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等美女甘巴嗲》 第一章 晚上八点多,大台北地区依然车潮不断,坐落在市内的“慈爱医院”却是闹中取静。这间医院虽然只有中型规模,不过仿古希腊罗马的建筑物,以及精心设计的中庭,在在给人一种宁静清幽的感觉。 杜小月一身轻便的t恤和牛仔裤,揹上大包包,蹬蹬地穿过医院的第一栋大楼,来到第二栋的病房。 303……她微眯着眼睛找着。 来台北工作满一年了,好不容易才排到五天的休假,正打算要好好休息,没想到却突然接到房东太太的电话,说她儿子肠胃炎住院,而她人刚好要出国没办法照顾,杜小月不忍见房东太太发愁,便答应房东太太帮忙照顾儿子刘仲义。只不过杜小月人有些迷糊,刘仲义到底住几号房,她有点搞不大清楚。 “嗯。”杜小月终于找到刘仲义的房间,她探头看去。请问……” 第一张床的病人抬头看了杜小月一眼,与他视线相触,杜小月像是被电到一样,心里突然一震,愣了好久说不出话。 小月从没有见过哪个男人可以长得这么好看的,她爱看小说,也爱作梦,但是没有想到小说中形容的男主角是真实的存在。男人有一头黑亮的长发,带着霸气的剑眉飞扬挺拔,可是一双眼睛深邃黝黑,却是深敛而轻忧。 长得帅的男人很多,电视一打开,就可以看到一票的超级明星,可是小月觉得他们跟这男人比起来都太过流气了。 眼前这男人气质叛逆桀骜,偏又有着大将之风的沈稳。 杜小月不知道自己看着这男人多久,只见这男人起床向她走来,小月的心鼕鼕鼕地跳得好快,跳得胸口莫名发热。 男人好高,小月要仰首才能看着他。他靠她好近,她以为她就要闻到他的气息了。 男人走到她身边,冷冷淡淡地看着她,一出手,霍地拉起床边的帘幕,将她隔绝在外。 小月怔住,这才意会到自己失礼的直视惹毛男人了。 帘幕拉起,一股脑的热气窜起,她的脸轰地烧透──天啊,这个脸丢大了,伦家一定以为她素花痴…… “是杜小姐吗?”第二床的刘仲义好像听到杜小月的声音,开口说道:“我在第二床。”他出声唤她。 我现在知道你在第二床了!杜小月哀怨地想,拖着脚步,跨过男人的势力范围。 刘仲义见她来,半支起身子。“对不起。”他的声音有几分虚弱。“我刚还跟我妈说,不要给妳添麻烦的。” “没关系啦。”杜小月展开她一贯的笑容。“反正我放假,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好,倒不如来医院陪你。” 刘仲义一笑。“谢谢。”他年纪老大不小,事业上小有成就,长得也不差,不过这些年一直在他挑人、人挑他的相亲中度过。杜小月是他们家的房客,人从南部上来,不算特别漂亮,可是她见到人总是一脸的笑,全身透着干净舒服的气质,深得他母亲喜欢,而他自己对她也很有意思。 难得有机会和她独处,他开始与她攀谈。“公司都还好吗?” “还好。”杜小月是那种不怕公司倒了的小职员,倒不是说她很有本事,而是公司的薪水只有两万多,就算公司倒了她的损失也不大。 接下来的对话,无聊地让杜小月想打呵欠。 不过杜小月还是撑着眼皮,保持笑容。 一来做人要有礼貌,随便打呵欠是不礼貌的。开玩笑,她可是粉有家教的。二来做人要善良。中年男人的自尊心非常脆弱,不耐烦的表情,是会伤了男人的自尊心的──这是小月从办公室中学到的生存法则。 显然她的笑容,对刘仲义非常受用,他几乎忘了自己的病痛,滔滔不绝地继续说着。 不只是杜小月,隔壁床的男人──官峻笙,同样也听着刘仲义无意义的话。 他看着手上设计古典的名表,十二分钟了。 他皱起眉头。从无意义的对话中,他还是整理出几件事情──第一件,这女孩和刘仲义非亲非故。第二件事情,这女孩不喜欢刘仲义。 一个问题出来了。她为什么愿意放弃休假来照顾这个无聊的男人? 难得的,官峻笙对刚刚呆呆看着他的女孩子,生了几分的好奇。 虽然他不认识杜小月,不过照他猜,如果他不阻止刘仲义说话的话,这个女人还会再忍受下去。 分针又多跳了一格。十三分钟了,浪费够多的生命了。官峻笙敲了敲旁边的柜子,表示对噪音的抗议。 听到这声音刘仲义怔了怔,隔壁这小老弟太不给面子了吧! 杜小月这人一向有些迟钝,她先是顿了顿,后来愣了愣,脸才咻地窜红──那个声音表示刚刚那个帅哥在嫌他们吵。 呜呜~~她被嫌了,可是……冤枉呐!她都没有说话咩,她只是遵照祖先的遗训、父母的家教,保持礼貌微笑呗! 病房内立即陷入一片尴尬的沈默中。然而杜小月却不知道,官峻笙这么做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她结束刘仲义无意义的自言自语。 *** 照顾病人是既无聊又沈闷的事情,杜小月只好整理一下病房,藉以打发时间。见热水瓶没水,她提了热水瓶,走到走道尽头的热水间。 她本来只是要提一瓶热水就走了,可是看到水槽的油污,她不由得顿下脚步。 她猜想应该是因为晚饭时间刚结束不久,所以里面堆了不少菜渣等脏东西,虽然这是医院,虽然再晚一些应该会有欧巴桑来处理,可是杜小月还是觉得看不过去。 她看见旁边有菜瓜布和洗洁剂,便开始动手刷洗起来,洗水槽冒起泡泡,一个圆圆胖胖的老阿嬷走了进来。“小姐,妳怎么这么好心,在帮人家洗这个。”阿嬷操着台语口音和她说话。 杜小月回头对她一笑。“就看到了嘛!”她用台语和阿嬷应答。 在台北,年轻女孩子很少会用台语和人交谈,阿嬷听到她讲台语,觉得她亲切得不得了,开始用台语和她聊天。“妳是来看哪一床的病人,怎么之前没看到妳?” “我是来看303号病房的。”杜小月笑道。 “唉哟~~”阿嬷呵呵地笑。“妳不就跟缘投仔(英俊的)同一个房间。” “缘投仔?”杜小月笑出,阿嬷说的缘投仔应该是指她看到的男人,看来,他在医院还颇有名。 老阿嬷格格地笑。“那个缘投仔身材很好,上次我爬楼梯险险跌倒,就是他把我抱起来的。” “真的哟。”杜小月难以置信地瞠亮了眼,她还以为这男人很冷漠,没想到他对人这么好。 老阿嬷凑上杜小月身边。“缘投仔话比较少,可是人很好,要是我再年轻个三十岁的话,我就倒贴去追他了。” 杜小月噗哧笑出。要不是碍于少女矜持,她也想月兑口跟阿嬷说,不如这个心愿她来帮阿嬷完成好了。 老阿嬷笑一笑。“不跟妳五四三了,我还有事情要做。” “妳要做什么啊?”杜小月和她闲聊起来。 老阿嬷皱眉抱怨。“我先生多屎尿,叫他包尿布又不要,又放了一摊尿,我是来拿拖把的。” “辛苦了。”杜小月以前也照顾过自己的爷爷,对老人家的脾气和身体状况都很了解。 “没办法,遇到了。”老阿嬷拿起拖把,走了两步。 杜小月这才注意到她的步伐踉踉跄跄的,看来这个开朗的老阿嬷身体也没很好。看着老阿嬷花白的头发,杜小月心里突然觉得有些难过,想起了自己的阿公阿嬷,她快步走到阿嬷旁边。“我来帮妳擦。” “不用啦,不用啦。”老阿嬷不好意思地拒绝。 杜小月拿过她手里的拖把和水桶。“妳就给我们年轻人一个运动的机会啦。”性子单纯的她,工作场所中那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常搞得她头大。不过跟老人家沟通,对她来说就简单了。 杜小月一手扶她,跟她并肩前行,一进到“313”病房,就闻到一股呛鼻的尿骚味。阿公住的是健保给付的三人房,里面空气本来就不好,闷着一股尿味,更教里面的人闻了难受。 “阿满啊,这是谁?”阿公看到杜小月问着老阿嬷。 “我叫小月。”杜小月对着老阿公灿开甜甜的笑容。 阿满阿嬷跨过那一摊尿来到阿公旁边。“小姐看我累,要来帮我擦啦!” “见笑死了(丢脸极了)。”阿公皱眉。“妳怎么叫小姐来擦这个?” 杜小月也走到阿公旁边,半撒娇地说:“阿公,我照顾的那个,人很无聊,我宁可在这儿擦地板还比较好。”杜小月知道老人家其实并不喜欢成为别人的负担,因此言谈之间,她会尽量不让老人家有那种感受。 看阿公不再有抗拒的意思,杜小月就开始动手处理。她绑起及肩的长发,卷起裤管,专业地在那摊尿上面铺上报纸吸掉大部分的尿,拿了塑胶袋开始处理。 大部分年轻小姐看到这个情形都要捏鼻子避开的,可是杜小月动作娴熟而俐落,进进出出,不但不皱眉,还能一边和整个房间的阿公阿嬷以及看护说笑聊天,不一会儿,她就和他们混得很熟了。 “现在的年轻人,还有这样子的喔。” “实在素太难得了。” “唉哟,这个没有捡来作媳妇,不就浪费了。” “这种媳妇喔,一百分啦。” 一整间的人对杜小月称赞有加,杜小月脸红红的,整个人轻飘飘的。“没有这么好啦。”把她说成一百分,会让她粉害羞的。就她自己看,大概只有九十九点九分啦,另外那零点一分是因为做人要谦虚嘛! 