是你把我带来的。” “啊~~”她哀嚎。“那我跟你‘过夜’了?” 他忍不住又想逗她。“你跟我‘睡’过,就不负责了。” “乱讲。”她的脸红了。“我们没有吧?!”她慌张地看着自己,无意识地模了模头发。 还好,衣服都在。她就记得,没有怎么样啊。 他吓她嘛!她瞪了他一眼。“你吓我?” 他一笑。“谁吓谁啊?你的样子才吓人吧?” 她的脸红得更厉害。她一早起来,没有梳洗,那一定很糟。“你转头啊,我又没叫你看。” 她慌慌乱乱地起来,抬眸看了一眼壁钟。“啊!”她这一声叫得更惨烈。 他捂住耳朵。“你是怎么了?” “我迟到了。”墙壁上的钟已是九点半。她冲到衣橱前,开始抓着衣服。天啊,穿哪一件啊,今天冷不冷,要不要加小外套…… “你不要紧张,我送你上班。”他安抚她。 “不要。”她霍地回头。“我们两个又没有关系,我为什么要你送?”说得很坚决。 他的眼眸一暗,有些受伤。看来,她忘得东西还真不少。“是谁昨天晚上说要做朋友的?”他提醒她。 “唉呦~~”她拍着额头。是耶,她自己说要和他做朋友的,她又紧张地望着墙壁上的钟。“啊,我死定了。” “那就让我送你啊!”他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 “不行,宁可死,也不能让你送。”她快速地抽了件上衣,拖出一条牛仔裤。 “为什么?”他清楚地察觉到,每当她将他推远的时候,他胸口就会闷闷的。 她皱着眉头,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说,因为她没有单独和一个男人狂醉、“过夜”、一同上班的经验。 这种感觉好像什么“同居人”,她看着他,心跳更快。 看她不说话,又直皱着眉头,他心头更加不快。“算了,当我自己多事。”他背过她,找着自己的外套及领带。 “不要这么说嘛!”她赶紧走到他的身边。老实说,昨天的事情,她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是依稀可以感觉到当时是愉快的,甚至是轻飘飘的。 “那我让你送嘛!”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有点撒娇。 “我不勉强人的。”向来他的风度都很好,不知道为什么会跟她呕气?! 她轻轻撞着他的肩膀。“是我麻烦你喽,求你嘛,我快来不及了。” 他斜看她一眼,忍不住笑了。一见他笑,她也放了一脸的笑。“谢了。”她勾上他的肩膀。 他的肩膀很宽阔,给人一种能相信与倚靠的感觉。 55555yyyyyttttt 晚上七点,唐居易将车子开往白酒的家中。 这一个混乱的早上,让他昨天想和她说的话,没有半句说到,连她要给他的“金刚药酒”都忘了拿走。 不过没关系,这样他再去她家,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唐居易带开了一抹笑,眼角瞥过一家花店。已经过了红绿灯路口,他却倒退回去,开到花店门口,挑选了一束玫瑰,他才再度上车。 上了车之后他愉快地哼着歌,车速在不自觉中加快。他一路开着,没有注意到有一辆车子在后面跟着。 他脸上浮着笑,想到了白酒。很奇怪,跟她在一起,他觉得很轻松自在。喝着高粱、席地而坐、大啖卤味,这些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体验,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再去找她。 车子开到她家楼下,他提了一只小冰箱,抱起花束下车,在楼下按着对讲机,没人应答。 他吐了一口气。糟了,他没想过她可能不在家。他兴冲冲地来,没和她约好,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到家。 “你在做什么?”白酒从他后面冒出来。 他一喜,回头。“我来找你的。” “你等多久啊?”她皱眉。怪怪,他是跟她一样冲动,还是太过浪漫了?也不事先约,人就跑来,要是她今天也忙到很晚,他不就等到死吗? “刚来。”他扬开笑容。不是因为她回来得早教他不用枯等,而是开心于和她这样有默契。 她拿出钥匙开门。“还好你是刚来。”顺手要帮他提冰箱。“要我帮你拿吗?” “不用。”他把花递给她。“送你的。” 她诧异地看着他,心口突然怦跳不止。“为什么要送我花?”她瞅看着他,脸颊晕着淡红。 他失笑,想送她花就送了,没什么理由。怎么他对她做的每件事情,她都要个理由。好吧,她要的话,他就给吧!他假意正经地说:“因为清明节到了。”就让她以为这束花是要扫墓祭祖的好了。 “你最好。”她微嗔,拿着花束,狠狠砸向他。 他顺手格开,花瓣缤纷地打下,而在他的狼狈中,夹着浪漫与花香。“喂、你这女人!”他出声抗议。 “什么叫做我这女人?!”她抬起下巴。“你这不肖子孙。”如果他是来祭祖的,那她就当他女乃女乃好了。 他们两个相看,笑了出来。 “上去了。”她避开他含笑的目光,因为一旦望向那里,总让人心跳失了准。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梯,听着他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不知道为什么,她竟有一些些的紧张。 一个不留神,她的脚下一滑,身子向后跌。 “小心。”还好他及时用身体挡住她。 “你还好吧?”他虽然一手提着东西,但另一手还是很稳地撑住了她。 她的脸烧了起来。糗死了,当然不好了。她的心跳得狂急,因为刚刚差点跌倒,因为这一刻几乎是在他的怀中。 “没事。”她急急地挣开他的怀抱,快步地走着。这一次,每一步她都紧盯着地上。 他莞尔逸笑,他知道她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 等她到了门口的时候,他故意喊了一声。“啊!” “怎么了?”她刷地回头,扬开了发,那眼眸担忧紧张。 看着她的表情,他笑开。“也没事。”心情好呵! 她斜睨着他。“无聊!”背过他,拿出钥匙,开着门口的锁。他跟了上来,就在她的背后。怪怪,她的手微颤,竟然笨拙。 “要我帮忙吗?”他从后面伸出手来,几乎要与她的手相碰。 她的心跳快了,胸口一紧,门突然开了,她觉得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一点的失落。错过了一个她没有准备,却可能期待的事情。 两个人进到屋里,她随手挂起小外套。转头,对他伸手。“要不要把外套挂起来?” “谢谢,我自己来。”对她家,他竟开始慢慢熟悉。 “来找我做什么?”她问,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小冰箱,放在小桌子上。 “你昨天不是要送我一瓶酒吗?我拿一瓶白酒回送给你。”他一笑。 “什么酒?我有要送你什么酒吗?”她整理着凌乱的房间,今天早上她走得太匆忙,还没来得及整理。 她自地上拿起那瓶靠在墙角的“金刚药酒”。 “就是这个。”他说。 “我送你这个?!”她脸上微红,呵呵地笑着。昨天晚上,她真不知道自己还做了什么事情。 “这要做什么的?你昨天没说。”他走过来。 她吐了个舌头,脸上轻红,不过还是爽快地把“金刚药酒”递给他。“这个喔,是给男人顾健康、顾幸福的。”看来,她对他还真不错。 他看着她。“你笑得很贼喔!” “哪有?”她避开话,打开他的小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白酒。 一般来说,白酒最适饮的温度是十二度,约放置冰箱两个小时后的效果。冷藏后饮用的果香味会比较明显顺口。 “一九九五年。”她看着标示的年份。“那没有几年嘛!”酒要越陈越香,像他们家就有好几瓶和年纪差不多的酒。 他无奈地一笑。“白酒并不是放越久越好。”他虽然喜欢她豪爽的样子,可他还是希望她对“白酒”能有更多的了解,毕竟这是个细腻而芬香的感官世界。 “好的葡萄酒,除了要看制造的酒厂之外,还要研究出产年份的天气。葡萄是一年一造,最好就是春天的时候雨水多点,让她开花结果,夏天要阳光普照,雨量适中;秋天不能下雨,否则吸水太多,只会稀释葡萄汁的浓度。”他很有耐心地解释,想要带领她了解这些。 “那这是最好的年份喽?”她握着手中的白酒。 “近年来最好的年份是一九八二年,在robertparker的名单上被列为是一百分的好酒。” 她皱眉。“那你为什么不把最好的带来?” “不行。”他摇头。“在你还没学会品酒之前,我不能把最好的酒拿给你糟蹋。” 她横了他一眼。真讨厌,他这话说的也是有道理。算了,她也不计较了,她看着那瓶白酒。 唉,她对这样的东西,还真是一窍不通。她在想,她好像有些抗拒去了解“白酒”,因为那背后所代表的世界,对她而言,太过华丽而复杂。 想着,她突然有些出神,眼睫愣眨着。 “怎么了?”他问她。 她凝瞅他,很认真地说:“就算是所谓年份不好的葡萄,她也是很努力地生长,但最后被归类为差的葡萄酒,是满倒楣的。葡萄和人,其实说来也很像,很多人也是努力地生长,但就是不被归在所谓上层的人。” 她是有感而发,虽然她有她豪迈的气质,可是她毕竟是念文组的,对事情也有感性的一面。 他看着她,突然觉得她是在说她自己。他喜欢她充满活力的样子,但是她确实不够优雅。 她就像是努力生长的葡萄一样,可惜遇到了不好的年份,先天上没有最好的资源,让她成为优雅的女子。 “我可怜的小葡萄。”他蓦然抱住她。 她一愣。我的天啊,他在说什么啊?!她活得好好的,一点都不是什么可怜的小葡萄啊,她真想砍了他。 因为愣愣地,所以她没有反抗,任他抱在怀里。 他阳刚的气息满着她,她心跳咚咚咚地,脸上泛红。 这男人真自以为是。不过,她还有那么一点喜欢他抱着她的感觉,谁让他的胸膛这样宽厚而温暖。 好吧,这样好了,砍他这件事情可以等下次。因为被他抱着,她复杂的表情上,仍然有着一抹害羞的笑。 第四章 那天,他们一同去超市买了东西回来煮,一同享受了美酒,唐居易还赖到凌晨一点才走。 之后几天,他有空的时候,就会去找白酒。如果没去找她,她在手机的简讯或留言里头,也常可以看到他的影踪。 这天一早,白酒在办公室里,看着唐居易的简讯。 小葡萄…… 看到那三个字,白酒脸上微红,模了模头。 那天之后,唐居易就坚持叫她“小葡萄”。她是觉得这种叫法乱恶心的,只是唐居易振振有词地和她说,她是还没发酵的“白酒”,所以只能叫“小葡萄”。 这什么说法嘛,好像她还没有“转大人”。拜托,她都已经一百七十公分了,还能独立生活,怎么能叫“小葡萄”?! 不过这种暖昧的叫法,有种放肆的亲昵,她偷偷享受着。白酒的双颊,蓄酿着两窝泛甜的笑。她继续往下看去—— 我去问过“金刚药酒”是做什么用的了。 白酒吐着舌头。嘿嘿,她跟他解释过了,谁叫他听不明白咩,还要去问人,这下“监介”了,可不能怪她喽! 你等着被榨葡萄汁吧! 白酒哼了一声,他这是恩将仇报的行为嘛。她是为他着想耶,他竟然动念头要把她榨汁。她知道在他的想法中,一颗葡萄成为葡萄酒,比榨成葡萄汁要“光荣”多了。 他曾经很严肃地和她说:“葡萄酒是有生命的。” 一想到,她都觉得好笑。这些天,他只要有机会,都不会放弃“教育”她有关葡萄酒的事情。 他很坚持,等到她能懂“白酒”的那天,他才会接受她的访问。即便是朋友,他也不能忍受不懂“白酒”就来采访他。 “龟毛男人。”她喃念。 他也不想想,她白天上班都快累垮了,晚上回来还要上他的课,这很辛苦耶。再说,他们相处的时间其实很有限,这样她也懂不了多少。他就不能让她先访问,给社长一个交代后,再慢慢“教育”她吗? “白酒!”坐在位子上的社长突然暴吼一声。 “怎么了?”她吓了一跳,啪地把手机关掉,对旁边的人丢出询问的目光。 其他人对她摇头,小声地说:“不知道耶!” 一个人凑上她。“会不会是因为你最近常常莫名傻笑,心不在焉的样子,所以要被抓去训话?” 白酒心虚地觑着对方。“我有吗?” “你还不给我过来!”社长发飙了。 “来了啦!”白酒赶紧站起来,跑到社长面前。 社长瞪着她。“我那天问你采访唐先生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啊?” “我说——”白酒觑转着眼珠。“我已经取得了唐先生的谅解,唐先生愿意重新考虑接受采访的事情,不过他最近很忙,要访问到他并不容易。” 她没对社长说实话,是因为不希望社长因为她和唐居易有交情,而误以为她一定采访得到;再说,她也不想其他人一直问着她和唐居易的事情。他们两个人目前只是朋友,有什么好说的呢?! “忙?”社长把一本八卦杂志扔到白酒的面前。“忙什么?!忙着和你谈恋爱啊?” 他大声吼着,突然之间,四下变得很安静,只一会儿,就听到窸窸窣窣错愕的交谈。 “没有啦!”白酒脸上胀红,心跳猛地失了几拍。 “还说没有,那杂志上写的是什么?”社长愤怒地指着杂志。 白酒拿起杂志看着。杂志标题上写着“白酒王子神秘新恋情曝光”,里面赫然出现她和唐居易的照片。 里面有唐居易买花、去楼下等她、她拿花砸他、两个人去超市、他凌晨从她家走出来…… 藉着这些画面,记者就编了一套有模有样的故事。 “可恶。”白酒低咒。她真是痛恨这家杂志社,全世界出事的,好像都和这家八卦周刊有关。 最过分的是,那个记者还写说,女主角任职于一间名不见经传的杂志社,这句话一定惹毛了社长,别的不说,光这句话就可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我让你去采访别人,你却成了女主角啊!”社长火冒三丈。 “这是误会。”她抬眸,只能这么说了。 “我不管。”社长举了手。“我已经不相信从你那里听到的话。” 这种话听起来太伤人,白酒生气地跺脚。“不是这样的!我知道我对你有所隐瞒,可是我隐瞒的是私事部分,公事的地方,我并没有说谎。”唐居易的确很忙,安排访谈的确不容易。 社长看着她,顿了一顿,清清喉咙。“好,私事的地方我不管,公事的地方,你要负责到底。总之,我一定要你抢在所有人前面访问他。” “我尽力。”白酒抿嘴,对着社长点了个头,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社长在前面盯着,所有的人只好按捺好奇心,没人敢问白酒怎么回事,不过还是有人忍不住递了纸条给白酒。 “小白,社长为什么说你和唐居易谈恋爱,真的吗?”白酒抬眸,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围了过来,一时之间,让她有透不过气的感觉。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拿起一张空白的纸,写了一个大大的“屁”字。然后把那张纸往电脑旁边一放,揉起别人丢给她的纸条,精准地丢到垃圾桶里。 她双手环在胸前,看着自己写的“屁”字。 虽然唐居易对她很好,但是她并没有被冲昏头。几次的接触下来,她知道,他是一个很有绅士风度的男人,对女人好,那是训练有素。 他出身良好,讲究品味,对优雅如白酒般的女子深深地着迷。她,优雅?!那个大大的“屁”字,在她眼前挂着。 55555yyyyyttttt 因为杂志上披露她和唐居易谈恋爱这件事,搞得白酒一整天都乌烟瘴气的,她连便当都没下去买,不希望看到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她和唐居易联络不上,他只有传了封简讯给她。 很抱歉,让你受委屈了,这件事情,我会尽快处理。 “处理?!”白酒拿着手机,这封简讯都快看到烂了。她瞅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都已经是晚上七点五十分了,也没看到他做了什么处理。 