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霸道老公》 第一章 灯光昏暗的ktv包厢里,靡靡情歌流泄,一堆穿着入时的男女,忘情地对着萤幕歌唱。在角落处,有一个外型出色的男人,佣懒地靠在沙发上,手中夹着一根菸,抽离的目光无意识地放在萤幕上。 一个体态凹凸玲珑的女人移到他的身边,动作轻巧地取走他手中的香菸。 男人转头看着女人,女人似笑非笑地瞅看着他。“我是monica,我知道你是任飞扬,听他们说你很会玩。”她抽了一口他的菸,轻轻地把烟雾吐在他的身上。 任飞扬打量着叫做monica的女人,一笑。“你想玩什么?” “你会玩什么呢?”monica娇笑,放下香菸,手抚模着他的大腿。任飞扬俊伟的外表,挺拔的身形让她很着迷。 任飞扬有力的臂膀一伸,把娇媚的monica抱在自己的腿上,在她的耳边低语。“看你有多大胆多热情,才能决定玩到什么程度。”对于投怀送抱的女人,他的标准是,长相够优,举止够辣,关系不麻烦,他才会动手。 monica长发一甩,坐在他的腿上,随着音乐摆动身子,诱人的香水味飘散,紧实的俏臀,有意无意地撩动着他的下半身。 他的大手,毫不客气地在她的大腿上来回地抚触。音乐声中,两人旁若无人地调情,动作越来越火热激情,monica还发出暧昧的娇喘声。 突然之间,任飞扬的手机响起,他眉一皱,接起电话。“喂。” “任飞扬,十点之前,在我面前出现。”手机那头的声音,低沉苍老,但是浑厚有力。 “shit!”任飞扬忿忿地关掉手机。 “怎么了?”monica眼中还是氤氲。 “跟你无关。”任飞扬平着声音,推开monica,站起身来。他的态度一转为冷漠,不复先前的温存缠绵。 monica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任飞扬离开,直到他在视线中消失时,她才不甘心地哼了一声。“跩什么跩啊!” ——— 任飞扬开着银色的保时捷,细回天母的豪宅。他一到屋子里,便有仆人趋前迎接他。“少爷。”仆人向他行礼,接走他手上的西装外套。 任飞扬大步地走到他父亲任尚志的书房,到了门口,他先敲门。 “进来。”任尚志喊了一声,将椅子转过来,正对着他。“不错,九点五十七分。” 任尚志是军人出身,对于时间十分要求。他和任飞扬虽然是父子,不过两个人却相差了整整半个世纪。晚年得子的任尚志,对任飞扬不但没有纵溺,反而格外地严格。 “爸,您把我找回来有什么事情吗?”任飞扬和任尚志说话时,像和上级报告一样,挺得笔直。虽然说任飞扬在外玩世不恭,不过在任尚志面前,他就收敛了很多。 七十几岁的任尚志眼睛一亮。“我找到了你易爷爷的孙女了!”易爷爷是任尚志当年在部队的老长官,对他十分照顾。任尚志是个重感情的人,日后虽然离开部队,对于老长官却一直记在心头。 任尚志离开军职后,不断进修,以研究经济的学人角色,进入政界,从此之后掌握了政商的命脉,叱吒风云多年,人称“任公”。这些年政治情势不明,他慢慢淡出,以丰厚的资源成立了“富宝集团”,踏足多方发展,在经济不景气的年代之中,业绩仍然屡有成长,总计资产数百亿。 他的一生传奇,可以说几乎无憾,唯一的心愿就是找到恩人报恩。随着他年纪越长,这样的念头就越强烈。 任飞扬当然不是第一次听到易爷爷这个称呼,只是他没想过这个易爷爷会有个孙女。 任尚志接着说:“你易爷爷走了好几年,我让人去打听,他的儿子和儿媳妇也都去世了,现在这世界上,和你易爷爷有关的,只剩下他孙女。那个女孩叫做易小奴,孤苦伶仃,怪可怜的。我打算要代替你易爷爷照顾她一辈子。” 任飞扬点头附和。“这是应该的。”他可以理解他父亲现在的心情,只是为了这件事情特地把他叫回来,实在有些不必要。 难得地,任尚志又露出了笑脸。“你也是这么认为。” 任飞扬毫不迟疑地说:“当然了。”话一说完,他突然警觉到有一些不对劲。 “那好。”任尚志笑道。“你准备准备,我让你娶小奴进来。”他已经开始亲切地直唤那个女孩子的名字。 “等等、等等!”任飞扬脸色大变。“我绝对不要娶那个女孩子。现在是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一这种“娶妻报恩”的事情。爸,你要是把这种事情说出去的话,我这一辈子都不要做人了。而且,你不是早就知道,我还年轻,根本就不想这么早结婚的。” “问题不在你想不想结婚,而是我想不想叫你结婚。”任尚志说话就像下命令一样。 “noway,不可能的。”任飞扬争辩。“我愿意把她当妹妹一样照顾她,但是我绝对不会娶她。爸,你不觉得真娶了她,是太过匪夷所思、太荒谬的事吗?”他不断地摇头。 如果不是碍于他父亲向来的权威,他很想和父亲说——“你一定疯了!” 任尚志不受任飞扬激动的态度影响,维持着他平稳的声音。“我看过那个女孩,我觉得她很不错。配你,可能还糟蹋了她。” 任飞扬马上接着他的话。“那我放她一马。” “不行。”任尚志断然拒绝。“你要是不娶她的话,你就不要想继承“富宝”的事业。” “这太夸张了!”任飞扬气急地吼。“那无论我娶不娶这女人,我这辈子不都毁了吗?!” “她有名字的。”任尚志不悦地纠正他。“她叫易小奴。”提到她的名字,年老的任尚志热血霎时澎湃涌起,双手握拳,眼中放出了光亮。“她身上流有恩人的血啊!” “我才不管。”任飞扬甩头就走。 ——— 开玩笑,他任飞扬才不会任由一个装可怜的小甭女毁了他一生,他一定要让那女人后悔姓“易”! 任飞扬手中拿着照片,铁着一张脸,站在街的一角,看着夜市中来往的人潮。 他手中的照片是任尚志交给他的,那是易小奴大学毕业照。听说易小奴现在在这个夜市里摆摊子,所以他就亲自来看看,那个小甭女到底是什么人物。 任飞扬视线一低,观着照片。照片中的女孩子,留着最简单的直发,没有半点造型,还戴着一副眼镜。 说真的,在任飞扬的眼中看来,如果不是易小奴五官还算清秀,有点书卷味,那真是丑到他不会多看一眼。 就他知道,易小奴今年才从国立大学中文系毕业。看她这种安静、秀气的样子,能在夜市卖什么,大概就是摆摆书吧?! 任飞扬的目光来回找着,就是没看到有人卖书;目光第二次巡回来的时候,一个女孩子清亮的吆喝声吸引了他。 “来喔,来喔!,走过、路过,小姐们千万不要错过。工厂倒闭,拍卖有便宜。内衣、内裤一件只卖三十元,七件算你两百。普通一件三九九喔,今天只卖三十元,卖完就没了。买东西看缘分,卖东西讲情分,好穿又性感的丁字裤,今天交朋友,五十元都不要,只卖你三十元!”那女孩子不但脸不红,气不喘地一连串喊着,手中还拿着一条火红蕾丝丁字裤甩着。 天啊!任飞扬完全不能忍受,转过视线。 不对!任飞扬霍地回头,手一松,易小奴的照片在冷风中回旋。 卖内衣的女孩,一头长发绑成马尾,戴着厚重的金框眼镜,穿着一件绉巴巴的白色长袖t恤,配上一件松垮垮的黑色运动裤,最离谱的是,她脚下竟是一双黑色功夫鞋! 任飞扬这一辈子,只在送葬的行列中看过这种功夫鞋。不过,这不是重点,任飞扬的视线回到女孩子的脸上。 那张脸……就是那张脸,那是……易小奴! 那个中文系?可怜小甭女? 不可能!不可能!老天不会这样对待他的。任飞扬急着拿起手中的照片,这才发现易小奴的照片不见了。 他顾不得许多,低来寻找。晚上风大,把易小奴的照片往人群中吹去,害得他只好挤入人群之中。 “shit!”任飞扬低咒,还好这里绝对不可能遇到他认识的人,要不然他的脸就丢大了。 旁边的人推挤着任飞扬,小小一张毕业照,作弄似地在他眼前飞舞,四周的灯光突然间一个个的暗下来。 任飞扬一急,只好蹲来,扑抓眼前飞舞的毕业照。他大手一拍,刚好落在一个人的腿上,紧接着,就听到一个女人尖叫—— “,你怎么模我大腿?” 任飞扬一时错乱,那只腿又粗又壮,应该是男人的腿啊,怎么会是女人尖叫?他一仰头,昏暗不明的灯光下,一张大脸盖了下来。 那女人一看到俊挺的任飞扬,本来的怒意顿时转成娇羞。“不要脸,你偷看人家裙底风光。”四四方方的大脸上,咧着笑,嗲着声,气氛诡异。 任飞扬活生生打了个冷颤。“对不起。”拔腿就跑。 那女人大手一抓,高声喊着:“!”虽然逮不到任飞扬,不过好歹也模了他一把。 “恶~~”任飞扬在混乱的人群中跳了起来。 人潮向任飞扬挤来。“条子来了!” 忽地听到有人这样喊着,吵杂中还夹着先前那个女人喊着的声音,他盗出一身冷汗,加快脚步,不料却撞上一个人。 一个女孩喊着:“啊!” 他猛地回头,一堆内衣内裤在他面前散开,七彩的布料之中,看到易小奴张大圆眼和他相望。 他愣了一下,一条内裤掉在他的头上。 易小奴突然抓住他的手,大喊一声:“快跑!” 他还来不及判断、反应,腿已经跟着她开跑,这一跑,内裤从他眼前滑下。任飞扬感觉很奇怪,他竟然就这么把自己交给另外一个人,还跟着她躲警察;而且她还是个摆地摊卖内衣裤的女人,他一辈子也没想过会跟这种女人有交集。 “快点啊~~”易小奴抓牢了他的手,灵巧地跳开越过路上的障碍。 他跟着她跳起。这一幕实在荒谬,可是加速的心跳和微温的手心,这感受又是如此的真实。 两个人横穿大马路,车流不断,刺耳的喇叭声四响,惊险的画面,让他心跳猛快,害怕、刺激、兴奋,还有一股说不出的什么在血液中奔流,各种情绪交错而过。 “往这一边。”易小奴一闪身,窜进一条暗巷之中。他的身子跟着没入,随后赶上的警察匆忙地往前直追,错过了两人的影迹。 “好险。”易小奴放开手,拍着胸,气喘吁吁地靠着墙壁。她随手摘下眼镜,一手擦着汗。 他跟她站得很近,他也在平着喘息,只是目光并没有离开过她的身上。她摘下眼镜的那一刻,他才发现,她的眼睛很亮。 易小奴很快地就戴回眼镜,调整了镜架,看着他。 他对着易小奴一笑。不可思议,他内心竟然期待着她对他展露笑颜。 不过,易小奴并没有回以笑容,反而上下瞅量着他。“刚刚有一个人喊着,就你?!”她一开口,口吻语态都非常老练。 她看他肤色虽然偏白,不过五官立体,轮廓很深,可以说是长得挺拔好看。他的身材高大厚实,亚曼尼穿在他的身上完全撑得起来。虽然他对她笑笑的,不过她感觉得出来,这人有着傲态,不像是被包养的小牛郎。 易小奴仔细盯着任飞扬,他有黑眼圈喔,可能是纵欲过度,不过应该不至于荤素不忌,好坏不挑吧?! 她的语气和目光,让任飞扬有些不自在,他清了下喉咙。“那是误会。” “嗯哼。”易小奴稍微点了一下头。 她的态度有点无所谓,这一点让任飞扬微有不快,向来都是他对人摆高姿态,没想到这个易小奴比他还跩。她对他的事情,竟然是一副问问而已,听听就是的态度。 “你是易小奴吧?”他开口,故意拖慢速度,压低声音,然后展开一个带着神秘的微笑。 她的目光果然一下子亮了,张大眼睛,直勾勾地瞧着他。 易小奴皱紧眉头。奇怪,她可不觉得自己认识他;而且看他的穿着打扮,很明显和她是不同世界的人,那他是从哪里知道她的呢? 易小奴推上正在下滑的眼镜。“我欠过你钱吗?” 他一笑。“没有。”虽然他不觉得她长得漂亮,不过她的表情很逗人,这一点让他还满开心的。 “你欠过我钱吗?”她不友善地问。 “当然没有了。”他不开心地回答。这女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啊?他怎么可能欠她钱。 “我跟你说喔~~”易小奴双手环在胸前。“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我的名字,不过,你不要想跟我套交情,我不吃这套的。刚刚你弄倒了我一袋子吃饭的家伙,你得赔我钱。” “什么?”任飞扬再度愣住了。 “赔钱啊!”易小奴伸出手讨债。“你可别想要逃。” 听到那一句话,任飞扬突然之间明白了一件事——刚刚她之所以拉着他跑,全是因为她把他当成了债务人,她是怕他跑掉了,所以才抓着他躲警察。刚刚那一刻在他心中发酵的各种微妙感受,原来只是可笑的会错意。 她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唯一关心的只是他该赔她多少钱。 冒出了这个想法之后,任飞扬的火气莫名地腾升,胃部隐隐抽翻着,他沉下脸来。 易小奴看他突然变脸,也皱起眉头。“喂,我可没有要削你喔,我只是要你赔偿我的损失,你放心,我会把钱算给你听的。是男人的话,干脆一点,话说了就算,你钱给了,我们就散。” 什么叫作这样就散了?任飞扬沉声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谁啊?”易小奴嘴角轻蔑地上扬就算了,还好死不死地加了一句:“这很重要吗?” “当然。”任飞扬被她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我可是改变你一辈子的人。”这一刻,他完全忘记自己曾对父亲说的那句话,他是绝对不会娶她的! “啊?”易小奴愣了三秒钟之后,爆出笑声。“哈哈哈,好好笑!”她笑声夸张,一手抱着肚子,一手还擦着喷出来的眼泪。“真是太好笑了……” 任飞扬红了一张脸。“不准笑!”他吼着。 她憋住笑,肩膀抽搐着,闷了几声的笑。“你不能怪我啊,这种对白实在是太白烂了。老兄,你从哪里想来的?我真是看不出来你有这种幽默感。” “我不是说笑。”他铁寒着俊容,一步步地向她逼近。 他的表情很严肃,易小奴刹那之间敛起笑意,眨了眨眼睛看着他。老天,这男人好高!她的身高有一百七十公分,一般男人通常不容易给她太大的压迫感,可是眼前这男人竟会让她呼吸闷窒。 冷风吹进暗巷里,微微吹动她的头发,可是她并不觉得冷,身上反而莫名地燥热悸动。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的脸应该红了。 她与他相看,在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凝视下,他的表情不自觉地逸出温柔,可是他的眼眸仍然是炽烈而具侵略性的。 易小奴暗暗咽了口口水。她想挪动身躯,无奈在他的注视下,脚步就是这么定着。 灯光虽然昏暗,可是他可以看到她的脸庞白里透红。他甚至注意到,厚重的镜片下,她眨动的羽睫是鬈翘而浓密的。 他的手贴在墙壁上,昂伟的身躯将她整个人包覆住。她看起来是如此软柔,让人想要轻轻啮啃,他的心跳快了起来。 冷风穿透不进由两个身躯所圈成的小世界里,她的脸红热得更为厉害。他贴近的气息,让她更加紊乱,心跳加剧。她从来不知道男人也有勾魂的眼睛,但是这男人真的有。 他觉察到她的紧张了,展开一记迷人的笑,身子轻倾靠上她已经嫣红的唇瓣。 “啪”地一记声音,清脆地响起,他的脸热辣辣地烧痛。 易小奴甩了他一巴掌。“变态,你想做什么?”她顺势将双手握成拳头,护在自己的胸前,蹲低了身子,一副随时准备打架的样子。 太恐怖了!她的心猛撞在胸前,还好她适时做出了反应,不然就要被这个不认识的男人吻到了。 任飞扬模着火热的脸颊,到现在都还难以相信。“你打我?!” “废话。”易小奴扳动手指关节。“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事情就不是一巴掌可以解决的了。”她从齿缝间迸出了两个字。“。” “我?!”任飞扬几乎是失声吼出。“我哪一点是?”拜托,向来只有女人巴着他的道理,还有他对女人用强的道理吗?竟然说他是,这说法太污舋他了。 包让他气愤的是,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讲话粗俗就算了,还穿那什么功夫鞋。对你动手的人,不是,而是瞎子。”他刚刚不知道是哪根神经错乱了,竟然有一瞬间,觉得她看来很诱人。 再度晃过这个想法,让任飞扬心神一悸。 易小奴气红了脸。“我穿功夫鞋,关你屁事啊?”她大声地嚷着。“你敢说你刚刚不是想要吻我?”他否认的态度,比刚才他想强吻她的意图,更让她觉得生气。任飞扬脸上掠过暗红。“如果你不是女人的话,我现在就打下去了。”他虚张声势,以掩盖内心的慌张。 没道理,没道理!就算她是他父亲钦定的未婚妻,可是他们才见一次,她又长得不美,他怎么可能被她迷了心窍。 “差劲。”易小奴嘴唇一努。“只会放狠话的男人最差劲了。” “谁说我差劲!”他按住她的肩膀。“你把这话给我收回去。” 她拍开他的手。“不要。”她转身要走,但他步伐一跨,敏捷迅速地横在她的面前。 她吓了一跳。怪怪,她刚刚抓着他跑的时候,他还愣头愣脑地,怎么他的身手竟然这么俐落。 “收回你的话。”他拗了,拉住她的手。 “想都别想。”她往他的脚一踩。 见他的手一松,她飞快地逃离。 “别想走。”他与她在暗巷追逐起来。她是轻巧的羚羊,而他是迅猛的猎豹,就在她几乎要月兑逃出巷口的时候,他将她一拽,扯入自己的怀中。 两人的喘息声浊重,他的气息满入她的鼻翼,她可以感受到他精壮胸膛的起伏,而她的心跳则是快得如同击鼓一样。 “收回你的话。”他把地圈在怀里,她软柔的身躯抵着他。他诧异地发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身体在这样的碰触之下,除了愤怒之外,竟然起了微妙的变化。 他的身体紧绷、炽热,对她……渴望?! “放开我啦!”在他怀中,巨大的不安,以及从未有过的恐惧,吞掩着她。“神经病!我不要你赔钱了,你快放开我啦!” 再度听到她提钱这件事情,他极度不悦。“我会赔你钱,但是你要收回你的话。” 她抬头看他,沉重的眼镜滑下她的鼻梁,他在她眼前失了焦距。抓不到清楚的焦距,让她更惶恐。“我收回我的话。”她的声音中微微地发抖。 听她这样的声音,他突然觉得心疼,放开了她。 她敏锐地觉察到他的松懈,猛力地将他往对面的墙壁推撞过去;他立即撞向墙,去,几乎是同时,她的眼镜掉在地上。 她的视力本来就不好,灯光昏暗,眼镜一掉,她顿时失去方向感。她眯起眼睛,茫然地想逃。 他一跨步,横在她的面前,刚刚撞的那一下,让他脸色非常难看。“你还想逃?” “当然。”虽然她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不必想也知道他一定在盛怒之下。她绝对不会任自己坐以待毙的。 她扯住他横堵的手臂,直接朝上狠狠地咬去。 “啊!”他痛到倒抽一口气,这辈子听过的脏话,全部辟哩啪啦地骂了出来。他扣住了她,把她往墙壁压过去。 他的双臂像铁一般地把她箍住,用精壮结实的身子牢牢地钳制住她。 她动弹不得,眼睛又看不清楚,漫无边际的恐惧淹没了她。 她没有说话,可是他却察觉到,她正瑟瑟地颤抖。一下子,只一下子他刚刚狂卷上来的愤怒,已然消融无踪。 “你这女人。”他低下声音。“如果我是变态,你就死定了。” 易小奴皱了眉头。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可是这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 任飞扬放开了她。易小奴愣住,很奇怪,她竟然忘了逃跑,甚至于不再那样害怕。 任飞扬低子,捡起了她掉在地上的眼镜。“这副眼镜真的很丑。”他嫌弃地说,却把眼镜交回她的手上。 模到眼镜,易小奴急急地挂上。 他在她的身边说:“你不戴眼镜比较好看。”虽然她戴眼镜的动作很仓促,他无法好好细看她的双眸,可是从她浓密的眼陵中,他可以想像得到。 也许他的称赞只是随口的,可是易小奴的心跳却因为这样而失了一拍。她调整一下镜架,手心溽出汗来。“这和你没有关系。”她看着他,告诉自己,这男人是个变态,她绝对不能和他示好。 “你脾气不大好。”他叹了一口气。怪了,不是一向都是他在凶人的吗?怎么今天他对她会这样容忍? “那还是跟你无关。”她仍然绷着脸。 他伸出手臂,让她好好看着她刚刚咬下的“杰作”。“这跟我、跟你都有关了吧?” 那一口太深了,不像是被人咬的,像是被狗咬到的。 易小奴脸上微红。“那你想怎样?” “你觉得我想怎么样呢?”他拉起她的手,真该狠狠地咬一口回去的。 奇怪,他的动作是轻柔的,害得易小奴一时反应不过,只能愣愣地由着他牵。 卷上她的袖子,任飞扬才知道她的手有多瘦。不可思议,这样瘦弱的一双手,竟然这样有力量。 他的眼色一柔,在她的臂上轻轻含吮了一口。他——吻了她! 她怔怔地杵着,脸蓦地红热。 “记住——”他抬头,见她的表情,放开一脸的笑。“我是改变你一辈子的男人。” 他心满意足地放开她,转身走开。 “变态!”她在他身后咆哮。 他一笑,猜想这时候的她应该是精力充沛、张牙舞爪的吧?! 第二章 “遇到疯子了。”走在老旧横溢怪味的社区,易小奴嘴上没有停过碎念。她的手搓揉着刚刚被吻过的地方,不时恶地怪叫。 可恶,她回去一定要拿酒精消毒。 转进小巷口,一楼杂货店的老板娘叫住她。“小奴啊!” “什么事啊?房东太太。”易小奴转过头去,换了一张笑脸。 “这是邮局寄来的。”老板娘拿了一个牛皮纸袋给她。“哪!里面有一位老先生等你好久了。” “等我?!”易小奴皱眉,向杂货店里探头过去。这间杂货店开了很多年,东西都是卖给街坊,没什么特别装修,连光线都是昏晕的灯光。 黯淡的光线中,一个体型魁梧的老者走来,易小奴抬高视线看着那人。怪了,她应该不认识那人的,可是怎么那人一走过来,她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是小奴吧?!任尚志开口。“我是你爷爷的老朋友,不知道你爷爷有没有和你提过我?我姓任,以前和他在同一队的,曾经受过他很多照顾。” 易小奴认真地看着他,对他点了一下头。“任爷爷,您好。很抱歉,我爷爷生前认识的朋友很多都散掉了,所以我并不知道您。” 任尚志急切地说:“我这里有一张照片,是我和你爷爷的合照。”他掏翻出皮夹子,拿出一张泛黄的黑白照,递给易小奴。 这张照片保存得很好,甚至还护贝起来,看到那张照片,易小奴心里涌上说不出来的感动。一个她爷爷不大常提到的人,却将她爷爷从年少惦到白头,甚至还特地来找她。 易小奴对他深深一鞠躬。“任爷爷,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请到楼上来,我泡一杯茶招待您。” “麻烦你了。”任尚志笑看着她。对她的态度,从头到尾都非常的满意。 易小奴领着他,走上狭小的楼梯。 她住的地方是三楼。狭长的空间,被隔成三间鸽子笼似的雅房,虽然是秋末冬初,可是任尚志一走进去,还是可以感受到房子里的闷热。 易小奴打开房间的门,将屋内的电灯打开。“不好意思,空间很小,还请多多包涵。” “不会。”还没走进房间,任尚志就开始心疼易小奴。 房间里头铺了木头色的软垫,空间狭小,连一张床都没有,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张书桌。