小月提起脏污的水桶。“你们这么说,我会歹势啦。”她轻快地旋身,正要从门口转出时,竟迎面撞上从门口经过的人。 那一桶乌黑又满是尿味的水,撞洒开来,湿了来人两截裤管。 “么寿喔~~”正要送杜小月出去的阿满阿嬷,立刻认出那是绿投仔官峻笙。 杜小月一看到是他,愣住了。她几乎听到自己心头匡啷的破碎声。原来天堂和地狱只差一桶尿! 她头发松乱,裤管卷起,活月兑像是打扫的欧巴桑,更惨的是,她还弄湿了他一身。 怎么办?马上消失是不可能的。那她该怎么办? 辟峻笙抿着唇,这是尿味,他闻得出来。他甚至猜得出来,这是313号病房那个不爱包尿布的阿公失禁的尿。 浓浓而刺鼻的味道弥漫在两人之间,她的胃部翻搅,这才意识到尿骚味的呛人。她的毛管战栗,飕飕的冷气颳着她。她抬头,他不说话的脸看起来好严肃。她嚅嚅唇,眼前的情形难堪得让她想哭。 所有的人屏息,这下子场面难看了。 “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化开僵冷的气氛,所有的人愣住。因为那句话竟然是由官峻笙所说的,他的声音低稳,像是丝绒般,十分好听。 杜小月抬眸愣愣地瞧着他,泪花还在杏眼打转。 这情形的确很难叫人不发怒,但见她差点哭出来的样子,官峻笙突然心底一软,所以他道了个歉之后,点了点头,便不疾不徐地离开,不忍见她再自责难堪下去。 灯光打在他的背影上,是那么的昂藏挺拔,他稳健地迈步离开。 邻近的柜枱,有两个值守的护士,正好撞见了这一幕,爱慕的眼神,亮得起码有一百烛光,祷告般虔诚地赞叹:“好帅喔!” 看着他的背影,杜小月眨了眨漾水的圆眸,怔愣愣地,心底却被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包围住。 尴尬慌乱中,她竟遇见他的温柔。杜小月傻呼呼地笑了。 *** 最后杜小月费了一番功夫,才整理好所有,包括自己一身的狼狈。从病房的洗手间出来后,她探看了一眼官峻笙的病床。官峻笙将帘幕拉起,她什么也看不见,心底有些失落。她蹑手蹑脚地横到刘仲义的病床旁,打开医院备好的躺椅。 由于医院内没有多余的棉被,因此杜小月蜷着身体,盖了一件刘仲义的衣服就将就地睡了。本来,她不觉得冷的,可是睡到一半,却觉得开始昏沈发冷。 她打了个哆嗦,喉咙却像是被火烧着。 撑不下去了,杜小月挣扎着起身,困难地定着视线。 她眼前模糊,听到的是刘仲义的鼾声,那鼾声竟然让她耳朵嗡嗡地作响。 杜小月好不容易才定了焦距,翻开刘仲义的床边小瘪,在抽屉中找到一叠纸杯,拿出纸杯,拖着鞋子,摇摇晃晃地走到热水瓶的前面,按压热水。 她的头晕眩,手也瘫痠,只拿一杯水,却觉得重得教她举不起来。 啪地一声,杯子掉在地上,她软了过去。 刘仲义舒适地转了一个身,鼾声再起。 杜小月残存着一点意识,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一个人影走了过来,她只看到模模糊糊的一团黑,就没入了那人的怀里。 充满消毒药水的医院中,那人溢入她鼻翼里的气息格外好闻。她瘫在他怀里,意外地感到十分温暖。 她绵软的身躯,跌进官峻笙的怀里,他的心口,蓦地荡起了一些说不出的感觉。看着怀里的杜小月,官峻笙刚毅的俊容慢慢放得柔软。 虽然她不属于亮丽型的美女,可是一张没有上妆的脸,晶润而白女敕,泛着潮红时特别好看,有那么一瞬他竟恍惚了。 女人一向引不起他的注意,不过冒冒失失的杜小月却吸引了他的眸光。他住院好几天了,很少听到“313”号病房传出笑声,没想到她的善良真诚,却让里面热闹起来。虽然他一向排斥喧闹,但是他喜欢她为医院带来一种温暖的感觉。 辟峻笙不自觉地逸出一抹笑,温柔地抚上她的额头。 “嗯。”她的额头竟烫得吓人,教他蹙紧了眉头。 不知怎么了,他突然有些不大高兴。她看起来很会照顾人,怎么对自己的身体这么大意? 辟峻笙打横抱起她,将她放回摺叠床上,按了呼叫铃。 “303二床有什么事吗?”呼叫铃那边传来值班护士的声音。 “有人发烧,请住院医师来。”官峻笙沈声说道。 辟峻笙扯掉刘仲义的外衣丢至一旁,在医师还没来之前,他一直陪在杜小月身边。 *** 杜小月在一个吵杂的地方醒来,眼前一片漆黑而模糊,她下意识地想要揉眼睛,手一扯动,却发现被扎了针管。“嗯……”她呢喃。 “小月。”有人叫她,是她的室友孟葳和余绮红的声音,她认出来了。定好视线,果然看见她们两个就在眼前。 杜小月皱眉。“妳们……”现在是在哪,她们是在她的房间还是…… “差一点被妳吓死!”身材高挑,短发俐落的孟葳开口。“妳不是要来照顾刘仲义的吗?怎么自己反而进了急诊室呢?” “四十度耶!”长发飘飘的余绮红夸张地咋舌。“吓死伦喽!” “嗯哼。”杜小月这才将事情想明白。原来她之前是发了高烧,她记得她好像晕在一个人的怀里。那个人不可能是刘仲义,她确定。可是那是谁呢?是她自己的幻觉,还是……隔壁病床的他? 杜小月想得恍惚。见她怔忡失神,孟葳扬起手在她的面前晃着。“小月,妳怎么了?” 杜小月回神,心虚地一笑。“谁把我送来的啊?” 余绮红说道:“护士说是刘仲义隔壁床的病人发现妳昏倒的。” yes!喜的是他!杜小月在心头尖叫。 天啊,她竟然让他抱着,有种奇妙的感觉在她心头漫开。她觉得有些开心又有些懊恼。能让他抱在怀里,她当然很开心,可是,呜呜~~她竟然完全不记得被他抱在怀中是怎样的感觉。 真是错失良机,如果能倒带的话,她一定会慢动作地,飘着发香,摆出最好看的姿势,倒进他的怀里──小说都是这样写的嘛! “小月。”孟葳模上她的额头。她刚刚的表情真像是烧坏脑袋,痴痴傻傻的。 “啧啧。”孟葳揪紧眉头。“果然还很烫。” “还很烫吗?”急诊室的医师正好巡到这一床,听到孟葳的话,主动探问。 这个医生斯文温雅,一脸温柔的笑。一看到他来,余绮红第一个反应是抬头挺胸收小肮,展露嘴角上倾三十度的迷人笑容。 “医生。”余绮红“无助”地看着他。“我朋友之前烧到四十度耶,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孟葳白了余绮红一眼。不知道怎么样了?这还不简单吗,温度计拿来,就可以量了,用不着这么“不知所措”的。 “我看看。”医生从护士手中接过温度计为杜小月测量,过了一会儿,他抽出温度计,展开好看的笑容。“三十八度。” “太好了。”余绮红接口,对着医师灿笑如花。她的皮肤上过最好的粉底,浑若天成;她的眉目精心描绘,看来有神而妩媚;她的唇润点过透亮的唇彩,笑容灿灿。注视着医师时,她含情脉脉,风情无限,她的目的只有一个──电晕这个医师。 回应她超强伏特的笑容,医师与她聊了一句。“你们不用上班吗?” “当然要了。”余绮红笑弯了眉眼。“可是小月是我们两个的室友,就是跷班被老板骂了,也要来看她的。” “室友?”医师看着她们三人的眼色变得有一些些怪异。 斜眼接触到医师的目光,孟葳心头低咒一声shit! 这种眼光她太过熟悉了,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宽松的衣服盖住她的曲线,她又一脸酷样,没和人打半声招呼,所以这医生从侧面看她,一时看走眼,竟然以为她是男人。 孟葳沈下声来。“小月是我的未婚妻,我当然要来看她。” “喔。”医师放开笑容,他本来还在猜,孟葳是和谁同居。 余绮红终于意会到情形了,她美丽的嘴角尴尬地抽搐。“孟葳最爱开玩笑了,她也是女人,怎么会是小月的未婚夫。” 饼了半晌,那医师才愣愣地接了句。“是这样啊。” 虽然谁都没戳破这误会,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弄错了。他仓促地记下杜小月体温等资料,匆匆地走掉。 看着他走掉,余绮红对着孟葳娇嗔。“孟葳,妳把王子赶走了啦!” “王子?”孟葳眉一挑。“妳说那家伙?” “拜托,妳也睁大眼睛看看,什么那家伙,他可是‘超难得将绝版宇宙无敌黄金单身汉’耶!”余绮红是个专柜小姐,擅长与人交际,不用说是别人家的死人骨头,就是祖宗风水她也问得出来。 她一开口就将那医师的来历说得清楚明白。“他叫姜维哲,是这家医院的小老板,人称‘王子’,去年在医学中心完成住院医师的训练。现在在自家医院支援,以后就是院长了。妳没看他刚刚对我很有意思的,都怪妳啦!” “怪我?”孟葳斜睨着她。“他这么白目,男人女人都分不清楚,对妳有意思可能也只是一时走眼而已。” “孟、葳!”余绮红火气上来,手比着孟葳。