不过她要他怎么处理呢?开记者会澄清吗?白酒噗哧一笑,她真是想太多了。 办公室里的人都已散去。这样,她就自在多了。 她拎起包包挂在肩上,离开位子,走出大楼的时候,看到一辆加长型宾士停在大楼前,她好奇地望了一眼。 一个妙龄女子下车。这人她认得,就是那天和唐居易一起吃饭的女子。 莫桑桑走向她。“白小姐吗?” “我是。”她皱着眉。这女人没事堵她做什么啊? 莫桑桑上下打量她,浅浅一笑。“我姓莫,是居易的朋友。” “然后呢?”白酒心中掂量着。 “白小姐吃过饭了吗?”莫桑桑笑问,唇角优雅地勾起。 “还没。”白酒心中嘟囔,这么问是要请客吗? “我请白小姐吃顿饭。” “不用。”白酒摇头。“我和莫小姐没有交情吧?!” “居易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她笑笑地说。 说得好听,鬼才相信!她白酒又不是第一天出社会的,看这女人的神情,不是来谈判,就是来示威。 太好笑了吧,她和唐居易既八字没有一撇,也没有床上一腿,她跟谁谈去? 白酒看着手表。“抱歉,我还有点事耶!” “那我们约下次吧!”莫桑桑一笑。 “下次?”白酒睁了眼。“那我把事情取消。”开玩笑,她可不想跟这女人再约下次。 “那好。”莫桑桑转头,邀她进车子里。 白酒进了车子,果然是加长型的宾士,宽敞舒适,不过她一进去,就觉得很不自在。莫桑桑维持礼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白酒很清楚,这样的问答只是基于礼貌而已。 莫桑桑特地挑了上次她和唐居易去的餐厅,邀请白酒进去。 餐厅的装潢雅致而典丽,白酒一进去,就知道这地方和她的风格不合。这就是唐居易之前来的地方呵!她看着,明显地感觉到她和唐居易之间,在成长背景和所属的社会阶层上,存在着极大的差异。 莫桑桑邀她坐下,以流利的法语点菜。好在白酒也是学过法文的,多少也猜得到是猪、鸡、鹅啊,还是什么的,她并不想点到最著名的escargot(法文蜗牛)。 点完一道菜之后,白酒心头就不舒坦。因为她很清楚,这只是莫桑桑和她较量的第一招。 莫桑桑对她一笑。等到侍者上了白酒之后,她举杯邀请白酒共饮。 白酒扯了一抹笑,装模作样地喝着白酒。还好唐居易之前的“训练”,才让她不至于出丑。 莫桑桑看着她,虽然带着笑,不过那却是一种检视。除了微笑相对之外,白酒也不知道怎么应付她了。 莫桑桑放下酒杯。“不晓得白小姐喝不喝得惯白酒的口感?我自己以前都是喝红酒的,认识居易以后,我才对白酒有兴趣。” 好烦喔!白酒看着她,这人看起来真的是很优雅、漂亮,可是一个动作、一句话,都让心头曲曲折折的,应对起来,真的很累。她索性说道:“我对白葡萄酒,还是没兴趣。” “真的啊?!”莫桑桑眼底闪过一抹笑。“我还以为,居易能让全世界的人都对白酒有兴趣呢,上次他还用chardonnay比喻我呢!” “chardonnay?”白酒皱眉。 “居易说,那是酿制顶级白酒的葡萄,几乎可以说是‘白酒之后’了。气味浓郁,风华优雅。”莫桑桑噙着笑。 白酒嘴角抽搐着。这个死唐居易!好啊,她是可怜的小葡萄,人家是什么chardonnay——白酒之后,这也差太多了吧! 看着白酒脸色不对,莫桑桑乘胜追击。“对了,我和居易是在一个party认识的。你知道的嘛,就是私人招待所,找餐厅的主厨、美食、美酒、音乐,还满好玩的。不知道白小姐有没有兴趣?有兴趣的话,我下次邀请白小姐一起来。” 白酒咧开笑。有兴趣才有鬼。 这个莫小姐,就是因为看到了杂志报导,心里担心嘛。找她来吃这一顿饭,就是想展现自己的优势,希望她知难而退。 她承认这个莫小姐在各方面都和唐居易很搭,但是又怎么样?那本来就和她没有关系。 白酒决定展开攻击行动,驱逐莫桑桑。“我想我不去了,我和唐先生又不熟,去了也没什么意思。老实说,我一直觉得他很奇怪,有这么好的餐厅他也不来,有这么棒的女伴,他也不找,有事没事,就往我那小地方跑,我煮的东西难吃得要死,他还是要吃,真搞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看莫桑桑的脸色益发难看,白酒的笑容就越甜。“看起来,莫小姐和唐先生熟得很,你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吗?” 莫桑桑勉强扯了一个笑。“这我就不清楚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莫桑桑就没再说半句话了。 55555yyyyyttttt “这是搞什么啊?!”大半夜的,白酒猛跑厕所。她怎么也没想到去这么高级的餐厅吃东西,也会吃到肚子痛,呕得她抱怨不断。 她刚刚打开水龙头,就听到手机响起,她急急冲了水,抹两下后,匆匆忙忙地赶去接手机。 “shit!”她要拿手机的时候,脚去撞到桌脚。“喂,”她打开手机。“哪位?”眉头还痛得皱在一起。 半晌后,电话那头才有声音响起。“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打来的是唐居易。 什么话啊?无力!白酒在桌上坐下来。“那你这么晚打来是什么意思?你是想吵我睡眠,还是打算我睡着没听到就算了。” 她的口气很凶恶,不过他在电话那头却轻轻地笑了。“没有联络到你,我一直觉得不安,所以才想碰碰运气,没想到你和我一样没睡。” “我拉肚子拉到刚刚,怎么睡啊?”她叹了一口气。 “看医生了吗?”他担心地问。 “现在没事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夜里头听到他这么温柔的声音,竟然连肚子都不太疼了。 “那则新闻有给你带来什么困扰吗?”他心里一直挂着这件事情。 白酒想了想,最后只说:“有人以为我是情敌,找我吃了一顿饭。至于是谁,我就懒得说了。” “我会让大家知道这只是一场误会的。”他以为这是安抚、是解决。 她听了这样的说法,却只是沉默不语。 她跟他之间,就这样,误会一场。 是啊,他说的明明就没错,为什么她的胸口会闷闷的? “怎么样了?”他发现她的缄默。 “没有。”她回神,一笑。“你不能先接受别人的采访喔,这样我会死得很难看的,我们社长气我气得要死。” “当然,我会尽快解决这件事。”他保证。 “你要怎么解决?”她好奇。 “现在得保密。” “喔。”有些失望,可是她又凭什么一定要他说呢? 他迟疑了半晌,听出她语气中的一抹失望。“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你,让你不因这件事情受伤。” “嗯。”她点头,扬开笑颜。 相信他呵!当他说要保护她的时候,她胸口暖了起来。为了这件事情所受的委屈,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55555yyyyyttttt 第二天一早,白酒照常上班,因为周刊有拍出她的照片,所以她只好戴着有色镜片出门。出门的时候遮遮掩掩、躲躲藏藏,深怕有人认出,被人跟踪。 好不容易到了出版社,一进办公室,她就觉得气氛不大对。 她坐了下来,桌上有一张摊开的报纸,不知道是谁放在她桌上。 报纸上头有一张唐居易手挽着一名模特儿的亲昵照片,由于周刊的报导,使得唐居易的新闻价值变高,因此其他的媒体也竞相报导他。 看到这张照片,白酒心跳加快,她急切地看着报纸上的文字,连墨镜都忘了要摘下来。 大标题这么写——神秘唐居易,复杂恋情难猜! 满满的大篇幅,除了放上唐居易的相片之外,就是介绍他的身世家产,以及往来的诸多女子。报导指出,这么多人之中,最有可能是唐居易女友的,应该是该名模特儿。虽说这段恋情还在扑朔迷离中,不过这记者也很厉害,写得有凭有据、有模有样,还列出该名女模特儿往返法国的时间、频率,以为佐证。 白酒心中一阵揪酸,她抿着嘴,强抑苦涩。 她是大笨蛋,平白无辜成了什么女友,谁知道女主角另有他人。好冤喔!她为什么要受这种委屈呢?她和他不过……不过是朋友而已。 她记得他说过会保护她的。难道他的方法,就是把自己的恋情暴露出来吗? 这人真是不够意思,有女朋友了,也不告诉她一声,他们两个至少是“朋友”嘛! 他“小葡萄”是叫假的啊?还有他的体温、他的拥抱、他的承诺…… 镜片后,她的眼眶莫名泛红。 连同事们好奇的目光投过来时,她都浑然不觉。 心好痛,当酸涩泛滥的时候,她才恍然了解与承认,不是“朋友”,她恐怕不是只把他当成“朋友”的。 连着几天,唐居易的新闻一直都没有断过,而且每一次旁边的女主角都不一样。有名模、有明星、有上流社会的名媛淑女,甚至还有女大学生。 当女主角出现的越来越多,读者越来越迷糊时,读者的胃口最后被搞坏了,原本沸沸扬扬的新闻逐渐淡去。 这几天就像是作梦一样。一个星期左右,当周刊的主题换掉之后,人们竟然也忘了白酒的长相。 她已经可以摘下她的墨镜,只是同事们有意无意还是会对她投以同情的眼光,不过这些她都已经顾不得了。 才一个礼拜,她竟觉得自己疲累许多,每一则的新闻报导,对她来说都还是折腾。 唐居易也许在忙,也许在避嫌,总之,她没有接到他的消息,心情只能随着报导起伏。 有时候她会气恼他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他没来之前,她一直觉得一个人住在这里刚好,怎么现在会在不经意的时候觉得这里冷清?! 白酒吐出一口气,端着泡好的泡面。打开电视,无意识地按着遥控器,画面一个个地切过去。 萤幕闪过一张脸的时候,她转了回去,眼睛一瞬间瞪大——唐居易出现在电视新闻里! 这些天以来,他只有在平面媒体中出现,而今他在电视上出现,让她感到意外。弄了半天,她才知道这是唐居易所召开的记者会。 记者会上,他宣布着将举办的“徵选代言人活动”。 有记者发问:“这几天大家都很关注唐先生的女友,不过大家都猜不出来,哪一位才是女主角,唐先生愿意告诉我们吗?” 这是正常的情形,记者提的问题和“记者会”的目的通常无关。 虽然如此,唐居易还是带着笑容回答。“我想诸位朋友都误会了。因为我们最近在办‘白酒女王’的代言活动,所以我才会和这么多的美女见面。” “请唐先生为我们解释这个活动。”和唐居易关系良好的媒体,随即把焦点切到活动上面。 “是这样的,”唐居易露出迷人的笑容。“我们唐居易酒庄,以数百年的经验,酿制最顶级的白酒。为了促销我们所出产的白酒,我们将公开徵选代言人拍摄广告。只要年纪十八到三十岁的女性,都欢迎来参加‘白酒女王’的选拔,优胜者不只可以获得奖金、奖品,也将和我一同拍摄广告。” “和您一同拍摄广告,相信会是很多女孩子的梦想。不晓得参选者的相关资格,以及选拔过程是怎么样?” “详细情形将公布于我们公司的网站及各大报纸上,到时候还要请媒体朋友们多多帮忙了。”唐居易勾动一抹笑,迷人的风采,当场电晕了一堆女记者,照相机不断地拍摄。 新闻画面切开,电视主播加了句——“像唐先生这样多金、英俊的单身汉要拍广告的话,相信很多女孩子都愿意跟他合拍的。有兴趣的人,不妨去看看。” 从新闻开始到现在,白酒一口面都没有去动。 看这个样子,唐居易先前那些女友的传言,应该会被解读成为了举办代言活动的造势与造假。 她也愿意相信,那些人都不是唐居易的女友,只是这当中,他对她到底是怎样看待的? 她会是他顺势的宣传活动呢,还是真心愧疚的对象?她真的不懂。 如果他真心愧疚,为什么只打了一通电话来?如果他只是把她当成顺势的宣传活动,为什么那通电话又说得那样诚意? 她用筷子拨了拨面条,氤氲的热气漫开。 两个人的关系像漫开的水气一样,一片雾茫茫。越是陷在里面,越是容易什么都看不清楚。 第五章 这一夜,白酒睡得极不安稳。夜深,手机响起,她霍地惊起。 “喂。”她接了手机。 “小葡萄。”全世界会这么叫她的,就是唐居易。 白酒的心跳快了,她一只手不自觉地抚着胸口。“这里是橡木桶,小葡萄正在发酵中,请勿打扰。” 电话那一头,唐居易笑了。 她也笑了,淡淡地勾唇。“你这人,最近属鬼是不是啊,怎么都半夜打电话来的?” 她像是在说笑,语气中却还是流露轻嗔薄怨。她不是抱怨他打扰她晚上的睡眠,而是他为什么这么久才跟她联络。 “我白天忙。”他很认真地解释。“最近媒体盯我盯得很紧,我怕再和你连络会带给你麻烦,所以才这么晚打给你。” 她不作声。她不明白,他都做了解释,态度也还算诚恳,为什么她却仍然觉得不满意? 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说话,他有些不安。“可以开门吗?我人在外面。”他怕吵到邻居,所以并没有按她的门铃,而是先以手机和她联络。 “你来了?!”她很诧异,不过有些些地气恼自己,因为自己的心跳竟然因为这样而加快。 “嗯。”他说。“你开门吧。” “你说开我就开啊?”这样的反应与其说是呕他,倒不如说是呕自己。 “别这样,你总不希望我一直站在你的门口吧。” “那你可以走啊!”话一出口,她就后悔地抿唇。 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星期没见到他,她的脾气会变得这么差,难道只是因为他打扰了她的睡眠吗?还是…… 叹了一口气,他可以轻易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好,至于为什么,他并不是很清楚。 其实这个礼拜下来,他的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总是为一堆事情烦心,被一群不想见的人缠着。这种情形下,他特别怀念跟她在一起的种种。每每,他都要把那样的冲动按捺下来,才能不去找她,才能一步一步进行他的生意,以及他的计划。 “如果要走的话,我就不会来了。开门吧,我想见你。”不见到她,他不能放心,他不确定她会怎么去解读这些天的报导。 当他说想见她的时候,她月兑口问:“这几天,你有想我吗?” “想。”他毫不犹豫地说。 她笑了。她终于知道自己的心了,为什么先前他这样诚恳地解释,却无法让她舒心,原来她真正要的是他的想念。这样她就可以确定,她在他心里头还是有个位置,这样她就可以让自己相信,她与那些和他在一起的女人并不同。 就算这想法只是一厢情愿,至少让她宽心了。 “你等一下。”她爬起,开灯,在镜子前面迅速地整了整头发和衣服,才快步到门口。开门前,她还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她开了门,与他对看。不知道是因为灯光的问题,还是怎么了,这么近的看他,她觉得他好像有了黑眼圈。 “你瘦了?”他皱眉。 她一笑。“进来吧。”她真的很确定,他是有把她挂在心里的。 他走进屋里,她关上门,另外倒了一杯开水给他。“我看到新闻报导你们酒庄要举办活动。”她盘腿坐了下来。 “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个活动的。”他轻哂。 “喔?!”她张大眼睛看他。 “我希望你能参加。”他解释。“这个活动和一般的选美有一点像……” “等等——”她打断他的话。“跟选美有关的活动不要找我。一来,我并不美;二来,我讨厌死了那种穿着泳装让人评头论足的事情。” “长相难免多少会有影响,不过最重要的是气质。”说真的,他也不觉得她是一般的美女,不过她有独特的味道。 她狐疑地看着他。“你觉得比气质的,会更适合我吗?” 他笑了出来,来来回回的一言一语中,他又回到了本来相处时,那种自在愉快的感觉。“我会训练你的。” 她摇手。“我才不要接受训练。” “你听我说。”他用那双迷人的眼睛看着她,害得她心跳一快。 “每个产品都会有适合的代言人,像是什么草莓小姐、樱桃公主,就会找个外型甜美的人来代言,奇异果就适合一个形象健康的人,而‘白酒’会让你联想到什么呢?” 他盯着她,她只能愣大眼睛,任着心跳怦怦。没办法,她喝了满多年的高粱了,问她白酒,她还是会回答高粱。这个答案,他可能还是无法接受。 不过除了高粱之外,白酒会让她联想到他,谁教他是“白酒王子”,然而谁会是那个和他拍广告的“白酒女王”呢? 看她不说话,他自己说了。“优雅、品味,这就是白酒。”一提到他所爱的“白酒”,他的眼神就转为狂热迷恋。 她觉得好笑。“嗯哼,那就更不该叫我去参加了。” “不,”他坚定地说。“我可以改变你,让你成为优雅而有品味的女人。只要你能成为‘白酒女王’,我就让你采访我。我母亲和父亲相恋的故事,唐居易酒庄中的传奇,还有传说中在台湾的小城堡,你都会是第一个知道,并且书写出来的人。” “挺诱惑人的。”她喃念。她是真的想采访他,不只基于对他的好奇,也是对工作的负责。 不过她要为了这样而成为一个优雅有品味的人吗?那并不是她本来的样子啊,这让她迟疑。 她皱了下眉头。“你打算怎么训练我?” “我想让你住进我私人隐密的宅第中,让专人训练你的美姿美仪,用音乐、绘画激发你各种感官的感受能力,只要我有空,我就会过去陪你,教你白酒的知识和品酒……” “等等、等等!”她急着打断话。“这看起来要花很多时间,我要上班,哪有这么多时间?” 他一笑。“这活动再两个月就要举办了,我打算让你在这当中请假。”一切他都已设想好了。 “怎么可能?!”她皱深了眉头。 “只要你点头,没有不可能的。”他说得很自信。 “最不可能的,就是我点头。”她才不要两个月都窝在他家,接受这样冗长的训练,上班虽然疲累,和特训的生活相比还是自在多了。 “刚开始可能不适应,可是久了就还好。再说,我那个地方很漂亮,你一定会喜欢,你就当是去度假,这样也不错。”他努力说服她。“你不想当‘白酒女王’吗?除了可以访问我,奖金、奖品都不会少,而且还可以和我一起拍广告。”他直勾勾地看着她,看到她脸上掠过一抹红。 “谁稀罕和你拍广告啊?”她说得言不由衷。老实说,她真不想看到别的女人和他拍广告,她一定会嫉妒的。这几天看报的经验,就是这样啊! 他勾动一抹笑。“其实这个活动中,我心里真正的女主角是你。当这个促销活动出来的时候,我想到的就是你。” 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但她的心跳得好快,一直撞着胸口。“因为我的名字吗?” “一部分。”他诚实地说。他一直希望她能成为“名实相符”的“白酒”。“还有另外一部分的原因,我并不是这么清楚。”他脑海中已经有一些广告的雏形了,但想像的画面中,他搭不上别的女人的脸。 她抬眸,勾上他的视线,绽开了笑。她愿意相信呵,另外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她,而不是她的名字。 这样的相信,有些傻气吧,不过能让人觉得有坚持下去的力量。 她展开双臂。“抱我好吗?” 他微愣。“怎么会突然要我抱你?” “你抱我的话,我就考虑要不要接受你的提议,参加‘白酒女王’的选拔。”她侧看着他。 “好吧。”他一笑,飞扬的眼梢逸出了温柔的呵疼。“这样的贿赂,满意了吗?”他满满地将她收拢在他的怀里。 她总这样大剌剌的,要一个拥抱也不知道要稍微含蓄一点。还好,他并不是这样就会被吓跑的男人。汲嗅着她发梢上的香气,他的笑意更深了。 她在他的怀里,感觉很真实。他承诺过要保护她的,只有这样的拥抱,他的承诺才不像是虚空的口头应允。 “满意了。”噙了抹笑,她在他怀里低低地说。 她心底清楚,去参加“白酒女王”选拔的最大原因,是因为他。成为他的“女主角”,听起来像是场美梦一样,也许不真切,但总能让人耽溺。 55555yyyyyttttt 白酒答应之后,没几天唐居易就开车来载她。她带了几套简单的行李就出发了,车子开往台北县的山区,附近的人烟逐渐稀少。 白酒在车上嘟嘟囔囔地。“你是要带我去哪里啊?怎么这么远啊?感觉上好像是载尸体去丢的样子。”说真的,她心里还真有些忐忑不安。她可是抛开工作,远离市区接受他的训练啊! “快到了。”他解释。“因为我母亲不喜欢人打扰,所以我父亲才选择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给她。” “喔。”她点头,手捏握在一起。她也不是不喜欢安静的地方,只是目前这还不是她选择的生活方式。 “放轻松一点。”他一笑。“这就是传说中的城堡,想想,你可是第一个受我邀请的客人,这应该能让你多点兴奋吧?!” “真的吗?”她的笑容蓦绽,因为这句话而心花怒放。 “到了。”车停下来,他下车替她拿了行李。 她一下车,看到眼前的豪宅就愣眼了。 山上的空气微冷,从雕花的大门中,可以看见豪宅内花团锦簇、绿树成荫,绿意遮掩之处,隐约可见厚重的石材堆砌而成的欧式建筑,确实俨然如一座小型城堡。 避家领着几名穿戴整齐的女佣步出。“少爷好、白小姐好。” 唐居易将行李交给女佣。 白酒拧眉,转看着唐居易。“好像假的喔!”这地方漂亮得像是童话书里的图画,她突然觉得掉进了一个浪漫而绮丽的异世界。 唐居易莞尔一笑。“这两个月,你就是城堡的公主。” 鲍主?!她揉了揉头皮。“公主”、“女王”、“王子”……她强烈地感觉到,她和他的背景差异极大。当她能学得优雅而有品味的时候,当她成为他心目中的女人时,是不是能弥补这样的差异? 看着他,她知道自己是想要靠近他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还是什么的。 “走吧!”他展开笑容,温柔而迷人。 “嗯。”她盯着门口,脚上却没移动。 “怎么了?”他觉得奇怪,他以为她会喜欢这地方的。“你不喜欢这里吗?” “不是。”她摇手,然后无意识地轻咬着指头,眼睛发直地愣望着“城堡”。 她的表情让他失笑,他搭上她的肩。“放心,这里没有鬼。” 她一笑,转对上他,比手招呼他低头。“你不觉得——”她在他耳边低语,脸上淡淡地透着红潮。“这里很像会让女人失身的地方吗?浪漫的地方通常会让女人昏头的。”这是她所持的理由,认真严肃。 他纵声笑出。天啊,这女人!他的笑声放肆地在这方安静中嘹响。 “我说真的。”她的脸红得厉害。 他歇止笑声,温柔地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她的眼眸睁亮,脸儿羞红,她的唇微微噘着,他第一次发现她的唇如此粉女敕而诱人。 风微微吹动她的发,她清新得一如朝露中醒转的莲花。 她与他对望,竟觉得全身不能动弹,心口狂跳,她的神思恍若迷失,晕跌在他黝深的眼眸中,那里映浮着她痴愣的模样。 他凑上了她,男性的气息让她几乎要战栗。冷风之中,她的体温快速地窜热,心脏几乎要迸出。 他的手绕上了她绷紧的背,轻轻地含攫住她的唇,她不能呼吸、不能思想,也没有逃开。 他轻轻品尝着她的芳馨,一切发生的毫无预警,却又再自然不过。半晌后,他恋恋不舍地放开。 他看着她,她眼波氲迷,一张英秀的脸庞烧烫,连耳根都红透了。他笑开,眉眼飞扬却又温柔。“如果你同意的话,那就不算失身了。” 这一吻有点出乎众人意料之外,虽然不是深烈的热吻,不过其他的人,还是尴尬地转过头去。 糟了!白酒揉了揉头皮,避开他的目光。她整个人都热了起来,红着脸的她,现在不是“白酒”,而是“红酒”了。她不敢看他,更不敢看其他的人。 他拉起她的手。她以为她的心跳已经不能再快了,谁知道还是咚地震着胸口。 “走了。”他牵着她往里面走。一直觉得她的手很小,握着,心口就满了。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终于认定了自己的心意,确立了归属的方向。 她凝盼着他,他突然这样当众吻她,让她觉得丢脸死了。可是当他握着她、领着她,却让她幸福得快要晕死。 这是他们要在一起了吗?她的心几乎要飞起。有些不敢相信,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才好。 她握着他的手,绕到他宽阔的背后。 他低低地笑起,为她这样的小动作。 “走了啦!”她颊上泛红,低着头,催促着他。 “那要跟好。”他温柔地笑着,迈开步伐。 她在后面紧紧跟着,因为太丢脸了,所以不敢抬头,还好跟着他,每一个步伐都不会漏失。 还是不好意思哪!可是她幸福地扬起笑,和他一样。 55555yyyyyttttt 她以为城堡的外面已经够吓人了。哪里知道,里面的布置也是这样精心。除了收集各种橡木桶之外,还有酒窖,以及一间品酒室。 听唐居易说了,她才知道唐居易在法国的酒庄更是豪华。 十八世纪末,酒庄扩建的时候,新建了一座美轮美奂的法式公园围绕着庄园,在庄园里面有一间温室,另外还有一座较小型的公园位在庄园后面。二十世纪初期,酒庄的拥有人旅游至意大利时,将一座八角喷泉池与一只喷水小海豚买下,设置在法式公园里。 将近三十年前,庄园重修,除了添购大批古董、家具、绘画作品及地毯……等,还聘请技工采用最新材质以及绘制壁画的方式来修整墙壁,恢复庄园原来的特色与华丽。 除了新旧的酒窖之外,还有一间大理石品酒室。不仅有室外圆弧型的葡萄园视野,室内的摆设也极尽传统古典,还设置高贵的水晶玻璃以欢迎来酒室的贵宾。 听着唐居易叙述这些事情,白酒真的觉得不可思议。难怪他是“白酒王子”,到这城堡,她才能真正了解他成长的地方是怎么样的环境。 由于这间宅第位在郊外,所以即便唐居易回来,仍然是交由已经管理了二十年的总管魏思打理。 除了总管、仆役、园丁之外,现在还多了美姿美仪的老师张美美,她也帮忙打点白酒的穿着。 唐居易为白酒准备了一间房间,她喜欢极了这个房间,因为这个房间里,有一大片的窗户,可以让月光落下。 唐居易甚至说要为她一个人办一场只有两个人的舞会,一切浪漫而美好,只除了为这舞会的装扮。 她得洗澡、洗头、换衣服、修指甲、化妆,这一切都交由美姿美仪的老师张美美打点。 衣服换好,她就坐在那里任由张美美弄着她的头发。 “头、头、头!”张美美嚷着。 她这么惊嚷不是没有原因,因为白酒竟然睡着了。 “喔。”头皮微被扯痛,白酒这才醒了过来。 “你怎么睡着了?”张美美皱眉。 白酒打了个呵欠。“我现在才睡着,已经很了不起了耶!我只是要吃唐居易一顿饭,又不是要怎么样,为什么得受这种折腾啊?”她忍不住抱怨。 张美美揪深了眉头。“怎么能说是折腾?女人为了让自己变得更美丽,能忍受一切的。” 白酒扯了扯笑。她不觉得自己美丽,她只觉得没力。张美美刚刚在替她化妆的时候,差一点还要修她的眉毛,吓都吓死她了。 她的底限就是在她脸上凃凃色彩,或是动动她的手指甲、脚趾甲,如果要她打耳洞,还是修眉毛,想都别想。 “好了吗?”她看着张美美。 张美美手抚着她的耳朵。“你可以在这里挂上耳环,会很性感的。” “下次吧!”看到她发亮的眼睛,白酒只能这么说。 “好吧!你起来,我看看。”张美美要她站起来。 白酒起身,对她咧着笑。 张美美又皱了眉。“牙齿不要露这么多,难看。” “喔。”白酒只好抿一抿唇,她突然很怀疑,自己是不是让唐居易的男色给迷昏头了,否则为什么要做这么大的改变啊?! 张美美满意地看着她。“就差一双高跟鞋了。”她转身拿出一双金黄色的高跟鞋。“这双漂亮吧?”她微笑。 一看到那细高的鞋跟,白酒就头皮发麻。“我可不可以不要穿?”她穿高跟鞋扭过脚,那次虽然没有很严重,可她还是觉得心有余悸的。 张美美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高跟鞋是性感的来源,你怎么可以不穿呢?” 她猜,当张美美听她不愿意穿高跟鞋,一定觉得受到侮辱。看来以她这个调调,往后和她一定有得杠了。 她很想跟她说,穿高跟鞋加上姿势不当,会影响身体每个机能;从脚掌、小腿的酸痛,到头昏、肩颈僵硬、腰酸背痛,都有可能发生。 她还没说,张美美就已经开口说服她了。“穿高跟鞋有助于你缩月复、提臀,展现美好的体态。” 白酒抿嘴。两个人观点不同,有什么好说的呢! “叩!叩!叩!”有人敲门。 “哪位?”白酒不经意地吐舌,她看见张美美又蹙了眉,显然对她的小动作很不以为然。 “是我。”传来的是唐居易的声音。 “请进。”张美美赶紧为他开门。 “怎么样了?”唐居易穿着正式的西装,更显英挺出色。“好了吗?”他对着张美美一笑。 “就差高跟鞋了。”张美美堆着笑。“不过白小姐好像还不是很适应穿高跟鞋。” “这我知道。”唐居易对着白酒笑了笑。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他还记得。 白酒无辜地转了转眼。 唐居易转对上张美美。“没关系,剩下的我来处理。” “好吧。”张美美识趣地离开,将门带上。 换唐居易拿起那双高跟鞋。“我来为你穿吧!” “我不要啦!”白酒坐下来,两只脚荡啊荡的。 “我已经可以想像,你穿起来有多么好看。”他的笑意加深,凝看着她,仿佛她这身打扮美到不可思议。 白酒得承认,女人真是虚荣的,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她的胸口不断怦跳,态度也不再那么坚决了。 他走过来,一脸的笑,他在她面前跪下,以一副虔诚的模样。 她第一次感觉到女人的美,原来是因为受到男人的膜拜。她抿了唇,脸上微热,低瞅着他将鞋子套上她的脚。 他温柔地握着她的脚踝,她紧张地咽下口水,神经都绷紧了。 “很美。”他低声地说,欣赏着她白皙无瑕的小腿、纤瘦骨感的脚踝。 她突然庆幸之前曾花这么多时间去妆点她的脚趾甲。 他为她套上,仰头看着她。“你有一双很性感的脚。”他那样低厚略显喑哑的声音,让人心弦一紧。 当他握住她脚踝时,当他的眸光凝定着她时,她知道自己已经被他俘虏了,她愿意为他尝试去改变啊! 第六章 这一夜像是梦境一样奇幻美好,他们共舞、共餐,在没有人打扰的城堡里面。音乐声中,他揽扶着她的腰,她担心自己的笨拙,心口一直怦动,他不断地低喃,要她放松。 她怀疑,他是施咒的术师。当她凝盼他的时候,她是如此晕眩而不能思考,只能将自己托寄在他漆墨如夜、深沉似海的眼眸中。 他的身躯挺拔,他的双手有力,他带着她旋转,她可以感觉到裙摆飞扬,那一刻她真的成了公主。 他邀她共饮,细细地品着白酒。 她握着酒杯的杯脚。现在她知道,品酒的时候,必须握着杯脚,一来方便轻摇酒杯,二来,这样才不会因为温度改变了酒的口感。低温会加强酸味和涩味,而高温则会增加甜腻感。 他一笑。“好的白酒,色泽金黄而澄澈,浅酒龄的时候,颜色浅黄中带绿,果香浓郁而爽口,随着酒龄层增加,颜色转变为黄色或金黄色,新鲜的水果味渐渐消失,而变为多彩多姿的复杂味道,后韵更明显地增强。”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的并不是流动的酒光,而是她澄澈湛亮的眸光。 她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他的眼神是酿藏许久的美酒,深浓醇厚,一不小心就会让人倾醉。 “看好。”他勾动迷人的笑,优雅地将杯脚倾斜四十五度,缓缓转动一圈,欣赏酒汁沿着杯壁滑落所构成的纹路。“这就是所谓的‘酒脚’(tears)。越是香醇的白酒,滑动的速度越慢,酒脚所呈现的美感越是圆润。” 摇了一圈后,他闻着白酒的香气,芳香的味道沁入他的鼻翼。 她跟着他做一样的动作,将酒杯朝同一个方向转动数次,使酒与空气接触,散发更加浓烈的酒香。 她依样汲嗅着酒香,在这样的情境之下,每一个步骤,她都做得这样的自然而优雅。 他满意地看着她的改变,他深信只要环境适当,她就能发酵酝酿成为真正的“白酒”。 他提醒她。“记住,先含一小口葡萄酒在口中,用舌头转动口中的酒,使葡萄酒在口中慢慢扩散,时间不要长过三十秒,以免唾液稀释掉酒的浓度。