即使如此,摆满书的房间里仍然是整齐有秩序,壁上甚至挂了一把胡琴。 任尚志可以从房间的布置中,感觉到易小奴是个努力好好活着的女孩。 易小奴面上微红,对他一笑。“我只有茶包。”她并不以贫穷为耻,只是抱歉于无法好好招待他。 “这样就很好了。”任尚志回以笑容。 “请等等。”易小奴放下手边的纸袋,走出房门烧开水。 任尚志看着纸袋上的地址,纸袋是从某一家出版社寄出来的,任尚志暗暗记下那个出版社的名字。 易小奴来回几趟,将泡好的茶递给他。 “谢谢。”任尚志接过热茶,和她寒暄两句,饮啜了几口之后,说道:“看得出来,你一个人过得很好,可是……” 易小奴笑笑地堵了他的话。“我一个人的确过得很好,所以没什么可是。”她猜得出来,任尚志看她景况不好想要帮她,不过,她是不会接受的。 任尚志只好说:“人和人之间应该互相帮助,我当年就受了你爷爷很多的帮助。”他希望这样说,可以让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帮助。 “对啊。”易小奴甜甜地笑。“所以我秉持我爷爷的精神,如果有能力的话一定去帮助别人。”她装死到底。 任尚志只好开门见山地说:“那你会接受帮助吗?” “会啊。”易小奴与他对看,仍然挂着笑容。“只是我现在并不需要。” 任尚志一笑。他看得出来,易小奴是个心意坚定的女孩,要说服地并不容易。 他看着她,眼神中流露出对她的欣赏。“我这里有一份工作,你要不要听听看?” “什么样的工作?”易小奴睁大了眼睛。 “这个工作包吃、包喝、包住、包玩乐;不打卡、不查勤、不考核、没有业绩压力。没有固定支薪,你要多少,就给多少,另外支付三节奖金,红包以百万计。只要我还没死,就一定不会让你失业;如果我死了,也会给你福利金保障。”他笑了。“听起来不错吧?!” “这条件也太优了吧,你这公司不会倒吗?”易小奴皱紧眉头,上下瞅看着他。“请问工作内容是什么?” “我有一个小我五十岁的儿子,、好玩、不是太成才。我老了,管不了他,我想把他交给你来管。”他说的很清楚,要她当他的儿媳妇。 易小奴放声笑出来。“不行、不行。”她摇摇手。“我这辈子做人只有两个原则,不碰男人、不碰狗,您可别想把这工作交给我。” 他眉一皱。“为什么不碰男人?” 她答得煞有介事。“男人会让我想到狗。” 敝了。“那又为什么不碰狗?” 她一本正经。“狗会让我想到男人。” 看他愣了愣,易小奴噗哧一笑。“跟您开玩笑的啦,您不要当真。说真的,我没有男人缘,把我塞给那个男人,对他太残忍了啦。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养不起自己的时候,我一定会考虑和您儿子相亲。我知道您是重感情的人,您把对我爷爷的感激之情,转成了想照顾我的心情;突然之间,我能多一个像您这样的长辈,我真的觉得很开心,我想这样就够了。如果您不嫌弃我地方小的话,我很欢迎您随时来找我。” “好吧。”来日方长,任尚志暂时就不劝说了。 “喝茶吧。”易小奴暖一个笑容给他。 两人天南地北地址了一些话,这一聊竟然过了十二点。任尚志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手表,他已经很久没和人这样敞开心胸谈天。 因为实在太晚了,他只好离开。 踏出易小奴住所的时候,任尚志告诉自己,他一定要让她成为自己的儿媳妇,他对她真的非常喜欢。 ——— 第二天早上,佣人把早餐准备好。 任尚志盥洗好之后,走到房间。他不像以往一下楼就是摊开报纸,今天他一看到仆人,就急急地问:“少爷呢?” “爸。”任飞扬听到他的声音,匆匆地从盥洗室走出来,胡子才刮到一半。“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没规矩。”任尚志斥喝了他一声。 “喔。”任飞扬转过身。 “等等。”任尚志叫住他。“看你那么急,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 “关于要娶易小奴的事情,我想过了。”任飞扬把想了一夜的说辞向他父亲报告。“我昨天看过易小奴了,我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女孩,我还挺欣赏她的。” “你看过她了?”任尚志微感诧异,他破紧眉头,盯着任飞扬。“你这么肤浅,能欣赏她吗?!” 虽然他很喜欢易小奴,可是他看易小奴的打扮,不像是儿子会接受、欣赏的标准。 “爸。”任飞扬不满地抗议。这是一个做父亲该说的话吗?不对——任飞扬再一想,觉得他父亲的话语和口气,好像也见过易小奴。 任飞扬眉峰一扬。“你也去找过她了?” “嗯。”任尚志并不打算瞒他。“我昨天晚上去找她,跟她聊了不少,她真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 “你昨晚去找她?”任飞扬第一个想法就是,她有没有把昨晚的事情说出来。“那她……”话到一半,他停了下来。心想如果她说出来,任尚志对他的口气不会是这个样子的,于是立刻转了话锋。“那你跟她说过,要我娶她的事情吗?” “说过了。”任尚志坦卖口。 “她怎么说?”任飞扬好奇了。 任尚志妇看了他一眼。“人家还不想考虑你呢。” 任飞扬的声调马上拔高。“她嫌弃我什么?”这女人! 任尚志看着他。“我说你、好玩、不是太成才。”这一点,他对易小奴以及任飞扬都没有隐瞒。 “爸!”他真是委屈啊他。 他年轻、有能力,自然是有一堆女人巴着他,算不上是。生命是拿来享受的,他为什么不好玩呢?而且,他不是不成才,在企业家的第二代、第三代中,他的实力都是很受肯定的。也不是他无能,而是他父亲所经历的一生太传奇,所定下的标准太严苛了。 “没关系啦,我想还是有办法说动它的。”任尚志以为这样就安慰了他。 任飞扬几乎是用吼的。“我没有要娶她!”他的不满爆发了出来。 “你刚刚不是说你欣赏她吗?”任尚志沉下脸来。 “我……”任飞扬一口气梗着,他平了平胸口的气,把先前准备好的一番话,说了出来。“我是欣赏她?不过,我需要一些时间和她好好相处。毕竟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不只我要有心理准备,也要让她考虑。我希望你给我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中,不要管我们两个的发展,是好、是坏,就看我们两个的缘分了。” 任尚志眼中闪过精光。“你不会是想利用时间换取空间吧?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你需要多少时间?” “半年。”任飞扬一口气要价半年。 “半年?”任尚志显然觉得太久了。 “这关系着一辈子,半年不算久。”任飞扬很坚持。 “好吧。”任尚志妥协。 任飞扬没想到任尚志这么轻易妥协,怔愣了一下。 任尚志展开笑容。 任飞扬想的是拖延战术,他怎么会不晓得,只是他对易小奴很有信心。他相信,如果任飞扬好好和她相处半年,一定会喜欢上她的。他等着看他这个花心的儿子巴着易小奴。 阴阴的。任飞扬看着任尚志,感觉阴阴的。 ——— 中午,办公室里。 任飞扬放着午餐没动,手中拿着是今天征信社交给他的照片。照片拍摄的是易小奴居住的地方。 她住的地方,环境不是很好。他很难想像,原来台北市还有这样阴暗老旧的社区。 任飞扬翻着征信社调查来的资料。 里面不只她的身高体重、家世背景等基本资料,还详述了她的经济状况。她父亲曾经为人做保,后来因此背负了三百万的债务。 真不知道要说她笨,还是怎么了,她竟然没有抛弃债务,选择一肩扛起。她和债主谈妥,一年偿还五十万,分六年摊还。 六年。任飞扬为她算过,那正是她二十二岁到二十八岁,这可以说是一个女人,自大学毕业后最灿烂的年华。 她背负债务的这件事情,对任飞扬而言可是个利多的消息。这表示,他可以对她动之以利,让她放弃这段婚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件事情,却反而让他的心情隐隐地沉重。 发现自己眉头纠结,任飞扬指头压上,舒缓了自己的眉心,他闭上眼睛,浮上脑海的还是易小奴。 一年五十万,这对女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她怎么还能活蹦乱跳地?! 他从来没想过,她竟然能勾动他的好奇,以及其他莫名的情绪。不过他很了解自己,他不是能安于一个女人的男人,为了两个人好,他绝对不要娶她;而且,她也实在不是那种迷人、温柔、性感的女性。 他张开眼睛,放开她的照片以及资料,双手抱着头,身子向后仰躺。 他的视线转到午餐上面,怎么,他今天一点食欲也没有? ——— 这天晚上,易小奴并没有去夜市,任飞扬在夜市中找了她许久,都看不到她的踪迹,他心烦意乱地开着银色的保时捷,往她的住处开去。 老旧的社区里,路绕来变去,看起来都是一个样子。“shit!”因为迷路让任飞扬心情更糟。 叭!叭!四周突然响起刺耳的喇叭声,好几台摩托车在他车旁呼啸徘徊。 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不良少年盯上了。 任飞扬眉心一紧,握好方向盘,全速关开。摩托车紧随在后,从左右两处包抄。没有迟疑,他马上倒车,硬是逆转出去,飞快驶出。 摩托车混乱地大转弯,想要追上他。任飞扬匿入一条巷子中,熄火关灯,摩托车从他躲藏的巷口处闪过。 听到喇叭声,和引擎改装的声音远去,任飞扬松了一口气。“妈的,这什么鬼地方!”刚刚的惊险追逐,让他恶声咒骂。 想到易小奴住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他的胃隐隐一抽,为她担心了。 他扒过头发,向四周看去。现在是到了哪里,他更加弄不清楚了。从后视镜看出去,后方好像是一间杂货店。 任飞扬倒车过去,将车子停在杂货店门口,走下车来问路。“请问?”他探头向杂货店看去。 “来了。”一个女孩蹦跳出来,旁边跟着七、八个小萝卜头,窜挤在她身边,也学着她的声音—— “来了。” “是你?!”一看到那女孩子,任飞扬愣了下,原来易小奴就在这里。 “是你?!”易小奴叫了出来。“你要做什么?”她警戒地绷紧身子。 “是你?!你要做什么?”小萝卜头同声重复她的话,全张大好奇的眼睛,看着他们两个人。 “那是老师的男朋友吗?”有一个小男孩扯着易小奴的袖子。 易小奴吼道:“闭嘴啦!”她看来很生气,脸微微泛红。 “老师脸红了耶~~”有人小小声地说。 男朋友这种说法,让任飞扬展开了笑容。“你今天怎么没去夜市?” 小朋友的吵杂,加上任飞扬的笑容,让易小奴火了。“关你屁事!” “老师。”一个小朋友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说,不能说“屁”这个字。” “我……”口齿伶俐的易小奴,一时也语塞了。 任飞扬笑出声来。易小奴听了更加恼火,一手插腰,一手挥手。“下课,下课,今天不上课了。” 一个小女孩甜甜地笑起,用稚女敕的嗓音说:“是不是因为老师今天要约会,所以我们不上谍了?” 我的咧!易小奴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想骂脏话了。 “小奴,你今天要约会啊?”杂货店的老板娘从屋子里走出来。 “没有。”易小奴没好气地说。“这些小孩胡说的。” “这位先生是?”看到挺拔的任飞扬,老板娘眼睛一亮。 “您好。”任飞扬对她一笑。“我姓任。” 恶心,装绅士——易小奴横眼看他。姓任?!有点耳熟。 任飞扬解释着。“易小姐是我爸爸一个老朋友的女儿。” 听他这么说,易小奴眼睛瞪大。“啊~~不会吧?!”她叫了出来。“你是任爷爷的儿子?” 老板娘一笑。“原来你是昨天那位任先生的儿子,你这么一说,看起来还真的有点像。” 易小奴眼角上吊,不怀好意地说,“原来你就是任爷爷说的,那个、好玩,又不大成才的儿子喔。” 任飞扬拉下脸来。易小奴这是什么德行,一点都不可爱。 老板娘面上出现尴尬的神色,赶着那群呵呵笑着的小孩。“今天你们老师有事,不能帮你们做课业辅导,你们快点回去喔。” 易小奴笑得甜甜灿灿的。“既然是任爷爷的儿子,我当然要招呼了,请到楼上来用茶吧。” 当场傍任飞扬难看,易小奴心情可好得哩!不过,做人还是厚道一点好了,留一点面子给任飞扬,她决定转移战场。 ——— 任飞扬跟在易小奴的后面走,穿过狭小的楼梯,来到三楼。走到她房门口的时候,易小奴转着钥匙,任飞扬突然握住她的手。 她的神经一蹦,冷凉的手被他一握时,心跳猛地失序。他的身形昂藏精壮,双臂一张,便可轻松地将她卷入他温暖而阳刚的气息之中。 昨晚的心悸涌现,可是不同的是,感觉不再是像昨晚的惊恐,而是混乱、失序、怦然,还有微微的骚动。 “我要纠正我父亲说的话。”他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不是、好玩、又不成才;我是性能力强、交游广阔、又承受高度期许。” “神经病。”她神情一松,因为他那句固执而带着孩子气的话,使她笑出声来,笑睨着他。“这也这么计较。” “当然。”他脸上掠过羞赧。“事关男子汉的尊严。”他不希望因为父亲的话,让她看轻。 “好啦,好啦。”她还是觉得好笑,又看了他一眼,不期然地与他目光相会。他那双霸道的眼眸,竟多了一点愠怒,还有认真的神态。 他真这么气啊?易小奴贬了眨眼,转身背对着他,将门打开。 他跟在她背后走了进来,房间的摆设让他太过吃惊。“真难想像,你的房间竟然这么……”他顿了下,想着该用的词句。“这么中文系。”天啊,墙上还挂着一把胡琴口 “我本来就是中文系的。”她不满地回头。“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意见、没有意见。”他一笑。“对于你是中文系这件事情,我没有意见;我比较有意见的是,你竟然是个女的。” “你管我。”她的眉头一场。“碍着你啦?” “也不是这么说,不过这件事情,确实关系着我们两个的一生。”任飞扬坐下来。“对了。”一坐下来,他就想起还有一件事情没做,他从后面的口袋拿出一叠钞票。“这里有三万元,当是昨天应该赔你的钱。” “算你还有点良心。”易小奴跟着坐下,不客气地接过那些钱。“不用这么多。”她点算了她应该拿的,剩下的退还给他。 “你拿着,多着就算我的心意。”他保持笑容。 她挑动着眉头。“你对我哪里会有什么心意?”她把多的钱放在他的眼前。“我才不相信你今天来会安什么好心,到底是为什么来的,你就说吧!” “我是来跟你谈生意的。”既然易小奴爽快,他也就不啰唆了。 她斜看他一眼,那表情摆明了,她就知道他一定另有目的!“什么生意?”她收了视线,一副姑且听听看的表情。 他皱眉。“你会不会觉得你太骄傲了一点?”她那副嘴脸,真的让他看不下去了。 “那又怎么样?”她双手环胸,嘿嘿一笑。“现在应该是你有事求我吧。”她凑上他,看着他有些狼狈的神态,心中油然生起痛快的感觉。 这男人活该,谁叫他昨晚吓到她。好恶心喔,还吻她的手,害得她昨晚都睡不好,隐约可以感觉到他对她所形成的压迫,还有那一吻的温热、潮湿和……缠绵—— 缠绵?见鬼了,怎么会晃过这个字眼?易小奴两颊莫名地烧热起来。 任飞扬眼尖,看到她表情转了几次。“你怎么脸红了?”他的声音中饱含笑意,还故意在她的耳边呵气。 “我……哪有!”她心慌地把他推开,口气凶恶地说:“你到底要说什么,快点说啦!” “好吧。”他的眼神停留在地透红的脸颊,笑意不断。“我知道你有三百万的欠债,我可以帮你偿还。” “你知道我有欠债?”惊讶之外,易小奴变得警戒而不友善。“好过分!你凭什么调查我私人的事情?” 没想到她会这样这样生气,他连忙解释:“那是因为我爸要我娶你,我只好用我自己的方法,对你多做一些了解。” “显然你的调查不及格。”易小奴眉头一挑。“连我不喜欢别人过问我的隐私这一点,你都没有查出来。” “你不要把注意力放在这里。”他企图转移话题。“请你把注意力放在钱上面,我对你很有诚意的,我愿意帮你摆平债务,另外再给你一百万。” “哟~~”易小奴双手抱在胸前,还故意打了一个哆嗦。“好可怕喔,要用四百万砸我耶!” 他被她的态度激怒。“你这女人,真的很不可爱。” “你不是做过调查吗?”她下巴一扬,勾了一抹笑。“应该知道我不可爱啊。” 这辈子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可以让他气到这种地步。“易小奴!”他大手钳在她的肩膀上,没想到她肩膀这样单薄,他心中突然一动。 她哼了一声。“动手的男人最差劲。”明亮的双眼恶狠狠地瞪他,面对他压迫人的身形,她没有丝毫的恐惧。 他放开手。“那是因为你打不过我,才不让我动手。” “对。”她答得干脆俐落。 他看着她,竟有一时的恍神。好奇怪,她是这么的剑拔弩张,这么的不可爱,可是刚刚他掐住她肩膀的时候,竟然动了心,想要把她揽入怀中疼惜。 他回神,平着声音。“我其实没有要你做什么事情,我只是要跟你谈一笔互相得利的生意。我给你四百万元,你就可以不要这么辛苦的过日子,只要你半年后,跟我爸说,你和我个性不合,无法交往,这样就好了。” 他说完之后,她不说话,眉头一拧,直直地瞅着他。 四百万,她再怎么能赚,也得花上八年才能赚到。用一句话来换半年,这笔生意,怎么看都能做。 这种各取所需的事情,不算平白得利,她拿了,也可以心安理得。只是他愿意花四百万以确定她绝对不会嫁给他,这让她隐隐不快。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很不舒服。 看她杵在那里,真不知道她在想些件么,他只好说道:“反正你本来也不想嫁给我。” “是不想嫁给你。”她站了起来,从上往下看他。“可是也不想让你用四百万就将我打发掉了。” 他眉头一紧,也站了起来。“那你要多少?” “不知道。”她走到门口,把门打开。“等我心情好了,再跟你谈吧。” “你!”他恶狠狠地吐了一口气。 她把门开得更大,转过头去,背着他。“慢走,不送。” “你再考虑看看吧。”任飞扬无奈地从她身边走过。 第三章 第二天,任飞扬还在办公室办公的时候,征信业者就来找他,他们将新的资料交给任飞扬。 “任先生,这些是她的行程。她通常去哪些地方摆摊,通常去哪些地方批货,我们都查得很清楚。”微信业者得意地说。 “很好。”任飞扬接过资料,面上却没有笑容。 微信业者以为是他们调查的东西不能让任飞扬满意,赶紧再挤挤看,有没有什么小细节遗漏。“对了。”他想起一件事,连忙向任飞扬报告。“她每个星期一晚上都会帮附近贫苦的小孩免费辅导,那一天,她不摆摊。” “免费?”任飞扬诧异地说,他以为她是死要钱的女人。敛下惊讶的表情,他勾了一抹笑。“很好,你查得很好。” 业者笑道:“这是我们应该的。” “就查到这里为止。”任飞扬打开抽屉,把准备好的钱交给征信业者。 “啊?!”征信业者一愣。“请问,是我们的服务……” “没有,没有。”任飞扬笑着安抚他。“就是因为你们收集的资料已经够齐全了,所以我才不需要再麻烦你们了。” 任飞扬既然这么说,对方只好接受。“好。”对方一笑。“以后有需要的话,我们再为您服务。”对方拿了钱离开。 等对方走了后,任飞扬把资料放回抽屉,顺手将抽屉关上,人坐了下来。这个易小奴啊……他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可是她真的让他乱了。她乱了他的生活、他的思维,还有他的感受。 有时候,她让他气到不行;有时候,她又会让他莫名地想要疼惜地,她甚至是第一个让他佩服和…… 电话响起,打断他的思绪。 “喂。”他回神,接起电话。 “飞扬啊。”电话是任尚志打来的,难得他声音里充满慈爱。“你今天还要不要再去找小奴?” 一听到那个“再”字,任飞扬的眉头马上扬起,看来父亲在监看着他和易小奴的进度。 “爸。”他不高兴地说。“我不是和你说过,这半年,你就让我们交往,你不要这样紧迫盯人。” “我关心啊!”任尚志的语气马上变得不好。 “关心不是这个样子。”那种让人随时监看的感觉,很不愉快,任飞扬突然间明白了易小奴昨天的感受。 他顿了一下。“小奴也不喜欢这样被人盯着。”没有丝毫困难,他很自然就讲出“小奴”这两个字。 “好啦,好啦,我不管了。”任尚志怏怏不快地挂上电话。 “真是的。”任飞扬也挂上电话。 虽然说任尚志说了不管,不过依据他对父亲的了解,父亲并不会真的撤销侦察。 真受不了!任飞扬不悦地皱眉。 任尚志的监控,反而激起他的反抗。 他不要由着任尚志摆布,他要照他本来的方式过日子。 任飞扬下了决心,再度拿起话筒,拨打了一支电话号码。“喂。” “喂。”电话那头,传来娇媚的女音。 “lisa。”任飞扬叫出对方的名字。 听到他的声音,lisa的声音转得更哆。“怎么了?想我了?” “是啊。”任飞扬脸不红、气不端地说。 lisa和他认识也有一阵子了,他们之间不谈感情,只在床上交流。 ——— 台北市内,一间以豪华和隐密著称的六星级宾馆里。 “啊!啊!我要……”两个赤果的人影在床上纠缠,在的浪潮中,lisa声嘶力竭地释放对任飞扬的渴望。 “呼!”冲刺完之后,任飞扬在丰满的身躯旁躺下。 lisa侧转过身子,轻抚着任飞扬。“你今天有些心不在焉的。”她噘嘴抱怨。 “没有啊。”任飞扬避开她,坐了起来。 lisa一笑,跟着起来,趴在他的背上,迷恋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她爱极了这种掺着汗水与沐浴乳的味道。 女人是很敏感的,她可以感觉到任飞扬和以往不大一样。她猜,他心里有了别的女人了。 这一点,让她很不能忍受。 任飞扬移动身子,拿起丢在床头柜的外套,从外套的口袋中掏出一个蓝色绒布盒子。“这是给你的。” lisa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条碎钻项炼。她看了看,摇摇头,把项炼退还给他。“我不要。” “怎么了?”任飞扬疑惑地看着她。“这一条不好看吗?” “不是。”lisa一笑。“你的品味向来都很高,这一条不会不好看,只是我不喜欢我们每次办完事,你就送我东西,这样感觉上好像我是妓女。”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任飞扬把项炼挂在她的脖子上。