“妳这个死样子哪一点像女人,他会看错也是应该的吧!” “死样子?”孟葳冷冷淡淡地接了一句。“不像女人又怎么样?妳敷上面膜时,不要说看不出是女人,我看连人都看不出来吧?”余绮红那个样子像鬼,她可是被吓过好几次。 ㄏㄡ够狠!余绮红顿时内伤,拉住杜小月。“小月,妳听她怎么说话的。” 杜小月的神思还飘荡在官峻笙身上,她猜想他抱她的时候,应该是暖烘烘的吧,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她是有看没到,有听没懂。 直到余绮红连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神。“啊,怎么了?” “小月。”孟葳担忧地皱眉。“妳到底怎么了?我看妳一直恍恍惚惚的。” “没有啦!妳们不也常说我爱恍神。” “也对。”孟葳和余绮红互看了一眼,虽然说杜小月的确常常恍神,但是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她们又说不上口。 杜小月对着两人咧嘴傻笑。反正不知道怎么讲话时,那就傻笑咩。 虽然说她和她们两人可以说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可是关于官峻笙,她却绝口不提。其实,要说也很难说吧,她总不能说── 妳们知道吗?我隔壁有个粉优的男人,我听过他说“对不起”喔~~他声音很好听耶!我一想到他,就会有种心跳加快的感觉ㄋㄟ…… 这种话怎么说呢?杜小月的心里,对他涌起一种很难对别人明说的喜欢。那种喜欢,她不会说,一时也不想跟别人说,只想要小心翼翼地窝在心头,偷偷独藏。 第二章 杜小月烧退后,硬是被孟葳和余绮红架在家中休养两天。两天了,刘仲义已经做完重要的检查,可以照常吃喝了。其实不大需要人照顾,可是杜小月还是瞒着两人偷溜去医院,与其说是要探望刘仲义,倒不如说因为她想看看官峻笙。她之前在病房名单中有看到他的名字,她当然要好好把握机会,亲自向他说声谢谢。 杜小月从楼梯口拐出去的时候,正好遇到下午发放药剂的护士,两名护士低声说着官峻笙的事情。 听到官峻笙的名字,杜小月胸口一跳,耳朵倏地尖了。她想偷听,却又不好一直跟在两人后面。 好在病房外挂了一些公告壁纸,杜小月从她们身边走过,在壁纸前面停下来,眼睛盯着壁纸,拉长耳朵听着。 “那官峻笙又不在病床上了。”一个护士失望地说。 “其实他也没病,何必老躺在床上。”另一个护士压了声量。 “也是……”两人交谈的声音,越渐细碎。 杜小月听不清楚,破紧了眉,只恨耳朵不够长,她不自觉地倾身,蓦地撞到一堵臂膀。 “杜小姐。”有人唤她。 “吓!”她低呼一声,弹跳而起。一见是那日急诊室的医生,她像是犯了错被老师抓个正着的学生,羞得满脸通红。 她知道他是姜维哲,余绮红在她耳边唸过好多次了。 姜维哲也认出她来,她和孟葳及余绮红三个不同特色的女子,聚在急诊室中是很抢眼的。再加上她原本是来照顾病患的,最后却自己进了急诊室,因此让他的印象又更加深刻。 姜维哲挂起和善的笑脸。“烧都退了吧?” “欸。”杜小月点头,完全不敢看着姜维哲。 “是来照顾朋友的吗?”姜维哲问。 他这么一问,杜小月更心虚了。“欸。”她胡乱回应,随便点了个头,急冲冲地走掉。 姜维哲看着她转去的背影,再看了一眼壁纸,俊雅的脸上逸出了一抹笑。 杜小月直到离开了,还不知道壁纸的标题是“男性性功能障碍的成因与治疗”!她只是急切地逃离现场,转回病房里。 辟峻笙还没回到病房,他床头的小瘪子上多了几颗药丸。杜小月猜,如果他没有病的话,那应该是维他命之类的东西吧。 房间很安静,只有刘仲义的呼吸声、她的心跳声,以及她咽下了一口口水的声音。 杜小月目光锁着床头小瘪,脚像不是自己生的,不由自主地往他床头柜走去。那里有他的药,他看的书,他曾经的驻足…… 她悄悄地接近。他看什么?他想什么?她忍不住想偷偷知道。 小瘪子上的报纸、杂志及书籍,全都是英文。杜小月拿起一本书,困难地啃咬当中的生字,认出“微生物”、“疾病”等几个英文字。 程度真好,唸这么难的东西,杜小月对他的崇拜又加了一层。 “antibiotic”杜小明喃喃地唸,这个字她有点熟,可是她想不起来。 她低低重复着,唸了这么多年的英文,她这辈子还没这么主动学习过,她用一种死都要背起来的精神,把这个字深深地嵌在脑里。 杜小月挤眉。“a-n-t-i-b-i-o-t-i-c……”暗恋最伟大,十年来挫败的英文学习经验不算什么的。杜小月热血沸腾,双手握拳,全身发光,背下了这个字,虽然她还没搞清楚那个字是什么意思。 “抗生素。”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认真得紧皱五官的表情,让他觉得好笑。他忍住笑,知道她认不出这个字,索性自己翻译给她听。 她太过认真,没注意到他走了过来,一听到他的声音,她愣地抬了眼。 他没有因为她窃看他的书而怏怒,她也忘了要面红赧颜,只是让他的眼瞳勾摄走一颗心。这次和上回不同,她很近地与他相看。 靠得太近,杜小月倒抽了二口气。他的长发看来不羁,他的眼眸这样深邃,他逼近,慵懒性感的嘴唇,像是挂了一抹笑。 她看到头昏,她看到腿软,只觉得心跳加快,胸口闷得紧热,脸发烫起来,喉咙里呐呐涩涩,许多话想从那里迸跳出来。 你好,我是杜小月,谢谢你那天帮了我。这句话杜小月练习了很久,不过不合这个场景,所以她又吞了回去。 眼前的情形有点小“监介”,她应该要学余绮红露出嘴角上倾三十度的微笑,甜甜软软地说──对不起,我看你的书好像很有趣的样子,所以就忍不住拿起来看看了,希望你别介意。 不行!虽然说余绮红是她的好朋友,可是她不能否认,官峻笙可能会觉得这样太花痴了。 这样好了!她应该可以接着他的话说──抗生素啊?你怎么会对这个有兴趣? 不行,杜小月很快地煞车,这句对话好无聊,一点都没有办法吸引官峻笙。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最后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在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咽了几口口水。死了,到底要说什么好……杜小月脑子空白,胸腔发烫,胃一直滚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比起她的紧绷,官峻笙悠闲许多。 他向来重视他的领域,不让任何人来侵犯。说来,这已经是她第二次侵犯他的领域了,换成是别人,他应该已经绷脸把她赶出去了,而他竟然没有生气,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无辜又无助的脸庞。 那双黑灿睁圆的眼睛,以及白里透红的双颊,引得他莫名的好心情。 杜小月让他看得腿软头晕,檀口微启,企图吸取包多氧气,没有察觉这让他看起来竟像是诱人的邀请。 shit!觉察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官峻笙心里低咒一声,收回莫名涌上的念头。他俯低身体,从她手中拿回他的书,昵近她的时候,闻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清香,他竟然又觉得心里一荡,肌肉绷了起来。他敛沈下眉头,拿走书之后,转身走出去。 意识到他离开了,杜小月才记起来要好好呼吸,她狠狠地吐了一口气,双手捂着胀红的脸。 哇咧~~糗大了。没有浪漫的重逢,她还成了被当场抓到的“现行犯”。 只是,他抓到的是她偷窥他的行为,而不是她那颗悸动怦然的心。 *** 被官峻笙抓到后,杜小月糗到一刻也待不下,刘仲义还躺在隔壁床睡觉,杜小月也没和他打招呼,便一溜烟地逃走。 她三步并作两步,往二楼走去,在楼梯口的不远处,一排争挤的人潮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这才注意到原来二楼有一间育婴室。这个时间,护士拉开育婴室的窗帘,家人和探访的友人可以隔着玻璃看着小baby。 杜小月脚步缓了下来,在人群中悄占了一个小角落,看着小婴儿酣睡,打呵欠,挥动小手,或是挤眉弄眼。 忘性向来坚强的杜小月跟着笑了起来,方才沮丧的感觉已经被她抛开。 