等到葡萄酒入喉后,迅速吸一口气,让鼻腔感受葡萄酒入后的韵昧。” 每一个优雅而仔细的动作,都有他的意义。他深信品尝葡萄酒,本身就是一场靶官盛宴,是视觉、嗅觉,味觉的极致享受。 他呷了一口酒,品味那调和的酸度、甜度,以及完美的果香、木香。 “发现了吗?”他一笑。“这个riedel手工吹制的水晶杯,是特别制作来品味chardonnay。chardonnay的酒精成分高,酸性低,酒质醇厚,所以它的杯口设计是不一样的。” 白酒皱眉。“专用杯?!”她没想到会讲究到这样的地步。 “是啊,”他解释。“这样杯口的设计,可以让酒入口的时候流到舌头中部,然后向四面散开,酒的成分就可以产生和谐的感觉。” 她愣愣地看着手中质感透彻明亮的水晶杯。 他笑起,手指轻点在她的唇间。“舌头每一个感应区都是不一样的。”他拿起她的酒杯,凑近了她。 她的心跳加快,呼吸变重,他身上有一股男性独有的麝香,混杂着酒味,使他的气息变得更加强烈。 她绷紧神经,他的声音听起来低沉而迷惑人。酒精开始作用,她的脸颊淡淡地晕红,醺然,在他的勾魅之中。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唇摩掌。“舌尖这里,对酒的甜度最为敏感。”他的手指移动,想像飞驰,仿佛已经融及到她那一方的敏感、温润与芳馨。 他的身体微微躁动,指尖的摩挲是更多的依恋与挑逗。“舌头的中间,可以感觉果香、葡萄的品种,以及单宁的涩味。” 她的唇受他撩动,酥麻而轻颤,她的胸口喘促,都是他的气息。恍然间,她感觉到他是她的白酒,认得他之后,她才开始知道那种近似酒的甜味与涩味的爱情。 他游移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就像他炽亮的眸光。“舌头的两侧,可以感觉到的是酒的酸度。” 他压低声音,醇厚的嗓音中,隐蛰着蠢动的欲念。“最后要品尝的就是酒余留在口中的感觉。” 他粗厚的手指领略了她唇瓣的柔软,还不知道的,就是她深藏的滋味。 他俯身,轻颤中,她开启了檀口,他顺势叩关侵入,汲取她的沉密甜柔,翻搅她所有的感官律动。 唇舌缠绵,她是如此令他沉醉,她的反应略微生涩,却清新地一如带着果香的芳津。 “嗯。”她嘤咛一声,他几乎教她晕眩迷跌。原来他是这样一池的酒,能载着她浮啊沉沉。 55555yyyyyttttt 为了培养优雅的气质,白酒这三个星期以来,努力地学习美姿美仪的课程。 “放轻松一点。”张美美带着微笑,审看着白酒。 白酒脚贴着墙角,腰和背贴着壁,小肮内缩。 张美美把手伸往白酒的腰和墙壁之间,以确定她的腰和墙壁之间是没有缝隙的。为了保持这样的姿势,白酒全身绷紧。 她以前真的不知道,美姿美仪的课程这样累人。如果能选择的话,她宁可去外面跑跑跳跳,流一身的汗,这样也比较痛快。 “记住,”张美美叮咛着。“这个动作很辛苦,但是你一定要严格地要求自己忍耐。脚不可以弯曲,全身要试着放轻松。呼吸,不用这样憋气的。” 白酒听着她的指令,调着呼吸。 神思在不自觉中,飘向了那个窄小的办公空间里。虽然说她负责的是女性心理专栏,以及阅读推荐,但是由于出版社规模小,所以在那里她总是有一堆做不完的事情。 有时候她会疲累到恨不得辞职,可是她终究喜欢自己的工作。空了三个星期没有去上班,总觉得不对劲。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反射性地跑去接电话。“喂。”她急切地抓起手机,最近以来,会打手机给她的只有唐居易了。 “小葡萄啊,”唐居易抱歉地说。“最近的事情太多,今天实在抽不出身回去,所以关于品酒的训练课程,我恐怕得停一次。” 听他这么说,她的笑容顿时沉歇。 由于“城堡”地处偏远,所以他能来的时间并不多,每一次他来的时候,她都很珍惜。这是第一次,他说他不能回来。失望浓浓地袭来,逸到唇舌之间,她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他不回来,她一个人待在“城堡”中,好孤独啊! “抱歉。”他在电话那头表达愧疚。 “算了。”她试着淡淡地说。 “你生气了吗?”他听得出来她语气中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那算生气吗?其实她自己也不确定。 “我下次再补课。” “好。” 明明就是没有意义的对话,她却不想挂掉手机,还想这样拖着,就是多听到他的声音也好。 “我还有事情要忙。” 她抿了抿唇。“嗯。”轻轻地逸了一声。“再见。” 那声再见是她自己主动说的,因为不希望自己再继续狼狈。总觉得爱情似乎才开始,她却已经陷入了期待与等待的弱势之中。 她挂上电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这样跑起来,莽莽撞撞地,一点都不优雅。”张美美皱起眉头,仿佛她有多浪费她的教诲。 白酒略扯了一个笑。 “笑的时候,脸部要放松啊!”张美美摆了张示范的笑脸。“对了,以后不要把手机带来上课,这是很不礼貌的。” “抱歉。”白酒试着对她露出一张放松肌肉的笑脸。 “没关系,我们继续下去。”显然,她的笑容让张美美满意。 “嗯。”白酒点头,优雅地朝她走过来。 不管怎么说,这是她自己愿意要为唐居易改变的。既然她已经选择定了,那么就只能往前,不该回头。 55555yyyyyttttt 晚上十一点多,白酒还没睡,她打开房间内的大窗户,风吹了进来,微冷。她两手缩着,却还舍不得关起窗户。 这里看得到星空,以及一轮圆月,她穿着柔软的白色蕾丝睡衣,风吹动她的长发。这里是城堡,而她毋庸置疑就是公主。 自从她到这里以后,城堡里面所有的人都极尽所能地服侍她。初期,她是不适应的,不过后来,她慢慢地懂得享受了。 她不用像以前一样,又饿又累的时候,只能泡碗泡面果月复。在这里,她所吃的都是最顶级的料理。 虽然美姿美仪的课程繁琐无聊,但是她每天都可以看书、听音乐、喝下午茶,长久以来,她就想要这么做了,现在终于实现。 最好的是,她每天都可以用玫瑰花瓣泡澡,而且永远不用去管浴白里的玫瑰花瓣要怎么清理。 她那长年风吹雨打、日晒雨淋的皮肤,如今受到最好的呵护,她都觉得自己快成了肌肤吹弹可破的美人了。 她猜,也许有很多女人一生的梦想,就是像她这样。 可是,在享受这一切的同时,她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童话故事实现,她是城堡里的公主,可是故事中的公主总是在等待着王子。而她,也是一样。 王子不在,城堡就太大了,空荡之中,让人更感觉孤独。 她想念唐居易在她身边的时光,恋情正是最甜蜜的时候,分离让人格外难受。 她的目光远眺,看见车灯亮起,她的眼睛霎时一灿。 车子向这里驶来,开往城堡内,走下车来的竟然是唐居易。 “居易!”她大声地喊,寂静的山里,她对他的想念,响着。 他抬头,看见她,笑了起来。 “等我!”她又喊,迫不及待地跑下去,连鞋子都忘了穿,直到一脚踏上庭园才赫然发现,于是她顿了一下。 “没穿鞋。”他在门口等她,笑她的匆忙。 她抬眸,与他对看。在洒满月色的花园之中,他的笑特别温柔。“没穿鞋就没穿鞋。”他一把抱起了她。 她的身子轻腾,心也飞起,触上他含笑的眸,她笑得好甜。“是你不好,你应该学点功夫,这样的话,我只要展开双手,向下一跳,你就可以接住我了。要不然从二楼到一楼好远喔!”好远,对她来说,这样的距离真的太远了。 她搂住他的脖子,眼睛瞬也不瞬地凝看着他。 她好想他,想用满满的思念,狠狠地吻着他,吻着他的眉眼、吻着他的唇舌。吻到让他和她一样的晕眩,然后无从离开。 他一笑。“我一定要去称赞张老师,她不知道怎么教你的,竟然让你的眼神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她的脸上微微泛红,睨了他一眼,附在他的耳朵旁轻声地嗔道:“笨蛋。”改变她的不是任何课程,而是爱情。 “好凶。”他笑笑地说。 “谁叫你真的是笨蛋!”她的面颊热热烫烫地,声音细细碎碎地。“我的老师是你。” 他的笑意深扬,她在他的耳边呵吐着热气。他知道,那是情人之间的爱语。“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个小笨蛋。” “当老师就跩了啊!”她嘴上虽这么说,脸却磨蹭着他。“你不是说今天不回来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放心不下你啊!”他享受着她细腻的肌肤和他相贴。“你的声音好沮丧的样子。”老实说,他也恨不得能多些时间陪她。 她突然不说话,只是调整姿势,靠着他的颈窝,挨着。 “怎么了?”他问。 “我也不知道。”说真的,她说不明白。“可能是因为只能在这里等你,让我觉得无力和沮丧吧!明明在这里就过得很好,可是我会想起上班时候的日子,突然就很想上班,还是……” 唉,果真说不明白,话她都不知道怎么接下去才好。 他把她放下,与她对看。“可能是因为山上的日子太闷了吧?我明天就让人开车,带你下山。你去逛街,或者是去找同事聊聊天,这样你应该就会好多了。”他对她一笑,宠溺地揉揉她的头皮。 她蓦地放满了一朵灿笑,埋入他的怀中。 他真的是一个好情人,体贴而温柔。能让这样的人爱着是幸福的,她深知。所以她愿意为他去学习、去改变。 “我希望自己能成为你心目中‘白酒’的样子,只是我不知道是否做得来。”她低声地说。“我不觉得自己是适合酿酒的小葡萄。” 她的手无意识地揪着他胸口的衣服。 也许是因为对于改变的没有把握和焦虑,使她不时觉得有些慌慌地。 “你以为什么样的葡萄适合酿酒?”他含笑地握住她的手。“市面上甜甜的tablegrapes(食用葡萄),并不适合酿酒。那种就像胸大无脑的芭比女圭女圭,并不受酿酒师的青睐,酿酒师喜欢的是要有个性characters的葡萄。” 她睁睁地瞅着他。关于葡萄,他似乎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可是老实说,她喜欢看他说这些话的样子,他深邃的眼眸格外湛亮。 他的眼眸笑扬。“酿酒的葡萄,注重的不是外观,也不需要太甜,而是要有自己的气味,特别的好味道,越重越好。这就是葡萄本身的个性。” 她转了转眼眸,逸笑。“那我的个性是什么呢?” 她喜欢他的说法——有个性的葡萄。这样听来,他每次都念她是小葡萄,变成了是一种特殊看待她的方法了。 “这个……”他假意沉思。“我得闻闻看才行。”他压沉了嗓音,俯身凑上她的脸,轻嗅着她的馨香。 空气微冷,他暖热的气息呵上她细致敏感的肌肤,白皙的脸庞,淡淡地透着情迷的绯红。 她的心跳咚地敲快,略带羞怯,不过她还是主动地攀着他。 他攫掠了她软柔的唇瓣,品尝着她的香甜滋味。 “嗯……”她软迷在情潮之中,与他缱绻。 夜里,花园内,群芳虽然不再争艳,淡幽的馨香仍然沁人,一方月华逸远。 55555yyyyyttttt 第二天,白酒决定去逛街。 百货公司内,她试穿着衣服,这是第一次她买衣服不用看标价。唐居易说这是要送她的。 她选了一件白色细肩带的连身裙,配合她脚下那双白色的高跟鞋。 “很好看哪!”售货小姐不断地赞美她。 她却只是频频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如果是一个多月以前,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选这样的衣服来穿。 “你看这件衣服和你优雅的气质多合。”售货小姐以为她是还没下定决心要买,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说着。 优雅?!白酒嘴角微扬。这样听来,她算是学习有成了。可是,为什么她怎么看镜子中的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旋着身子,带开裙摆。现在这样的动作她做起来,都带着妩媚而女人味的律动。 “你是做模特儿的吗?”售货小姐带着笑容问她。 “不是。”她笑起。满足了虚荣心,但是仅此而已。“你要猜我的工作吗?”她突然有些好奇,别人眼中看到的会是怎么样的她。 售货小姐偏头想着。“我觉得你看起来很有气质、很有教养,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有钱人家的小姐?!”白酒想到了莫桑桑。她的视线望向镜子,她这个样子,和她见过的莫桑桑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么长时间的训练,只为了让她自己成为另外一个莫桑桑吗? 白酒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我猜错了吗?”售货小姐不解。 看着她的表情,白酒觉得好笑。依她现在受到的训练,她应该要微笑地告诉这名售货小姐,她猜错了。 不过,如果是以前的她,一定是大声朗笑,拍拍售货小姐的肩膀说,没有啦,哪里有这么好命啦~~ 白酒一顿,此刻的她,会怎么去反应这件事情? 售货小姐疑惑地看着她,白酒回神,对她微微一笑。“你猜错了。”她的语调保持在一个淑女应有的轻声细语中。 “我不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她轻拍着售货小姐的肩膀,低声地在她耳边说道:“我是有钱人家的情妇。” “情妇?!”售货小姐吓了一跳,愣地向后一退。 一看她的样子,白酒的心里不禁狂笑。呵呵,是啊,除了没上床之外,她现在还真的满像被包养的情妇。 白酒明明心里笑到不行,眉眼却优雅地敛在一起。 售货小姐尴尬地笑着。她不是没遇过一些看起来像是情妇的客人,可是从来没人这样说话,她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应对才好。“你还需不需有要挑别的衣服?” “我看看好了。”白酒假意侧头沉思。“现在景气不好,做情妇的不像以前行情那么好了,我们也得省点钱。” 她说的像是真的一样,售货小姐只好陪笑。 白酒暗自偷笑。好过瘾,她好像很久没这样犀利地说话了。唯一不同的是,现在她会以优雅的态度述说。 “不要跑!” 一个人影从白酒眼前闯了出来,她的注意力被拉走。 “还我皮包!”另外一个人影晃过来,咒骂声中,引发了骚动。过了半晌,白酒才认出来,原来是有一个人的皮包被抢,现在正追着小偷。 “别跑!”白酒血液里的正义感马上沸腾,她完全忘了此刻正穿着裙子及高跟鞋,脚步一跨,开跑。 “小姐!”售货小姐想到她还没付钱,急急地跟了上去。 白酒脚下蹬蹬蹬地,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穿的是高跟鞋。 小偷的背影往电扶梯窜去,眼见他就要逃走了,白酒心头一急,顾不得这么多,还是拚命地跑。 脚一跨到电扶梯,她的心跳就怦怦怦地悬着,虽说她已经受了一阵子的训练,可是从没穿着高跟鞋跑过电扶梯。 她好紧张,手紧抓着电扶梯的把手。眼睁睁地看着小偷在她面前扬长而去,她就是不敢追出去。 电扶梯下到了楼底,小偷却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shit!”白酒恨声咒骂,气愤地跺脚。 可恶,如果不是脚下的高跟鞋,她一定早就追到小偷了。 她拧紧了眉头,刚刚竟然没有想到要把高跟鞋月兑掉,因为一开始她是为了唐居易才穿上高跟鞋的。 “小姐、小姐!”售货小姐追了上来,在旁边喊她。 白酒愣愣地没有回答。如果是以前的她,要追这么一个小偷,一定不是什么难事。 她心里突然有一阵的惊慌。