“我习惯送你东西,那是因为我不希望欠你什么;你知道,我想要的关系是什么样的。”他怕lisa对他动了感情。 “我知道。”lisa扯开项炼。“就这一次吧,这一次我不要收你的东西。”她把项炼往旁边放,换了个姿势,往他腿上坐去。 她媚眼勾看着他。“我要好好享受你一次,把你给吃了。” 她不知道让任飞扬记在心中的女人是谁,不过,她要给他一次最销魂的,让他忘了那个女人。 她把任飞扬压回床上,雪白的胴体没入他精壮赤果的身躯中。“我要你闭上眼睛。”她在他耳边说着。 任飞扬可以感觉到她的丰满和软柔,让他年轻而有活力的身体,逐渐又有了感觉。 她细致光滑的大腿轻轻抵蹭着他,不急着攻城略地,她缠烈地吮吻着他,一路点燃他身上的燥动,最后,灵巧的舌头舌忝逗着他胸前最敏感的地方。 酥麻的快感引动他的抽气。 受到他无言的鼓励,lisa满意地一笑。“告诉你,你要我。”她的手撩触着地的。 他的血液奔流,重新感觉到的炽热与膨胀。“lisa。”他的声音低嘎,喉咙绷得很紧。 她勾诱着他起身。“看着我。”她让他在床边坐着,而她则跪在他的面前。她抬头,轻甩过发发,媚视着他,对他一笑。 她卖弄着风情,手指勾引着他的视线,从她浑圆的胸脯,下到平坦的小肮,以及幽深的神秘地带。 他的目光跟着她移动,如火般熊熊点燃。 “你还没告诉我,你要我。”她得意地笑,轻声开口,温湿灵巧的舌头,舌忝着红润半噘的唇瓣。 他知道她在暗示什么,也知道她将会让他享受到几近晕眩的快感。 “……”他正要开口,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房子猛烈地摇晃,他愣了下,这不像是销魂蚀骨,神魂腾飞的状态。 “啊——”lisa跟着尖叫。这一声,在原来的步骤中,应该是催情呢喃,不过现在已经变成惊恐的叫声。 房子震得太过厉害,花瓶倾斜倒下,好在离两人都远,没人受伤。 惊恐过度的lisa,抱着任飞扬双腿尖叫。“啊!” “不怕,不怕。”任飞扬安抚着她。一把抱起她,让她安稳地靠在他身边。 地震终于停了,lisa瘫在他的身边。“好恐怖。” “现在没事了。”任飞扬安慰着她,第一个想法是打开电视,看现在的灾情如何。 他转着电视,竟然有一个频道已经挂掉。 好在其他频道还有画面出现。“各位观众您好,相信刚刚在十二点三十九分的时候,您都可以感受到强烈的震动。本台的摄影棚里,现在也是……”电视新闻中的记者开始报导自家电视台受灾的情况。 lisa瑟缩地挨在任飞扬的身边。“好恐怖喔。” “没事了。”任飞扬一边安慰她,一边拿起旁边的电话拨打出去,不知道他老爸还好吗?“喂。”电话打通的那一刻,任飞扬的心头才放下。 听到任飞扬的声音,任尚志马上就问:“飞扬,你那边有事吗?”他的声音充满紧张与关爱。 任飞扬心头一暖。“没事。” “还好。”任尚志一笑。“你这死小子,要是跟女人死在宾馆里,我就难看了。”他的语气不是凶恶的叱喝,而是大难不死之后的轻松。 任飞扬也笑了。这时候,他突然很希望自己是在父亲身边。 “你没事就好。”任尚志喃喃地念。“小奴不知道有没有事?” 一听她的名字,任飞扬又紧张了。“爸,你有她的电话号码吗?” “她只有手机而已。” “shit!”任飞扬月兑口喊道。“这时间手机怎么可能打得通,你还是把号码给我,我打打看好了。” “好。”任尚志找出易小奴的手机号码给任飞扬,任飞扬记在脑中,挂上电话,另外拨打给易小奴。 lisa看他紧张的样子,勉强一笑。“你要打给谁啊?” “朋友。”电话果然一直打不通,任飞扬变得不耐烦了。 任飞扬一直试、一直试,怎么样都打不通,他索性起身,打算把衣服穿上。 “飞扬。”lisa赶紧攀住他。“我现在腿还软着,你先不要走,陪我一下啦!”她软声央求。 “好吧。”任飞扬扒过头发,跟她一同窝在床上,先看一下电视新闻。电视台已经收集比较多的讯息,关于地震的灾情已经陆续传出。 lisa拉着他的手,巴巴地看着他。“还好你在我的身边,不然我一定怕死了。”她的眼里真的泛了水光,好像刚刚与他历经一番生死一样。 任飞扬笑笑。“在你身边是刚好而已,你可不要因为这样爱上我。”他半开玩笑地说。 lisa不说话,只是靠着他。 他的目光移向电视新闻,静静地看着报导。 lisa并不关心那些报导,她的视线不时地瞄着任飞扬。虽然两人之间赤身露体,身上连半片布料都没隔着,可是她却觉得他是逐渐在远离她的。 她知道,他又开始心不在焉了。 任飞扬心里挂着易小奴。她应该不会有事吧?祸害这千年,这女人这么顽强,就像是打不死的蟑螂,怎么会有事呢? 任飞扬强迫自己把神思拉回电视机上。 记者播报着:“台北市目前已有一栋危楼出现,位在万华……” 任飞扬听着报导的地址,脸色唰地一变。那是易小奴居住的地方。他霍地起身,穿起衣裤。 “怎么了?”lisa皱眉。 “我有事。”任飞扬急匆匆地丢下一句话,抓起外套,头也没回地冲了出去。 ——— 任飞扬一出宾馆,就招了一辆计程车,飞快地赶到易小奴的住处。还没下计程车,他就看到不少人围在易小奴住的那栋搂房前。 任飞扬赶紧下计程车,突破来往的sng车,以及指指点点的行人所围成的人墙,他终于挤到前面。 老旧的楼房梁柱外露,还有人种的盆栽,摔翻在地上,现场一团混乱,看得任飞扬胸口一悸。“请问现在情况怎么了?”任飞扬连忙抓着旁边的人问。 那个人耸肩。“不知道。” 任飞扬急死了,想冲进楼房中却被那人拉住。“你要做什么?里面很危险。” “可是我朋友在里面……” 一个小男孩突然窜了出来。“你是老师的男朋友?” 任飞扬看到他,马上抓住他的肩膀。“你们老师呢?” 一提到易小奴,小男孩突然哭了。“……” 任飞扬脑筋一团混乱,心脏急遽收缩。“她在哪里?她怎么了?”他拔高了声音,用力钳住小男孩的肩膀。 “喂。”突然一个人拍开他的手。“你对我的学生凶什么凶啊?”那个人说话老大不客气的。 很熟悉的语气!任飞扬猛地回头。“小奴?!” 易小奴没事!任飞扬想也没想一把抱住了她。 易小奴一怔,就这么没入他温暖厚实的怀抱里。露出来的头,愣愣地吹着冷风,她一双眼睛眨啊眨地。 “我好担心,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他在她耳边喃喃地说话,然后旁边吵吵杂杂的声音都被抽卷得远远地。 他紧抱的手臂这样有力,他熨贴的胸膛这样暖热,他流露出来的担心这样真诚,教她的眼眶来势汹汹地酸热。 这一夜的地震,天昏地暗,震得她胆战心惊,震得她孤寂冷清。 不到一分钟的震撼,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有多害怕;不到一分钟的震撼,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别人有多害怕。 她落荒而逃,看到惊悸犹存的邻居,看到慌乱无措的小孩,她的害怕忘了哭出来,直到他说的那一句话,她眼眶的湿热这才被叫了出来。 她圈紧了他,想抓紧有人在身边的感觉。 她的眼睛不断地眨闪,有人在身边……好温暖呵! “老师哭了。”小男孩叫着。 她的脸红了,身子却还舍不得离开他。 蓦地,一道灯光打在他们的身上,她反射性地避开强光,脸贴近他的颈窝。 “这场地震,让很多人经历生离死别。”有个人往他们两个这里走过来。“甲频道记者甄多桦,为您捕捉到情人相拥而泣的感人画面。” 情人相拥?!“啊?!”任飞扬和易小奴同时惊讶地把头转过来。 甄多桦对他们两个一笑,把麦克风递向两人。“可以请两位为我们分享一下,你们现在的心情吗?” 事情太突然了,两人愣傻在镜头前。 场面突然冷掉,甄多桦只好干笑两声,自己找话说。“刚刚看你们两个人抱在一起的那一幕,真是让人感动,你们两个人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不!”两人同声否认,相互看了对方一眼,两人的眼神中都有点责怪的意思,都觉得自己可以说“不”,但是对方不能把那个“不”字讲得那么大声。 甄多桦很惊讶地问:“你们不是情侣?” “当然不是。”两人别开头,不看着对方,脸却同时泛红。 甄多桦皱眉。“可是我刚刚看你们两位抱在一起,一个笑,一个哭,感觉上应该就是男女朋友啊。” 不只是镜头对着他们,其他人的目光也都向这里射来。易小奴顿时涌上一股含冤而死、百口莫辩的感觉。 不行啊,她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成了他的女朋友啊。 易小奴擦着汗,急中生智地说:“记者小姐,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情侣,他是我的债主。” “债主?!”不只甄多桦错愕,任飞扬也满脸的诧异。这女人的小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啊? “因为我欠他钱,所以他看我没死,很高兴。我一想到,今天没死,明天还要还他钱,就哭了。”易小奴满嘴胡说八道。 快哭了,她真的又快哭了。她扯了这么多,那个记者怎么还没把镜头转走呢? 任飞扬忍不住笑出来,她怎么会想到这种说法啊?! 饼了三秒钟,甄多桦才回过神来。“是这样啊。”她尴尬地扯了一抹笑,转头对向镜头。“一场地震,真可以让我们看到人生百态啊。”她以没有逻辑的方式,下了结论。 最后,她露出身为记者制式的笑容。“这是记者甄多桦在万华做的连线报导,现在我们将镜头交还给棚内主播布付泽。” 结束了一场荒谬剧,镜头移转走,易小奴盗出了一身的汗。 任飞扬突然出声。“你……刚刚哭了?”发现她的双颊,为了这么一句话火红了起来,他好看的黑眸中,扬开笑意。 易小奴背脊一绷,将眼镜推好,瞅对上他。“我……我哪有……你乱说……” 逮到了!她结结巴巴、红着脸的样子,好可爱。“那个记者说,她看到了。”他的笑意更浓了。 易小奴皱紧眉头,那个记者果然是甄多桦(真多话)!“我……”不对!她下巴一抬,手指着他。“你刚刚为什么抱我?”换她逼问了。 “我……”他结巴了一下子,很快就理直气壮。“我以为你出事了啊。”对,都怪那小表头。“刚刚你的学生在那边哭,我才会这么紧张。” “他为什么要哭?”易小奴和他把目光转向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 那个小男孩好好地站在原位,对着两个人咧开笑容。 “喂!”任飞扬揪住他肩膀上的衣服。“你们老师没事,你哭什么哭?” 小男孩拍拍他的手,扬了扬眉头。“你没听过喜极而泣吗?” 好一个喜极而泣啊!任飞扬嘴角抽搐着。 小男孩挨向易小奴。“老师,他中文不大好的样子耶,你还要让他做你的男朋友吗?还是我比较好,你等我长大好了。” 再度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易小奴快疯了。“他不是我男朋友!”她握紧拳头,激动地重申。 小男孩看了看她,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老师,你能骗得了那个笨记者,骗不了我的。” 我哩咧!易小奴嘴角一抽一抽地。“你错了。”她的眼神杀气腾腾地扫着小男孩。“我不能杀了那个笨记者,可是我能杀了你。” 她一拳挥过去,小男孩机灵地问躲,快步地奔窜入人群中。 “别想逃。”易小奴追杀出去。 任飞扬失笑。 这个易小奴啊~~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还好她没事。 罢听到她住的地方变成危楼时,他竟然没有办法自己开车过来找她,因为一出门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双手发抖……还好她没事…… ——— 凌晨两点半,易小奴和任飞扬,一前一后地走在楼梯上。 任飞扬不悦地扬眉。“你为什么非要回来不可呢?这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你很碎碎念耶。”易小奴抛了他一记白眼。“要是怕危险,你就不要跟过来啊!” 他嚷着:“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着。” “怎么不可以?刚刚已经鉴定过了,还不到危楼的程度啦。”因为他语气里那种保护的意味,让她的口气不知不觉地放软了。 “钢筋都露出来了,还不算危楼?”他对这样的鉴定非常不满。“你赶快收一收重要的东西,我带你去别的地方住。” “为什么要去别的地方住?”她把门打开。“这是个好机会,一来可以和房东杀价,二来旁边的人可能吓跑,我就可以付少少的钱享受大大的空间。” 他一步跨上,拉住了她的手。“你说真的,还是说假的?”一张俊脸,眉目凝在一起。 她嘿嘿笑出。“你怎么这么单纯,随便说说的你也相信。” “易小奴。”他低吼,脸一沉。“你怎么这么无聊?”她不知道她刚刚这么说的时候,他的心弦一绷,紧张极了吗? “嘻嘻。”她无赖地咧着笑,抬头看他生气的样子。 对啊,她真的很无聊,诌了这么一个无聊的说法,只是隐隐地她知道他会为了这句话紧张,所以她就让话月兑口而出,没想到,她真的看到了他眉头堆拢的模样。 确实是无聊,可是她真的为看到他这样一个表情,而感到满足与小小幸福。 “还笑?”他瞪着她。 “没想到你这么好骗。”她拿开他的手,甩过头去。“不只笑,我还要唱歌哩。”话才说完,她就轻轻哼起。 “还唱?!”他大手一伸,作势要住她脖子上架去。 可恶,他一定要听听她的哀嚎声。 他单手一扣,扫上她的肩,把她钳入他的怀中。 “啊。”他的力气很大,让她身子失了平衡,她的心跳一快。突然间,房子再度摇晃了起来。 饼了几秒钟之后,她才意会到这是余震。“啊!”她的声音转为惊恐。 “没事。”他顺势将她环住,有力的臂膀把她收贴在胸前,身子一低,本能地护住她。 惊恐的声音,消匿在他安稳的身躯中。四周仍然在摇晃,灯光一明一灭地闪着,闪烁不定的光影,让这一刻变得奇异而不真实。 他强健的臂膀刚好扣在她的腰际和胸前,形成温柔的压力,她的心跳快得要从胸口蹦出,他的气息太近,绯红正从她的颊边漫开。她的背弓着,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她不确定余震过了没,在他怀中,她觉得晕眩,又觉得安稳。 灯“啪”地熄掉,他们霎时跌入暗黑之中,她竟然没有叫出来。 余震应该是过了,任飞扬猜想。只是他无法确定,因为他的头脑正处于混乱之中。灯一暗,感觉上,空气变得冷飕飕的,而她的气息却在他的怀中暖了起来。 她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香甜。他们两个像是情人一样的相近,只要再一公分,他就可以理入她软柔的黑发中;只要拢开她的发,他就可以亲吻到她弧线优美的颈部;只要他稍微扯住她的衣服,她就会顺势让侧颈,让光洁的香肩果里,会有一小截的肩带,勾诱着他…… 黑暗让他的想像无限地漫开。他的心跳正在加快,他的喉咙逐渐干热,他忘了地震刚过,他忘了他们两个被困在黑暗之中,他的身上绷紧、燥热、骚动,甚至见鬼地隐隐亢奋。 他厚实的掌心,侧边正抵覆着她浑圆而富弹性的胸部,他的呼吸一重,悄悄地将手游移到她的腰肢。 她的身子僵着,敏感地觉察他的移动。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移动他的手,可是他加重的喘息,听起来男性而贪婪。 地震已经过了很久了吧,他似乎没有移开的打算,而她也默许。他的身体温热,给她足够的温暖和保护,四周太黑,她不想另外找出路,只想窝在他的怀中。他的喘息声有些暧昧,可是她不但不讨厌,甚至还偷偷地享受着。 夜色浓黯,掩盖她迷红的双颊。 “喂!”一道灯光从下方的楼梯逐渐移动上来。“小奴,你在上面吗?”传来的是老板娘的声音。 听到老板娘的声音,他仓促地松手,而她急切地跳开,两个人的脸上都掠过不自在的一抹红。 “小奴?!老板娘又叫了一声。 “我在,我在。”她心虚地回应。 老板娘拿着手电筒,走了上来。“我刚刚就觉得好像听到你的叫声。”老板娘看到任飞扬点头笑了。“任先生,你还没回去喔?” “是啊。”任飞扬一笑。“我是怕她这个笨蛋死在这里没人知道。” “对啊。”易小奴不客气地接口。“他来这里,也没什么用处,除了陪我这个笨蛋一起死。” “易小奴。”任飞扬横眉看她。“你知不知道什么是感激?” “任飞扬,不好意思喔。”易小奴咧嘴笑着。“在你身上我只能学会恶毒,不知道什么是感激。” 老板娘笑笑。“人家说的冤家,大概就是你们两个这样子了。” “谁和他(她)是冤家?”两个人太有默契地哼了一声,纷纷别转过头。两个人的心跳又咚地加快,因为害怕被老板娘看穿,因为心虚,两个人竟然不约而同地把话放得狠了。 “好吧,好吧。”老板娘无奈地摇摇头。“小奴啊,看看有什么东西,你赶快收一收,今晚还是不要在这里待太久。哪,我多拿了一支手电筒上来,你们两个拿着,比较方便。” “谢谢。”两个人转过头,同声道谢,几乎是同时,伸手接过手电筒。易小奴离老板娘比较近,动作快了一点点,而他的大手随即也覆盖上来。她抬眸,对上他的眼睛时,脸上飞过轻红。 他们两个对看,老板娘以为他们又要为了这种小事吵起来,干脆开口建议:“我看小奴拿着就好了。” 易小奴抬高下巴。“听到了没?” “听到了。”任飞扬假装不在乎地抽手,转过头去。 老板娘觉得场面有点尴尬,赶紧说道:“我先下去啊,你们两个人自己忙。” “好。”易小奴和任飞扬一起向老板娘道谢。“谢谢。” 老板娘走了之后,易小奴觑看了任飞扬一眼。“你为什么要学我?”他们两个刚刚有太多的动作和话语都太一致了。 “谁学谁啊?”任飞扬哼地一声。 “你学我啊,连这都不知道……” 老板娘一走,灯一亮,两个人依旧吵吵闹闹,只是不知不觉中,在黑暗里,已经变成他拿着手电筒,为她照出光亮。 第四章 数天后,夜里十二点半。 易小奴窝在书桌前写稿。写了几个字之后,她打了个呵欠,疲乏地趴在书桌上睡。 门突然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易小奴实在太累了,竟然完全没有觉察到。 “喂。”来人凑到易小奴耳边,喊了一声。 易小奴吓一大跳,蹦地弹起,一看到来的是任飞扬,她就气得开骂。“你做什么吓人啦?” 她真被他吓到了,一张脸惨白死灰,手还不停地拍着胸口。 “我才被你吓到。”他坐了下来,把手上拎的东西往她桌上放着。“你们都没关,万一坏人进来怎么办?!” “我门没关?”她抓了抓头。也是,她门如果关好的话,他怎么能模进来,只是……“我连铁门都没关吗?”说真的,她今天回来的时候好累。铁门有没有关,她实在想不起来。不过她的习惯向来很好啊,应该会关才对。 她虽然被他吓醒,可是困乏的样子,看了让人心疼。“你铁门有关,刚刚铁门是老板娘帮我开的。”他怕她已经入睡了,所以刚刚在楼下看到要关门的老板娘时,才麻烦她替他开门。 “原来是这样。”她点点头,忽然拧眉,横瞅了他一眼。“你很奇怪耶,为什么像鬼一样模进来?” “你态度很差喔。”他手指点着桌上那一袋。“我可是来帮你送宵夜的,什么像鬼一样。” “宵夜?!”她的眼睛霎时亮了,把桌上的稿子往旁边一挪,拉进他带来的袋子。“呵呵!”她笑出来,里面是一包卤味。 “谢了。”她随手从地上的面纸盒中抽了两张卫生纸,拿了筷子,挟起卤味津津有味地吃着。 看她吃得有味,他脸上浮出一笑。“你怎么还不搬家?” 卤味的热气散了开来,她眼镜一团雾气,她顺手摘下。“你说搬就搬啊,哪那么简单啊。” “你把条件开出来,我两天之内帮你搬好家,最好是离开这个社区,这里的环境不适合一个单身女子。”他注意看着摘下眼镜的她,果然如他所想像的,她那副眼镜遮住了她眼眸里的神采。 她对上他,重新把眼镜戴上。“你又想拿钱砸人了啊?” “你对我有钱这件事情,好像很介意。”他看着她,皱起眉头。“你不戴眼镜比较好看,不要老是戴着。” “不戴看不清楚啊。”她推推眼镜。“如果我现在没戴,你在我面前就会散开了,这样很恐怖耶!你有钱是你家的事情,我有什么好介意的?只是拿人手短,我要是用你的钱搬家,以后不就欠你一个人情了,我才不要。” “欠我人情,和在这里等着被压死,哪一个恐怖?”这女人脑袋真是不清楚。 “老板娘也还住在楼下,不会有事啦。”说她不怕,那是骗人的,只是没钱嘛,只好这样告诉自己喽。 他眉头一挑。“老板娘就快搬了。” “好啦,好啦。”她暂时不想想这么多,挟了卤味还要再吃,眉心却突然一紧,揪在一起。 “怎么了?”他关心地问。 “肩膀痛。”她放下筷子,手压在肩膀上揉着。 “怎么会这么痛啊?”他看她的眉头一直不开。 “你没看我在写稿啊。”她敲着肩膀。“手都快断了。” “对了。”听她这么说,他才发现她这里并没有电脑。“虽然说你是中文系的,不过不是也要用电脑打东西吗?难道你从来都没有电脑吗?” “有啊,卖掉了。”她背向他。“你好心一点,帮我按一按啦,我快挂了。” “我?”他愣了下,手按在她肩上,他这辈子还没帮人按摩过。 “拜托啦~~”她不知道他大少爷没有经验。 “这样可以吗?”他依着别人帮他按摩的样子,在她肩上揉捏。 “可以,可以,感激,感激。”虽然说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手法生涩,不过她可是半点都不敢嫌弃。 “不是满街都是什么中医诊所,有在做推拿吗?你难道都不去看吗?而且现在不是健保有给付吗?” 饼了半晌,她才笑笑地说:“不错耶,你大少爷竟然有这样的生活常识。” 他往她头上轻敲。“什么话啊!” “呜呜……”她哀嚎了两声。“我称赞你都不行啊?” “我看起来有这么不知民间疾苦吗?”他皱眉。“说到这,你比我还奇怪,你怎么会宁可留着一把胡琴,而把电脑卖掉。” 那天地和他重回这间房间时,她第一个寻找的就是那把胡琴。他猜,那把胡琴对她一定有特殊意义。 提到那把胡琴,她突然缄默不说话。 她的样子太过反常了,所以他又叫了她一次。“易小奴,你在想什么?” “喔。”她回头,对他展开一记笑颜。“留下胡琴,才能展现我的气质嘛!呵呵呵~~”她掩嘴笑着。“我可是中文系美少女。” “中文系美少女?”他嗤之以鼻,转了个声调。“内衣内裤,一件三十,性感……”创伤极深,记忆犹新,他永远忘不了她的叫卖声。 “任飞扬。”她脸上一红,往他胸膛击去。“你很讨厌耶!” 他跳了起来,细着嗓子,学着她的声音。“你很讨厌耶……” “你再说看看!”她一跨步,追着地打。 他一边躲,一边喊。“中文系美少女杀人了。” 他才不相信,她是为了气质才留下这把胡琴的。