她好喜欢小婴儿呢!这个时代,越来越少人想要生孩子,甚至一些朋友知道她想要生孩子,还会劝她三思。 她知道养育一个孩子不容易,可是她真的好喜欢婴儿纯稚的样子。可以在肚子里孕育一个小生命,看他哭、看他笑、陪他玩、陪他一起成长,就算再苦、再累,她都不怕的。 但是就算她想要生孩子,也得先找到一个好老公嫁才行。她的条件其实也算不错,不过,也许她不够抢眼吧,她喜欢的人,好像都看不到她;反而是她不喜欢的人,对她频频表示好感。 大学时代,她曾喜欢过一个学长,学长担任学生会长,而她默默地陪在他身边,处理了所有学生会的杂事,成就了她学长的丰功伟业,她还傻傻地以为学长就要对她表白,哪里知道学长竟然欢欢喜喜地结交了系花。 毕业后,她离开了那所位在中部的大学,来到台北工作。 这一年为了能让工作上手,她花了很多力气在工作上头,渐渐地也淡忘了学长。经过社会的磨练后,偶尔回想起学长时,她竟突然一惊,原来当年喜欢的是学长周身的光亮,而不是学长。 她很庆幸,未曾向学长表白,至少离开的时候不必因此尴尬。 杜小月溺入思绪中,人群已散她却浑然未觉,等身边空了许久,她才恍然惊醒。 正想走时,忽然见到一个小婴儿哭了。 “乖乖,别哭喔~~”杜小月半蹲在小婴儿跟前逗弄,忘情地挤眉弄眼,嘴上还不时发出怪声。“来,笑一个啦。” 小婴儿一张脸全揪在一起,手脚挥动,哭得更厉害了。 “不要这样嘛!”杜小月和小婴儿打起商量来。“阿姨这么卖力,给个面子,笑一下,大家交个朋友咩。”她把脸贴在玻璃上,挤出好笑的表情。“看哟~~看哟~~” 背后忽地传来一声轻笑。 她猛地回头,正见他一展笑颜。 还会有哪个他,不就是官峻笙。她原来就觉得他长得好看,现在看见他的笑脸,更是让她看得痴了。她红着脸,呆看他的笑容。 他在她身后看得够久,久到她淡笑的、悠乎的、没有心机的表情都尽数纳看在眼底。 她在看小婴儿,而他一直在看她。 他猜,她大学毕业,又出来工作过一阵子,照说也有二十三、四岁了,只是她的身材比较娇小玲珑,加上傻呼呼的笑容、单纯的心思,让她看来比实际年纪还要小上几岁。 算是可爱的女孩子。官峻笙对她下了一个评语。 见她又傻在他面前,他一笑,朝她点了一个头,从她身边走过。 等他离开后,反应总是慢半拍的杜小月,这才呵呵地痴傻笑了。 天啊,他竟然笑着跟她打招呼。她整个人突然轻盈起来,像是生了翅膀,从人生的谷底翻上,一种幸福的感觉充满她的胸口。 呵呵,他跟她打了招呼,那是大突破呢! 大突破啊!大突破!杜小月拽拉起背包,冲回三楼。 *** 六点多,阳光悠闲地散落,医院幽静的中庭,淡淡飘着七里香的气味。中庭虽然不大,却是经过名家设计,一道由朱菫围成的篱笆,隔出另一个小空间,庭园山石,渗出清冽的水,顿时消减了燠热的暑气。 辟峻笙坐在雕花的摇椅上,慵懒地伸长一双紧实修长的双腿,翻动着手上的书籍。 “大哥。”一个长相和他有几分相似,却比他斯文俊逸的男子出声唤他。 辟峻笙抬眸看他,眼瞳里闪出笑意。“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找来。五天。峻翎,你这次花了五天才找到我。” 辟峻翎今年二十七岁,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俊逸的脸上常见笑容。“奉皇命,特来迎接大哥班师回朝的。”他夸张地拱起双手。 虽然他是在说笑,其实也不算离谱。官峻笙的祖父官毅璿本来就是台湾的几大家族之一,当年靠着金融业起家,奠下官家企业版图。这几年,台湾金融业波动不小,可是他父亲官雅山所投资的电信业,却颇有斩获,让他们稳居企业龙头。 庞大的官家企业,最受人瞩目的就是官雅山这一支,而官峻笙是他的大儿子,照古代人的说法,他可是嫡传的皇太子了。 听到官峻翎的说法,官峻生眼眸转趋黑沈,他极不喜欢背负着“皇太子”的身分。 看他微有不快了,官峻翎在他旁边坐下,嘴上还带着一抹笑。“真是的,自己家里做电信业的,你却连手机都没带。”官峻翎朝他肩上轻捶。 辟峻笙抬眸看他一眼。“我们家如果做殡葬业的,难道我要带棺材出门吗?” “是啊、是啊,大哥教诲的是。”官峻翎反应也快。“这个做医生的也不带针筒出门。” 辟峻笙嘴角逸出笑意。官峻翎是二娘所生的,整个人给人感觉有几分游戏人间的味道,在这家族中,他是难得的淡泊。 辟峻翎笑看着他大哥。官峻笙长他一岁,又是“皇太子”,从小辟雅山对他的要求就非常严格,官峻笙却是倔性,他看不惯父亲官雅山三个老婆十个小孩的作为,处处跟官雅山作对。 偏偏他架照干,第一名照拿,弄得官雅山对这个“逆子”又爱又恨。 辟峻笙台大毕业后,官雅山为他安排了英国名校,他却只身去了天宽地阔的非洲,然后辗转入澳洲,最后去到了美国。学成归国时,他也是莫名出现,没和家人说上一声。而他这样的性格,使得他比其他豪门的公子哥多了一份桀骜悍挺。 这大哥做的,都是官峻翎这辈子没敢去做的事情,他是羡慕,可是也很头痛。“大哥,你要跷家,哪里不好去,避到这医院里来。要住也不住特等病房,窝在两人房里,害我找也找不到你。” 辟峻笙淡淡一笑。“你现在不就找到了。”他如果像一般那样住在饭店,不出一天就被找到了,那还有什么清静可言?至于会选择两人房,那和他的性子有关,他喜欢隔着一点距离观察人,两人房还算是个可以接受的选择。私人医院,只要钱砸得够多,就算没病,想要弄间病房来住,也不是件难事。 “唉。”官峻翎叹了一口气。他大哥说得轻松,他可是找得辛苦。算了,再多辛苦他也吞了。“过几日是老太爷八十寿诞,你如果不回去的话,可真有一堆人要住院了。” 老太爷指的是他祖父官毅璿,官毅璿极为偏爱官峻笙这个长孙。上回官峻笙又和官雅山杠上,官雅山放狠话,要赶他出家门。不幸,遇着老太爷要过生日,他只好差官峻翎来找他了。 辟峻笙冷哼一声。“明明就是你争我夺,勾心斗角,何必装作父慈子孝。”对于这家族的大多数成员,他是不以为然的。 “没关系啦。”官峻翎搭上他的肩膀。“至少这兄友弟恭可是真的。” 辟峻笙一笑。“当我是大哥的话,就别把我住在这里的事情告诉老头。” “你还没要回去啊?”官峻翎皱眉。 “再说吧。”官峻笙耸肩。 “唉。”官峻翎叹气。“大哥,我跟你明明就不同母亲,怎么你就这么信任我?” “如果你和我不同父亲的话,我还会更信任你的。”落日余晖洒在官峻笙古铜色的俊脸上,他一脸戏谑的笑。 *** 杜小月吃过晚饭后,到热水间清洗碗筷,正好遇到阿满阿嬷。阿嬷原本以为她已经回家去了,没想到还遇得到她,开心地拉着她到“313”坐坐。 阿嬷牵着她,本来是满脸的笑,却在看到门口一名年轻男子时,变了脸色。“你来做什么?”阿满阿嬷的脸防卫地一绷。 “阿嬷,不要这么凶嘛!偶素妳金孙ㄋㄟ。”男子一开口,即冲出几分酒味,看了阿嬷一眼后,他的视线转到杜小月身上。 虽然说杜小月不是高挑的美女,可是她皮肤水女敕女敕、白泡泡的,身材玲珑凹凸,还是很引起男人的注意。“阿嬷,这小姐素谁?”他色迷迷地盯着杜小月圆润丰满的双峰。 杜小月不高兴地皱眉,这人色迷迷地很讨人厌。 “跟你没关系,你出去啦!”阿嬷拉着杜小月进去。 男人跟了上来。“阿嬷,妳不要这么凶啦,偶素特地来看妳跟阿公的ㄋㄟ。” 阿公一看到他,也是铁青着脸。“不用你来看,你看越久,我死越快。” “不要这么说嘛!”男人嘻皮笑脸,看到桌上削了一半的苹果,他拿起水果刀有模有样地削皮。“偶也素很孝顺的。” “要钱没有啦。”阿公挑明了说。 男人面色勃然一变。“干!”突然狠狠地把苹果砸了过来,杜小月在旁,着实被吓了一跳。 男人把水果刀随手往旁边一摆,撂下狠话。“偶素看你素偶阿公,偶才好好跟你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阿公也是个硬颈的老人,被他气到全身发抖,还逞强站起来。“一句话,要钱没有。” “干,死老头。”男人拉起阿公,打算动粗。 杜小月一看赶紧冲上前去。“喂!”看他这样对待阿公阿嬷,杜小月非常生气。“你这人算是什么孙子,竟然想对老人家动手,你要是不走的话,我要按铃叫警卫来了。” “叫警卫?”男人眉一拧。“小姐,妳很勇敢喔!”他捏住杜小月的下巴,酒气醺上她,面容狰狞地逼着她。 男人顺手抓把刀抵着杜小月,旁人发出惊呼,杜小月冷汗直冒。 “死猴仔子。”阿嬷拍打着男人。“你放手啦!” “叫你放手,你没听到吗?”男人的刀被人卸下,手也被扭到背后,他痛呼出声。 辟峻笙本来要回病房的,听到那声惊呼,他便转到“313”病房,正巧撞见这幕,他不悦地折压男人的手。 