她追丢的也许并不是一个小偷,而是一个关于自己的样子。 第七章 回到家后,白酒坐在镜子前面,愣愣地看着自己。 今天她去看过同事了,所有的人都对她投以羡慕的眼光,说她是麻雀变凤凰。可是,她从来不觉得当一只麻雀不快乐啊,当一只凤凰,她真的这么快乐吗?当她手里碰着那些文件,她脑子开始兴奋地计算,想着有什么样的企划可以提出,她知道自己想回去上班的。 她的神思溺陷在复杂的思索之中,唐居易走了进来,她都没有注意到。 “想什么?”唐居易把手按在她的肩上。 白酒猛地回头。“你怎么回来了?”除了周末,他很少能连续两天都回来。一看到他,她喜出望外。 “我听说你今天遇到了小偷,好像心情不好的样子,我不放心,还是决定回来看看。”他拿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事情是怎么回事?你有没有怎么样?”他温柔地顺过她的发丝。 她趴伏在他的腿上,享受他温柔地对待。 当她听到他是特地为她赶回来的时候,她的心中满溢着感动。她在想,她会越来越爱他的。 “我没事。”他模着她的头,像是模一只小狈一样,她觉得好笑,可是又觉得好舒服。 “那个小偷偷的是别人的皮包,不是我的。我本来想要帮忙追小偷,不过穿着高跟鞋,没能追上就是了。”她叹了一口气。“没追上,我觉得呕。” “还好你没追上。” 听他这么说,她翻起身子。“为什么?” “这样太危险了啊!”他皱起眉头。“万一你和他拉扯,他伤了你怎么办?” “众目暌暌,应该还好吧。”她睐瞅着他,拉起他的手,一指一指轻轻地扳着。她喜欢他对她的保护,可是另一方面也感觉到自己的能力不被信任。 慢慢地,她终于比较清楚自己的矛盾。他在训练她、塑造她,让她成为一个名媛淑女,一个他心目中最理想的样子。 她在取悦他、迎合他,为了他而改变自己,可是她内心对于这样的改变,并不是全然接受的。 当她和那个售货小姐说话的时候,这种感觉益发强烈,她很怀念以前那样爽朗明亮的笑声,现在的她,竟然越来越不敢这样笑了。 “你在想什么?”他察觉得出来,她神思正在远走。 她对他一笑。“我想回去上班,只有周末的时候来特训好吗?” “为什么?”他皱深了眉头。 “我想念上班的日子,也许我是个闲不下来的人。”而且她相信上班的节奏,多少可以让她恢复本来的性格和样子。 “你不满意这里吗?”他不明白问题出在哪。 “没有、没有。”她矢口否认。他为她安排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她并不是因为不满意而离开。 “这里有人惹你生气吗?”他还是不明白她的心思。“还是你气我没有常常回来陪你?” “不是、不是。”她摇头。“你不在的时候,我真的很孤单,但是我从来没气过你。” 她想了想,幽幽地说:“如果真要说生气的话,我可能是气我自己。” “气你自己?”她把他弄得越来越糊涂了。人家说恋爱中的人会变笨,她是把她自己弄笨,还是变笨的是他,为什么他完全不明白她说的话? 她抓着头。这怎么说呢? 他的眉头微微勾动,不过还是忍下来,没制止她的动作。 从他的表情中,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 对了,就是这样,她知道怎么说了。“你会不会觉得这个抓头的动作,很不好看?” “你可以慢慢改的。”他平稳地说。 “可是重点在于我不是这么想改变。”她吐了一口气。“因为喜欢你,所以我改变自己的样子;可是我改变的样子,却不是我真心喜欢的样子。” 她终于沉淀下来,厘清关键所在了。 “学得更优雅、更细腻不好吗?”这是“教育”的历程,他始终坚信。 “不是不好。”她解释。“可是优雅和细腻并不是我本来的特质,我必须花很长的时间调适和接受,弄清楚我到底希望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看着她,沉默不语,还不清楚这是不是她对他的抱怨。 凝瞅着他,她突然有些些地难过,她不知道她是不是让他失望了。“居易。”她紧握着他的手。“告诉我,你爱我什么?” 他轻皱了眉头。“这是一种感觉,我很难说。” “你是爱我本来的样子,还是爱改变之后的我?如果你爱的是一个优雅的人,为什么你不爱莫桑桑?如果你爱的不是一个优雅的形象,为什么我要为了让你喜欢而去改变我自己?”这些不是质问,而是她真的不懂。 “这种事情很难用是非题回答。”爱情的发生并没有这么强的逻辑,他唯一确定的是,他是真的爱她。 他只能这样告诉她。“你现在不要想这么多,专心去准备代言活动的选拔比赛就好了。” “我估量过了,我可以一边工作、一边接受训练的,也许会累了一点,可是我觉得我可以更自由、更自在。” 白酒没有想到她这么说之后,唐居易脸色微变。“你是说,在我这里让你不自由、不自在?”他没料到,他特地跑回来看她一趟,听到的却是她想离开的这件事情。这对他来说,很不舒服。 “不是的。”白酒着急地拧了眉头。她想好好说清楚,可是一时之间又很难说得明白。 “那你就继续待着啊,也不过是剩下几个星期的时间而已。”已经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微绷,他起身,打算离开,避开争执。“我想你今天一定很累了,我让人去放热水给你泡澡。”他转头就走。 看他迈开步伐,她急着喊。“你不可以用这样的方法拘禁我。” “拘禁?”他回头,俊容凝肃。 糟糕!白酒抿了嘴。那两个字眼太强烈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嗫嚅着唇瓣。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你真的这么想离开这里吗?” 她望着他,迟疑了半晌。 他勾动唇。“不用管我会怎么想,告诉我你怎么想。” 她轻轻地点了一个头。 他的胸口受了一记闷棍。他以为她会和他一样喜欢这个地方,才让她住进来。他以为顶多是训练的枯燥会令她难耐,从没想过她竟是急欲离开这个地方。训练可以继续进行,但是不要在这里。 “我知道了。”他沉声。“我会让人带你离开。”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居易!”她在后面叫,但他不理会。 “唉哟!”她懊恼地敲着自己的头。她真是脑袋坏了,连话都讲不好。完了,他们谈恋爱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吵架。 她该怎么办才好哩? 55555yyyyyttttt 吵架?!白酒一直以为她和唐居易是处于这样的状态之中,但是唐居易实在是一个风度很好的男人,他根本就口不出恶言,也不跟她吵闹,一切都顺着她的心意去做。 只是,就算她搬回了市区,他来找她的时间依然不多。她不知道是他忙,还是他有心疏远,她觉得糟透了。当初是她自己想回来出版社的,可是回到出版社之后,她的工作表现一点都不好,常常失神。 就算回到小窝之后,她也睡不好,每天一早看着镜子,都觉得自己憔悴极了。偏偏“白酒女王”的初选,已经在这个星期六、日开始了。 她只好打起精神去报名参加。她参加的是星期天的场次,置身在吵杂的会场中,她觉得不安,还好有张美美陪在她旁边帮忙打点,使她多少觉得好些了。 休息室里,张美美帮她整理着衣服。“表现不好,别跟人说你是我学生。” “我知道。”白酒漾了一抹笑,眼神不自觉地向门外看去。 张美美低声地说:“你在等唐先生?” 白酒看了她一眼,黯然地敛眨眼睫。 “我听说昨天唐先生并没有来。”张美美同她实说。 “喔。”白酒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张美美碎声叨念。“我真搞不懂你,唐先生对你这么好,你有什么好不满的?” “我没有不满。”白酒起身离开。 她沉重地打开休息室的门。她一直觉得没办法和唐居易说明白的地方,就在于她真的没有不满他为她所做的一切。 门一打开,唐居易赫然出现在转角处,她的胸口一紧,心跳快了,傻傻地杵在那里,露出了笑。 张美美说唐居易昨天没来,这样说来,他今天是为了她才来的。这个想法让她的心窝泛甜。 唐居易勾动着笑,好像在听人说话,她的视线不自觉地拉远,这才看到莫桑桑竟然就在唐居易旁边,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她脸上的笑容霎时冻结,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闷到微疼。 “你怎么了?”看她动也不动,张美美拍着她的肩膀。 她没有理会张美美,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唐居易和莫桑桑走过来,她想离开,不知道为什么,脚下却没有力气,她的手只能紧握着门把。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该死,唐居易和莫桑桑已经来到她的面前了。 “白小姐啊,”莫桑桑看到她,展露出甜美的笑容。“没想到你也来参加了。” 白酒喉咙里头热热干干地,她不知道空气中沉默了多久,最后她困难地挤出两个字。“是啊。” “一起加油喔!”莫桑桑友善地伸出手来。 “是啊。”shit!白酒在心里低咒。痛恨自己打结的舌头,怎么说来说去只有“是啊”这两个字。 唐居易看着她僵硬的表情,眼神一柔。他猜,她一定是误会了,以为他和莫桑桑怎么样了。 这个小笨蛋。他想,她说过的话中最有道理的,也许就是那天她轻嗔的那一声“笨蛋”。他们两个真的是一大一小的笨蛋。 因为她提出要离开的事情,让他措手不及,所以他才不断地思考,不断地调整他们之间相处的模式。这几天他并不是有意要疏远她,他只是想弄清楚,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 本来,他一直很确定他们两个是相爱的,可是最近他开始模糊了。她和他以往交往的女孩都不一样,他竟然变得没有把握,不确定自己在她心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地位、什么样的影响力。 他和莫桑桑的同时出现,只是巧合而已,没想到她会这样反应。 他真坏心,竟然因为这样而觉得安心。他逸出了笑。 他拍拍她的肘。“我是来给你加油的。”他的笑容和眼神除了鼓励之外,另外有种情人间的亲昵。 白酒看着他,先是愣了一晌,然后灿放笑颜。“我会加油的!”她双手握拳,喊得很有精神,惹开了唐居易的笑。 伸展台上,白酒反覆调着呼吸。 她的运气真不好,抽到和莫桑桑一起走台步。莫桑桑看着她,展露了自信的笑容。“加油。”她嘴上说得亲切,心中却有和她一较长短的意思。 白酒礼貌性地牵起笑容,目光眺向底下的座位。 唐居易是活动的主办人,却不是活动的评审,所以他并不坐在评审席,反而是在观众席里。 在初选中,除了一些有关白酒基本小常识的笔试之外,还有面试。面试就和选美一样,会在仪态方面做初步的筛选。 主持人喊着。“请十一号到十五号小姐,一起走到前面。” 莫桑桑走在她的面前,她紧接着走了出去。一走出去,她就发现不对劲,虽然平时练习了很多,可是当别人的目光集中过来的时候,她心里就虚得发慌,关节变得僵硬。她的眼睛不自觉地乱瞟,看到张美美已经把头低了下来。 完了,她现在一定很糟。白酒紧张地抿着唇。 她和莫桑桑形成强烈的对比。她僵硬得像是机器人一样,莫桑桑却是颦笑之间妩媚顿生,风情万千。 莫桑桑斜睇了她一眼,小声地说:“我和居易说好了,如果我进入决赛,他就要请我吃一顿。” “说真的,”莫桑桑噙着笑。“要进入决赛对我有什么难的?我想居易是有意要请我吃饭才这么说的。” 吃饭有什么了不起的?白酒心里想着,她和唐居易也常一起吃饭啊! 五个候选人依序就位,白酒发现一站定,她的脚就开始发抖,真糟,她咬紧了下唇。完蛋了,她不会在初赛就被淘汰出局吧? 她慌乱地丢出视线,看到张美美已经转过头去,唐居易则是撑开拇指和食指,在嘴巴比了个笑容。 她扯动脸部肌肉,感觉自己神经抽搐。 唐居易笑了出来,用手比着喝东西和吃东西。他手比的姿势是拿筷子。 白酒猜测着他是要找她一起去吃喝,要吃喝什么呢?她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紧张感不自觉地消退。 唐居易察觉她正在放松,于是张大嘴,夸张地比出“卤味”两个字。 看了好一会儿,白酒绽开笑。她猜出来了! 她的心轻飞。他选择的不是什么精致的法式料理,而是她最爱的“卤味”。那表示他接受了她的生活方式,以及本来的样子。 伸展台上,她露出了笑,自信地变换着站姿。当她确定自己被唐居易接受和喜欢的时候,她就能大胆地展现自己。 她不管其他评审怎么想,对她来说,唐居易才是她唯一的评审。 台下的评审则忙碌地勾打着分数。 55555yyyyyttttt 虽然分数不高,不过白酒还是顺利过关。除了唐居易之外,同事们晚上也为她庆祝,酒酣耳热之际,大家起哄,要她打手机向唐居易表白。 差不多是晚上八、九点的时候,唐居易接到白酒的电话。 “居易,你在哪里啊?”白酒先问。 “我还在加班。你们是去唱歌了吗?”他听到电话的背景中,有音乐声音传来。 “嗯。”白酒嘿嘿地笑。 “心情很好喔!”他听得出来。 秘书在这时候敲门,他示意她可以进来。 白酒的同事挤推着白酒,白酒脸上红了。“我想要点一首歌唱给你听,你有空吗?” 秘书拿了一份报纸及好几张的传真。 唐居易对着秘书点头,要她把东西放下就好。“你要唱歌给我听的话,我当然有空了。” 唐居易的秘书脸色凝重,不过还是离开。 “快点,快点——”白酒的同事碎声闹着。 “不要吵啦!”白酒轻叱着同事。 “什么?”他问,顺手拿起秘书给他的资料。刚刚秘书的表情不对,他并不是没发现。 “没事。”白酒的耳根子微烫。“你听好喔,我要唱‘爱你一万年’。” “好啊!”唐居易笑出来。他通常都是听古典音乐,所以这首歌他一点都不熟,不过他喜欢这个歌名。 他笑着,翻动了一下报纸,看到标题的时候,笑容一僵。 晚报的标题是—— “白酒王子”疑似存有私心,女友入选“白酒女王”,引发参赛者的争议。 他抿紧唇,脑中空白了好一会儿。 白酒认真地在他耳边唱着。“我爱你,我心已属于你,今生今世不移。在我心中,再没有谁,代替你的地位。” 他把报纸盖起来,听她继续唱着。“我爱你,对你付出真情意,不会漂泊不定。你要为我再想一想,我决定爱你一万年。” 她唱得热情奔放,笑意满满,惹来同事的鼓噪。 虽然很多女孩子喜欢他,可是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方式表达。也许不够含蓄吧,却让人感动。 他永远记得,他初尝高粱的滋味。那一口甘冽的醇酒,单刀直入地暖了胸口,余韵甜热,是她独特的味道。 他一笑。“一万年啊,我考虑看看要不要让你爱这么久。” “还考虑啊!”她皱起眉头。“想也知道,谁有一万年可以爱人啊!”她赶走同事,一个人跑到角落。电话那头,她压低声,认真而慎重地说:“我想我至少也会爱你一辈子吧!” 唐居易逸了笑。 他不是没谈过恋爱,他很清楚爱一辈子这种事情,其实是很难达到的,可是听她这么一说的时候,他心坎一动。 白酒的个性虽然大剌剌的,但是她以前并没有这样倾吐爱语过。因为前一阵子,两人相处面临到低潮,她也感觉到他的不安吧,所以才会这样把爱意表达出来。 她想让他知道,也许有些生命问题她正在思索,所以表现出一些抗拒,可是并不表示她不爱他。 其实,这是她细腻的地方。跟她相处像在饮酒,余韵处的味道,还是得慢慢品尝。 “jet’aime(法文,我爱你)!”他低低地说。 她的双颊甜甜地红开。即便已知道他爱她,听到这种话,心跳还是会加快。“我知道,你先去忙你的事情吧!” “嗯。”