“气质”这两个字,实在离她太远了。 只是她如果不愿意说,那他就陪她演戏吧。 ——— 星期日,阴雨霏霏,下了一天的雨。 看着窗外的雨,任飞扬勾了一抹笑。这样的天气,夜市的生意一定会受影响的,他拨了电话给易小奴。 “喂。”易小奴接起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睡醒。 “猪头。”他在电话那头嘲弄她。“你不会现在才起床吧?” “大少爷,要找猪头到市场的摊子去,我这里没有。” 她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很犀利,而是有些疲惫。 每次看她,他都觉得她太瘦了。上次去找她,她也是一脸困倦,这几天生意好像也不是很好。 “喂,你怎么都不说话?”她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这是大哥大,通话费很贵耶。” 他回神,一笑。“今天下雨……” 她没好气地打断他。“我知道。”他不会是打电话来和她聊天气的吧。 看她没什么耐心的,他只好直接说:“我看你今天生意不会太好,不要去摆摊了,我晚上请你去吃好料的。” “为什么要请我吃好料的?”她觉得很奇怪。 “庆祝你今天不摆摊。”他说的理所当然。 她笑了出来,顿了一顿,低声地说:“你真是有钱人,才会想出这样的庆祝名堂。” 换他在电话那头沉默。有时候去找她的时候,他会觉得他们之间贫富的差距,好像无形地拉远了他们的距离。 觉察到他的安静,她笑着说:“天气冷,我们去吃火锅好不好?” “好。”他一口答应。 她兴奋地嚷着。“那晚上七点,你来接我。” ——— 晚上七点,任飞扬依约去找易小奴。有了上次的经验,他换了一辆他觉得看起来比较普通的宾土车。 到了易小奴的住处,他口中轻哼着歌,按着三楼铁门的电铃。但一直没有人来开门,他有些心慌,找了老板娘来开门。 老板娘替他开门,进了里面,才发现易小奴房间的灯也没开。他们敲了门,她也没出声回应,老板娘这才拿备用的钥匙开了易小奴的门。 任飞扬模到电灯,一个箭步冲了进去。“易小奴!”他叫着。 易小奴窝着,身子蜷缩在棉被之中。他抱着易小奴,在她耳边叫她,她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老板娘凑了上来,看她脸色不对,模上她的额头。“哎呀,小奴生病了。” “我送她去医院。” 一听到任飞扬提到医院,易小奴整个人全醒了。“不用啦。”她困难地开口,喉咙痛得像是火在烧一样。 她从旁边模了眼镜,戴上后,看了任飞扬一眼。“糟了,我睡过头了吧?”天啊~~她皱紧眉头,头好痛喔! 她低下头,手按揉着。“不好意思,我今天不跟你去……吃火锅了……”怪怪,怎么这么冷?!她瑟缩进棉被理。 他把她拖出来。“还吃什么火锅,你要去看医生了。” 听到“医生”两个字,她继续往被里钻。“我不要。”她拗在棉被里头。 “不行!”他力气大,拖都把她拖出来。 被他架着,她不甘心地吼着。“你欺负我……咳!咳!”她一用力,喉咙和胸口都疼,她猛力地咳嗽,胸腔像是被勒缩着一般。 他一把抱住她。“都咳成这样,还不去看医生?” “还不是你害我的。”她在他怀中挣扎挥动手脚,冷不防地打了个大喷嚏。“哈啾!”射程极远,水沫喷到他的脸上。 他脸色一沉,她巴巴地与他相看,嘴唇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也许这时候,真的是“无声胜有声”。 他压下怒火和老板娘说:“麻烦你帮我把她的外套拿来。” “喔。”老板娘赶紧找着地的外衣。 “我不去,我不去……”她扭挣着,还在极力抗拒。 他一吼。“生病就该去看医生,你不要像小孩一样。” 他吼得极大声,连老板娘都吓了一跳,易小奴则是气嘟嘟地闭上嘴。她倔强地把头转过去,一股委屈窜钻上来,她忍着,不让眼眶泛红。 看她别过头,他突然觉得过意不去,他刚刚的语气确实太凶了。他放软声调地说:“该看医生就去看医生嘛,又不是小孩子,不用怕看医生的。” 她本来忍着不让鼻酸眼红,可是他低哄的声音一出来,委屈翻卷上来。他以为她是小孩,怕看医生啊? 她低低地说:“我没有缴健保费……”没钱,所以不缴;没缴,所以不敢看医生。要不是这样,她为什么要放着自己发烧,就是贱命一条,她也还没想死啊。 他愣了愣。健保费一个月多少啊?他不知道,可是她竟然缴不出来。 很难过,他的胸口因为这句话而被闷压着,他的心头因为这句话而被揪缩着。“当我是朋友的话,就不要管那该死的健保费。”他只能这样说。 老天,那一个月到底要缴多少钱,为什么她要为这种钱平白受这么多苦? 把他当朋友啊……易小奴没有再坚持。她真的很冷,想往他的怀里缩去;她头真的很痛,想靠在他的身上,什么都不要去想。 老板娘把外衣披在易小奴身上。“还缺一双鞋,我去找。” “麻烦。”任飞扬抱好易小奴。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雨声淅沥哗啦,清晰地响着。 咯咚咚,是雨滴敲打在什么东西的声音。 任飞扬转过头,视线落在龟裂的天花板上。雨水渗下来,打在放在地上衔接雨水的桶子上。 他怔住,愣杵在原地。 今天通电话时,他在庆祝,庆祝下雨,庆祝她不用摆摊…… 雨声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 易小奴到医院时,挂了急诊,才知道已经烧到四十度了,任飞扬帮她安排住院。易小奴昏昏沉沈地睡到半夜,醒来之后,她还迷迷糊糊,愣愣地看着四周,嘴上嘟嘟嚷怀。“我在哪儿啊?” 任飞扬听到她的声音,醒了过来。“你在医院的病房里。”他起身,往床边走去。 “我的眼镜呢?”她眯起眼睛,无助地凑向他的脸。 因为近视,她只好与他贴得很近,直愣愣地看着他。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迷茫,有些无助,但是全心全意地凝看着他。她的嘴微微噘着,他可以感觉到她的气息呵吹着。 他抿着性感的薄唇,压抑着被撩起的奇异感受。老天,他真不想把眼镜还给她。他喜欢她这样看着他,好像他是她的唯一,他是她的世界。 易小奴眨了眨眼,是感冒的关系吗?望着他的眼睛,她只觉得心跳得很快,胸口烧热了起来,喉咙干灼,脸好像也红着了。 她一手揪住胸前的衣服,无措地咬含着唇瓣。 他看着她,心脏的跳动变得剧烈。她黑澄澄的眼眸,定定地瞅着他。秀气的脸庞,白里透红。这是她第一次,用花开的姿态,在他面前吐纳着属于女人的芳馨。那样的机会太过难得,他甚至怀疑,下一瞬间,这样的姿态就可能受到惊动而匿消。 他情不自地凑上她。烧到四十度也没关系,被她踹到床下也算了,这一刻,他只想吻她。 想吻她啊!这多不可思议,也许他也被她传染病毒了吧,顾不得了…… 不可思议的是,她的手勾上了他的颈子。 他的心头轻震,感受她的黑发撩过他的脸颊,她停在他的耳边。 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喂。”她突然大喊一声。“我的眼镜呢?”怕他没听到,她喊得很大声。是她看错了吗?她觉得他好奇怪,一直向她这里逼近,害她的心跳更乱,快点把眼镜还她吧,没戴眼镜,怎么世界都变了? 他的眉毛无力地垂下。她的余音震得他脑里嗡嗡的。 一定是因为他一夜没睡好,一定是因为他被病毒传染,他的脑中才会出现她美得像一朵花的幻觉。 她摇着他。“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跟你说话啊?” “有。”他无力地回答,觑了她一眼。 好吧。她是花,吵死人的喇叭花。她是花,吓死人的大王花。 横过大王花的身边,他从床边的置物几上把眼镜交给她。“这里啦,不然你以为能放哪里啊。” “我怎么知道啦!”她脸微臊,戴起眼镜。照理说她应该能猜出来眼镜放在哪里,可是她连想都没想,听到他的声音时,她只想到要问他。她对他的依赖,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 她看看附近的环境。“这么一点小靶冒就要住院,会不会太夸张了?” 他没好气地说:“烧到四十度,比较夸张。” “四十度啊?!”她自己也有点吓到,她啧了两声,皱起眉头。“可是,那也用不着住在单人房啊。” “这是隔离。”他冲着她一笑。“你是危险生物,为了保护其他病人安危,我只好帮你安排单人房。” 她瞅着他。“你不觉得隔离我的花费太高了吗?” 这女人!任飞扬在心头叹了一口气。看她的活蹦乱跳,看她的犀利聪明,常常让他忽略了她默默承受的有多少。 每一笔钱,她都斤斤算计着,就怕对谁有亏欠,就怕拖累了谁。 “还好啦!”他故意把语气放得轻松。“比起以后的治丧费用,现在花这一点钱,还算便宜的。” “我要怎么还你?”她很认真地问。 “怎么还我?”他提高了声音,这女人,真是把他气死了!他瞪着她。“如果说我要你用身体还,你还不还?” “我怕我的身材,和我的反应,不能让你觉得物超所值。”她一本正经地说。“不过我会以适当的叫床声,称赞你在床上的表现,oh……baby……ye……ye……yes……”她像频道切换一样,嗲声转化出a片里面常出现的声音。 “易小奴!”他冲着她大吼。 她往旁边一缩,捂着耳朵。“这里是医院,你应该要保持安静的。” 他一把将她的头往床上一压。“是啊,那你在医院表演叫床就没关系吗?” 他手一松,她披头散发地弹了起来,嘿嘿地露出笑。突然间,她侧过头,咳了两声,然后才重新对上他。 “你喔。”他的眼神一柔,拨顺着她的头发。 她的脸颊泛红,难得地柔顺,由着他亲匿而温柔地做着这样的小动作。她低敛下视线,不敢看他,怕怦然的心头,更加悸动。 他一笑。“也不要找什么房子了,就住到我家去吧。” 她猛地抬头,看着他。“不要。”摇头,坚定地摇头。 “听我说。”他捧住她的脸,坚定地把她摆正,认真地与她对看。“你不可以再这样卑鄙下去了。” “卑鄙?”她愣了愣。“我卑鄙?你是认错人了?还是用错了词?我除了小时候偷抽过一次糖果,偷按过别人家电铃两次,再也没做过什么卑鄙的事情。”她喊冤。“我连作弊都没有过耶!” “还说没有。”他的语气很严肃。“你、就、是、有。” “我哪里有?”她睁大眼睛看他。被他这么一说,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 他得意地一笑。“我听我爸说,你爷爷对他的照顾很多,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放在心上,你却不让他有报恩的机会。美其名是“施恩不望报”,其实呢,是拿着恩惠来胁持别人,要别人一辈子欠着,一辈子记着。你这样不是卑鄙吗?拿着一点恩惠,就要别人涌泉以报,这样是很无耻没错,可是你完全不给别人报答的机会,这样也很卑鄙。” 她定定地看着他,他笑笑地松开手,得意地抬起下巴。“虽然我知道我这番话说得很好,但是千万不要说你很崇拜我,不要说你已经爱上我,这种话我已经听得太多了。” 她失声大笑。“哈!炳!炳!你的幽默感真是太令人欣赏了。” 他板下脸来。“难道你没有被我的话打动吗?”他刚刚明明从她的眼神中,看到被他说动的样子。 她咳了两声。“有是有啦,不过,我完全没有生出什么崇拜的心情,我只是觉得太难想像了。这番话的程度不错,实在不应该存在于你脑子里的。” “易小奴!”他的脸色一变,把她整个人往枕头那边压下。“你再说,你再说……” “啊。”她叫着。“不要啦,如果我再说的话,你一定会更生气的,咳!咳!”她又想笑,又要咳嗽,好累喔~~ “放你一马。”任飞扬松开手。 这女人真是不懂得感激,也不知道为了想到说服她的话,他花了多少的心思。 ——— 易小奴休息三天后,终于出院。 任飞扬不但来接她出院,还跟着她一起回家收拾东西,打算让她搬家。 易小奴回去之后,第一个找的就是那把胡琴。 看她拿起那把胡琴,任飞扬心中堆满了问号。这一阵子相处之后,他才知道易小奴看起来大剌剌的,可是心中却藏了不少的事情。 靶受到他的目光,易小奴转过头去,对他释出一笑。“你是不是想问我这把胡琴的事情?” 他一笑。“把你和胡琴放在一起,任何人都会觉得很奇怪的。”他的语气装得很轻松,可是他可以感觉到心跳正在微微加快。他期待,她能告诉他一些心事,不只是好奇,而是他希望和她更亲近。 “这不是我买的,这是别人送的,对我来说很有纪念价值。”她凝看着他,发现他的神色绷住。 是谁送的啊?这句话莫名其妙地卡在任飞扬的喉咙里。 “我前男友送我的。我们两个都是国乐社的,我是社长,他是副社长。”这句话说完之后,气氛突然一闷,易小奴干笑了两声。“哈哈~~没想到我也谈过恋爱吧?!” 饼了半晌,他露出惊讶的表情,把话题带开。“没想到你是国乐社社长,你们社团没有倒掉吗?” “没有。”她瞪着他。“真是瞎了你的眼,高手在你面前你都看不出来。” “你是高手?”他嗤之以鼻。“你干脆告诉我,你是美女,这样我受的惊吓还小一点。” 她抛了一记白眼。“我是美女这件事情,用看的就知道,还需要我告诉你吗?” “你是美女?”他转过头去。“还是让我瞎了眼吧!” “好。”她放下胡琴,握起拳头。“我成全你。” 她一拳挥来,他大手一截,随即握住她纤瘦的手腕。 她瞅睨着他,呼吸乱了一瞬。怎么会,他的嘴这样坏,眼神却温柔得让人觉得晕迷。 他注视着她,干抿着嘴唇。 只要他一用力,就可以把她顺势拥入怀中呵疼了吧?那是否只要他把她抱得够紧,就可以让她忘了她的前男友? 听到那是她前男友送她的胡琴时,他的心口一系,酸酸地拧揪着。他不知道她对他还有多少的情意,多少的回忆,可是看她宝贝着那把胡琴,他莫名地嫉妒起那个“前男友”,莫名地恼怒着那个“前男友”。 他不知道他们俩为什么分手,可是他从没听过这个“前男友”关心着她。她负债的时候,他在哪?她讨生活的时候,他在哪?她躲地震的时候,他在哪?她生病的时候,他在哪?现在她要搬家了,而他又在哪? 如果他一直没有出现,他凭什么还一直盘据着她心头。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眼神平白燃起怒意,只是她的手让他揪得有些疼了。“任飞扬,你快点放手啦,很痛耶。” “喔。”他回神,带着歉意放开了她。 “嘿。”她又精神地挥了一拳来。 “喂。”他脸一侧,躲了过去,再度揪住她的手。“社长,你偷袭喔。” 听到“社长”那两个字,她笑了出来。笑容盛放中,他才发现她两颊有着浅浅的酒窝,笑起来特别的甜。 他勾了一抹笑。“社长,你的手不应该拿来打人吧,别说我不给你机会,来首什么小毛驴或是小蜜蜂吧。” “什么小毛驴、小蜜蜂的。”她哼了一声,叙睨着他。“你几岁了,还在听这个。” 她拍拍他的手。“放开,放开。”她调整了姿势,重新拿起二胡,持弓按弦,弹了两下,架势十足。 “真的,假的?”他双手环胸,上下打量着她。 “当然是真的。”她转过头,背对着他,拉弹起来。二胡浑厚、柔和的乐音奇妙地引拉出另一个天地。 他默然不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怕扰乱了她的琴声。 很优美的声音,优美地让人心软。悠悠的琴声中,他听出来了,那首是堂娜的“庆幸”,一首安慰分手恋人的歌曲。 老房子里回荡着二胡的声音,呜呜咽咽的,是温柔而坚强的低哭。 她淡淡地勾起了笑,只让弦音扯动着探隐的心事。 第五章 忙了几天之后,易小奴终于把东西打包好。这一天,任飞扬特地排开所有的事情,带着搬家公司的人,来收拾她的东西。 她要搬走的,就是自己的衣服、摆摊的内衣裤、文件、书籍,以及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辆二手的摩托车,她骑了就可以走,也不费事。 任飞扬坐在搬家公司的货车上,她则骑着摩托车跟随在后。 货车停在任飞扬家门口,任飞扬跳下来,打算招呼易小奴,只见易小奴愣愣地看着任飞扬所居的豪宅。 “到了。”他的手在她面前晃着。 “这你家?”看着庭院深深的大宅,易小奴难以置信地问着任飞扬。 “是。”任飞扬一笑。 “真的是你家?”易小奴又问了一次,把安全帽月兑下。 “是。”任飞扬重复道。“以后你就和我们住在这里。” 易小奴知道他们家很有钱,但是她不知道会是这么的有钱。她摇摇头,月兑口说出三个英文字母。“哇哩咧,cow。” “cow……”他拼着。“这不是乳牛吗?”他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这个字。 易小奴白了他一眼。“这个字怎么念,你不会吗?” “当然会了。”任飞扬直觉念出来。“靠。”cow这个字的中文音同“靠”。 易小奴随即问道:“哇下面如果接这个字呢?那就是……” “哇靠。”任飞扬念出来之后,傻了一下,这是个不大文雅的发语词。“你真的是中文系的吗?” 易小奴嘿嘿地一笑。“请不要因为我的英文太好,就否定我的中文能力。” 豪宅的门打开,里面出来好几名的仆人。这些人纷纷向任飞扬和易小奴问好,然后从搬家公司的工人手中接过易小奴的家当。 易小姐抓了抓头,这些一仆人衣着整齐,相形之下,她的家当看起来就好像是打包的垃圾。 她开始后悔不该住在这个地方,这里很明显不属于她的世界,因为这样,她显得局促不安。 任飞扬发现她的不自在,和善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里面没有养老虎,你可以放心地进去。” 易小奴打起精神一笑。“请问摩托车可以骑进去吗?” 任飞扬眉头一挑。“做什么?” 易小奴摇头。“里面太大了,我可能要骑摩托车才能绕完。” 任飞扬笑出来,模了模她的头。“进去吧,你。” 易小奴脸上微红,因为他这样一个小动作,放松了不少。 “小奴来了吗?” 一道声音响起,他们两个回头,任尚志正快步地从里面走出来。 “任爷爷。”易小奴看到他,灿绽笑颜,跨翻下摩托车。 任尚志欢迎的张开双臂。“小奴啊~~”老人家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易小奴过去抱抱他。“任爷爷。” 两个人放手之后,任尚志笑笑地看着她。“小奴变漂亮了。” “爸。”任飞扬走了过去。“你不是教我诚信很重要吗?”他从来不知道他父亲是这样热情的人,任尚志不会这样抱他,也很少称赞他,他当然乐见易小奴和他爸相处愉快,只是隐隐地,总会觉得有点点的失落或是什么的。 任尚志看了他一眼。“我就说你肤浅,你怎么欣赏得出小奴的漂亮呢?”他亲切地拉着易小奴的手。“小奴啊,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安排一个仆人在你身边照顾你。” “啊!”易小奴有些错愕,她都几岁了,哪还需要人在她旁边照顾。过了半晌,她露出笑容。“要、要、要,麻烦任爷爷帮我安排一个人,让她专门扶我。” “扶你?”任尚志一下子不能了解她话里的意思。 “是啊。”易小奴点头。“你们家太大了,我走到腿软的时候,需要一个人扶一把。” 任尚志笑出来。“好吧。”易小奴哪里需要人扶她,她只是很委婉地跟他表明,不需要人照顾的意思,她的聪明和反应,让他更加欣赏了。“进来吧。”任尚志招呼着易小奴进去。 这两个人!任飞扬皱起眉头,他们两个当他不存在似的,就这样走了进去,真是的! ——— 晚上,易小奴躺在按摩浴白里泡澡,到现在她还觉得一切像是作梦般不真切。她真的要在这个地方住下来了吗?任尚志当她是孙女,又当她是……儿媳妇,对她好得没话说,可是……易小奴吐了一口气。 这里再怎么好,都是别人的家啊,感觉很怪,也很不习惯,她的家当摆放在这里就是寒酸而不搭轧。 她放眼望去,热气氤氲的浴室都比她那时的房间还大。 不想了!易小奴起身换上睡衣,抓着眼镜,拿着一条毛巾擦头,走了出去。她一出去,就撞上一堵。 “谁啦?”她戴上眼镜。 对方霸道地把她的眼镜拿下来,一张脸凑了上来。“我啦!”来的是任飞扬。 她刚沐浴出来,全身一股清香,他故意贴近,汲嗅她芬馨迷人的味道。 “还我啦!”她眯起眼睛,要抢夺回她的眼镜。 “求我啊!”知道她看不清楚,他恶劣地戏弄她。籍着高大的身形,左闪右躲地避开她的动作。 “想都别想。”她一股倔脾气上来,非要抢回不可,偏偏没戴眼镜,她的动作总是有些失衡,一个踉跄,扑摔了下去。 “小心。”他想稳住她,反而被她压着,一起跌在原木地板上。 他的身躯厚实而富有弹性,可能也是刚洗完澡吧,他身上的味道好闻得让人一时舍不得离开。 她柔软的身子压过来,重量加剧了他胸腔的压力,他胸口每一个起伏都抵着她软柔浑圆的曲线;他的每口呼吸,都闻得到她的清香甜美。他的神经绷紧,他血液骚动,他原始的正在苏醒,他下半身想要叛乱。 不是幻想,他正贴着她,而她的曲线竟然不可思议地与他契合。 他瘫在地上,强压着想环住她的欲念。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只是在他绷紧的身上,点起一簇簇的火。她的手压在他的胸膛上,想要撑起来,碰上他的胸口时,她几乎可以感觉到布料下,他匀称的肌理,她的脸绯红,脑中嗡嗡地,有些紊乱。 是疯了吗?她稳着心跳,不敢相信在脑中闪过的念头。 他们相贴的时候,她竟然想像着,他揽着她,然后轻轻地一吻,她甚至已经想到要将眼睛闭上了。 好疯狂!她抿紧女敕红的檀口,跨坐在他身上,手钳压着他的胸口。“眼镜还我啦!”她故意让声音听起来很凶恶。 水珠沿着湿瀌瀌的发梢滴下,因为看不清楚,所以她的眼底看来迷蒙,不像她的声音这样不可亲。 老天,他确定自己想模着她的发,看着她的眼,吻着她的唇。 “喂。”她不耐烦了,得不到他的回应,她的心头也更乱了。“我说把眼镜还我,你很讨厌耶,没事抢人家眼镜做什么。” 任飞扬吸了一口气。“眼镜刚刚摔在旁边,你先起来,我再帮你捡。” 她恶声威胁着。“不准再抢我的东西了。”她的脚跨开,朝地板上一坐。 “好啦。”他答应,把眼镜还给她。 她一把拿过去,戴了起来。 看着她,他的眸色暗了下来。 他们每次见面,都是吵嘴斗气。他想,她应该不喜欢他吧?!也许也不是真的那么讨厌他,但是至少,她绝对不像其他女人一样对他这样迷恋。 可是他对她越来越在意,想要她的念头,也益发强烈。 他栽在她的手上,她却可能还没有感觉吧?!这样也好,至少相处起来不尴尬。 她嘟着嘴。“做什么这样看着我?”他不是嫌她丑吗?还这样一直看着,害她心跳又乱了。 “没事。”他笑一笑。“我有东西送给你。”他站起来。 “什么东西?”她把手伸出来,要他拉她。 