他在这里住了五天,这男人的劣行,他多少是知道的。流氓他见多了,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欺负老弱妇孺的。 “啊~~”男人哀嚎,阿满阿嬷不忍心地求情。 “缘投仔耶──”阿嬷叫着官峻笙。“你就放这猴仔子自己爬回去啦。” 辟峻笙冷觑了男人一眼,不屑地丢开男人,将刀轻扔回桌上。 杜小月惊魂未甫地看着他,才知道他不只会唸书,也很会干架。 辟峻笙本来要回房,看到杜小月时,顿了下脚步。“没事吧?”语调虽然没有特别的温柔,却有他的真心关怀。 杜小月灿放笑容。“没事,没事。” “最好没事。”男人不甘心地捡起刀子,突然冲向官峻笙。 事情只发生在一瞬间,官峻笙没能完全躲开,等杜小月意会过来时,官峻笙右胁下已经汨汨出血,一室的人爆开尖叫。 辟峻笙皱着眉,一脚踢开也愣在一旁的男子,将男人的手踩在脚下。 “叫警察和医生来。”官峻笙沈声,既冷静又沈稳的声音,压制住众人的惊恐。 杜小月慌急地拍着呼叫铃。“喂、喂,有人受伤了、有人受伤了!”她很紧张,手上猛压着,铃声狂响。 看她这样,官峻笙对她安抚的一笑。“这是医院,妳不用怕找不到医生的。”他以前在街头干架,挂彩是司空见惯的事。 “么寿喔~~你这个猴仔子!”阿公骂着自己的孙子,顺手举起枴杖,朝他用力打去。 “阿公。”官峻笙平静地和他说。“你不用花力气打他,等一下就有警察来抓他了。” “啊?”阿公和阿嬷一愣。“你要告他喔?” “他这是伤害罪。”官峻笙淡淡地解释。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阿公连着好几声叹息。 阿嬷嗫嚅着嘴唇。“缘投仔,我求求你啦,你就原谅他啦。” “不行。”官峻笙摇头。“不是我不原谅他,而是他必须接受法律制裁,必须学着为自己的事情负责。”在阿嬷面前这样说是残忍了些,却也是没办法的事。 阿嬷知道事情无可挽回,眼一红,拿起阿公的枴杖,朝孙子的身上打去。“你就是不听话、你就是不听话!” 眼瞧阿嬷这样,杜小月心里也跟着难过,可是官峻笙的坚持是有道理的,她知道。 阿嬷打了几下后,丢下枴杖,抽搐地哭了起来。杜小月伸手过去,阿嬷靠在她的旁边哭泣。听阿嬷这样哭,杜小月心头也酸了。 医生赶来为官峻笙护理,官峻笙一语不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阿嬷,眼眸温柔地沈暗。 杜小月触到他的眼眸时,心弦一震。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的俊魅教她着迷;可是这一瞬,他的眼眸,是让她心里嗡嗡嗡地麻疼发酸。 杜小月突然有种很深的感觉,虽然她和官峻笙的交集不多,要说知道他的好,似乎很荒谬,可是她真的这样觉得。她觉得这辈子,她再没有办法去爱上别人了,因为他是最好的男人。 第三章 深夜,闹烘烘的急诊室内,因为余绮红拔高的音调而显得更紧张。“小月,妳在哪里?” 杜小月皱起眉,捂了下耳朵。“我在这里。”她挥动手。 斑挑的孟葳眼尖,一眼看到杜小月,跨大步伐赶过去,余绮红虽是慢了下,踩着高跟鞋也是蹬蹬地跑到杜小月身边,看到她安然无事,余绮红挑了挑眉毛。“咦!不是说发生什么凶杀案,妳被刺了一刀吗?” “啊?”杜小月也愣住,事情不是这样啊。 孟葳皱眉。“怪怪,刘仲义的话是不是有问题啊?” 躺在病床上的官峻笙,听她们两人的对话大概猜出状况了。他被刺伤的事情,应该是传遍整个医院才是,只不过辗转传话之后,事情的严重性被夸大了,再加上,又隔了一个刘仲义的通知,才会出现这样的误会。 他平稳地说:“有一个病患家属持水果刀闹事,那时杜小姐也在场,不过她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没受到伤害,受伤的是我,现在也无大碍了。” 他的态度还算和善,可是并不特别热络。保持距离,是他向来的态度。 余绮红一看到官峻笙,眼睫毛像是充了电一样,以每秒三次,夸张地眨动。 天啊,她一定是太关心小月了,刚刚眼睛才会没看到这样的帅哥。以她跟男人接触的经验,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一定又是史上难得的单身汉。 她堆着笑。“你是为了救我们家小月才受伤的吗?”看看官峻笙,又看看杜小月,脑袋里已经编好了一个爱情故事。 她过度的殷勤,并没有如她所想的,获得官峻笙热络的回应。 以刚刚的情形而言,他并不算是为了救杜小月而受伤的。余绮红的问题他无法做精准的回答,所以官峻笙只是“嗯哼”一声,算是回答。 是这样吗?余绮红抬眸向杜小月求证。 杜小月脸上微红,避开余绮红的目光。“官先生是救了我,不过不能算是为了救我而受伤的。”她再白目也看得出来,余绮红的目光好像以为她跟官峻笙怎么了。 余绮红看官峻笙话好像不多,干脆将问题都丢给杜小月。“那妳跟官先生是刚刚才认识的吗?”如果彼此不认识,他还出手救了她,那就更浪漫了,这可是好的开始。呵呵,人家说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她会好好鼓励杜小月追求另一半的成功。 “他跟刘大哥住同一间病房。”杜小月觑看一眼余绮红。用表情跟她说──妳不要想太多! 一直在旁不说话的孟葳冷不防地说:“那男的不就是那天妳昏倒的时候,送妳进急诊室的人吗?”她和余绮红原本就一直在想,为什么那天杜小月怪怪的,原来…… “喔~~”原来是这样,余绮红了然地应了一声。 难得的,孟葳回头和余绮红视线相接,两人嘿嘿地各溜了一抹笑。看来,杜小月的春天到了,桃花该开了。 看着两人的表情,杜小月的脸上烧红,现在想太多的可不只是余绮红了。 辟峻笙手环在胸前,虽然他和孟葳及余绮红不熟,可是他也看得出她们心里在想什么。如果是平常时候,有人露出这种将他配对的表情,他一定拉下脸走人,可是很奇怪的,这次他并没有厌恶的感觉。甚至,当他瞅见杜小月双颊晕红的时候,他其实是…… 辟峻笙黝黑的眼瞳逸迭出笑意。他格外喜欢看她这种羞红不知所措的样子,甚至还起了念头,想掐掐她那透红的双颊,想很近地汲嗅她身上的味道。 杜小月当场觉得误交损友。现在她们两个是怎样,想把她逼昏在急诊室吗?杜小月已经热出一身汗,还勉力保持笑容。“官先生需要休息,我们不要在这里吵他了。”她只想快些支开她们两人,不知道官峻笙含笑的目光正停在自己的身上。 余绮红格格地娇笑。“要走也是我跟孟葳走,妳还是留在这里照顾官先生好了。” 孟葳清清喉咙,直接说了句:“是啊,妳舍得丢下官先生?” ㄏㄡ!杜小月脸上嘶嘶地冒热,这两人不但要害死她,还怕她死得不够难看。 她看都没敢看官峻笙一眼,直接把两人顶推出去。“回去了啦!”她低声地催着两人出急诊室。 “好了,好了。”被挤出急诊室门口的余绮红说道。“我们这就回去了,不妨碍妳的好事了。” 杜小月跺脚,翻眼瞪她们两个。“妳们想太多了啦,差一点给妳们害死了,不要说什么妨碍好事,回去直接办丧事算啦。” 孟葳低下头,一手轻搭在她的肩上。“难道妳不喜欢他吗?”看起来不像啊! 杜小月抿了抿嘴,半天不说话,后来才垂下眼睫,小声地说:“妳觉得就算我喜欢他,能怎么样吗?”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的身分背景,或是其他什么的,可是她和他的天差地别却是一眼就能看出的。 余绮红一笑,轻搂住她,凑上她的耳朵。“如果妳不喜欢他,那当然没话说,可是妳既然喜欢,那就可以上了他啊。如果一个女人喜欢上一个男人,要上他的话,都不会太难。” “神经啦!”杜小月斜睨着她,终于再度笑出。 孟葳一记拳头砸下来。“教坏小孩。” 余绮红抱着头呜咽。“这样妳也听得到。”她明明就说得很小声ㄋㄟ。 *** 杜小月回家休息一个晚上后,隔天一早就赶到急诊室。官峻笙的床位空了下来,换成另一名病患。一没见到他,她心就慌了,莽莽撞撞地找着,直到撞到一个人,才停下步。 “对不起。”她抬眸道歉,这才知道撞到的人是姜维哲。 姜维哲一百七十五公分,比杜小月高了将近一个头,这个视线看下去,刚好可以瞧见杜小月胸前的丰润白皙。 杜小月穿的衣服并不特别暴露,可是无袖及略微低胸的设计,将她诱人美好的身材展现无遗。 原来她的身材这么好!姜维哲心头这么想,视线却不动声色地转到合于礼貌的地方。“杜小姐,来找官先生的吗?”他对她展开和煦的笑容。 