他挂上了电话。 他十指交缠,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才再度打开报纸。 报纸的内容指称,唐居易的女友“白酒”也有参与这场“白酒女王”的选拔活动。虽说唐居易并无担任评审,不过他毕竟是主办人,比赛的公平性仍备受质疑。另外还有参赛者愤愤不平地表示,白酒在初赛中的表现并不好,为何能顺利进入决赛? 报纸结论的地方提到,选举“白酒小姐”作为宣传造势活动本无不可,不过如果确实有欺骗参赛者的意图,将引发消费者反感,这样一来,唐居易酒庄必定会得不偿失。 唐居易平了呼吸,拨了内线电话。“刘秘书,麻烦进来一下。” “是。”刘秘书连忙走进唐居易的办公室。 看到秘书慌张的神色,唐居易反而一笑。“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 秘书报告。“之前几乎所有的媒体都接获黑函,说我们这次的比赛不公平。大部分的媒体由于和我们的关系都很好,所以没有直接报导出来。我不知道这晚报怎么会披露得这么快?刚刚已经陆续有报社的传真及记者来电,想跟您再确认这件事情,我已经先挡下他们的电话了。” “很好。”唐居易勾唇,陷入沉思之中。 他很清楚这一次的事件和上一次的绯闻不同。上一次只是他个人的感情世界,而这一次牵涉的却是酒庄的公信力及形象。 杀伤力有多大,说真的,他自己都不敢想像。 秘书问:“要去调查是谁发黑函的吗?” 唐居易看着她。“你觉得谁会发这黑函?动机为何?如果你是一般社会大众,看到这个报导,你会有什么想法?” 秘书沉思了一下。“从字里行间看来,好像是参赛者自己投稿的。” 唐居易追问。“如果是的话,那是为什么?要怎么解决?” 秘书答:“可能是担心白小姐会当选,觉得不公平吧?我猜,她们是想让白小姐退选,只有这样子,她们才相信比赛的公平性。” 唐居易继续问道:“你觉得我们应该要让白酒退选吗?”他问人的态度十分犀利,倒不是因为他心中有了答案,而是一边问的同时,他就在一边整理思绪。 这个问题秘书不敢答,只有看着他。 唐居易转了转眼睛。“绝对不能让白酒退赛。”他说,态度十分坚定。“一让她退赛,就表示我们心虚了,对酒庄的形象伤害更大。” 秘书碎声地说:“会不会一开始就不该让白小姐参加?” 唐居易摇头。“那是两回事,我们在筹划这个‘白酒女王’活动的时候,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女朋友。” “如果你坚持否认她是你的女朋友呢?”秘书大胆提问。 唐居易摇头。“爱一个人是很好的事情,没必要像是做坏事一样。”他温柔地一笑。 看他的态度,秘书突然很羡慕白酒。能让唐居易如此爱着,真的很幸福,因为他有温柔的笑容,还有可靠的肩膀。 “那怎么办?”她问。 “你把活动的资料收集给我,我再想想看。” “是。”秘书退下,整理资料给他。 唐居易看着资料,想着处理的方法。不管怎么样,速战速决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他想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起。“喂。”他接起。 “唐居易。”电话那头是白酒喘气的声音。“你还在不在办公室?” “我在。”唐居易说,不明白她说话为何这么喘。他看了下腕表,现在还不到十点。 “那就好。”白酒松了一口气。“我……我到了你们公司的……的门口了,你……你开个门吧!”她说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来了?!”他从位子上站起来。“你等等!”没有透过秘书,他快步地跑向门口。“我这就来了。” 他急急打开门。看到他,她放了一脸的笑,如果不是嘴唇发白,她这朵笑容一定非常灿烂。 没多久,她勾了眉头。“你看到报纸了吗?” “就是看到了,才又留下来加班喽!”他说得很轻松,好像事情没有很严重,处理一下就好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她有些抱怨。 “说给你烦恼吗?”他带着笑容说。 “对!”她很认真地点头。 他微微怔住,她的眼眶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湿红。“我要跟你一起烦恼一万年、一起快乐一万年,以后万一你酒庄又出了事情,我一样要陪在你身边。”她不要像上次一样,听着他满口承诺,然后自己独自承受满心的担忧。 她的话撞进他的胸口,强烈震荡的都是难以言述的感动。 他的心窝热热地,一笑。“什么‘又’?!”他揉揉她的头发。“哪那么多事情可以出?” “不管!”她倾身,蓦地抱住了他。 他紧紧地搂着她。心口有一腔的热,甚至是一点的酸。未来,他对她不只是保护,也是跟她共同承受。 他笑了,即便出事了,仍然觉得幸福。 第八章 第二天一早,几乎各大报纸都刊载了这则新闻。唐居易的因应之道则是主动召开记者会,和白酒连袂出席。 记者会之前,白酒不安地在休息室里反覆练习深呼吸,紧张地拨弄头发。 唐居易顺过她的头发,温柔地看着她。“参加这个记者会,你就会曝光,以后你的压力会很大。如果你要后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后悔什么?”她扬开笑。“后悔爱上你吗?不会。”她说得很坚决,黑眸亮灿灿地看着他。“我只是怕表现不好,会拖累你。” “这不是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事情,”他握着她的手。“这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难关。” 她笑笑地看着他的手,听着他的话,那种紧密的感觉让人觉得窝心而不害怕。 “我们一定过得去的。”她抬眸。“从葡萄酿成美酒,不都要经过不见天日的黑暗吗?” 她的比喻让他展开笑容。“是啊!”他拿起她的指尖,轻柔地含吮啮啃,激情不是太多,更多的是倚偎与厮磨。 绯色在她的脸颊淡淡地晕开,她的胸口暖暖地跳动着。 前面的风雨未知,这一刻的黑暗竟然静谧,因为他们相互陪伴。 “叩!叩!叩!”秘书敲着休息室的门,提醒他们该出来了。 他握起她的手,她颔首微笑,已经不怕了。 他拉着她走出去,一踏出去,外面的镁光灯贪婪地闪起,他们两个十指缠扣,紧密不分。 唐居易在位子上坐定后,才放开白酒的手。 他站了起来,勾动一抹笑。“很谢谢各位媒体朋友来参加这场说明会。”他的台风稳健,醇厚动人的嗓音如寻常时候一样平稳。 白酒侧看着他,漾起微笑。这就是她所爱的男人啊,这样让人心安。 “我向各位介绍。”唐居易朝她的方向看去,手比着她。“这位白小姐确实是我的女朋友。” 所有的记者不断按动手上的相机,快门按扣的声音像是纷杂的踏步声,有种恍若要将人踩踏而过的感觉。 白酒深吸了一口气,优雅地站起来向所有的人微笑行礼。“请多多指教!”坐定的时候,仍然维持着绰约姿态。 她双手交握,略显局促不安,但是始终抬头挺胸。她知道难免会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可是她既然没有做错事,就得更落落大方,不能让别人轻瞧了。 唐居易对她一笑,转而对上记者。“虽然白小姐是我的女朋友,但是并不影响比赛的公平性。这次比赛中,我个人并不担任评审,我们所选的评审都是各方的专家,我们酒庄完全信任他们评判的眼光。” 他说话的时候沉稳而清晰,极具说服力。 他继续说道:“发生这件事情,我个人代表酒庄向他们致歉,因为这使得他们的专业和权威受到了质疑,这是一件令人非常遗憾的事情。为了取信于社会大众,我们酒庄将致力于让比赛过程公开、透明。我们也将调整比赛方式,让社会大众共同参与。” 有人提问:“这是什么意思?” 唐居易一笑。“专业的评判将占所有分数的百分之五十,另外百分之五十就由社会大众决定。我们初步决议,将租下有线电视的时段,全程转播最后的决赛情况,并开放电话投票,让大众决定出他们心目中的‘白酒女王’。” 这话一出来,所有的记者哗然。 全程转播决赛情况,将会提高许多营运的成本。通常像这样类似选美的活动,收视率都不会太好,很难找到厂商赞助广告。再说,如果参赛者的素质不高,让观众看了兴趣缺缺,其实对酒庄想要提升形象一点帮助都没有。 转播,其实提高了很多风险,而且酒庄必须花更多的金钱、力气去筹办这样一个活动。 看到下面有些骚动,唐居易仍然维持笑容。“有什么问题,欢迎各位发问。” 一个记者举手。“您好,我是甲频道记者,敝姓甄。请问,我可以问白小姐问题吗?” 唐居易看着白酒,白酒一笑,心口却开始紧张起来。 “请问!”唐居易对记者说。 记者问道:“白小姐,这样看起来,唐居易酒庄很有诚意让社会大众相信比赛的公平性。不过,酒庄的做法非常复杂,如果你退出比赛的话,会不会让整件事情单纯许多?” 她一问,整个气氛就僵住了,唐居易凝肃着表情,他正要指责记者发言无礼的时候,白酒就将麦克风调了过去。 “甄记者,你好。”她的声音中有一点的颤抖,不过还好。 所有人都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她的心跳很急,紧紧抓着麦克风。“您问我说,如果我退出比赛,是不是可以让事情单纯许多?”她藉着复述记者的问题,稳住自己的心跳。 “我想,”她露出了笑容。“整件事情本来就很单纯。” 这句话仿佛带着魔法,让众人安静,唐居易的脸上出现笑容。她的回答,好得出乎他的想像。突然间,他为她感到骄傲。 白酒开始展现她的自信。“我想媒体朋友们可能都知道,我任职于‘新新杂志社’。” 她的笑容更加自然、灿甜。社长如果知道她这时候还帮他们杂志社打广告,一定很感动。 她解释。“一开始,我被派去访问唐先生,而他是因为我的名字才接受我的访问。那为什么目前各位朋友都没有看到我的访问?答案很简单,因为他发现虽然我叫白酒,但是我对‘白酒’没有半点了解。” 有人笑了出来,毕竟白酒这个名字真的很特别。 白酒一笑。“大家在接触唐先生的过程中,一定可以了解,唐先生对‘白酒’是非常热情的。他希望我不要辱没了这个名字,成为白酒史上的污点。所以他开了个条件,如果我成为‘白酒女王’,就可以访问他。只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在我接受训练的过程中,爱情突然这样来了,所以才会引起大家的疑虑。造成大家的困扰,我觉得很难过。我真的希望大家不要审判我和他之间的感情。朋友们可以去看转播,审判我是不是有资格当‘白酒女王’。” 她顿了一下,展了抹略带羞怯的笑。“嗯,最后一句话确实有广告嫌疑啦,可是不打广告的话,我怕大家不想看。” 她的话一出口,大家都笑了,无意中,她展现了绝佳的亲和力和幽默感。 又有记者发言。“唐先生,我们都看到酒庄在处理这件事情的用心和诚意,只是即便开放投票,其实仍然不能确保公正。” 唐居易勾动一抹迷人的笑。“我们能确保公正的。” 他天生具有领袖的气质与魅力,他说这句话的样子,几乎让人无从质疑。 深深吸引了旁人的目光之后,他继续说道:“我们不能确保的是,你们相信我们是公正的。”他用词非常精准,他的语调略微提高。“唐居易酒庄数百年来,一直坚持酿制白酒,这并不是因为卖酒的利益,而是我们坚信品酒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一如爱情。在整个处理的过程中,我只是想把所有美好的事情摊开在众人的面前。我不能作主让你们相信或不相信,我们只能争取、只能说服。你们将是最后的裁判者,你们手中都握有裁判权的。” 话一说完,就听到有人深呼吸。不是因为他把话说得多漂亮,而是他在话中对酒与爱情的热爱,让人动容。 白酒骄傲地扬起笑容。 记者会中,不再有太多尖锐的问题。两个人的表现很好,甚至勾动旁人想看选拔活动转播的念头。 他们两个人悄悄将手牵握在一起。未来也许还有很多的难题等着他们,但是至少他们携手打了漂亮的一仗。 55555yyyyyttttt 为了避开不必要的干扰,白酒主动提出愿意回去城堡受训的事情。唐居易也挪了半天出来,开车载她回去。 车子行进到中途的时候,唐居易的手机忽然响起。他把车子停在路边,接起手机。“喂。” 电话是他的秘书打来的,她向唐居易报告一些事情之后,唐居易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唐先生,现在怎么办?”事情很棘手,刘秘书焦急地问。 唐居易还是牵了一抹笑。“没关系,我回去再处理。”安抚秘书之后,他关上手机。 白酒瞅睐着他,开始担忧。“怎么了?” 唐居易笑而不答。 白酒抿了抿唇,扯开笑。“没关系啦!如果你没有办法跟我讲的话,那就不要讲了。我可以理解,对某些人来说,有些事情说出来的话,压力会更大。” 唐居易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我是在想,要怎么讲,才能让你的焦虑降到最低?” 白酒看着他,灵黠一笑。“我想感受跟你一样的焦虑。” 唐居易莞尔。“刚刚刘秘书打电话来,说莫桑桑的父亲打算取消和我们之间的生意关系。” “莫桑桑的父亲?”白酒皱了眉头。 “嗯。”唐居易的情绪还很平稳。“他是餐饮大亨。因为白酒最主要是作为佐餐之用,所以大都是销往餐厅。” “那很严重耶!”她尖叫。 他想了想。“是需要处理。” 她睨了他一眼。“你怎么能这么冷静啊?” 他一笑。“因为你在我身边,我希望这样的冷静能给你力量。” 她瞅了瞅他,感动暖暖地在胸口流淌。他面对的明明是这样棘手的事情,但第一个考量的却是如何安抚她。 “好吧!”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咧了个满满的笑。“收到你的力量了。” 他微哂。心中清楚这种情形之下,是彼此给予力量。 “对了,”她转了转眸。“你会不会觉得……”本来想说些什么,她突然又支支吾吾,说不明白了。 “想说什么就说啊!”他含笑看着她。“你不是一直都这样的吗?” “可是我现在要多考虑你的感受啊!”她张着笑。 “我现在很好奇。”他笑着。 “那我说了喔,嗯……”她抓了抓头,慎重地说。“你会不会觉得,因为我们两个在一起,惹得莫桑桑不高兴了,所以她爸爸才会不跟你做生意。说不定发黑函的人……也是她。” 她真不想说这种话,感觉上好像在说人家坏话,可是她真的是这么想的。 “她的反应还满自然的。”唐居易的情绪没有太大的起伏,这件事情并不让他特别意外。“而且,是不是她投书报社其实并不重要,我并不把它当黑函来看。不管是谁投书,他并没有造谣,只是表达他的疑虑和指责。我们是主办单位,本来就该处理这样的事情。” 她睁眸看着他。她一直都知道他是个很绅士的人,要不然她第二次见面就打了他一巴掌,早让他恨死了。 只是她没想到他的器度这么大,这样宽厚。 她圈住他,埋在他的胸怀里。“如果不是我的话,我觉得你一定不会去得罪人。”他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啊! 他拍着她的背,温柔地说:“为了你,就算得罪全世界都没有关系。” 讨厌,听他这样说的时候,她突然觉得眼眶一阵隐隐的湿热,胸腔内梗了一股的感动。“完蛋了,我会很爱、很爱你。” “还好,我不会很怕这种事情发生。”他笑笑地说。 她的泪无预警地掉下。哭泣的原因很多,幸福是其中一个。她深爱他的同时,是这样深深受他的呵宠。 “怎么了?”他察觉她的异状。 好难说呢!她抬眸凝着他,想了又想。 泪眼婆娑中,她绽放一朵笑。这样说吧。