他很自然地拉她起来,没有察觉到她对他是这样依赖。 “布鞋。”他打开鞋盒,拿出一双黑色为底,鞋面设计深蓝色中穿织金色的气垫运动鞋。 “酷!”鞋子的造型很好看,她忍不住喊出来。 “穿看看吧。”他脸上流露出笑意。 她迫不及待地套上,鞋子合脚到令她讶异。“你怎么知道我穿几号鞋?” “这没什么难的。”任飞扬模了模鼻子。“只要忍着一点脚臭味!把你功夫鞋的大小画下来就可以了。” “忍着脚臭,是吗?”她挑了挑眉,站起来。“不用这么麻烦的。”她抬了抬腿,嘿嘿一笑。“只要我踹下去,你就知道我鞋子穿几号的。” “这样呀……”他仰头看她,勾了一抹笑。“我现在比较有兴趣的不是你鞋子穿几号,是内衣穿几号?”他摊开双手。“你压过来,我应该就会知道了。” 她的脸上一臊。“不要脸。”脚踢了过去。 他俯身,避开之后,滚翻了起来。“三十二b,根据目测。” 她一张脸烧红。“。”有些事情,不是踹上一脚就没事的。易小奴抡拳,追杀出去。 “动口不动手。”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猜错你可以反驳啊。”身子一矮,闪过她挥来的铁拳,脚一跨出她的门,一把将门关上。 “开门。”她死命拉着这一端的门,与他拉扯。 他突然松手,害她身子向后一跌。 他从门边探出头来,一笑。“不好意思,送错了,我下次改送丰胸产品。” “任飞扬。”她冲回门边。 “啧啧。”他一退,紧急关上门,抓着门把,大声嚷着。“你要是嫌吃的效果太慢,我可以出钱帮你动手术。” “要出钱啊,那好,姑娘我拚了,出钱帮你买棺材。”真气死地了!她用力地拉开门,探头出去——他的腿果然不是长假的,才一下子,人竟然就不见了。 “给我记住。”她恶狠狠地吐着,把门关上。 外面不属于她的势力范围,这次就暂时饶了他。 她月兑下布鞋,小心地放入鞋盒里。 可以在这里落脚了吧,她想。 因为和他在一起的自在,让这里多了些家的感觉,不再像是作客。 ——— 星期五晚上,易小奴从土林摆摊回来时,刚好和任尚志的座车同一时间回到豪宅。 案子俩下车后,任尚志皱了眉头。“小奴,这么晚才回来啊?” “今天人多。”易小奴笑笑,停好了摩托车,打算扛起座前的那一袋东西。 “等等。”任尚志阻止她。“让飞扬来扛就好了,反正他能做的事情也不多。” “什么叫我能做的事情不多?”任飞扬抗议,不过还是把易小奴那包好的一袋内衣裤扛在肩上。 “一个女孩子在夜市摆摊,摆得这么晚也不好。”任飞扬看着她。“我出钱给你,让你租下一间店,这样不是比较好吗?” “不好。”不只易小奴这样回答,连任尚志也是这样说。 易小奴觉得奇怪,往任尚志那里看去。 任尚志对她一笑。“你跟我年轻时候一样,都有着自食其力的魄力。这么晚摆摊虽然很辛苦,可是什么都不欠人家,这样赚钱才踏实,况且在夜市卖和在店里摆,那感觉是不一样的。” 易小奴没想到任尚志这么用心地端想她的心情,她顿了一下,然后灿笑满面。“是啊!”她亲匿地拉住任尚志的手。“还是任爷爷最了解我了。” 她和任尚志的相处不算太长,可是她看得出来,他不但尽全力去了解她、照顾她,更努力把握和她相处的每一个时刻。常常,他会让她想起自己的爷爷,这种亲切和窝心,每每让她感激满怀。 看着任尚志的和蔼慈祥,任飞扬抿了唇。他记不起他们父子是否也曾这样有说有笑? 任尚志乐呵呵地笑。“话虽然这么说,可是你也不要太辛苦,这样任爷爷看了会很心疼。” “不会啦。”易小奴拉起袖子。“我可是壮得像牛一样。” 任飞扬嗤笑一声。“是谁上次生病啊?有没有壮的像牛一样,我是不知道;不过,有没有笨的和猪一样,我倒是看得出来。” 任尚志低叱。“飞扬,你怎么可以欺负小奴?” “爸,你放心。”任飞扬横看易小奴一眼。“她才没这么好欺负。” “任爷爷。”易小奴甜甜一笑。“你放心,我才不会和他计较的。” “是喔。”任飞扬扯了扯笑。“感恩啊。” 任尚志摇了摇头。“飞扬啊,男人要让老婆一点。” “爸,”任飞扬皱眉,敛觑着易小奴。“你真的要牺牲你儿子娶她?” 易小奴对他吐舌头。“拜托……”她本来是想嫌弃任飞扬,转个念头想到任尚志还在旁边,决定先把话吞下来,只哼了一声了事。 “年轻人拌嘴也是难免的,不过,夫妻间要好好相处,才是长久之道。”任尚志忖着。“这样好了,明天难得放煆,你们两个年轻人一起出去玩。” “跟他(她)出去有什么好玩的?”他们两个不但说一样的话,连转过头的角度都一样。 任尚志老谋深算地笑着,他不会看走眼的,他们两个……呵!呵!呵! “丑女。”任飞扬没有看着易小奴,却迳自问道:“有没有兴趣去pub?” “我讨厌菸味。”易小奴眼角偷偷看着任飞扬。“那你去不去爬山?” “爬山?”他皱眉。“那是老人家的活动好不好?我通常都是去健身房,或者是去打高尔夫球。” “不好意思。”她挑眉。“我们穷人都是做不花钱的运动。” “你很烦耶。”他另外提议。“那去看电影好了。” 她眼睛一亮,不过语气还是跩跩的。“我听说“有你真好”,不错看。” 他嗤之以鼻。“那种讲老人和小孩的故事有什么好看的?” 她横过头去,瞪了他一眼。“你这没感情的动物。” “讲老人的故事为什么不好看?”任尚志皱眉,附和易小奴的说法。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电影,可是对任飞扬的反应,显然也很不满。 “就是说嘛!”易小奴看着任尚志,突然转出笑容。“任爷爷,为什么我们不一起去看呢?” “我们?”任尚志一愣。 “对!”易小奴用力点头,手比画过来。“我和你,我们。” “你们?”等等,这什么世界,为什么是他爸爸和他喜欢的女人约会? “有什么不可以?!”易小奴贴上任尚志,亲切地挽着他的手。 任尚志想想,一笑。“是啊,有什么不可以?!” 他们两个?!“随便你们。”任飞扬转过头去,顿觉扛在他肩上的那一袋内衣裤格外地沉重。 ——— 这个星期六和星期日,易小奴不只和任尚志去看了电影,两人还一起去祭扫易小奴爷爷的坟墓。 看他们两个像是亲人一样,有说有笑的,任飞扬有时候会有种错觉,好像寄居在他们家的,是他,不是她。 星期一晚上,易小奴照例要回她原来的住处,去辅导小孩子课业。任飞扬答应要载她过去,这一天,他特地提早回来? 他车子备好,在门口停着。易小奴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动作很慢,他不耐烦地敲着方向盘。 突然,前方来了一辆车,他往旁边开去,才发现那是他爸爸的车。他爸停车后,并没有先下来和他打招呼,反而是急急地向屋里走去。 差不多这时候,易小奴刚好走出来,任尚志停在易小奴身边,交了一盒的东西给她,没多久,两个人一起向他这里走来。 走过来后,任尚志敲着车窗,任飞扬将车窗摇下。 “我听小奴说,你今天要裁她过去,路上要小心,不能让小奴出事。”任尚志吩咐。 任飞扬眉一沉,神色不耐地说:“知道了。”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要这样叮咛。 任尚志摇头。“你这小子态度真差。” 任飞扬掘了,不说话。易小奴只好对着任尚志笑笑。“任爷爷,放心啦,他的技术超好的。”她特地竖起大拇指称赞。 她拎着那一盒的东西,快速地钻进车子里。“我走了,掰掰。” 任飞扬发动车子,一路上臭着一张脸不说话。 易小奴只好自己找话说。“任爷爷真是体贴,他知道我今天要去辅导小朋友,还特地买了一盒点心,说是要给小孩们吃的。” “那是体贴你,不是体贴我。”任飞扬一开口,语气酸酸的。 易小奴多少也听出了任飞扬的不快之意。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可以感觉到,任尚志对她十分呵宠,可是对任飞扬却是严苛。有时候,她腻在任尚志身边时,会不经意地瞥到任飞扬眼神中流露出来的落寞。慢慢地,她才看出来,那样的表情像是落单的孩子。 这个发现,让她挺惊讶的,她一时不敢断定是不是看走眼了,毕竟,任飞扬已经是个大人了。 不过,她看刚刚任飞扬和任尚志相对的时候,他确实是像个发脾气的孩子,所以她猜…… “你是不是……”易小奴转头看着他。“是不是吃醋了?” “吃醋?!”一辆车子刚好从旁边岔了出来。“shit!”任飞扬怒咒,恶狠狠地叭了一声。 易小奴骨碌碌地睁大眼睛,看着怒气陡生的任飞扬。 任飞扬横了她一眼,收了视线。“不要用这种无辜的眼神看我。” 易小奴两手各伸出一只手指头,分别撑上左右两眼的眼皮,堆上一脸的笑。“你看不出来,我在看你脸色吗?” 任飞扬逸出一抹笑,神情和缓下来。“我还不知道你也会看人脸色。” “寄人篱下,当然要看人脸色喽。”她乘机把话带出来。“你实在不需要介意任爷爷对我很好的这件事。怎么说我都是外人,他对我当然很宽容了,但你们是亲人,那不一样啊。亲人之间,就是这样嘛,有时候因为太亲了,就会忘记用温柔的方式去对待彼此,其实,我和任爷爷在一起的时候,他常常开口闭口说的都是你的事情。” “他说我什么?”父子是一辈子的事情,有时候和年龄无关,任飞扬还是好奇任尚志怎么说他。 易小奴咧着嘴笑。“他说你性能力强、交游广阔……”这些话是任飞扬对自己的形容。 “你够了。”任飞扬笑睨她一眼,不再蓄着愤懑。 易小奴蒙开笑容。“喂。”她的脚轻轻踢着地,脸上微微地红着。“你有没有发现,我今天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上下打量她。看到她把他送她的布鞋穿上,他眼神一柔,笑意加深。他注意到了,她今天一身的打扮,是配合这双鞋子做的。 她拍着他的肩膀。“虽然说你被坑了,这双鞋子我三九九就能买到,但是我对你还是充满感激的。” “什么三九九?”他的眉头一挑。这不识货的女人,这双鞋可是卖七千二的。虽然说七千二不算多,可是竟然让她看成三九九?!“你还是闭嘴好了。” “没关系啊!”她非常温柔地和他说。“买贵我也不会笑你笨。”温柔的态度才能表达她深厚的谢意。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动嘴角。“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开到哪里了?” “哪里?”她看着附近的路。 他眼神阴沉沉。“殡仪馆旁边。” 她眼睛一瞪大。“是吗?” “方向盘在我手上,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开过去了。”他恶狠狠地说。 “好嘛。”她委屈地闭上嘴,不说话就不说话嘛,当是给他面子喽。 他视线转回正前方,转心地开车。她果然很乖都不说话,没多久,他就发现她均匀地发出呼吸声,倒了下来。 他在路边停下,解下自己的外套,轻柔地披在她的身上,然后很安静地,继续开车。 第六章 某个星期日凌晨三点,易小奴从房间走出来,想到厨房去找东西吃,却发现客厅还亮着一盏小灯。 她走进一看,看到任尚志拿着一本书,困倦地窝在沙发的一角。“任爷爷你怎么还没睡?”她诧异地问。 “我在等飞扬。”任尚志疲惫地揉揉眼皮。 易小奴一手插在腰上。“飞扬还没回来啊?!这小子,明天要上班还混这么晚,回来我帮你说说他。” 任尚志一笑,把书放在旁边。“你呢?怎么也没睡?” “我在写稿。”易小奴伸伸懒腰。“写得肚子好饿,所以就起来找东西吃。” 任尚志记得她曾投稿到一家出版社,派人去打听,才知道原来她在写童话故事,只是结果不是很顺利。 任尚志说道:“这么晚还写稿,对身体很不好。”他很鼓励年轻人想做什么事情就自己去闯,所以并不动用关系去对出版社施压。 “没办法。”易小奴笑笑。“灵感来了也停不下来。任爷爷你饿不饿啊,我来煮点小火锅,我们两个来吃,好不好?” “好啊。”任尚志打起精神起来。 易小奴拉着他去厨房,两个人翻找着冰箱,从里头拿出些火锅材料,随即她动作熟练地煮着小火锅。 厨房里很快就充满着暖烘烘的香味,两个人拿了碗筷,就在厨房附的小饭厅吃起来了。 吃了热呼呼的火锅,易小奴才有力气去管任飞扬的事情。“任爷爷如果你要把那小子吊起来痛打一顿的话,麻烦留几下,我帮你揍他。嘿嘿,我跟他的仇可多哩。” 任尚志一笑。“你不用帮我揍他,只要帮我管管他就好了。”他深深地看着易小奴。“飞扬他妈妈死得太早,我跟飞扬的年纪差太多了,有时候我实在不知道怎么管他才好。如果他能娶你就好了,你这么懂事,我真的很希望他能多跟你学学。” “跟我学?”她脸上一红。“不要这么说啦,我这个人吃得不少,懂得不多;错得不少,对的不多,还是别跟我学,再说,这小子其实也还不错啦。本来你跟我说他、好玩、不成才,我还在想这男人完蛋了嘛,可是我现在觉得,你对他好像太要求了一点。” 任尚志看着她,露出了笑。“看来,你挺喜欢飞扬,也挺满意他的。” “啊?!”易小奴呆了呆,脸红了红,嘿嘿地笑了笑。“怎么会扯到我这里呢?!” 电话声音突然响起,解除了易小奴的尴尬,她慌乱地起身,一转身,脚还撞到桌脚。“我哩咧~~”她痛得抱着脚跳着。 “你没事吧?”任尚志皱起眉头。 “没事、没事。”痛得让人差一点想骂脏话而已。易小奴挥挥手,一跳一跳地蹦到电话旁边。“喂。” “请问是任公馆吗?” “是。”易小奴点头。她坐下来揉着刚刚撞到的地方。 “嗯哼……”易小奴眉头皱起,等对方把事情说完之后,她急急跳起。“知道了,谢谢。”她匆匆地挂上电话。 任尚志已经走了过来。“怎么了?谁打来的?” 易小奴神色一凝。“警察局打来的。飞扬在pub喝酒和人起了冲突,现在两方都在警察局里。” 任尚志脸色沉下。“这小子……”他坐下来,拿起话筒,第一件事就是联络律师。 易小奴抓了抓头,怎么会这样呢? ——— 在易小奴的陪同下,任尚志带了名律师赶到警察局去。没想到一到警察局,才发现外面竟然围了不少的记者。 易小奴本来要下车,见了这阵仗,立刻把腿缩了回去。 她皱紧眉心。“天啊!这么多记者?”她突然觉得台湾的记者可能和路边的7-11一样多,要不然,她怎么随随便便都会碰到?! 任尚志敏锐地嗅出危机。“一定是他们知道飞扬是我儿子,赶来抢新闻的。” 易小奴看着他。“那……”这时候她才知道有钱人还真是不好当。 律师建议道:“任先生,我看您还是不要出面好了,我来替您处理。” 任尚志沉吟一声。“好吧,小奴,你和我一起离开好了,免得被扯进去,媒体很缠人的。” “离开啊……”易小奴愣了愣,过了半晌,才稍微有了回应。“喔。”嘴上应了一句,可是她的眼睛却还瞟着窗外。 “怎么了?”任尚志问。 易小奴笑笑,却不说话,她知道被媒体盯上是很恐怖的,可是…… 任尚志猜得出来,她心里一定有些话想说,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说,所以才微笑以对。“想什么就说出来吧。” “我在想,飞扬一个人在警察局里,一定不大好过,也不知道他受伤了吗?”她顿了顿,咬着下唇,看着任尚志脸色逐渐凝重。 易小奴扯了一笑,小心翼翼地开口:“这只是我胡乱猜的啦,我只是想在这种时候,他也许会希望看到自己的亲人。” 她心跳咚咚的,说真的,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服任尚志进去看任飞扬,毕竟,她也不希望因为这样给任尚志添麻烦。 任尚志缄默了半晌,易小奴赶紧开口。“要不,我和胡律师下去好了。”她转身要走,任尚志拉住了她的手。 任尚志对她一笑。“虽然我很想将你介绍出去,不过这实在不是个好机会,还是我自己下去吧。” 没想到他真的改变心意,易小奴微怔,张着大眼睛。 “你说的对。”任尚志拍拍她的手背。“飞扬是我的儿子。” 他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深深陷着。不知道为什么易小奴突然觉得很难过,任尚志向来都很有精神,很有威仪,虽然她总是叫他任爷爷,可是这一刻她才真正体会到他已经七十几岁了。 任尚志打开车门,坚定地走下去。 “等我。”易小奴回神,快步地跟出去。 “你……”任尚志回头看她。 易小奴一脸的笑,指着自己的脸。“好可惜喔,早知道今天有记者来,就化一点妆了。” 任尚志笑了。“你这样也很好看。” 他们所开的车子本来就受人瞩目,两人一下车,就有记者往这里看来。一个曾经跑过财经新闻的记者认出了任尚志,立刻往他这里冲来。 “任先生。”他一叫任先生,其他人纷纷回头。 才一下子记者群疯狂涌上,刺眼的镁光灯向这里照来。啪啪啪地声响,像是一口一口凶狠地咬合。 记者推挤着。“任先生,请问……” 一堆麦克风争先恐后地递到任尚志的面前,易小奴脸都皱了起来,而任尚志只是一步步地往前走,没有扯动任何一条皱纹。 ——— 整件事情其实很单纯,不过是任飞扬和一个刚在pub认识的女子喝酒,引来女子男友不满,伙同一票朋友不由分说就往任飞扬身上捧去,最后任飞扬受了些外伤,闹进警察局去。 在律师的处理下,任飞扬顺利地被保出来,只是第二天各大媒体都以“富宝集团少东pub与人争风吃醋”、或是“富家子弟喝酒闹事……”等等语句来处理这件新闻。 任尚志气得说不出话来,一边动用关系淡化新闻的处理,一边将任飞扬关在家中训示。 两个人为了这件事情,吵到翻掉。 任飞扬的房间,传出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任宅内从管家到仆人都战战兢兢,没人敢说话。 易小奴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挨到仆人旁边,轻声地问:“还没吵完啊?” 仆人点头,不敢出声。 任飞扬的门啪地甩开,还没看到任何人走出来,那些仆人立刻迅速散去,唰地一下,就不见人影。 “哇!”易小奴啧了一声。这些人动作比地躲警察还快。 任尚志走出来,愤怒地将门一关。他关门的力气很大,整个屋子嗡嗡嗡地震响。易小奴愣大眼睛,看着他。 任尚志哼了一声。“你不要以为你大了,我就管不动你,我有办法生你,就有办法管你。” 任尚志抬脚,正要离开的时候,看到了易小奴。 易小奴堆上笑容,竖起大拇指。“说得好,说得好。”好像觉得一手的说服力不够,她将另外一手也竖上来。 看她谄媚的样子,任尚志居然笑了出来。 易小奴故意像一只猫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到他的身边,轻轻蹭着他。“任爷爷,不要生气啦,血压会一直窜高。” 任尚志叹了一口气,低声说:“也许我真的老了,管不动他。” 易小奴对他一笑。“其实事情没那么严重,是媒体报导得太夸张了,我想只要飞扬记取这样的教训,以后出入这样的场所,多注意一点就好了。” 任尚志哼地一声。“哪还有以后!” 易小奴巴巴地看着他,不说话。 任尚志聪明地觉察她的表情。“唉,你想说什么?” 易小奴持平地说:“任爷爷,虽然他和你差了五十岁,可是他已经是个二十七岁的男人了,这样的限制就是不认同他已经成人了,我想他会很不舒坦的,你越限制他,我想他的反弹就会越大。” 任尚志低沉地叹气。“我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每次一说,就又……我不希望自己宠坏他,可是……”管教任飞扬对他而言,比管理公司还要复杂。 “我懂,我懂。”易小奴点着头。 任尚志手搭上易小奴的肩膀。“飞扬就麻烦你了。” “是。”易小奴立正站好,精神地一笑。 “一辈子。”他是打算把任飞扬的一辈子都交给易小奴。 “啊?”易小奴嘴角抽搐,她并没有想这么多耶。 ——— 饼了半小时,易小奴猜任飞扬的火气稍微降下来了,这才去敲他的门。 “谁?”任飞扬恶声恶气地问。 易小奴吐着舌头。“修理门板的。”说真的,易小奴一直满担心他们家的门。这一家人脾气不好,那扇门甩来甩去,怎么可能不坏。 饼了半晌,任飞扬绷着一张脸来开门。易小奴看他的脸色虽然不好,不过好歹也来开门了。 她带着笑容,钻进房间里。哇cow~~里面乱成一团哩! “你来做什么?”任飞扬眉一挑。 她咧了咧笑。“我来找死的。” 任飞扬虽然没有笑出来,不过表情明显缓和不少。 易小奴见他没笑,心里嘀咕着,这男人真是没有幽默感。她擭了模鼻子,豁出去了,继续要卖。“奇怪,“死”在哪里啊?我怎么找不到?” 任飞扬眉头皱得死紧,这易小奴什么时候开始会说冷笑话了?他横了她一眼,不客气地说:“不好笑。” 易小奴眼睛一眯,推起眼镜。拜托,她都这么牺牲了,他还这样说。没关系,她拍拍胸口,平了平胸中的恶气。 她身上可是背负着联系两代亲情的使命。 她重新堆上笑容。“没办法啊,我不像某人一样,这么有幽默感啊,随口一说,都是笑话。” 她双手环在胸前,变了声音。“我是改变你一辈子的男人。”这是他第一句经典,还有第二句:“我是性能力强、交游广阔……” “易小奴!”他杀了过来。 “好恐怖喔~~”她脚下一溜,灵巧地躲避着他的追杀。“救人唷~~杀人溜~~”她自己装着各种怪声音。 “还装死。”任飞扬那双长脚可不是装饰用的,他一跨,横在易小奴前面。 易小奴心跳加快,唰地一回身,往另一边逃去,谁知道房间太乱了,一枝笔掉在地上,她没注意到一脚踩上,整个人“砰”地一下,狠狠地摔跌。“啊!啊!啊!”这种痛,可不是叫一声就够了,她惨呼连连。 “你没事吧?”他紧张地在她旁边蹲下。 她瞪了他一眼。“你来摔一下,看痛不痛啊?”她赖在地板上,看到他人好好没事,她就觉得火。“都是你啦,为什么摔的不是你啦,真是没有天理。” “那……”他伸出手来。“给你打。” 她狠狠地抽高手,再看着他一眼,咬着下唇,一副置人于死的样子。 这女人也太狠了吧?!任飞扬皱眉。 “算了。”易小奴最后只伸出一只手指头在他大手上轻轻敲着。“你也满倒楣的,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顿揍,惹了一身腥,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她的手指在他手心上画着圈圈。 那温柔的指月复,绕着手心,撩起轻微的酥痒,传递着她的暖意。他的心一动,蓦地握起她的手指,把它包覆在自己厚实的手掌中。 她的心跳冬冬地跳快,抬眸向他探去,乌湛湛的眼眸被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所吸引。他霸道地占据她的视线,就像那没有预警的一握,牢牢将她卷裹。她的呼吸微促,连指尖都可以感受到他炽热的温度。 她慌乱地抽回自己的指头,假装没事地对他一笑。“你不要和任爷爷斗气了。” 他的脸又沉了。“你不要帮他当说客。” “什么说客?”她嘟着嘴。