杜小月眼睛一亮,盯瞅着他。“请问他人呢?” 看她这样,姜维哲心里微有不快。他不明白,怎么所有的女人提到官峻笙的时候,都是一脸痴迷的模样。本来他是医院中最吃得开的单身汉,可是自从官峻笙住进来之后,护士们的目光都有逐渐转移的趋势。 不过,毕竟官峻笙比较冷漠,不与人交谈。论起人气,官峻笙还是没有办法跟他相比,所以他倒也没把官峻笙放在眼里。只是,昨天官峻笙受伤的事情在医院传开后,所有的人都把他当成英雄一样看待,情势一时逆转,他不快地发现他的光环竟然被官峻笙夺走。 说真的,他心里是觉得官峻笙做的事情,也没什么。一个警卫就能做的事情,那有什么了不起的,真搞不懂那些女人在想什么。 他压下心里这些念头,对着杜小月一笑,拉长语调。“官先生啊……” 笑,他努力地展开笑容,为的就是对杜小月放电,以证明自己还是很有魅力,十分迷人的。笑话,是他不跟官峻笙比,否则那官峻笙比得过他吗? 他的笑容几乎是放出光芒了,无奈白目的杜小月,对他一座电厂的电力视若无睹,只是巴巴地问着:“他人呢?” 姜维哲笑得有些抽搐了。“已经转到501号病房了。” “谢谢。”杜小月绽满笑容,看都没看姜维哲一眼,一溜烟地跑开了。 姜维哲看似阳光的眸光瞬地一沈。哼,没眼光的女人!他安慰自己虽然结论是实验失败,不过那并不是他的错,而是因为杜小月是个有瑕疵的受试者。 “姜医师好。”有病人和姜维哲打招呼。 “你好。”姜维哲马上恢复他那温雅俊逸的笑容。官峻笙算什么,他才是永远的王子! *** 杜小月心急地等着电梯,哪里知道电梯的灯亮了好一会儿,就是没下来。她等不及了,直接跑上楼梯。 平常她都是穿着轻便的牛仔裤,可是余绮红特别帮她换上一件配合她上衣的牛仔裙。偏偏,她的步伐跨得太急、太快、太大,结果被自己的裙子绊了下,脚步一踬,身子猛地向下,她撞到膝盖下缘。 “啊!”她疼得拧眉,重新站了起来,好在伤得不重,不过她娇女敕的皮肤已经擦破。 她没看顾自己的伤口,只是掂了掂背后的包包。她后面可是装了水果,千万别摔到才行。瞧了瞧似乎没有“灾情”传出,杜小月才放心地拐着步走进“501”。 她敲了好几次门,都没有人应声。“拜托,拜托~~”杜小月垮了脸,紧闭着眼,双手合十。“不要出去呐!不要出去呐!”她想见他,说不出形容的想,如果见不到,心就慌慌跳跳的。 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旁边,本来要出声叫她的,可是看到她那种专注认真的表情,他突然不想这么快叫她,想再多看她一会儿。 糟了,他现在好像对她有点上瘾。他喜欢看她为了他慌乱得不知所措的样子。就像那时他被人刺了一刀,她紧张得近乎失控的表情,也教他心头莫名地轻快,他知道那是因为她对他百分之百地在意才会这样。 杜小月再敲一次门,依然没人回应,她的失望挤在眉头。 不忍心见她失望,他靠在她背后,大手从她腰际绕过。“门没锁。”他为她开门,声音带着戏谑。 “啊?”他突然出现,让她又惊又喜,险些撞向他的胸膛。 他眼瞳的笑意加深,享受着她一受惊吓,差一点跌入他怀里的感觉。她的淡香,在他怀里撞开。 她的心跳怦地加快,仰头看他。“你回来了?”她呐呐地说。 “嗯。”他站在门边,长臂一伸,好心情地邀她入内,笑容让他古铜色的脸庞更加阳光。 杜小月看着他,又呆了呆,惊奇地发现他有很多面。他的每一面都让她想对他有更多的了解,每一面都让她心鼕鼕地跳。真不知道老天爷是怎么造人的,为什么会让一个男人好看到这种地步。 辟峻笙觉得好笑,她又不是第一次看到他,怎么又呆住了。好吧,他索性在眼瞳里加了融化人的热力。 杜小月像被烫到一样,脸烧得红通通。怪了怪了,他光只是这样看她,就教她心跳怦然,口干舌燥。完了完了,她居然脑筋里一片空白。 她的表情像是在丛林中迷路的小白兔,官峻笙笑了。“妳到底进不进来?”他“好心”地为她指引路径,完全忘了害她“迷路”的人是谁。 “欸。”杜小月跛着脚进病房里。 “妳的脚怎么了?”官峻笙注意到她膝盖受伤。 “走楼梯的时候绊了一下。”杜小月解释。 视线移到她的伤处,官峻笙绷紧了脸。他不懂,杜小月这么会照顾人的人,为什么自己却连走路都会绊倒,他再度为她轻忽自己而不快。这次,官峻笙很清楚地察觉自己的情绪反应。 看他生气的脸,杜小月赶紧把背包放了下来,轻快地“宣布”好消息。“可是我没有摔到水果。” 辟峻笙目一横。“该死。”他低咒。她难道以为他在乎这几个烂水果吗?他在乎的是她有没有受伤。 杜小月睁大杏眼,嗫嚅地问:“有必要生气吗?” 他缓了缓脸部表情,却不跟她解释,他不大习惯把对人的关心说出口。“坐下。”他命令。对他而言,下命令简单多了。 她微噘着嘴,找了张椅子坐下,看着他拉开抽屉,拿出优碘和棉花棒,大步朝她走来。 他蹲在她面前,用棉花棒沾了优碘为她涂抹。“有一点痛,要忍着。” 擦破的皮,涂上优碘,微微刺痛,她的心情却是好得不得了。如果早知道有他这样温柔地为她涂药,她甘心再跌个一千八百处,让他一一为她擦拭。再说,以她冒失的个性,跌倒的机率还挺高的。 低看着官峻笙,他比她高多了,她可从来没用这种角度看过他。不用接触到他那慑人的眼眸,她可以细细地看他的一切。 杜小月偷笑,心头轻飘飘地飞扬,目光大胆地窥看他。 他发色深黑,有一头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长发,如果她也能模模就更好了。他的肩膀……比起她曾经暗恋的学长,他的肩膀更加宽厚可靠。当他肩膀及背部牵动时,她可以看出他衣服下,那结实健壮而富有弹性的肌肉。 被他抱着,到底是什么滋味啊?杜小月出神地想着。 辟峻笙蓦地抬头,一触到他的眼神,杜小月立刻羞得满脸绯红,好像当场被他抓到她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辟峻笙眯起黝深的眼眸。杜小月实在太单纯了,她那表情将她的心思全掀了底。他……他没有生气。这样的长相,从小到大,为他招了不少女人打探的目光,他从来都觉得嫌恶,可是很奇怪,杜小月的目光不但不让他生气,还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她那清澄的目光,还有立刻发红的反应,竟然让他觉得她很可爱。 辟峻笙见她吓惨的一张脸,勾起嘴角一笑。“杜小月,妳下次再这样呆呆的话,我就把妳改名叫做杜呆呆。” 他没有为她无礼的打量而生气,杜小月心里的石头一松,放开了一脸灿烂的笑。“呆呆就呆呆吧。”这种说法有种亲密的感觉,让人觉得幸福。 辟峻笙笑睨了她一眼,站了起来,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怎么会跌倒的?” “因为急着想看你!”杜小月乐晕了,还没想过,话就出口了。等到瞅见他表情里的一愣,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多快多呆多羞了。 “我是说……”她的舌头打结,耳边嗡嗡嗡地听到乐极生悲的乐章。真是丢脸丢得想死! 辟峻笙凝看着她。因为念着想见你──这句话她说得这样直接单纯,让人心房发震。他离家时,他爸跟他说,有本事你就不要回来;他妈跟他说,你走了我怎么办,没有人这样跟他说,我想见你!他干架受伤时,他爸说,不要丢我的脸;他妈说,你怎么会这样,只有她愣愣地又紧张兮兮。 不能说都没有人关心他,只是他很难分辨,他们关心的是官家企业的“大皇子”,还是他官峻笙。至少他可以确定,她关心的就是他官峻笙,也不在她的关心中加诸对他的任何期许。 她还在嗫嚅,他却笑了,笑声难得的响亮放肆。 *** 晚上快十点,没什么人在病房外走动。杜小月揹着大包小包,赶着电梯,又是一阵冒冒失失,不过到了“501”门口,她却刻意放轻脚步。开了门之后,她探头往里面去。 好加在,官峻笙已经睡着。她轻手轻脚地关门,把东西一一放下。之前,她骗官峻笙说,晚上不会过来陪他,其实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嘿嘿,她想趁他睡着的时候布置一下这间病房。 辟峻笙住的是最顶级的病房。病房内有冷气、衣柜、沙发、电视机,给看护睡的床,甚至还有大片的落地窗,可是病房终究是病房,怎么看都很冷硬,她不喜欢这样冰冷的地方,她和他可是要在这里待好几天的呢! 她俐落地掏出包包内的东西,动作起来。 入门处,她先放了一个可爱的脚垫。