“因为爱你,让我幸福得想哭;因为想到你承受的压力,所以心疼得想哭;因为你在压力这么大的时候,还这样疼我,让我感动得想哭。我一直很担心你,又一直不敢哭……然后又……”糟了,她的话开始有些颠颠倒倒了。 “笨蛋!”他笑着,把她搂在怀里。“不用这么担心我的,我没这么容易被打倒。危机本来就是契机,唐居易酒庄数百年来不是不曾遇到过危机。你知道吗?好的葡萄树并不是生长在肥沃的表土中的。当表层土地贫瘠的时候,葡萄树的树根就不得不扎得深入土壤内,去寻找生长所需的水和矿物质。因为葡萄树的根扎得越深,所吸收的养分就更加多元,单宁酸的含量自然增多。唐居易酒庄,是一座深根的酒庄。” 她靠着他,笑了。她的男人是最坚强的男人,而她是最幸福的女人。 如果他是将根深扎的葡萄树,那她就是努力生长的葡萄,在困境的养分中,共酿美酒一般的爱情。 55555yyyyyttttt 夜深了,白酒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最后她起身,披了件薄外套就往唐居易的房间走去。 “叩!叩!”她敲门,并不确定唐居易睡了没。没人应门,她正要走,听到唐居易的声音。 “谁?”唐居易问,出来开门。 “我。”门开了,她看着他,一脸的笑。“你也还没睡啊?” “嗯。”他让她进来。“怎么了?” “睡不着。”她诚实地说。“还是忍不住想很多很多的事情。你呢?” “我在看照片。”他回身,拿了一本相簿。 “什么照片?”她和他坐在床上一起看。 “制酒过程的照片,从栽种到装瓶的过程。”他一笑。“你可能觉得无聊,不会想看。” “谁说的?”她笑灿了一张脸。“我可是你的小葡萄,未来的‘白酒女王’。这个过程,可以下个标题叫做‘我的一生’。我怎么会不想看?” 她的说法让他胸口暖甜。他知道她已经能深刻地感受到,他对“白酒”的感情,他真的找到了一个伙伴。 他把她放在他的腿上,把照片翻开来。“你看,”他为她解释。“这是不同种的葡萄。我们酒庄最主要生产的白酒,是用三种不同的葡萄所酿制的。瑟美戎(sémillon)、白苏维翁(sauvignonnc)和麝香葡萄(muscadelle)。这种由不同品种所酿制的酒,虽然不是最上等,却有特殊精致的口感,别树一格。” 她听得出来,他对自家的酒,充满了骄傲。“一定很棒!”她笑着。 “当然。”他很有自信,翻动照片。“这个犁是用来耕地的,我们还保留着传统的方法。在春天的时候,先将根部的杂土清理移除,到了冬天再搬移回来覆盖根部。” 他一页页地解释。“葡萄成熟前,要将发育不好的葡萄修剪淘汰掉,好让养分可以充分作用在其他果实上。收割时期,只有完全成熟的葡萄能被挑选,整个采收过程也都是完全依赖手工,不使用机械的。葡萄压汁之后,灌入新的橡木桶中进行长达一年多的发酵作用。” 照片里头有一个个的橡木桶。 唐居易说明。“我们每年大约需要一千个全新的橡木桶,所以有聘请一位全职的制桶匠,每天平均做出四到五个手工橡木桶,最后再装瓶。” 翻完了一本相簿,他笑起,微带歉疚。“我说了这么多,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 “不会。”她摇头,把他的相簿放在怀里。“我觉得很感动。” 唉,她最近泪腺发达,竟然因为这样而有想哭的感觉。“我终于了解了。”她的眼眸笑得亮弯弯的。“为什么你这么自豪于自己家族的酿酒事业,为什么你对白酒有这么多的感情?每一个步骤原来要这样用心,难怪你会看不惯别人一口牛饮你的酒。” “是啊!”他一笑,却陷入了沉默。 看着他,她明白他的沉默从何而来。酒庄这次所面临的危机,并不如他所说的这样轻描淡写。 数百年的基业,深厚的感情,不是提不提得起、放不放得下的问题,其实他心里也有担忧,也有恐慌。 他只是用温柔而坚强的方法去面对一切,包括酒庄与爱情。 这样的他,让她好心疼。 她把相簿放在旁边,一手勾上他的颈子,低声地在他耳边说着。“有我在,不管什么样的困难、什么样的结果,我都会在你的身边。” 她轻轻地吻上他的唇,撩拨他的唇舌与感官。“可以把我当成你最爱的酒,一样的对待、一样的品尝吗?”她喃喃地说,声音里逸出惑人的软媚。 他的呼吸加重,汲取她的芳香与甜柔。 她比以往更大胆、热切地回应他,一步步地与他沉陷在令人轻颤的情潮之中。呼吸几乎要停窒中,他们对彼此的索求更热切。 深埋在两人心中的,是对未来同样的不安,以及对相偎同样的渴求。 他的唇来到她的颈间,她软迷地轻哼,长发侧泻,像是一流瀑布,窸窸窣窣地是他沿途的烙记。 她的锁骨如此性感,使他爱恋不已。他用对待美酒的方式,品尝她。他的感官巡礼所有的美丽。 轻嗅的是她隐浮玫瑰气息的幽香,深看的是她白皙透红的肌肤,细抚的是她丝缎般的触感,俯身下来听见的,是她娇媚的喘息。 她的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可是她浑然不觉得冷,身上颤动而燥热,血液沸烫着,她的着火,等待着他。 他的手在她的腰间游移,粗厚的指尖透着热度,隔着雪纺纱的睡衣,磨蹭着她,撩动她奇异的酥痒。 “居易……”她本能地唤他,破碎的声音媚动人心。 薄纱之中,她的胴体若隐若现,,就是这样的姿态。 他的血脉飞驰,在他指尖翻动,他褪解下她的睡衣,咕哝了一声,为她健康丰润的美感。 “我想应该可以采摘了。”她的声音很低,脸是红通通的艳色,不经意地咽了口口水,妩媚得令人胸口闷窒。 他笑了,她是如此地晶莹剔透,如此地沉蜜诱人。“我想,我找到我的白酒女王了。” 他轻轻啮啃着她,引发她一波波的悸颤。 她被他翻压在床上,陌生的重量和他熟悉的气息,让她忍不住轻哼。“嗯……嗯……” 她每一声自喉间发出的欲念,都让他更加动情。 他们热烈地交缠,她闻嗅得到他的气味,那是混杂着激情与麝香的味道。她的感官,正被他开启。 他魁梧的身躯压着她,她的身体如火,每一处都是这样地炽热敏感,她的身体如水,一波一波都是如此澎湃。 她的神魂不在水火之中,飘晃到虚空的地方,偏偏他所碰触的每一寸细致,却又如此清晰。 她紧紧攀着他,感觉自己化为缠绵的春水,不这么做的话,好像就会虚月兑。 “我的白酒女王……”他的气息浊重,对她是如此的迷恋。他陷入一汪的情潮里,对她的迷恋近乎疯狂,在翻动贴近中,才赫然察觉。 他炽烈的再也按捺不住地深入她的体内。 “啊!”痛楚与快感之中,她让彼此的释放。 她额上的汗宛若晶莹的酒珠,她是最烈的酒,要让他醉倾方休。 第九章 “白酒女王”选拔的日子越来越接近,各项规划工作紧逼而来。上次的风波之后,整个选拔规模不但没有缩减,反而不断扩大,使得业务量激增,为此,唐居易每天都只得待在台北不断地开会讨论。 这天,秘书与他再做一些确定。“唐先生,我已经和那位美食节目的男主持人联络过了,他说时间不巧,他没有办法主持这场活动了。” 唐居易坐在椅子上,看着日期,思忖了半晌。 自从筹办活动以来,很多事情都不顺心,没想到主持人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情,也被卡住了。 唐居易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平稳自己的情绪后,对秘书一笑。“没关系,我们展现诚意,提高价码请他来主持。如果真的有必要的话,你安排个时间,我亲自去说服他。” 刘秘书看了看唐居易,有些欲言又止,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是。” “怎么了?”唐居易看着她,微勾了一抹笑。“想说什么就说,没关系的。” “唐先生,有些事情我不该插嘴,可是我又挺担心的。”秘书皱着眉头。“为了这次的选拔活动,公司实在花了不少钱,预算无止尽地膨胀。整个计划带给公司的压力太大了,有必要这么坚持非要这位主持人不可吗?” 唐居易一笑。“我知道花出去的钱是看得到,能回收多少却是不确定,自然会引发焦虑。不过我考虑过了,那位主持人会让人联想到美食,把美酒和美食放在一起,是再适合不过了。他本身幽默、风趣,与女性互动良好,可以兼顾选拔会的乐趣与质感,我想对提升收视率会有帮助的。而且,我不只着眼于此,以后那位主持人在他带状的美食节目曝光的时候,还能够唤醒观众对我们酒庄的印象,这个利益就无从估量了。” 秘书点头,露出了笑容。唐居易不但说服了她,也让她觉得安心。 唐居易一笑,秘书收了文件,打算离开,就在她开门的时候,唐居易突然叫住她。“等等。” 秘书回头。“请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你告诉那位主持人,说我们打算找他先拍酒庄的广告。”唐居易说得很认真。 秘书吓了一大跳。“确定吗?不先开会吗?唐先生,这样的花费恐怕又会增加不少耶!” “我觉得这是可行的。”唐居易微哂。“找他拍广告的话,一来可以让他更有兴趣接下我们的主持活动,二来可以藉着他继续操弄议题。” “操弄议题?”秘书眉头轻皱。 唐居易解释。“选拔会还有半个月,这当中我们除了要维持话题的热度,又不能因为过度曝光,引起观众的反感或是弄坏他们的胃口,最好的方法就是藉着像这样的人物继续炒作新闻。” “广告拍短一点,安排在选拔会中密集播出,可以降低成本。”他看着秘书,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今天是不是跟记者约好,要采访我关于选拔会的事情?” 秘书愣了一下。“是、是。”这一阵子她都忙到有些慌了,没想到唐居易竟然记得比她还要清楚。 越和唐居易共事,她就越佩服他。他做事情很有条理,可是却不呆板,常常会有他的创意及敏锐的地方,最难得的是他的大将之风,对于稳定公司上下,有很大的作用。 “那你去安排一下。”唐居易笑笑地说。 “好。”秘书笑着退出。 秘书走了之后,唐居易闭着眼睛,手按在胃部,眉头皱了起来。 最近他的胃一直很不舒服,胃酸总是冒着。没人知道,他独自承受的压力有多大,只是他瞒得了人,却骗不过自己的身体。 受不住压力的时候,身体就是会抗议。 他吐了一口气。还好不是痛得很厉害。 拿起话筒,他打了电话给莫桑桑的父亲——莫道生。电话接通后,他展了笑。“喂,莫伯父吗?我是居易。” “居易啊!怎么样,最近还好吗?”莫道生声音听起来很客套。 “托福,还好。”唐居易礼貌性地回应。“伯父最近好吗?” “还不是老样子。你等一下啊……” 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些声音。最后莫道生说道:“不好意思,居易,我还有生意要谈,那就先说到这儿了。” “好。再见。”唐居易笑笑地挂了电话,话筒一落下的那一刻,他的脸色沉了,他听得出莫道生是在敷衍他。 上次莫道生说有意取消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事后去拜访莫道生的时候,却又改口说一切都还在考虑中,叫他不要担心。 莫道生说,他手边的餐厅走的是高级路线,客人很挑,挑的当然不只是白酒的口感,也包括了酒庄的形象。 选拔赛的疑云,对于酒庄的形象或多或少会有些伤害,这让他有些为难。 莫道生话锋一转,又说,他也不是真的不想用唐居易酒庄的酒,更不希望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 所以呢,合作案就这么卡着,既不进行,也不推翻,就这样让唐居易悬着。 像莫道生这种虚情假意、老狐狸的态度,让唐居易觉得十分恶心,要应付这种人让他觉得烦厌。 而这种时候,他都会特别希望白酒能在他的身边。偏偏,他下一刻要面对的是记者而不是她。 “叩!叩!”敲门声响起。 他整理一下自己的样子,确定看起来是最好的状态,才说道:“请进。” 秘书把记者带进来。“唐先生,这位是郑记者。” “你好,请坐。”唐居易邀他坐下。 “谢谢。”记者坐定,开始进行访问。刚开始的问题,都还只是绕着选拔会筹办的情形来问,气氛也都不错,可是后来,他却提了个尖锐的问题。“冒昧地请问您,有传言说,唐居易酒庄的财务出现危机。” “危机?!”唐居易一愣,笑了出来。“这话怎么说?” “我听到的消息是说,酒庄最近的营运受到不小的影响,这个选拔会又花了太多的钱,导致资金调动上面出现问题。”记者一边回答,一边观察他的表情。 唐居易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他勾了一抹笑。“我想大家是低估了酒庄的财务状况。选拔会的规模,的确和一开始的预期不一样,这一点我承认,不过我们的目标很简单,就是追求完美。我们以追求完美的态度酿酒,也以这样的精神办活动。” 唐居易优雅地微笑。“我的秘书没有和你说吗?选拔会之后我们有个盛大的庆功宴,除了慰问所有辛苦的工作人员之外,也邀请媒体朋友们一起参加。如果财务吃紧,又怎会办这样盛大的庆功宴?” “有道理。”记者完全无法从他的态度之中,嗅闻到财务危机的相关讯息,只好接受他的说法。 “到时候,请郑先生务必来参加。这个选拔会,其实对酒庄而言,更像是一场party,希望大家都能抱着很欢愉的心情来参加。”唐居易轻笑。 “好的。”记者笑着起身,结束了他的访问。 唐居易让秘书送他下去,门口刚好有花店的人来。“请问唐居易先生在吗?”“我是。”唐居易狐疑地望着花店员工手上的一大束玫瑰花。 “有一位白小姐叫我们送的,请签收。”花店的人把玫瑰花送给了他。 唐居易莞尔,脸上的笑容与平时谦和有礼的笑容完全不同。 “白小姐。”记者敏感地联想。“是白酒小姐吧?你们的感情好像很好?” “我们的感情啊……”唐居易一笑。“和我们酒庄的酒一样好。” “真让人羡慕。”记者由衷地说。 唐居易拿着玫瑰花。“不送了。”他等不及想打电话告诉白酒他收到她的花了。他从来没想过她会送花给他,通常送花这种事情,都是男人做的吧,这个女人啊…… 唐居易往里面走,笑得幸福甜蜜。因为那束花,这一天的疲累,好像都消除了。酒庄财务确实有些吃紧,他正在赌一场胜负未知的局,资本不断轧入,他是有些心慌,却从不孤独,因为有她陪伴着。 他坐回位子上,正要拨打电话的时候,电话响了。 “喂。”电话是白酒打来的。“居易,收到我送的花了吗?” 唐居易掀动嘴唇,几乎要月兑口的时候,却转了个念头。“什么花啊?” “什么?”白酒在电话那头叫着。“我不是叫他们五点要送过去,可恶!” “为什么要五点?”他看了看时间。 “因为那时间快要吃饭了,我希望你有个愉快的用餐情绪。”她的声音带着撒娇的甜蜜。 “谢谢你,我现在的心情好到不行。”因为她的细心体贴,让他的心情由谷底翻腾上来。 “什么事情让你心情这么好啊?”她的语气也很兴奋,现在她的喜悲几乎和他同调。 “因为刚刚骗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子,所以心情很好。”如果有视讯系统的话,她就能看得到他痞痞、坏坏的笑容。 她先是呆了一呆,然后惊叫出声。“唐居易你骗我,你收到我的花了,对不对?” 唐居易竟然还装傻地说:“我刚刚说我骗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可爱,你是吗?” “你敢说我不是?”白酒嘟嘴。 “我当然敢了。”电话那头,他的嗓音突然变得温柔。“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不是可爱两个字就可以代替的。” 白酒甜甜地漩开笑,碎声地说:“还好你会说话。” 爱情带给人不可思议的甜暖,在他的羽翼下,她总是这么感觉的。她知道,这一阵子以来他承受着无比的压力,所以她希望,能把对他的爱全部让他知道,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不会改变的事情。 