“我是弄臣,专门来逗皇上您开心的。” “好啦,你不要又生气了。”任飞扬语气和缓下来,甚至微微勾起一抹笑。“脾气这么大,一点都不可爱。” “皇上,”她皮笑肉不笑地瞅着他。“您脾气就不大了?” “没办法,我的遗传不好。”他的语气中对任尚志还有气。 “唉。”她叹了一口气。“任爷爷已经七十几岁了,你还要气他多久?” 听到这话,任飞扬默然不作声。 “老人家就是这样子,关心很多,可是都不说出口,只要开口的,就都是嫌弃的话。你听到的是他嫌弃你的话,我看到的却是他对你的关心。”易小奴压低了声音。“他为了等你,等到半夜三点,在警察局的时候,他本来可以不要出面,却因为我说了句,也许你会希望见到亲人,所以他就跨过那堆记者去看你。如果你能想想他那时的心情,我想你就不会这么气他了。” 任飞扬沉默地看着易小奴,发现她的眼睛微润,有些潮湿。 易小奴没注意到他的视线递投过来,溺沈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当我看到任爷爷下车的时候,其实我觉得很舍不得、很心疼,我挺羡慕你的……”她眨了眨眼,不再说下去了。 “老人家。”他突然一笑,温柔地看着她。 “什么老人家?”她愣了一愣。 “你跟老人家一样,话都藏在心中。”他凑上她,嘿嘿地笑。“易小奴是老太婆一个。” “你乱说!”她脸上红了,一把扑上去,把他压着。 她本来是要威胁他,叫他把话收回去,可是看到他的眼睛时,她却变得呆呆的,只能睁瞧着他。 他的眼神太过温柔,太过透彻,好像要将她的心思看穿。她突然了解了,为什么用春风来形容温柔,原来一枚眼神拂动的温柔,可以沁到人身上的每一个毛孔。 她乱了呼吸,乱了心思。“算了,饶过你了。”她匆匆地挣离他的身边,急忙地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他起身,勾了一抹笑。他看出来了啊,看出来她没有说出来的孤单,还有她深藏的细腻与体贴。 ——— 易小奴红着脸,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啪地打开门,又啪地关住,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手模上自己红热的脸。“唉。”她吐了一口气,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呢?” 她本来和他相处得很自在啊,她就喜欢和他骂来骂去,打来打去,当是运动和开嗓,这不是很好吗? 可是最近好像多了些暧昧的眼神交会……拜托,她跟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啊,那种感觉太像是……恋爱,让人心慌。 她曾经谈过一场四年的恋爱啊,一场恋爱下来,够让人甜蜜也够让人憔悴,叫她再谈一场,她只怕是没有勇气。 她和他像是朋友,甚至接近亲人。她很满意这样的关系,这样也就够了……还是跳过情人关系吧,她的观察不会有错,这男人没有女人会死,而他不可能把她看成女人,所以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易小奴甩了甩头,把他的影像驱逐出去。 她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打开电脑,把原来的手写稿,打字输入电脑,想藉着这样的动作平静心思。 她打得太专心,没有听到有人敲门,也没有注意到任飞扬走进来。直到任飞扬在她耳边喊了一声“喂”,惊吓之中,这才看到他来了。 “任飞扬!”易小奴往他手臂上狠狠打去。“你很喜欢当鬼是不是啊?每次都这样没声没息地出现。” “你打人怎么这么狠?”任飞扬皱眉,揉揉手臂。“是你习惯不好,还怪我。你每次门都没关,敲了门,也不知道应门,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死在里面,只好进来看看。” 易小奴睨了他一眼。“什么死在里面,你会不会说话啊?”她甩甩手。“害我还要花力气打你,很痛耶!你进来我房间做什么啦?”她恶声恶气地问。 他拉大嗓门。“来谢谢你啦,谢谢你花心思缓和我们父子的关系。” 她和他比大声。“谢谢就谢谢,不用这么大声。”她倒是没想到他会为了这种事情专程来找她。 他一笑。“你是老人家,我怕你听不到。” “我是老人家?!”她手比着自己,挑眉怒看着他,突然转出了一个笑。“是啊,我是老人家。”她双手环在胸前。“不像有些人,二十七岁了,还在跟老爸爸斗气,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我长不大?”他反唇相稽。“是谁二十好几了,还在写儿童读物,明明是老人还在装小,装小也就算了,这人这么暴力,也不知道会写出什么,残害国家幼苗的东西。” “你懂个……”因为跟孩子们说了,不能说不雅的字,所以易小奴把那个四声的字,吞了回去。“我是化育人心,从根扎起。这是文化事业,不是你的程度可以了解的。” 他月兑口而出。“看来那些编辑也不了解你的程度了。”他知道她被退过稿。 易小奴脸唰地一白,任飞扬心中叫惨,知道自己的话说得太快了。 “任飞扬。”她皱紧眉头。“你很讨人厌耶。”她把脸转过去,理都不理他。 任飞扬心中暗骂自己是白痴,他本来是想要来讨她欢心的,谁知道嘴快,竟然跟她杠上了,而且这次还踩到地雷。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在喜欢的人面前,频频出错。 他看着摆在他眼前的电脑,闪过了一个念头。“易小奴。”他叫着她。 她哼了一声,理都不理他。 他还是自己说下去。“你这一本如果过稿的话,我随你处置。” “你自己说的喔。”她终于回过头,带着杀气瞪了他一眼。 “当然。”他笑了,心里已经有个念头出来了。 第七章 半个月之后,易小奴将写好的稿寄出去,没想到隔没多久,就有好消息回来,出版社热络亲切的联络,让易小奴心中很受用。 这天她要去签约,任飞扬打了电话来关心。“易小奴啊~~”任飞扬劈头就问。“你今天是会穿什么衣服出去?不要打扮的太吓人,好不容易要跟人家签约了,要转型,改走气质美女路线,他们如果看了还满意,说不定他们会promote你……” 易小奴打断他的话。“你放心,我今天的打扮,一定让他们满意。” “什么打扮?”他很好奇。 “哈利波特,外加一支扫把。”她笑笑,以一个童书作者应该有的样子说话。 god!他惊呼。“你穿这样怎么出门?” 哇,好大声。易小奴眉一皱,把手机推远,等手机里没他的声音,她才拿了回来。“什么怎么出门,我人已经在计程车上了。”她悠哉地说。 “掉头,掉头。”他急呼。“你千万不能穿这样下车。”怪了,他们家的仆人瞎了眼吗?怎么没有人阻止她穿这样出门? 她噗哧一笑。“你这人怎么这么好骗?我当然是穿正常衣服出门,不然我怎么上计程车的?” “易、小、奴。”他咬牙切齿。 “别想着骂我。”她灿笑如花。“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你不是说如果我过稿的话,就随我处置吗?我现在只是先骗骗你而已,以后要怎么处理你呢?我还得想想哩……” “小姐到了。”计程车司机说道。 “谢谢。”易小奴付完钱走下计程车,边走边和任飞扬说道:“我已经到了,不过还没想到怎么处理你耶,你可以先挑你喜欢的棺材式样,至于死法呢,我想到再告诉你。” 她走进出版社里。“我要去签约了,不跟你说了。掰。” 币上电话后,她带着愉快的心情,拨打电话,联络和她见面的李小姐。“喂,请问是李小姐吗?” “我是。”对方知道她是易小奴后,亲切地引导她到他们的部门来。 两人见面之后,在出版社的会议室内,谈论了将近三十分钟,最后两人签订了合约。 易小奴正要把合约收进皮包的时候,李小姐又另外倒了一杯咖啡给她。“如果易小姐不急着要走的话,我倒是想问问易小姐以后的打算。” “打算啊?”易小奴一笑。“说真的,我自己对未来的计划也不是很肯定。写作是我的兴趣,虽然我想过把它当成正职,可是我又怕不稳,而且,我现在经济上有些负担,全织写作对我而言是满冒险的。” “这你不用担心。”李小姐笑笑。“我们主编也认为你很有才气,我们是可以考虑长期合作。” “真的吗?”易小奴眼睛一亮。 “当然了,如果你有什么新作品的话,一定要给我们,我们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帮你审查的。” “这真的太谢谢了。”易小奴伸出两手,用力地和她相握。“谢谢,这对我来说是很大的鼓励,我现在回去就开稿。” “太好了,我很期待看到你的新稿呢!”李小姐笑道。 “好,我会加油的。”易小奴抓起皮包。“掰掰。”她慢慢地退出门,还不停地和李小姐点头微笑。 转身关上门,她高兴地喊了一声。“yes!”踏着愉快的脚步,脑里构思着下一本的故事,手上则翻找着刚签好的合约。 只怪先前好几次的退稿,害她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竟能这么顺利地签了合约。“咦……”她眉一皱,找不到合约了。 “啊!”她低呼一声,这才想到掉在会议室内,她没有拿走。“笨蛋。”地骂了自己一声,回过头敲了下会议室的门,转动喇叭锁,门一开,她探头进去。“不好意思。”她红着脸,咧开笑容。 李小姐正在讲电话,下意识地转过头来。“任先生,您放心……”她的话讲了一半,看到易小奴时,满脸错愕。 易小奴听到她说到任先生的时候,表情一僵。 李小姐连忙转身,背对易小奴。“抱歉,我这里有些事情要处理,下次我再和您报告。” 见她匆匆挂掉电话,易小奴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请问……” 李小姐转过头来,堆上笑容。“有什么事吗?” 易小奴胸口冬冬地跳着,过了半晌,她才能再度开口:“请问刚刚和你通电话的任先生,是我认识的那个任先生吗?” 李小姐尴尬地笑着。“什么啊?” “是“富宝集团”……的任飞扬……要你们录用……我的作品吗?”易小奴用最大的力气说完这句话。 “这……”李小姐寻找着措词,而她的表情正说明了答案。 ——— 任尚志为了庆祝易小奴签约,和她说好了,今天要一起吃顿特别的料理。所以他特地推开所有的事情,和任飞扬在家中等着易小奴回来。 他们等了很久,易小奴都还没回来。任尚志皱起眉头,却见任飞扬坐立不安。便沉声说:“你耐心等等,小奴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任飞扬低声说道:“她没回来,我担心她;她回来,我就要担心我自己了。”易小奴离开出版社后,任飞扬就接到李小姐报告的电话,他猜易小奴回来之后,一定会发飙的。 “什么?”任尚志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任飞扬看了看他,最后叹了一口气。“小奴能和出版社签约,是因为我推了一把。” “你?”任尚志看着他,一时无言以对。半晌后,也只能跟着叹气了。 一名仆人小跑步过来。“小姐……”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易小奴的怒吼声掩盖掉。“任飞扬!” 仆人不说话,这下也不用她报告了,大家都看得出易小奴回来了。 易小奴大步跨过来。“走,你跟我到厨房去。” 任尚志清了清喉咙。“小奴啊,为什么要到厨房去?” 易小奴的目光射向任飞扬,从齿缝里迸出每一个字。“那里刀子多。”她想杀人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拿起一把。 任飞扬挺起胸膛。“去就去。”吵架这种事情,不要在众人面前也好。 他大步一跨,两个人一起往厨房走去,仆人好奇的眼光紧跟着两人。任尚志咳了一声,仆人赶紧收了视线。 易小奴到了厨房后,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任飞扬也跟着坐下,两个人对看着。 易小奴吐着胸中的恶气。“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有多丢脸,人家夸奖我的作品时,我还沾沾自喜,后来才发现,原来人家不是看上我的作品,而是卖给你大少爷面子。”这对她来说,真的很伤。 “你的作品本来就不错……”这不只是为了安抚她,也是他的真心话。 “放屁!”易小奴恶声骂出。“如果不错的话,你为什么要答应人家出钱去印书?为什么还要保证之后的销路?” 他试图平心静气地同她说:“这世界除了实力之外,本来就还需要一些运气和机会,我只是希望能创造一些机会给你。” “你听不明ffi吗?”易小奴双手握拳,激动地敲着桌子。“这不是创造机会给我,这是给我羞辱。” “羞辱”这个强烈的字眼,让他皱紧了眉头。“你不要误会我的用意,我是你的朋友,我会想要去羞辱你吗?” “朋友?!”她冷哼一声。“你这种行为是朋友的行为吗?是朋友的话,你就应该要鼓励我,而不是企图用钱去做什么。我还听李小姐说,你还打算帮我把以后的作品都买下来。这是什么,养我一辈子吗?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支配、操纵我一辈子。” 她的语气令他不快。“你不需要把事情都做负面的解读。” “大少爷!”她挑眉。“不是你砸了钱,我就得欣然接受。我没有做什么负面解读,是你自己把话讲得太漂亮了。你那不是创造机会,你那是靠关系、走后门,也许你大少爷很习惯靠关系,但是我不习惯。” “什么叫做我习惯靠关系?”任飞扬脸色一沉。这是他的地雷,他最痛恨别人这样说,好像他是个没有实力的人。 看他的表情瞬间大变,易小奴嘴一抿,赫然察觉到那话对他而言太重了。 任飞扬正色。“如果不是你的话,我绝对不会这样做。” “可是我一点都不需要你这么做。”她仍然很坚持这一点。 他唰地站起来。“以后你的事情,我都不会管了。” “最好。”她也站了起来。 两人背对着背,硝烟味在当中漫开。 ——— 连着好几天,两个人碰了面也不讲话。这一天,任飞扬、任尚志和易小奴三个人刚好同时开了房间门,三个人各自在二楼的一角,彼此互看着。 易小奴眼角转觑着。呜呜,她怎么这么没用啦,她发现自己总会想往任飞扬那边多看一眼。 她故意冷漠地瞥回眼角视线,然后背转过身子,打算回房间去。 “等等。”有人叫住了她。 易小奴的心口快了一拍,认出是任尚志的声音,不是任飞扬叫住她,是任爷爷啊!她有一瞬的小小失落。 不过只一下下,她就掩下失落,转了个灿烂的笑容,精神地说:“任爷爷,你叫我啊~~” “你等等,我有事情要跟你说。”任尚志向她的房间走来。 等任尚志走过来的时候,就看任飞扬还站在门口,他皱了眉。“我是要小奴等我,不是要你等我。” “我知道。”任飞扬按下心中的好奇,收回放在易小奴身上的视线。 “我们进去吧。”任尚志一手亲热地放在易小奴的肩上,另一手打开门。 任飞扬视线盯在易小奴的肩膀上,等任尚志和易小奴走进房间,把门关上的时候,他低哼一声。“都可以做人家爷爷了,还为老不尊,真是的。” 他砰地关门,回自己的房间。没十秒钟,他轻轻地开了门,探出头来,蹑手蹑脚地走到易小奴的门外。 门里头,易小奴正招呼着任尚志。“任爷爷。”她拉了一把椅子给他坐,自己则随意地在床上坐下,与他对望。“你不会是为了任飞扬而来的吧?”她猜,他想为任飞扬说情。“我和他是吵定了,就是您,我也不卖帐的。” 任尚志笑出声来。“我为什么要为他来呢?” “啊?!”易小奴一怔,弄不明白了。 “上次我和飞扬吵架,你出了不少力,这一点我很感谢,可是我却不会因为这样就介入你和飞扬的事情。我和飞扬之间是亲情,你和他之间是爱情,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我插什么嘴呢?”他微笑。人家说老眼昏花,不过他这双老眼看他们两个的事情,可还是透彻。 “你误会了。”易小奴脸上莫名地红了。 “我们不说他了。”任尚志的眼角深藏笑意。这种事情,点到即可,不用拷打追逼的。“我是要和你提我生日的事情。” “你生日?!”她眼睛亮灿灿的。 “是啊。”他一笑。“怕也没几年好过了。” 她皱眉,绷起脸来。“怎么这样讲话啦?” 他不以为意,仍然带着笑。“我想在今年生日的时候,办个宴会,热闹热闹的,顺便把你介绍出去。” “我?”她抓了抓头。“什么名义呢?” “我想收你做我的干女儿。”他很认真地说。“以后你就叫我任伯父,不要叫我任爷爷了。” “好怪喔~~”她心中总觉得他和爷爷同辈,就是爷爷啊。 “飞扬叫我爸爸,你叫我爷爷,这样子,你们不就差了一辈。”他有他的用心。怎能让她嫁给叔叔辈的,就算是他儿子也不行。 “这样啊?”易小奴逸出一抹笑。“我看最好也别收我做干女儿了。直接认我做干妹妹,往后就让那小子姑姑、姑姑的叫我。”她嘴角一抽。“我一定会要他叫大声一点。” 任尚志呵呵大笑起来。 门外的任飞扬听着两人传出来的笑声,薄唇紧闭着。 就算他清楚知道,里面是他爸爸和易小奴,可是他还是……嫉妒!嫉妒他们两个可以这样说笑,而他只能狼狈地偷听。 “少爷。”一个仆人看他在易小奴门前,停停走走的,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于是问道:“您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有什么事吗?” 任飞扬心一跳,没想到自己偷听的行为竟被人看见了!他沉下脸,没好气地说:“我没事,你这么闲啊,在这里看我来来回回地走着。” “是。”仆人低下头,模模鼻子走了。 ——— 为了要参加任尚志举办的宴会,易小奴从好几天前,就开始护肤、置装、学习穿高跟鞋,她甚至还订了一副隐形眼镜。 任尚志生日这天,易小奴从下午就开始胃痛,她揪着胃,看着房间里那堆行头,怎么办?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弄才不会很怪异。 讨厌,她是地摊女王,又不是宴会女王,要涂涂抹抹,弄得别别扭扭的,她怎么会啦,可是不弄的话,她又怕给任尚志丢脸。 仆人带着造型师在门外等着,等了很久都没听到动静,只好敲门。“小姐,怎么样,要不要人帮忙?” 易小奴申吟着。“不……” “不用!”有人在外面说话,说得很大声。 她耳朵没聋,脑子没坏,一听就知道那是任飞扬的声音。她立刻走上前,打开门,沉着一张脸。“为什么不用?” 任飞扬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这张脸,要弄漂亮,太为难人了。” 易小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宜的铁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顺长挺拔,羊毛纺制的料子,略带休闲风的设计,使得这件衣服不会显得太过正式与笨重。袖口上k金的黄色钮扣,甚至还雕上细腻的图纹,每一个小细节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看他的打扮,也知道这样的场合,他一定是从容自得。 那张俊魅自信的脸上,勾着一抹佻达的笑,他抽了一口菸,轻轻地喷吐在她的脸上。 她皱眉咳了两声,挑眉说道:“你不知道香菸抽多了,容易导致性无能吗?虚有其表的男人。” 没想到她开口这样猛,造型师和仆人都傻在那里。 他脸上的笑意加深,斜坏地勾唇。“你又没用过,怎么知道我虚有其表?丑小鸭,别想要变天鹅了。” “死孔雀!”易小奴哼了一声,她一把将造型师扯进房间来。“你在外面给我等着。”说完这句话后,她砰地关上门。 这只死孔雀,真是把她气死了。她双手握拳,气到发抖。 造型师看她这样,嗫嚅着唇办。“请问……” 易小奴霍地抬头看着她。“老师。”她牢牢地抓住造型师的手。“救我!” “……”造型师微愣。 易小奴深切地看着造型肺,用力地拉着她的手。“我的美丽就交给你了。”事关面子啊,她绝对不能让那只死孔雀嘲笑。 造型师终于会意过来,她笑出来。“我尽力,我尽力。” “那好。”易小奴在梳妆镜前坐下来。“随便你化吧。” 造型师一笑。“要先换衣服,妆和头发才不会弄乱。” 易小奴脸上微红,关于这一点,她真的没半点概念。 造型师看着地。“你化过妆吗?” 易小奴嘿嘿一笑,摇头。 “没关系。”造型师笑道。“我们先挑衣服吧。” “好。”易小奴跳起来,把三件小礼服摊放在床上。“怎么办?我不知道哪一件好耶……” 床上有三件小礼服,一件是性感可爱的红色,另一件是亮丽甜素的鹅黄色,还有一件是古典别致的银紫色。 造型师愣在那里,显然也不知道该选哪一件好。 易小奴一件件拿起来,放在胸前比画?“这件、那件、还是……” 当她拿起那件银紫色的时候,造型师眼睛一亮。“别动。”她简单地盘抓着易小奴的头发,看着她素净的脸庞,视线移到小礼服上面。 “对、对。”她拚命点头。“太了不起了,竟然会想到这一件。”她喃喃地自言自语。 “什么啊?”易小奴呆呆地看着地。 “没事。”造型师的目光定在那件小礼服上头。“换衣服吧。” 她第一眼看到易小奴时,直觉认为红色比较适合。不过,其实她在进来之前,任飞扬就向她建议过了,银紫色那件最适合易小奴。开始时她还以为任飞扬判断错误,没想到他对易小奴气质的掌握,竟然这样准确。 他若不是有很敏锐的直觉,就是花了很多心思去了解易小奴。 之后,造型师花了一个多小时,彻头彻尾的打扮易小奴。 “好了。”她满意地看着易小奴。 易小奴愣愣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半晌后才说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银子变装术吗?”原来钱砸下去,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变漂亮。 造型师一笑。“话也不是这么说,这打扮只是让你本来的气质和特质突显出来而已。” “谢谢了。呵!呵!”易小奴掩嘴,难得今天打扮的这么有气质,要笑的话,也要给它揭嘴,才不枉费这一身的打扮。 她的眉头一挑。“报仇去了。”她扭腰,跨步要走。 造型师在背后提醒。“走小步一点。” 易小奴收了脚,一笑。