紧接着,她在几个小地方,铺上亲手编勾的粉绿色垫子,又将白胖胖的兔子玩偶摆放在沙发上。还有,他起床张眼后第一眼会看到的地方,放上两盆铃兰花。柜子上安了盏典雅的香精油枱灯,一转动灯,病房内立刻呈现温暖的黄晕。 杜小月笑了起来,滴上薰衣草油,幽秘而不甜腻的香气,既可以安定神经又可以帮助睡眠。她想,这样的气味应该会比玫瑰更适合官峻笙。 找到插头,她放了台手提音响。这样他想看书的时候,就有音乐可以听了。 走到官峻笙床头,她把他的书收好,放入她亲手钉制的桃木书架上。 她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几乎是大功告成了。她想像着,明天起来他看到这一切的样子,嘴上吃吃地笑着。 他应该会喜欢吧?这样温柔的官峻笙,应该不喜欢冰冷的病房,应该喜欢一个温暖的家吧,杜小月这样认定。 万一他不喜欢呢?她转出这个念头,好心情一时像是被乌云盖过。 好吧,到时就拆了吧!乌云过了,她心里的太阳再度出现。 最后只差一步了。杜小月拿出两个配合棉被基调的蓝色格子枕头套,医院的枕头套写着“慈爱”两个字,看起来又呆又丑,她嫌碍眼,想把它换掉哩,可是官峻笙在睡觉,要怎么换呢? 她看着官峻笙,天啊~~她暗暗抽了一口气,官峻笙侧睡着,长发散开,俊脸上卸掉平素冷漠的武装,睫毛浓黑,鼻子俊挺,抿弯的薄唇性感地让人想要侵犯。吻着他,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杜小月发昏地乱想。 惊觉自己的神思,杜小月猛然惊醒,暗骂自己发花痴。不过,也不能全怪她,这男人天生就是有魅力,即使什么事情都没做,光在那里也教人神魂颠倒了。 杜小月拍拍心口,稳定呼吸,大口地吸气喘气。 她不知道官峻笙睡得极浅,方才已经被她吵醒了,只是没张开眼睛,他也可以感受到,眼前灯光切换过,不舒服的药味被清淡的薰衣草味所取代。 想知道她在做什么,他偷偷睁开眼,看她手中拿着枕头套,呆愣在他的床前。 他猜她是想帮他换一个枕头套,他起了戏弄她的念头,故意空出大半个枕头。 听到声响,杜小月回神,这是个换枕头套的好机会哩!她动手想要抽掉枕头,他却紧压着。她皱眉,月兑下鞋子,一脚稍微横过他的身边,打算用双手把枕头拉出来。 辟峻笙偷觑到她靠了上来,大手一伸,环抱住她。 “啊!”杜小月低呼,以暧昧的姿势跨坐在他的身上。 “妳在做什么?”他原本只是要问她这个,却在见到她的时候喉咙紧了下。 她的双腿刚好跨在他的腰际,黑亮的眼睛无辜又惊慌地盼着他,只是他的视线一偏,对上的却是她胸前的春光灿烂,光影打下,她若隐若现的更加诱深。平时他见到她,总是那张纯稚无辜的脸庞,几乎让他忘记她的身材原来是十足火热的小女人。 他整个人霎时充血绷紧,她柔软地轻抵,更加明显。 他的呼吸一重,教她昏眩在他气息的领地。他们两个靠得十分近,低飘的薰衣草一远,她闻到的是他阳刚的麝香味,以致让她心慌意乱。 呼吸,呼吸,她需要大口的呼吸,胸前起伏得特别剧烈。 懊死,她澎湃的起伏增加了官峻笙移开视线的困难度。 “嗯哼。”她无意地轻哼,马上让他联想到低碎的申吟。喔,老天,他的男性彻底被她唤起,虽然是在医院,他也想将她压下,好好地啃咬她,品嚐她身上每一寸柔软馨香,听她在他的身躯下忘情地呢喃。 “对不起,吵到你了。”她压住他铁硬炽热的胸腔,挣扎着翻起身子,却只是更笨拙地磨蹭到他的敏感地带。 炙烫,官峻笙铁青着脸。 她该对不起的并不是把他吵醒,而是她唤起了蛰伏的,这是什么世界,她撩拨了他亢奋的,却只是无辜地说了句“对不起”,任随他绷紧的身子苦痛。 真该死,他是太久没有女人了吗?怎么会对她的,激越到难以自持。 “你生气了?”跳到床下的杜小月,红着脸细声地问。 辟峻笙脸色却是更加难看。麻烦的不是他生气,而是他胯间的男性升旗了。他只得改变姿势,在棉被的掩护下掩饰尴尬的生理本能。“妳到底在做什么?”体内的躁动,让他的声音听来不悦。 “我只是想布置一下这里。”杜小月委屈地说。这应该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吧,她对他没有半点“侵害”的行为啊! 她的表情,让他被愧疚感碎咬,他挤出胸口的烦闷。“我没有生气。”手指梳滑过长发,他强压体绷弓。“麻烦给我一杯水。”他需要她暂时在他视线消失,他需要平息体内的躁动。 “喔。”杜小月要去拿杯子,却想起她另外一个袋子里,有一个咖啡壶,以及一套精致的杯具。 辟峻笙稍微得以喘息,枕在枕头上,看着她所布置的一切。一时间,他的心情让另一种感动漫过。 这个小女人,竟然把这间病房改头换面,成了一个温馨的小窝。他看得出来,这些布置中,她是不断在揣摩他所可能喜欢的感觉,而他……真的喜欢。 辟峻笙黝魅的眼瞳中释出深深的笑意。 杜小月放好咖啡壶,倒了一杯冷水在精致的咖啡杯里。“请喝。”一个转眼,她就忘了他刚刚在生气,满脸笑意地递上冷水。 “用这杯子喝冷水会不会太慎重其事?”他好笑地说。 “不会。”她坚持。“不过,如果用蓝色透明的玻璃杯会更适合。只是病房里头不适合放玻璃杯。” 他失笑,对她越加感兴趣。“我看妳将来一定是个很好的家庭主妇。” “嗯。”她突然很认真地点头。“我的愿望就是做一个家庭主妇。” “不去工作吗?”他有点好奇,好像没听人这样立定志向的,这种说法不符合作文范本。他知道有些女人想做有钱人太太,但是他在她话里听到的却是一般的家庭主妇。 “我觉得我不特别能干,又要上班,又要顾家里,我怕我做不来。最重要的是我想要生个孩子,陪他长大,嗯……”她偏着头沈吟。“我不觉得陪小孩长大,是女人的责任。我以前就看过关于一个艺术家的访问,他是个男的,他说到他的男性朋友总是在谈股票事业。有一次,那个艺术家终于忍不住地问他的友人,为什么我从来没听你们提过你们的太太、小孩,难道你们不关心你们的家庭吗?看到那个艺术家这么说,我觉得好感动,因为他愿意花很多时间陪他的孩子成长。” 听到这里,官峻笙突然觉得心里被温柔地触到。他的成长,少了陪伴,所以孤独而坚强。 辟峻笙并没有讥笑这样的论调,杜小月像受了鼓励一样,一股脑地向他诉说她的想法。“我觉得家庭真的很重要,每个人自出生都被一个家庭迎接,而每个人的成长只有一次。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能在被爱的情形下长大,所以,我也希望我的孩子,能够有很爱他的家人陪伴他成长,让他觉得自己是幸福的。我常常想,如果认为自己很幸福的人,应该不会带给别人苦痛吧。”她真的这么相信,即便被人嘲笑过,她也这样坚持。 她的眼神发亮,她的言语热切,她的神态真诚。他的目光被她定住,不能移动;他的喉咙被她锁住,不能开口;他的心房,被她剧烈的震撼,他的胸口滚热了起来。她描绘的梦想,深深地打动他。 选择医院跷家,是因为他习惯的冷眼旁观,是因为他下意识地知道,一场病痛,能让一个家庭更加破碎。久病床前无孝子,这样他就可以继续嘲弄所谓“家庭和乐”只是一个笑话,一个经不起考验的谎话。但是这样现实的故事听多了,只是使得他愤世嫉俗的血液更加澎湃激流,他的心却得不到宁静,反而更加沧凉寂寞。 她的话语这样单纯,但是他却知道,她柔软的怀里,可以接纳他这个叛逆漂泊的灵魂。 骗不了自己的,他一直渴望一个家,而这是她能给他的。他的心悸动,认真地想着,也许他可以跟这小女人共筑一个幸福的未来。 第四章 次日早上,姜维哲带着一个小护士来查房。敲了门之后,他转开门把,一见到里面的布置,他呆了呆,跟小护士互看一眼。 他们两个现在是走到哪儿去了? “对不起。”他下意识地关了门,抬头再看,确实是“501”啊。 杜小月从里面为他们开了门。“早安。”她朝气蓬勃,笑意盈盈地和他们打招呼。 姜维哲对她一笑,再度走了进去。实习加上住院医师的训练,他在医院也待了好几年,从没见过一个病人把病房布置得这样温馨。 不只是眼睛看得到的部分,耳朵里可以听到属于城市的爵士乐流泻着,鼻子也可以闻到煮咖啡的香味。 他愣看着杜小月。“杜小姐,可以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 看到他惊讶的表情,杜小月微微一笑。“就是你看到的样子啊。”呵呵,她是很想大声地笑,不过做人要谦虚,不能得意忘形咩。 他注意到别致的垫子。“很漂亮,这个平常不大容易见到的。” 她眼眸中灿出光亮。“那是我做的。”不错,遇到一个识货的,官峻笙都还没称赞呢! 姜维哲社会化得非常彻底。“太厉害了。”