不管以后会怎么样,他们要一直甜蜜着。 55555yyyyyttttt 在唐居易的筹措之下,选拔会的一切都准备就绪,当天,白酒穿上生平第一件最正式的礼服参赛。 选拔会和一般的选美活动有些相似,过程分为四个部分进行,其中第一个是走台步,然后是才艺表演,后面加了一项品酒,毕竟选的是酒庄的代言人,如果不懂品酒的话,很难有说服力。最后一项,则是机智问答。 走台步的地方,当然是要展现参赛者的身材、长相、体态、台风,不过和一般选美不同的是,参赛者不需要穿着泳装搔首弄姿。 一开始走台步,白酒就发现自己很紧张。由于这次活动办得很盛大,所以不少模特儿,以及有心踏入演艺圈的美女都想尽办法参加比赛,展现自己。和她们一起走台步的压力很大。 所有美女一字排开,在伸展台上展露微笑,诸多佳丽之中,她突然有自己是“竽”的感觉,滥竽充数的那个“竽”。虽然她觉得自己进步很多,但是比起别人,她好像只是来混的。 主持人一一唱名,佳丽们轮流走到主持人旁边和主持人聊个两句。镁光灯闪个不停,白酒发现自己开始冒起胃酸,心口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她眼睛觑着,旁边的位子空了,现在她要走出去了。无疑地,她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她知道不少人正打量她,所有人都想知道她的本事。 白酒走着,心里默想着——看吧,你们看吧!我是最美的,我是最美的,才不怕你们看呢! 喀地一下,啪地一声,夭寿,她跌倒了! 四周安静了一下下,然后爆出了潮浪般的笑声,一波一波又一波。她的脸迅速地红了。 呜呜,她恨不得这时候能出现个好人,拿布袋来把她盖住。她不要见人了啦! 她四脚朝天,样子难看极了。完了,她让唐居易丢脸了。她露出黑湛湛的眼睛,寻找着唐居易。 找、找、找——她看到了。他坐在很前面,嘴角笑着,那张脸上写着“你没事吧”,她看得出来,他觉得有些好笑又心疼。 不行,她得站起来,让他知道她没事。白酒咽了口口水,象个溺水的人一样,挥动着手脚,以另外一种难看的样子挣扎着起身。 她走到主持人旁边,脸上勉强挂上笑。 主持人礼貌地、带着一点同情心地忍住了笑。“您刚刚跌了一跤,没事吧?” “没事。”她的声音和心口一样,都是颤抖着,不过她仍然勇敢而大方地扬开笑。“我就知道我可以成为众人的焦点。” 她这话一出来,台下回报以笑声和掌声,第一个鼓掌的就是唐居易,她自嘲的幽默完全化解了刚才的尴尬难堪。 她的目光睇向唐居易,唐居易和她微笑以对。 这就像是人生一样,他们有各自的舞台,各自的战场。他得坚守在台下处理选拔会的所有事项,她也得在台上尽力表现,不过他们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 下了伸展台后,白酒一跛一跛地冲到后台。有不少人过去探问她的伤势,也有专人帮她处理扭伤。白酒月兑下高跟鞋,敷上冰袋。这时的她并不知道,在她跌了那么一跤以后,收视率竟然开始往上冲。 其他人陆续离开去忙其他事情,最后只剩下她和莫桑桑。 莫桑桑看着她,轻蹙起眉头。 白酒睁着乌亮的眼眸与莫桑桑对望,又没对不起她,莫桑桑摆张臭脸做什么?! “为什么?”莫桑桑开口。“你给居易丢了这么大的脸,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为什么还敢待在他的身边?” 白酒看着她,对她的感觉差极了。 她吸了一口气,很认真地说:“莫小姐,我知道你喜欢居易,可是你问这样的问题,不只表示你不了解我,你也不了解居易。” “我怎么不了解他?”莫桑桑心虚地反驳。“我不只了解他,我还能在生意上面帮助他。不像你,总是给他惹麻烦。” “你真的不了解居易。”经过这些日子和唐居易的相处,白酒慢慢有信心去应对一个家世良好、看起来优雅美丽的莫桑桑。 她对莫桑桑展了一朵笑。“居易之所以和我在一起,并不是因为我能帮助他一帆风顺,而是因为不管前面有多少困境,我们都能一起努力。” 莫桑桑看着她,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白酒无奈地一笑。其实她并不需要给莫桑桑任何交代,她只是希望莫桑桑能了解,并走出对唐居易的痴迷情障。 比赛继续进行着,进入了才艺表演的项目。所有的佳丽无不尽全力展现自己,各种乐器、各种舞蹈都有人表演。昨天彩排的时候,白酒就已经欣赏过了,她记得好像没有人像她一样是唱歌的。仔细想想,好像有的样子,不过那个人唱的是英文歌,没有人像她一样,准备了一首伍佰的“爱你一万年”就敢上台了。 啪啪啪,外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前一个表演者正是莫桑桑。她表演的是竖琴,光是那副长发披垂、婉约秀丽的样子,就让人的目光全聚在她身上了。 再加上她巧手纤指,轻轻拨弄,优美的音乐流泻,让全场为之喝采。 这场比赛中,最有夺后希望的人,应该就是莫桑桑吧…… 说真的,白酒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能赢过莫桑桑,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表演,尽全力展现。 她的才艺表演和别人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她不是炫耀,而是真诚的分享。 “我们欢迎白酒小姐出场。”主持人这么说。 台下的观众以掌声欢迎,白酒带着笑容出来。 她拿着麦克风,底下开始有人低声地交头接耳。她没有换上什么特别的衣服,或是拿着什么道具。 面对人群的骚动,白酒依然一脸的笑。“有人发现我没穿高跟鞋了吗?” 她这么一说,所有的人都把目光盯在她的脚部。 “原谅我,不能再穿高跟鞋了。”白酒笑着,大方地撩高裙子,露出赤果的脚踝。“我高二那年,跑百米拿冠军的时候,脚下并没有高跟鞋。” 人们轻笑,她的亲和力很受到喜爱。 白酒放下裙子,抿了一下嘴。“其实我现在很紧张,因为刚刚大家的表演都太棒了。我想应该有人已经在猜,我要表演什么了吧?我要唱歌,但不是英文歌,不是歌剧,而是ktv就能点唱的‘爱你一万年’。” “啊……”她让所有的观众觉得意外。 面对所有观众,白酒坦承地说:“在才艺上面,其实我很贫瘠,我唯一有的,是对一个男人的真实喜爱。等一会儿就请大家听听这首歌。” 她的目光投向唐居易。她大胆地告白,在台下引起了两种极端的反应,她不在乎,他也是。他始终对她展扬幸福甜蜜的笑容。 白酒笑着收了视线,当她把麦克风拿起来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随即补了一句。“我希望你们听得出来,我练了很久。” 白酒听到笑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口清唱。“寒风吹起,细雨迷离……” 她唱得很认真,有人听她的歌,听着听着笑了。 唐居易在台下,轻轻跟着唱和。自从她唱过之后,他就一直想学会这首歌的。 比赛进行到第三部分,也就是品酒。白酒不断听到什么的形容词都是果香、花香、清醇、顺口,还有什么高贵、复杂的口感。 唐居易皱起了眉头。这种话不断地出现,可能无法引发观众的兴趣。 秘书凑上了他,小声地说:“唐先生,收视率下滑了。” “嗯。”唐居易双手插在胸前。这个选拔会,并不是一般的选美,特别是这个部分,本来应该是绝佳的广告时机,不过看样子,并没有达到如期的效果。 他看着台上,轮到莫桑桑品酒,交代说:“提醒镜头,对好莫小姐。”莫桑桑品酒的样子,非常的迷人。 “嗯。”秘书点头。 虽然这是个细微的动作,但是她带出来的整个气氛,让台下的观众眼睛为之一亮。 莫桑桑放下了酒杯,浅浅地笑着。“这个口感非常柔顺,充满着新鲜的果香。最初闻到的气味是充满清新的大茴香和菩提香,接着会闻到一阵草香溶入蜂蜜中的淡雅香气。入口之后,酸甜已经达到非常协调,慢慢地会品尝到葡萄特有的麝香味道。” 她说完之后,连主持人都愣了一下。她说的非常的专业,让人惊讶佩服。 台下的评审也都露出非常满意的表情。 主持人终于接口。“谢谢莫小姐表达了这么细腻的感觉。” 莫桑桑笑着离开。很不幸地,白酒接在她的后面。两个人错身,白酒可以感觉得到她脸上的笑容。 无疑地,莫桑桑确实代表了白酒应有的优雅、华贵、细腻、复杂的内涵。 白酒吐了一口气,莫桑桑是莫桑桑,她是她,她绝对不能受到莫桑桑的影响。 白酒一样走出去品酒,啜饮了一杯后,她的表情凝在一起。 “白小姐的感觉如何?”主持人忍不住问。 “心痛。”白酒说得很认真。 “什么意思?”主持人不解,其他人也一样好奇。 “我在想,这瓶酒不管多贵,我都会买了,所以心痛啊!”她是藉机会帮“白酒”广告。 主持人一笑。“还好,不是太贵。”他的回答也很巧妙。“所以你不用太心痛。”在这样的互动之中,他竟然也和白酒建立起默契来了。 白酒哂笑,回到正题上回答。“我想我只能用沉浸到大自然里,来表达我的感觉吧。芬芳的木香与果香,让人仿佛步入弥漫着松露香气的森林中,不经意间,又可以闻到类似黑梅的香气。” 听她这样说,唐居易轻笑。 他当然听得出来白酒是在打广告了,而且广告效果很好,只是他担忧地看着白酒,说不定会有观众因为这样的广告嫌疑而不喜欢她,这样她就会丧失了成为“白酒女王”的机会了。 他抬眸,对上的仍然是白酒的笑。他释出笑容,不再替她担心,他们两个人是心意相通啊! 几回下来,比赛已经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观众透过手机号码的投票越来越热烈。白酒和莫桑桑相争的局面已经呈现出来,最后只剩下机智问答这一环了。莫桑桑的表现始终落落大方,非常得到评审的喜爱及肯定。 白酒紧张地抽着签桶。这是她最后一个机会了,她自己很清楚。 白酒把题目交给主持人。 “请问——”主持人问道。“你觉得什么是‘白酒’的特质?”毕竟选的是“白酒女王”,所以题目都和酒有关。 白酒一笑。“你说的是哪个白酒?” 台下一片哄笑,所有的人都知道她的名字。 主持人笑着说:“我说的是大家都可以动的‘白酒’。” 台下又是一片笑,所有的人都知道“白酒”是唐居易的女人,不能动。 白酒笑看着其他人。“好,本人谨代表‘白酒’发言。”应该没有人比她更有资格说这句话了。 她想了一下,说道:“我想,白酒是恋爱的过程。” 她这答案出来后,让不少人愣了一下。 她自信而清楚地说道:“制作葡萄酒的葡萄,最重要的不是香甜可口,而是拥有自己独特的味道。这就像人一样,不需要最完美,但要有自己的个性。可是在葡萄酒发酵过程中,它却要不断地去调和。一方面,要调和橡木桶的特殊气味,让白酒增加了清新的草香,却又不是造做的木桶味道;另一方面,要调和葡萄的甜味、酸味、酒精、单宁,所谓好喝的酒,就是喝起来酸甜最适中,味道最调和的。这个过程就像是恋爱一样,我们在恋爱过程中,学习某种程度地保留个性,但是又某种程度地与所爱的人调和。”她含笑的目光看向了唐居易。 她的话,获得了热烈的掌声。 其中鼓掌鼓得最大声的,就是唐居易。隔着台上台下,他们两个交换着飞扬的笑容。 不论结局怎么样,她是他唯一的“白酒女王”。因为她,他才能看见“白酒”的其他样貌,浸润在这样的恋爱过程中。 比赛结果出来,莫桑桑在评审分数上仍是最高的,不过白酒却得到了观众的最高票,分数总和之后,白酒仍然是最后的“白酒女王”。 尾声 选拔会的举办,出乎意外地成功。唐居易和白酒合拍了一支以爱情为主轴的广告,受到极大的回响,再加以一波波的促销活动,不但打响了唐居易酒庄的知名度,也建立起极为良好的形象。 除了餐厅订量的大幅成长,一般酒类专卖店的卖量也十分亮丽,可以说是成功地开拓了台湾的白酒市场。 唐居易依约让白酒采访他。 一切回到起点,她和他约定时间。她穿着苹果绿的套装,在秘书的通报中,进入他的办公室。 秘书离开后,白酒很正式地说:“唐先生您好,我谨代表‘新新出版社’来访问您。” “你好。”唐居易忍着笑,伸手和她相握。 两个人对坐下来,白酒开始访问,过程中,唐居易一直以怪异的目光看着她,嘴角诡异地抽搐。 白酒终于忍耐不住。“欸~~你接受访问很不专心耶!” “抱歉。”唐居易试着严肃一点,最后仍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笑啦?”白酒绷起脸来。 “没办法,我一看到你,就会一直想起你那天得奖时说的话。”他的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白酒脸上唰地红了。那天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句话,可能是因为心情起起落落,最后终于底定时太过放松的缘故吧! 那天她竟然当着记者和萤幕之前说,她从来没有想过没拿鞭子,也可以当上“女王”。 所有人的脑子里,立刻浮出身穿马甲束月复的妙龄女郎,手拿鞭子,喊着“叫我女王”的画面,全都笑到不支倒地。 唐居易想起这件事情,肩膀颤动,还是笑到不行。 “唐居易!”白酒气得站了起来。“都要怪你啊,选什么女王啊,这本来就很怪。而且我这么正式地访问你,你也要正经一点啦!” “是。”唐居易含笑看着她。“请问白小姐有什么要访问的吗?” 白酒看着他,两人的眼波交流,那种含笑含嗔的眼神只有在情人之间才会出现。 她本来是希望能够展现专业水准来访问他,可是啊,看着他呵…… 她转了转眼睛,微微一笑。“唐先生,听说你和女友的感情很好。我知道你钟情于优雅的女性,那你到底是爱你女朋友的哪一点?” 这个问题啊?!唐居易愣大了眼睛。 白酒有点心虚地避开他的眼睛。欸!欸!欸!她这可不是假公济私,是因为她相信读者也会好奇这个问题的咩。 唐居易一笑。“这跟喝酒一样。”他低声地说。 “什么意思?”她抬眸看他。 “你靠过来,我告诉你。”他坏坏地勾了一抹笑。 她看了看他,还是靠了过去。 “听好。”他勾住了她,冷不防地掠夺上她芳馨的唇瓣。 “嗯。”她的脸颊潮红。“唐居易,你这样会害我公私不分啦!”在他的勾缠之中,她的抗议越来越小声,最后只剩下虚软无力的娇喘软吟。 爱情有时候就像喝一杯白酒一样,有时候喝了一口,就是喜欢上了,即便它的味道,可能不在你的设想之中。 爱情发酵,他们唇舌缠绵,恣意地品尝个中滋味。 全书完 后记 后记花琪 写完的这一刻,小花子真想放声大叫。要不是现在喉咙痛的话,我想,我就这么做了。 好累,很少有一本书让小花子疲累到这种地步。这是第一次写主题书,跟前辈们一起写书,很容易让人觉得手软。时间上也不是太充裕,压力更大。小编也很焦急,担心我会写不好。 那天听小编说,她为了我写主题书这件事情,竟然失眠了。总不好两个人都陷入焦虑之中,我不断地说大话,要她宽心。 其实,自己才压力大哩!因为这个主题我一点都不懂。“白酒”?真的不熟啊!只好上网查资料,找了资料之后,就得想,要放多少在小说里头。放了这么多,人家会不会嫌烦;不放的话,会不会让人家看不出来我做了功课啊?最后总算是扣上了。不过,扣得好不好,自己就不敢说了。 因为对白酒是真的不熟,如果有写不对的,还请来函指正。(呵呵,来函指正?!怎么觉得突然说得很严肃。) 小花子最近感冒了,没办法,天气多变化啊!小花子很少感冒到一、两天,几乎完全不能说话。我只好这样想,平常时,都在造口业,现在就当消业障好了。呵呵,大家好好保重自己呦,不要跟小花子一样感冒了。 同系列小说阅读: 白色新欢:新白马公主 白色新欢:新白狐报恩 白色新欢:新白雪王子 白色新欢1:新白酒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