“好。”款款走出去。 反正今天又不躲警察,她多的是时间慢慢走。 门一打开,任飞扬刚好要敲门,手在她面前的时候,一顿,一僵,当场愣挂在那里。 虽然他猜想得到易小奴很适合那套小礼服,可是他没想到会这样的好看。 那一头直发绾成个髻,衬得鹅蛋脸更加漂亮。她的肤质本来就不错,所以妆上的很自然。没有重压的眼镜,更可以看出她一双眼睛湛亮有神。她的鼻梁小巧直挺,唇瓣粉女敕诱人。耳际的几縿发丝自然地飘垂,白首的颈子曲线完美。造型典雅、质感柔软的小礼服,衬出她平时让人忽略的古典与书卷气。带着银色感觉的浅紫色,使她多了一份神秘的味道,就像她不能让人一眼看透的内心,这就是为什么他会私下为她挑这件衣服的原因。 斑挑的她,裙子长度还不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修长匀称。脚踝下,踩着一双同色系的高跟鞋,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性感,让他意外。 看他傻傻地杵在她眼前,易小奴得意地挥挥手。“手放下来,别挡着姑娘的视线。” 任飞扬回神一笑。“是啊,你要说话嘛,出声我就知道你是易小奴了,不然我还以为你是别人。” “这话什么意思?”她横了他一眼。 造型师刚好走过来,他一步跨了过去。“太了不起了!”他握住造型师的手。“这已经不是造型,这几乎是整形了。而且,你让她变得好有气质,要不是她一开口,气质都破坏了,我还认不出……” 任飞扬话还没说完,脚下就被狠狠一踩。他痛到姚脚,痛到抽筋,痛到不顾形象,开口恶骂。“#——%&*……”可恶,那是高跟鞋哪! 易小奴双手交叉,放在一起,腰肢一弯,甜甜一笑。“对不起喔。”气质嘛!她还不会装吗? 她妖娇地跦着高跟鞋,一步步慢走。走这么快做什么呢?她要一步步慢慢地散发气质。 第八章 宴会开始,美食、灯光、音乐,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笑谈着。 易小奴跟在任飞扬旁边,对着每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微笑点头。僵化而没有意义的笑容,让她嘴角发酸,漫无目的地走动,让她小腿发酸。虽然她穿的高跟鞋材质和设计已经很好了,可是对她的脚而言,还是无止尽的折磨。 她眼角偷瞟着任飞扬,他就这样一直站着,都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她真想抛弃任飞扬,自己去找个地方坐下来。 只是想归想,她还是没有这么做。因为,如果没跟在任飞扬身边,在这个环境中,她会觉得不安。 “易小姐气质很好喔!”和任飞扬交谈的男人,把话题转到易小奴的身上。男人一笑。“如果我没有老婆的话,我一定会追易小姐的。” 易小奴尴尬着。这时候要微笑以表示“承蒙错爱”吗? 任飞扬的手轻搭在易小奴肩上。“你不要听小周的话,他的话一向不能听的。”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其实带着宣示主权的意味。 易小奴嘀咕。“男人的话,我怎么会听。” “易小姐说什么啊?”小周没有听清楚,带着笑容问道。 “没事。”易小奴挤了个笑给他。 宴会怎么这么无聊啊?!美丽的打扮所带来让人耳目一新的新鲜感,以及接受赞美的虚荣感一过了之后,易小奴就想打呵欠了。 她转移视线,眼角瞟过一个熟悉的身形。她霍地转身,有个男人正在看她,那是……那是她的前男友。 她的身子本能地后退,撞到了任飞扬。 任飞扬侧过身,察觉到她身子僵硬,表情愣怔。 这是怎么回事?任飞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易小奴前男友身边的女伴,也察觉到易小奴前男友的怪异,将目光转了过来。看到任飞扬的时候,她开心地叫了一声“任大哥”,拉着她的男友过来。 看着他们两个一步步地走过来,易小奴心慌地扯住任飞扬的袖子。 任飞扬揽住她,在她耳边说道:“她叫徐佳美,他们家和我们家有生意往来。”他强压好奇心,不去问她那个让她神色一紧的男人是什么人。 徐佳美拉着易小奴前男友来,笑嘻嘻地说道:“表哥,这是我未婚夫。我可是特地利用跟任伯伯祝寿的机会,带给你看看的。这就是任伯伯收的干女儿啊,好漂亮、好有气质。” 她伸出手和易小奴相握。“我叫佳美,怎么称呼你?” “我叫小奴。”意识到自己手心的冰冷,易小奴更觉得不自在。 “学妹。”易小奴的前男友终于叫住她。他露出笑容。“真不好意思,学妹变漂亮了,所以我一时没认出来。” 易小奴看着他,勉强地扯着笑。“你是魏崇荣学长嘛!太久没见面了,我一时没认出你来。你要结婚了啊?恭喜,恭喜!” “谢谢。”魏崇荣伸出手来,打算跟她握手。 她抿咬下唇。老天保佑,她希望地伸出手的时候,千万不要发抖哪! 魏崇荣握住她,易小奴心一蹦,那种熟悉的感觉隐约回来了。 她看着魏崇荣,眼神中欲言又止,最后吞下话,缩回了手。 任飞扬把这一切看在眼底,他扯了一个笑。“魏先生,我跟佳美好久没见面,我先借走佳美,你们也可以叙旧。” “好啊。”魏崇荣显然也想和易小奴说话。 易小奴眼神复杂地看着任飞扬。她想,以他的聪明,应该猜出来她和魏崇荣的关系了吧。她收了视线,对着徐佳美一笑。 徐佳美热情地和她说:“你们慢慢聊好了。” “是啊,我们走了。”任飞扬拉着徐佳美离开。 魏崇荣对易小奴说道:“要不要一起走走?” 易小奴点头。“好啊。”他们避开人多的地方,往隐蔽的角落走去。 任飞扬的视线不时地放在他们俩的身上。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徐佳美聊天,在看不到易小奴的身影后,他焦虑地抽着香菸。最后,他发现自己已经把话题转到魏崇荣身上了。 徐佳美脸上有着幸福而甜蜜的笑。“他是我们公司的职员。我爸本来很反对的,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所以我爸就答应了。他很斯文、人又很体贴温柔,虽然如此,却不会没有主见。爸觉得他挺有上进心,认为以后事业若交给他处理,应该没什么问题……” 徐佳美叨叨絮絮地说着魏崇荣的优点,任飞扬脑中却不断地拼凑他的性格,他和易小奴的过往,他会对易小奴做的事情…… 任飞扬有些坐立难安,终于站了起来。 “任大哥。”徐佳美终于察觉他的怪异,叫了他一声。 易小奴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内,他连和徐佳美打声招呼都没有,就大步地往易小奴那边走去。 紧接在易小奴身后的是魏崇荣,徐佳美看到魏崇荣上来,也快步跟着。 易小奴跦着高跟鞋,仓皇地穿过人群。见她走得这样快,任飞扬猜想,如果不是高跟鞋和裙子绊住了她,她会用跑的。 易小奴张望着,瞥到徐佳美往这里走来时,她的神色更慌张,加快了脚步,只是她还不习惯高跟鞋,一个踉跄,身子往前倾。 “啊!”她失去平衡,低呼一声,旁边的人往她这里看去。 就在她以为要出糗的时候,她柔软的身子,蓦地跌进任飞扬有力的臂膀中。 四下灯光刚好转暗,遮住了她脸上漫开的红潮。灯光变换着,音乐声音响起,周围的气氛跟着改变。 他揽住了她的腰,拉开了她的手,一笑。“你知道要跳舞了,所以这么迫不及待地到我怀里来吗?” 旁边有轻笑声音响起,她的脸上窘红,也不知道他是乘机糗她,还是在帮她解围。 他的大掌覆握她软柔的手,手指有力地扣住她,两人的手心熨叠,暖热的温度流递。她抬眸看他,音乐流泄中,对上那一双深邃含笑的眼眸,他薄贝嘴唇,性感的让人心悸,她的心口冬冬冬地擂动。 他另一手扶上她的腰际,感受她纤细的弧度。在他碰上来的那刹那,她感觉自己的身子僵直、紧绷、躁动而敏感。她吸了一口气,他的气息和味道,在她的鼻间漫开,很男人的味道。她低头,竟然不敢直视着他。 “不要紧张。”他在她耳边低呵。 什么叫不要紧张,她觉得耳根都热了。 他注意到她红烫的两颊,轻笑。“你在怕什么?” “怕被你踩到。”她低头看着两人脚步的移动。 “看我。”他的声音低沉而迷人。“我不会踩到你的。” “可是我会踩到你。”她坚持看着地上。 “踩到我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一笑。“你今天不就踩过了。我觉得你是怕看我的眼睛,才不抬头的。” 她倔傲地抬头。“谁怕看你的眼睛?”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她眨动了眼睫,本能想逃,最后还是睁大了眼眸,与他对望。 她的模样,可爱地让他失笑。“你会变成斗鸡眼的。” 她想瞪他,自己却也忍不住低低笑起。 他看着她灿绽的笑容,心念逸月兑,他想拥着她,让她成为他的。他拉起她另一只手,她的脸上一蹦。 他勾动笑容,压低着磁性的嗓音。“放松,在音乐结束前,把自已交给我。”他在邀请她,他在勾引她,他在蛊惑她。 由着他的指引,她将手靠在他的腰上。在他温柔的动作中,她丧失危机感。在他迷人的声音里,她抛弃理智。在他黝黑的眼瞳底,她让自己沈伦。 她随着他摆动,嗅闻他的气息,他们两个环成了一个圆,分不清楚谁的手心是起点,谁的手心是终点。音乐声中他们旋转,其他的人抽离成为模糊的影,最后的一转,她落在他的臂弯中。 音乐一停,四周的鼓掌声响起。她的胸口跳得很快,刚刚仿佛是和他作了一个梦一样。 “我的头有点最。”她扯了一抹笑,从他的怀中月兑逃。 他的手心一空,有些美落。看来,她好像真的只愿意在音乐结束前,将她自己交给他。 看着她向外面走去,他决定了,跟着出去。 她走到外面的院子,风有些冷,她环紧了身子,转过身,打算回去拿件小外套。”回头,就撞上了他。 “啊?!”她还在愣俊之中,他就圈住了她,将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宽大的外套,还留着他的体温,隔绝了深秋的气息。 她眨眼,瞅着他。今晚他的笑容特别多,她随意的一眼,都可以对上他的笑。 半晌后,她一笑。“你今晚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皱眉。“听你说的好可怜,好像我平时很虐待你一样。” “本来就是。”她笑了,轻捶着他的胸口。 他霸道地握住她的手,指月复轻柔地抚着、蹭着。 她的心口一动,抽开了手。“虽然我的前男友要结婚了,但是你不需要同情我。”她看了他一眼。“你早就猜出来他是我的前男友了吧?” 他故意轻松地说:“难得你终于能体认到我的聪明了。” 她嘴角一蔑,收了视线,背过他,看着寂暗的庭院。 他跟上她的身边,她转头,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一笑。“想说什么就说吧。”她把目光转开。 他和她一样,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像是对着空气说话。“他和你说了什么?你们为什么分开?”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就在他的身边,就是没看到她,他也很清楚听到她的叹息声。这么问好像太残忍了,他心疼了,想叫她不要说了,虽然他是这么想知道。 她抿了下嘴唇。“分手是我自己提的。我一毕业,身上就扛了三百万的债务,这对一个正要鸿图大展的男人而言,太残忍了。” “你可以抛弃债务的。”这一点,他一直不明白。 “我爸爸这一生从来没欠过人什么。当初对方会把钱借出来,就是信得过我爸爸,我不能让我爸爸带着对别人的愧疚走掉。” 他心口一悸,忍不住看她。“可是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她笑笑,摊开两手。“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喽!” “现在这个样子?”他皱眉。“那以后呢?错过二十二岁到二十八岁的你,以后怎么办?” 她避开他的视线,揪紧着外衣。 “你要继续抛弃爱情、青春和梦想吗?”他真的很舍不得她这个样子。他张臂,从后面环住她,想给她最多的温暖和依靠。 他的问题,他的身躯,让她……想哭。她闭上眼睛,让自己靠着他。 “这三百万让我来替你还吧。”他搂紧了她。 很诱人的提议,可是她摇头。“没道理。” “shit!”他微愠。“这需要什么道理?” “我是基于亲情扛下我爸的债务,你是基于什么要替我还债?”她说的很平静。“是基于怜悯还是施舍,我说过那些我都不要。” 他皱眉。“你是在坚持什么?” 她淡淡地笑着。“坚持一些你看起来莫名其妙,而我觉得是做人原则的东西。我前男友常常说,我很固执,可是我总觉得,人要有一些坚持,才会比较清楚自己的样子,比较知道自己是什么。” “固执。”他低嚷,虽然不赞同,可是他却又觉得被她触动了什么。 她笑笑,不说话。他抵着她的颈窝,这时刻,这么美好,他不想和她为这件事情争吵。“你前男友要结婚了,你不伤心吗?”他可以给她更多的安慰。 她停顿很久,才轻轻地说:“这本来就是早晚的事情,不是吗?” 他试探地问:“他娶了别人,那你接不接受别的男人?” 她缄默半晌,空气冷寂。她听到他的问题,却听不到他狂急的心跳声。 他紧贴着她的背,好像这样地就可以感受到他胸前的击动。 汲着他给予的暖意,她悠悠地轻吐。“说爱,要很大的勇气。我们谈了四年的感情,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让自己不再依赖任何一个男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度承受,爱情当中种种的不确定。” 他拥着她,想让自己成为可以让她再度依赖的男人。他轻轻蹭着她的颈窝,淡淡的香水味,让她更甜美。他的气息喷呵着,她的脸红了起来,理智还在想着该不该推拒他,她的身子却已经向他软靠。他们的气息交流,两个人暧昧地低喘。 “哈啾!”旁边突然爆出了一声喷嚏的声音,两人吓了一大跳,易小奴慌乱地从任飞扬怀里跳开。 打喷嚏的是任飞扬的老朋友小周,之前,他还和他们两个说过话的,他一脸抱歉地说:“外面好冷喔!” “是啊。”任飞扬声音里充满不悦。 “是啊。”易小奴应付地回了他一句。“我看,还是进屋里好了。”她低着头狼狈地逃开。 任飞扬大步一跨,跟着要进去,小周却抓住了他的手。 他皱眉,小周看着他。“我们谈谈,好吗?”他的眼神中充满担忧。 任飞扬转看着易小奴的身影消失,叹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不来,这时候来?” “还好我来了。”小周语重心长地说。 任飞扬一笑。“怎么这么严肃啊?”他搭上小周的肩。小周还没结婚之前,跟他是pub死党,两个坏胚子联手,也不知道玩过多少女人,这也让他们两个有着不同的革命情感。 小周递了一根菸给他,自己也抽了一口。“你这次是认真的,对不对?” “对。”他没有隐瞒。 “有件事情,我一直没跟你说,不过,我想这倒是跟你说的好机会。” “什么事情啊?”他注意到小周的神色凝重。 小周一笑。“我跟我老婆,可能快离婚了。” “怎么会?”他惊讶地说。“你们两个那时不是爱的死去活来,我还想,嫂子终于终结了你这个浪子,怎么会这么快就……”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把你拉住的原因了。浪子还是浪子,当爱情的热度消退,你会很惊讶地发现,不管再怎么爱过的女人,也会腻的。” 任飞扬不以为然。“婚姻中还有很多其他的情感,没有激情,也还是有感情。” 小周摇头一笑,以过来人的语调说着:“我这么说吧,婚姻就像是一盘菜,刚端出来的时候,热呼呼的,你满心以为自己喜欢。可是烫过一次、两次、三次,味道就变了,你就会开始怀念起,以前满桌菜的情况。” “还是很多人从一而终。”他以前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可是喜欢上易小奴后,他就会开始为婚姻制度寻找理由。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老天,你竟然会这样说?!兄弟,从一而终的,大多是因为他们没有选择。你看看那些到大陆做生意的,有多少身处温柔乡的,会甘心只抱着黄脸婆?” “小奴不是黄脸婆。”任飞扬不悦地说。他这才明白小周来的目的,小周是来劝他抽身,不要动真感情。 看他动怒了,小周赶紧解释。“你不要以为我是来做坏人的,把我自己的情形,说给你听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我只是想告诉你婚姻的真相,那就是到最后连都变得没有意思。” 这样赤果而直接的说法,让任飞扬微怔。 见他不说话,小周又抽了一口菸,说道:“当然啦,有可能这只是我个人失败的例子,只是……” 他看着任飞扬,神情认真而严肃。“你能彻底地放弃、牺牲你原来的生活方式,只守着一个女人,让她介入你的生活,全心对待她?!如果不能的话,你不但会伤了你自己,也会伤了你爱的女人。” 会伤害了易小奴……任飞扬抿紧嘴唇。小周的话,让他感觉到深秋的冷意。 ——— “哈啾!”宴会结束后,易小奴泡在按摩浴白里,蓦地打了个冷颤。她开了水龙头,加了热水,整个身子泅入氤氲的热水中。 她的思绪飞月兑到今晚所经历的每个画面。 她和前男友重逢,没想到他要结婚了,更没想到他会告诉她,他心头最爱的仍然是她。 这算什么呢?她不知道,所以她只好逃开。她是他心头最爱的,那他在她心中呢?他给她许多甜蜜的回忆和争吵的画面,分手之后,她也孤单,也自由。回忆偶尔盘上来,揪扯着心肺,爱和痛混在一起。 还爱吗?她不知道怎么说,但是她确定再也不打算爱他了。 能再接受新恋情吗?今天,任飞扬这样问她。如果对象是任飞扬的话……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她的心口跳动的速度加快。他和她一直处在暧昧之中,也不知道,他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 新恋情,她不知道会不会开展,不过,他的话倒是让她重新认真地思索现状,她真的不想因为债务错过青春。 她想做些汗么,改变现况,也许这样才能有自己的未来。 做什么好呢?债务啊,债务…… 一个新的念头窜上她的脑海里。 genius!天才,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易小奴匆匆从浴白中跳起,抓了衣服穿上,头上包了条毛巾,戴着金框眼镜,双脚都还湿着,就跑到任尚志的房前敲门。 “谁啊?”任尚志放下手中的书本开门,看到易小奴的样子,他笑了出来。“我的小鲍主,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怎么了,你有什么急事找我吗?” “有、有、有!”易小奴一连点了好几个头。 “什么事?”他很好奇了。 “我想请您借我钱。”易小奴很认真地看着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她才吐道:“我要跟您借一百五十万。” 他点头一笑。“你等一下。”他转过身去,连原因都没有问,就说:“我现在把支票开给你好了。” “不用这么快啦。”易小奴抓住他的手,脸上不好意思地红了。 “你不是急着用吗?”任尚志笑笑地看着她。 “也不是啦。”易小奴低下头。“我是急着开口,不是急着用钱,我是怕时间一拖,我就没有勇气拉下脸来跟您借钱。” 任尚志呵呵地笑,搭上她的肩膀。“不错啊,人有时候本来就是要拉下脸来,你开始作调整了,这也是好事。” 易小奴脸上一臊。“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因为希望未来有些不同,所以她必须学着做一点改变。 另一边的任飞扬洗完澡之后,擦干身体,换了衣服,拿起床边的手机,看着手机上面的通讯录。 里面有一栏,满满都是女人的名字,可以说那是他满满的荒唐,但那也是他的生活方式。 当易小奴在他心里越来越重要,越来越不同的时候,他就离这些女人越来越远。可是,就像小周说的,他真的能够抛弃这样的生活方式吗?小周和他在很多方面,其实是很相似的,他不确定今天的小周会不会就是明天的他。 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想过结婚,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爱玩,这样的特质是不适合成为一个好丈夫的。现在的他,当然可以承诺为了爱情,丢开所有的女人。当时的小周在婚礼上也是定下这样的誓约,可是小周违背了誓言,那他又如何确定自己不会呢? 他是真的想要呵护易小奴,可是如果他表态追求她,如果他们真的继续往下走,可是他却背叛了她,那对她的伤害…… 扁是想到这一点,他就觉得悚然一惊。 如果说他并不适合做一个好情人、好丈夫的话,也许维持哥哥的样子去照顾她,反而可以避开日后的伤害。 也许这样对两个人反而更好,也许…… 第九章 连着几天,易小奴都碰不到任飞扬的面。听说任飞扬在忙,可是她有种感觉,觉得他在避开她。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自然更不能明白,他是不是真的在躲她。 这天她要出门摆摊的时候,手机响起。“喂。”她接了起来。 “请问是易小奴小姐吗?” “我是。”听对方的声音,不像是平时她去批货的那些朋友。“请问您哪位?”她的心跳开始加快。 “我是“童颜”出版社,恭喜您,您的稿件过稿了。” “过稿了?”她在电话那头尖叫。上次的事件之后,她愤而和对方解约,拿回原稿,重新投稿。这件事情她都没和任何人说,所以这一次,她是凭着真本事过稿的。 “我想跟您约个时间详谈,不晓得您何时有空?” “都可以,都可以。”地翻跳到椅子上,一坐下。 “先约这个星期四上午十点,在我们出版社见面。” “没问题,没问题。”她连声说好。“谢谢,谢谢!” 币上手机后,她狂声大叫。“yes!yes!” 经过的仆人全愣愣地看着她,她则是一脸嘿嘿的笑,跳到对方身边,紧抓着对方的肩膀,摇来摇去。“我过稿了,我过稿了……” “恭喜、恭喜!”虽然还是很错愕,不过仆人仍然感染了她的喜悦。 易小奴翻身,跳到沙发上头。“呵!呵!呵!”她双手捧着手机,这个好消息,当然要告诉干爸,还有任飞扬。 任飞扬!易小奴微微皱起眉头。那小子有够讨厌的,那天才在那边深情款款,恶心巴啦地问自己要不要接受新恋情,之后人就不见了。 不知道他是在骗肖,还是在发情中,才会这样说。害她还小小期待,他这几天能有多一点的表现,谁知道……哼! “猪头,你不联络我,我才不要联络你咧!”她自言自语,还吐着舌头。 突然之间,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任飞扬的号码。她愣了下,眨了眨眼。“不会吧?”她拿的是手机,又不是拜拜的香,不会这么灵吧? 她的心头又怦怦怦地跳着,她接起了电话。“喂。”她希望自己的声音,能够跩一点。 “小奴。”他的声音和平时听起来不大一样。 “什么事啊?”她问,有着担忧和关心。 他突然不出声。 她皱眉,眼睛骨碌碌地转。“欸,我有事要跟你说。” “那好,你先说。” “不好,你先说。”她想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一笑,在电话那头,稳着呼吸。“你帮我和爸说,我今天晚上不回家。” “不回家?”她一愣。 “你知道的,就是那种在外过夜。好妹妹,拜托你了,你跟爸说。”他故意让她知道他会跟个女人过夜,还故意叫她妹妹,这宣示着,他跟她之间的关系就是兄妹了,他不会跨越界线,和她成为男女朋友。 她的心口闷闷地发疼,她嗫嚅着唇瓣,好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原来,他把她当妹妹看待,原来是她自己误会了…… 他担心地说:“怎么不说话?你刚刚不是说,有事情要和我说。” 她觉得有些冷,身子向沙发紧贴着。 她早就知道了嘛,运作他大脑的,不是脑细胞,是精虫。他只有偶尔才会对她好,其他时间都对她很凶。是啊,这是对妹妹的态度,她早该知道的……怎么会到现在才弄清楚,笨蛋! “你说话啊。”他很紧张,恨不得关了手机,冲回家去。 “喔。”她扯了一个笑。“我上次看报纸上说什么,好像有三成的人有性病,不会诚实地告诉性伴侣,你有的话,要告诉别人。” 她眨了眨眼睛,眼睛突然有些痛,她轻轻闭上,眼角湿湿的。 她听到他在耳边说:“我应该是没有。” “那……”她张开眼睛。讨厌,她竟然哭了,泪一直掉下。 “怎样?”他焦急地问。 她擦掉眼泪,一笑。“要戴。” “我会。”他一直听不到她的声音。电话两头,两人沉默了许久。他不想挂掉电话,故意轻松地问她:“你要和我说的,就是这些?” “对啊,除了女人之外,你还关心什么,我还有什么好跟你说的?”再说下去的话,她怕语气中的哽咽,会让他听出什么。 她急急地挂掉电话。讯息一断,他在那头,什么也接收不到。 只差一步,他们就是情人,可是两个人却在同一个地方停下来了,让生命各自回到原来的轨道。 ——— 宾馆内,赤果的肢体交缠,沉溺在翻腾的之中。娇媚的申吟声从lisa微张的口中不时地逸出。 他们像是野兽一样,互相舌忝弄着对方,探索着最私密的禁地,撩动彼此一波又一波销魂欢愉。原始的汗水和诱人的香水,杂揉成最激情的味道。 他的肿胀而亢奋,变换姿势后,一记又一记地挺入冲刺。 她的神魂几乎要散去,他的粗暴和炽烈,让她飞腾到最接近痛楚的快感。“啊!”狂漫上来的感受,几乎要让她崩溃与虚软。 “呼。”他躺下,埋入她胸前的丰软白皙之中。 她抱住了他的腰,自胸臆间释放所有的悸动,软媚地说:“飞扬,你真棒。”她觉得自己恍若死去了然后又活了过来。 他推开她的手,从她吸引人的胴体上滚翻下来。 他望着天花板,喘息着。 她的身体是他见过最美的,她的技巧也是最好的,她让他感官的享受冲刺到颠峰顶端,到达一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烈焰狂欢中。 他闭上眼睛,她的手指眷恋地在他胸前勾动着。 他拿开她的手。“我们分手吧。” “什么?!”她愣住,翻身起来看着他。漾水的眼眸睇盼着他,那张脸庞,看来如此的妩媚而勾人。“我刚刚有什么做不好的吗?为什么要分手?”刚刚他们一同享受先前未曾享受过的完美,她不明白这样子他怎么舍得离开她?! 他坐起来,模着她的脸。“lisa你很棒,问题不是在你身上,是在我身上。”她紧拥了他的,但是在感官极至的释放之中,他竟然觉得空虚。他的心头,渴望着更深沉的触动。 “我不懂。”lisa摇头。 他薄贝着唇。“对不起,我没有办法给你解释。” 那样的变化很微妙,不是言语就能说得清楚,就能懂的,也许要不知不觉真的爱上一个人,才能懂。 他也是到刚刚才明白,原来他对易小奴的感情,已经不是想退后就能退后的。 在和她成为情人的关卡前,他紧急地煞车,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回不去原来的生活方式。 ——— 凌晨一点多,任飞扬回到家,客厅的灯还亮着,任尚志竟然在客厅坐着。 “爸,你怎么没睡?”任飞扬月兑下外套,走了过来。 任尚志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小奴搬走了。” “什么?!”任飞扬愣住。 任尚志起身,对他一笑。“我没睡,就是为了看你的表情。”话说完,就从他身边走开。 “爸。”任飞扬快步地跟上他。“她怎么会搬走呢?” 任尚志看着他。“你真的不知道?” 任飞扬一顿。难道是因为那通电话,因为他和别的女人过夜,所以她要搬走?那表示她不能忍受,表示她很在乎他,表示……她喜欢他?!天啊,难道她也喜欢他吗? 任尚志摇头。“我怎么会生一个笨儿子呢?” “天啊!”任飞扬回过神。“我去追她。” 任尚志眉头皱得更深。“你知道她搬去哪里吗?” “爸,她去哪?”任飞扬急着问。 任尚志耸耸肩。“我怎么知道?” 任飞扬眉一皱,抓起外套。“不管,我要去找,我一定找得到她。”他跨大步伐。 任尚志叫住了他。“你要用什么立场、什么态度叫她回来?” 任飞扬回头。“我要告诉她,我的心意。” “什么心意?”任尚志心头窃笑,却故意装作听不懂。 任飞扬看了任尚志一眼。“我对她的心意。” “说白一点。”任尚志模模耳朵。 任飞扬吐了一口气,坦白地说:“我喜欢她。” 任尚志应该要露出满意的表情,不过他却皱了皱眉头。“你刚跟一个女人上床,回来之后,就跟人家说你喜欢她,你这样她的心里怎么想?” 任飞扬不说话,他知道父亲说的没错。 任尚志心头是偏向易小奴的,说起话来,有几分教训任飞扬的意思。“我就说你这么喜欢玩女人,早晚会被嫌弃。” 任飞扬横看父亲,转过身子。 任尚志叫住他。“回来,回来。”他叹了一口气。“脾气怎么这么坏?” 任飞扬回头一笑。“我脾气为什么这么坏,那得要问你了。” 是啊,他们父子俩脾气都不好。任尚志本来想板着脸的,却因为这句话,轻笑出来。 两父子对看,都觉得好笑,任飞扬走了过去。 “爸。”他唤着任尚志,深深地看着他。“其实,我是真的乱了。”他第一次在父亲面前暴露出自己在情感上的无助。 任尚志勾唇。“我知道,所以我才不要你现在去找小奴。我希望你把自己的心情、自己的计划整理好之后,再去找她。小奴前几天开口跟我借了一百五十万……” 他吃惊地打断任尚志的话。“她怎么没有跟我说?” “她为什么要跟你说?”任尚志睨了他一眼。“是谁这几天都不见人影的,她怎么跟你好好地说?!” 任飞扬缄默不说话,看来他爸平常虽然不干预他们,却看清楚了所有的一切。 任尚志继续又说:“你一定也不知道小奴的稿子过了。” “她过稿了?!”他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只是一下子就又消退。他想,今天他打电话来给她的时候,她应该是要和他分享这个喜讯的,可是,他给她的却是…… 任尚志拍了拍他肩膀。到底是父子,任飞扬心中所想的,他也知道。“小奴跟我借这一百五十万,是打算先拿一百万还债,五十万拿来过这两年。她想专心写作,试试看能不能写出一些东西。她希望能改变现况,让她的未来多些不同的可能。我想她暂时搬出去也好,你们分开来想一想,对你们俩也比较好。” 任飞扬点头。“我知道了。”易小奴正在作一些改变,他也是。 他要让自已成为一个可以给承诺,可以让人信赖的男人。 ——— 那天之后,任飞扬不再出入声色场所,工作上也力图有新的发展。有空的时间,他就会注意易小奴的动态。为此,他开始看艺文动态、逛书店、阅读报纸的副刊。 不过,人的改变还是有限,如果不是易小奴写的东西,他大概只是翻翻而已。这一天,他翻过整篇副刊,都没有看到易小奴的名字,他叹了一口气,把一叠报纸放下去。 他手边有一堆报纸,从两大报到无名小报,只要有副刊,他都会找寻易小奴的名字。 其实这种事情大可交给秘书处理,只是他还是想自己找。虽然找得很累,可是那种感觉很微妙,好像多了些时间和她在一起。 只是易小奴也太……那个了吧?!他心头犯嘀咕,他怎么都找不到她的文章呢?不会,她根本就没打算写副刊吧? 他再翻摊一次报纸,眼角突然妇到一个笔名——“庆幸”。 他眼睛一亮,看着里面的文章。 文章标题是——我不会告诉你,我爱上你 最近回到了一个人的日子。去看展览的时候,解说员问我,一个人吗?我笑笑地说,对。去爬山的时候,经过的人问我,一个人吗?我笑笑地说,对。连去看电影的时候,卖小吃的老板娘都问我,一个人吗?我还是笑笑地说,对。 其实,你也没陪我去看展览,去爬山,去看电影。这样说起来,你应该是个不及格的男人了。那我不懂了,我怎么还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想起了你。是因为我们一起躲过警察,避过地震吗?还是因为我病的时候,在你胸膛里哭过。我冷的时候,在你肩膀窝过。我怕的时候,在你的臂弯待过。所以当孤单寂寞不小心出来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 只是呵,我们连情人都不是。而且我猜,只有我偷偷爱上你。而你,在分开之后,分了多少思念给我?你曾说,你是改变我一辈子的男人。那时,为了这句话,我大笑不止。怎么知道,就算不是一辈子,你也真的改变了我。离开你之后,我竟然无法还原到本来的自在。 多不公平哪,明明每次吵架的时候,都是我赢。怎么会爱得比较惨的是我。因为你一通电话,而偷偷流泪的还是我。不想让你太骄傲,所以我不打算告诉你,我爱上你。 其实我一个人仍然过得很好,只是要尽量不让自己怀念你的体温。 任飞扬眨了眨眼,低声地说:“这女人。” 他就知道她不聪明,她怎么会以为,只有她爱上他啊?! 不过……任飞扬脸上浮出笑意。他的确是会很骄傲的,能让这么好的女孩子爱上,是值得骄傲的!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天和lisa激情过后会觉得空虚,现在他才真正懂了,爱情的化学作用,不是只发生在一个人的身上。 他心中有一个地方,只有她能触动填满。 ——— 星期一晚上,易小奴回到万华辅导以前的那些孩子。上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起,她接了起来。“喂。” 小孩在旁边吵:“老师你不是说上课的时候要关手机。” “不要吵啦!”易小奴不悦地大吼。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后,低低地笑了。 认出那是任飞扬的笑声,易小奴脸上一红。“不要笑啦——” “老师我们没有笑啊!”小朋友很认真地说。 易小奴皱眉。“我不是说你们啦。”讨厌,那男人只要一出现,就会让她的思虑和生活受到干扰。 易小奴瞪了小孩们一眼,手指按在嘴唇,示意他们安静。 她走了出去。“喂,你打电话来做什么?”她恶声恶气地问。 “想你啊!”他压低声音,魅勾着她。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吸了一口气,稳住心跳。“神经病啊,春天都过了,你还发什么情?!” 小孩们不敢说话,快速地写了纸条,跑到她面前,放给她看。“老师,谁在发情?” 易小奴横了他们一眼,又想生气,又觉得好笑。她把纸揉成一团,往垃圾桶一丢,空心进篮。小朋友立刻鼓掌,易小奴笑了出来。 “你的笑声好好听。”他在电话那头说。也许……不是“也许”,是“一定”。她一定会觉得他这样说很恶心,可是他真的很想念她的笑声。 易小奴脸红得更厉害,她转过身子,背对孩子们。“任飞扬,你是怎么了?说话很怪耶!我听干爹说,你最近都没去碰女人,像你这种没有女人就会死的男人,怎么会没有碰女人,你是不是有病啊?” 任飞扬失笑。她的反应超出他的想像,重点不是她说他有病,而是她是用很关心、很认真的语气问他,好像这样的他,真的让她担心。 “喂。”她制止他的笑声。“有病就要去看医生,我说真的。” “我知道你说真的。”他笑着。想想,他的确算是有病。“我是有病,不过看医生没有用,要看你才有用。” 他决定不闹她了,他从外面走进她上课的地点。 易小奴愣大眼睛看着他的笑容,足足呆了十秒钟、才反应过来。“你要什么白痴啊,钱多啊,这样打手机。”她忿忿地关机。 任飞扬拿起手中的点心。“下课吧,大家来吃蛋糕。” “ya!”小孩们兴奋地喊叫,课堂上立刻乱成一团。 “安静,安静。”易小奴吼着。她眉头一竖,抬起下巴。“你是老师,还是我老师,谁说下课的,都给我在位子上坐好。” 小朋友们吐舌,面面相觑,不过还是乖乖地坐好。 任飞扬自动退到“教室”的最后面,识趣地闭上嘴,只用一双眼眸,远远地凝看着易小奴。 易小奴让他看得心慌意乱,故意绷起脸。“谁让你在这里的,你给我出去外面站。” 任飞扬转看外面一眼,说道:“外面下雨,我开车来的,没带雨伞。” 易小奴扁嘴。角落放着她的安全帽,她随口说道:“那个安全帽给你遮雨,免得你秃头。” 没想到任飞扬真的就这样戴上,他的头和她的头大小差很多,安全帽还是红色的,他戴起来十分好笑,很像冰淇淋上面多盖了一球,易小奴忍俊不禁,转出笑容。 看易小奴笑出,小朋友全回头看着任飞扬,一见他的样子,全班哄堂大笑。 任飞扬脸上浮出尴尬的笑,不过,既然是他自己想念她的笑声,那就该让她多笑几声。 他索性像模特儿一样,沿着走道绕场,小朋友笑到拍着桌子。 易小奴直摇头,她挥了挥手。“下课、下课。”让他弄成这个样子,她哪还能上课。 “ya!”孩子们高兴地叫嚷。 易小奴走过去,踮了一下脚尖,拿走他的安全帽。“你到底来做什么啦?也不先说一声,就跑了过来。” 他满着一脸的笑。“想念是没有办法等待的。” 她横看着他。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还是假,可是他的神情,还有他的语态,听了让人心头暖暖甜甜的。 几个小男孩拥了上来。这几个年纪比较大,大概是十几岁出头,他们对易小奴说道:“老师,你也来吃蛋糕嘛。”他们拿了一个小纸碟,放了块蛋糕给她。 “这么好啊?!”易小奴接过蛋糕。 “老师,我们本来就对你最好了。” “是喔。”易小奴翻眼看着他们,吃了口蛋糕。 一个小男孩摇头。“老师,看来你对我们的误会很深。” 易小奴一笑,小男孩横在易小奴和任飞扬的中间。“老师,我们有事,要和他到厕所解决。” 厕所解决?任飞扬笑了出来,易小奴则是眉头皱起。 小男孩拍着胸脯。“老师,你不用担心,我们只是要让他像个男人的样子,回到你的身边而已。” “神经啊!”易小奴脸红了,她心虚地说:“我管你们想怎么样,只是不要害人家不能传宗接代就好了。” 任飞扬笑看着易小奴脸红的样子。天啊,他真的很想就这样吻下去。 “老师,我们会为你的“性福”着想的。”小男孩给了承诺之后,拉走了任飞扬。 任飞扬好奇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也就跟着他们到了厕所。 一进厕所,几个小男孩一脸凶狠,把他围了起来。 任飞扬觉得好笑,不过为了给孩子们面子,他没有笑出来。 带头的小男孩说道:“小子,我不知道你和我们老师之间怎么了,可是她现在都不穿你送的鞋子了,我们猜,老师和你吵架了。我警告你,你要敢让她伤心,我们是不会饶过你的。” 任飞扬勾唇,看着他们。“你们不会是用情敌的身分和我说话吧?” 小男孩略微吃力地把手勾上他的肩膀,遗憾地说:“刚刚看我们老师那样子,她应该是选了你才对。” 看来,他们真的是以情敌自居。任飞扬一笑。“还好你们看出事实,我看你们老师很喜欢你们,我也不希望你们因为这样受伤。”看他们对易小奴很有情义,他决定在言语之间,把他们当成情敌看待。 “小子。”有小男孩皱起眉头。“你很骄傲喔!” 任飞扬笑笑。“这不是应该的吗?不够自信的人,怎么配得上你们老师呢?” 男孩竖起拇指。“这样说有道理,不过你要知道,喜欢一个人,不是送她东西就好了。”他老气横秋地说。 “我知道。”他笑着,补充了一句:“真的知道。”他现在比较知道要怎么去爱她了。 男孩们看看彼此,再看看他。“好吧。”带头的下了结论。“要好好对待我们老师,不要惹她生气。” “我会的。”他一笑,把手放在他们肩上。 不会,他不会再惹她生气,也不会再让自己错过她,他会好好地呵疼她的。 第十章 晚上,把孩子们都送走之后,易小奴和任飞扬肩并着肩,一起走。 任飞扬说道:“我送你回去。” 易小奴摇头。“不用啦,我有骑摩托车。”为了提升生活品质,她搬到台北县靠山的地方。 她看着任飞扬,有点后悔骑了摩托车来。他们难得见面,她很想再与他单独相处片刻,只是……算了。 任飞扬嘻皮笑脸地凑上她。“你好像有话要跟我说。” “对。”易小奴白了他一眼,绷起脸。“以后来的话,早一点或是晚一点都好,不要影响孩子们的上课。” “是,易老师。”他站好,举手敬礼。 她笑出,斜睨着他。“懒得理你。”她跨坐上摩托车,假装潇洒。“掰。” “等等,有东西给你。”他回车子上,拿了一个小纸袋出来。 “什么东西啊?”她拆开来要看。 “不要现在看。”他阻止了她,勾了一抹笑。“你回家再看,不然你现在就会舍不得离开我。” 她脸上微红。“想多了。”她把小纸袋放进包包里,戴上安全帽,发动摩托车,扬长而去。 回家之后,她迫不及待地把纸袋拿出来看。 里面是一篇护贝的剪报。她的心跳一快,吐出舌头,没想到她用“庆幸”这个笔名发表,竟然会被他看出来。还护贝?!真是太夸张了。 她挪了身体,在沙发上坐下。越看自己写的东西,她的脸上就红得越厉害。“死了。”她按着头,喃喃自语。 这种没有文学气质的男人,怎么会去看副刊呢?而且是那种小小报纸的副刊。 “唉。”她本来是不想他知道,没想到会让他看到,难怪他今天说话怪怪的,看着自己也怪怪的。 现在是要装傻,还是否认,或者是默认呢,总不能让她坦承吧…… “烦死了!”她抓抓头,把剪报放回去,才注意到里面另外还有一封信。 “要什么神秘啊?”她皱眉。嘴巴上虽然抱怨,手上却迫不及待地拆开来看。 上头写着—— 易小奴: 投稿副刊、逛展览、看电影……你把自己写成了气质美少女。 易小奴嘟嘴。“要你管。”眼角眉梢却软出笑意。 她往下看去,任飞扬写着—— 本来看你把自己写成这样,我应该要觉得好笑的,可是看完后,我却哭了。 “有什么好哭的?”易小奴喃喃,眼睛却蓦地湿润,视线竟开始模糊。 后面写着—— 我爱你,虽然曾经退却。现在,我开始做一些改变,希望能让自己成为可以让你信任、依赖的男人。爱情中有很多的不确定,但是我会尽最大的努力。 “什么努力嘛!”易小奴眨动酸热的眼眶。“就会干扰人家,还敢说努力。” 她拿起手机,不知道该不该打电话给他,心脏一直冬冬冬地撞着胸口,她却没有办法下定决心。 “铃!铃!铃!”门铃突然响起,她拍着胸口,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手机响了。 她抹了抹眼泪,跳出去开门。“哪位?” 她开了木门,隔着铁门,她看到任飞扬一脸的笑。 她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我听到你想我的呼唤,所以来了。”他跟在她后面回到她的住处。算算时间,想她应该看完了这封信,他是特地要给她一个惊喜的。 她开了门,睨看着他。“不要脸,谁想你!” 他一笑。“我想你。”蓦地抱住了她。 她的胸口一暖,眼睛又觉得湿热。“讨厌。”她低声抱怨。 讨厌!她也想他哪,想念他这样熟悉的体温和气息。 寒冷的十二月中,他们相拥,暖了彼此。 ——全书完 后记 最近看到有关爱滋病的消息觉得粉恐怖。听说全球因爱滋病死亡的人数已经超过两千万人了,而且自非洲、俄罗斯之后,下一个流行的地区,恐怕就是防治作得不好的亚太和东亚地区。既然情形这么严重,还是和大家谈谈呗!唉,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小花子很啰唆? 我想大家都知道爱滋病会在啰咻的时候传染,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以为不会转染,no!no!仍然会传染各种性病。此外,各种“炒饭”行为当中,最容易感染爱滋病的是。想要避免感染,就要你的啰咻对象乖乖的!啰咻的时候,也要乖乖地戴上“品质良好”的。 另外,血液也是另外一个传染途径。那先问大家,捐血会不会感染哩?答案是——不会。输血会不会感染呢?如果对方在爱滋病的室窗期中指血,没有被检查出来的话,那么被感染的机率非常非常的高。 如果和别人共用牙刷、刮胡力时,只要出血,就有机会感染。正常情形下,皮肤没有任何伤口,就算是共用马桶,也不会被感染。 爱滋病的病毒虽然顽强,可是它暴露在空气之中,其实是很脆弱,很快就死亡了。网路上不是常常说,有病患把针头放在公共场所,造成其他人感染,其实只要针头暴露超过一定时间的话,不用这么恐慌。(当然要谨慎啦,但是不需要过度恐慌。) 好像不少人有个印象,感染了爱滋病就可以先立遗嘱成自暴自弃把卡刷爆。不需要这么冲动啦,事实上一般而言,从感染到病发,时间长达五到十年,如果好好照顾,还是可以活上二十年。患者的人生其实还很长,打倒他们的,不见得是病毒,而是人们的歧视和工作权的被剥夺。 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好了,下次见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