任何赞叹的语气,他都说的十分诚恳。 杜小月嘿嘿地笑。“还好,还好。”不是太厉害,算是普通厉害而已啦。 辟峻笙注意到两人愉快地对谈,开始不悦。“姜医师。”他唤回姜维哲的注意,希望他早早做了检查,早早离开。“你要量体温、体重、血压还是有别的要检查?” 姜维哲对他一笑,敏锐地察觉到官峻笙的表情,比平常还紧绷。这是怎么了?他在心头问着。有个答案浮出来,他想说不定是和杜小月有关。 难道这杜小月会是官峻笙喜欢的女人?姜维哲的眼里闪过一抹光亮。“官先生真是lucky,有杜小姐这么贤淑的女孩子照顾。我想,官先生的伤口一定很快就可以愈合的。” 姜维哲假意闲话家常。“杜小姐,妳这是什么咖啡?好香喔!” “香草咖啡。”杜小月特别喜欢这种幸福的香味。 姜维哲接口。“煮得好香,闻得我咖啡瘾都犯了。” “那来喝一杯啊。”杜小月热情地说。 姜维哲从进来的态度就十分和善,她也乐得把他当作是第一个“客人”,亲切地招呼,况且,这也算是维持医病必系的和谐嘛! “谢谢,我就打扰了。”姜维哲顺水推舟,他把简单的纪录表交给护士处理,优雅地在沙发上坐下。他一边轻啜咖啡,一边和杜小月攀谈。 谈话在愉快的气氛下进行,杜小月背对着官峻笙,一直不知道他眼带杀气睨望这里。姜维哲将官峻笙的反应看在眼底,胜利的感觉油然生起。处在和官峻笙竞争的状态底下,眼前的杜小月忽然变得甜美无比。他更用力地制造话题与欢笑,朗朗的笑声不绝于耳。 辟峻笙默不作声,眼瞳中燃起两簇火焰。 小护士报出量测到的数据。“体温37.9度,脉搏120下,呼吸30次,收缩压220,舒张压160。”官峻笙所有的反应都高出标准值许多,小护士愣了下,抬眼看着官峻笙。 哇咧~~官峻笙杀气腾腾,指节喀喀作响,看起来不大好惹,小护士一看情况不对,蠕动着唇瓣求救。“姜医师,你要不要来看一下官先生?” “好。”姜维哲微笑起身,验收着他对官峻笙所造成的刺激。“哎呀。”看到数据后,他极尽“关心”地说。“官先生,你的情况不大好。” “还好啦!”官峻笙微眯着眼睛,打量着蓄意挑衅的姜维哲。 “你要保重。”姜维哲“善尽”医师本分。 “谢谢姜医师的关心。”官峻笙忽地一笑,伸出手来。 这当然不是友善的打招呼,这是男人之间的决斗,姜维哲自然也知道,为了保持健美的身材,他也是固定上健身房的,难道还会怕了官峻笙不成?短暂的得意让他冲昏头,他优雅地伸出修长的手指来,打算迎接属于他的胜利。 杜小月拿着一旁的纪录表看,吓了一跳,错过了姜维哲脸上强压下痛苦的表情。 误以为胜券在握的姜维哲,本来还想好要说些场面话,哪里知道官峻笙握得他虎口发震,手臂上青筋暴露,教他闷疼到出汗。 辟峻笙笑容扩大,爽了!“姜医师慢走。”他松开手,知道姜维哲这下子是一刻也待不了。 杜小月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姜维哲什么时候走的,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他的血压不正常。“220~160,你的血压怎么这么高,会不会是量错了?” 辟峻笙睨了杜小月一眼,低声道:“杜呆呆。” “怎么又叫我呆呆了?”杜小月碎声抗议。 辟峻笙觑着她一脸无辜,觑着那双只深深瞅看他的眼眸,低低地笑了。 她真是个呆呆!他怎么会血压升高,怎么会脉搏加快,怎么会体温飙升,那是因为他嫉妒了,妒火中烧啊,呆呆。 ***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照进官峻笙的病房内。 “我要的就是这组号码。”官峻笙正在和弟弟官峻翎通电话。 电话那一头传来官峻翎带笑的声音。“大哥,奇怪了,这个号码……” 辟峻笙打断他的话。“这个号码跟你没有关系,你去帮我办就是了。”没再让官峻翎说话,他把电话挂了。 门叩叩地响起,应该是杜小月回来了,官峻笙扬起一抹笑,跨大步伐,为她开门。看到来的人,官峻笙的笑容瞬间凝结住。 “不请我进去坐吗?”门外的女子摘下墨镜,对他一笑。完美的化妆,让她的五官更加姣好艳丽,性感的装扮衬出她魔鬼般的身材。 从她走进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许多人“刚刚”好都跟在她的后头。她定在房门前不动,这些人也不怕眼睛抽筋,一致用眼角余光偷偷往这里看去。 辟峻笙拉着她入内,砰地把门关上。 “这是医院,你这么大声吓人哪!”女子娇笑。 辟峻笙不耐烦地说:“沈芝瑛妳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沈芝瑛旋了一个身,在沙发坐下。她一手攀着沙发,修长匀称的双腿慵懒而性感地伸长。 要她说实话的话,她是来勾引他的,这个念头,她是从来都没放弃过。 沈芝瑛的父亲是一家科技公司的董事长,从小她就悠游于这些属于富豪的社交圈中。随着她年龄的增长,身边的追求者就越来越多,她也乐得享受这种众星拱月的虚荣。偏偏官峻笙一点都不买她的帐,不过,越是如此她就越想征服官峻笙。官峻笙不在的这些年,围在她身边的人更多了,但这些人她只是拿来打发时间,等官峻笙回来了,她就把他们全踢开了。 她要的,就是官峻笙。 沈芝瑛勾起一抹笑。“老太爷很想你,你怎么忍心丢着他呢?”沈家和官家的交情匪浅,因此沈芝瑛总是有意无意地拿这些关系来攀近他,当然多少也有一点压制他的味道。 辟峻笙哼了一声。“这是我们家的事情,跟妳无关吧!” “峻笙,你好无情哟~~”沈芝瑛腻着声音。“就我知道,所有的人都在观察老太爷八十大寿这一天,会有哪些人到。这可是关系着正统与接班,你要是不去的话,官妈妈会很可怜的。要是那些报纸和八卦杂志上面写着,官雅山大房备受冷落……” “够了。”官峻笙喝止她。 “你对我凶做什么嘛!”沈芝瑛站了起来。“官峻笙你听好,要不是为了官妈妈,你以为我会来找你。” 沈芝瑛知道官峻笙虽然不喜欢这个家,但是他对母亲还是挺孝顺的,所以她就想办法接近官妈妈,取得她的好感和信任。只要她和官峻笙说不下去的时候,她就把这块招牌抬出来,压都把官峻笙压闷。 辟峻笙眼中闪过阴郁,沈芝瑛的用意他很清楚,只是出于对母亲的同情,使他默不作声。 沈芝瑛摆动腰肢,向他走来。“这是官妈妈要我交给你的。”她自皮包中拿出一串价值不菲的佛珠。“她说这是法师加持过的。” 看着手中的佛珠,官峻笙突然觉得好笑与感伤。他母亲一迳地用她的方式对他好,这种好,却像枷锁一样锁住他。 沈芝瑛看他有些恍惚的样子,悄悄将手圈环住他的腰。“峻笙,不只官妈妈想你,我也是很想你的。”她用可以酥化男人的声音说着。 她穿着高跟鞋,头一仰就可以凑上官峻笙。香水味飘进官峻笙的鼻翼,她突然侵入他的唇,丁香小舌火热地叩启着官峻笙的牙关。 意识到她的动作,官峻笙猛然将她推开,沈芝瑛却紧抱着官峻笙不放,两人一起狼狈地摔倒。 跌势不重,可是官峻笙正好压在沈芝瑛的身上,沈芝瑛轻哼一声,眼眶里转出可怜的泪花。 说真的,官峻笙帮她消抵了摔下的力量,所以她并没有跌得很疼,只是她知道官峻笙是个软心肠的人,索性顺势挤了一眼眶的泪水。反正她的化妆品是防水的,哭起来也不会成了大花脸。 辟峻笙结实地压在她身上,她柔软的胸脯挨着他的胸膛,他正顶住她最兴奋最私密的地方。官峻笙太久没有碰女人,身体本能起了反应。沈芝瑛太熟悉男人是怎样原始而脆弱,她刻意挪动身子,撩蹭着他紧绷的身体。 “该死!”官峻笙低咒,翻起身来。 就在他正要起来的时候,门突然打开。“我回来了。”杜小月一把推开门,一手拎着水果,她满着笑的脸,在触到眼前这一幕时瞬间冻住。 辟峻笙的脸上吃了沈芝瑛的口红,跨开脚的动作,暧昧而煽情。 杜小月愣了愣,现在是“捉奸在床”吗?不对,是“捉奸在地”,他们看来根本就等不及在床上做了。 太过分了!杜小月回神,砰地甩开上门,转身跑了出去。 辟峻笙跨步追赶过去,一把拉住杜小月。“杜小月。”他厚实的大掌攫住了她的手臂。 “放手!”杜小月甩不开来,火气直冒上来。“官峻笙,这里是医院,你怎么可以把它当作是宾馆?”她月兑口说出心中的愤怒。 门乒乒砰砰已经很引人注意了,杜小月的声音又大,所有的人都出来了,一双双的眼睛盯在两个人的身上。 觉察到别人的目光,官峻笙并不躁怒,只想着该怎么安抚杜小月。“既然是医院,妳不知道音量是要控管的吗?” 他知道杜小月冒失莽撞,不过脸皮很薄,只要她眼睛看到这么多人,她的声音就会缩了。 丙然杜小月一接触到人群的目光,脸上就开始闷热。 沈芝瑛整理好服装,踩着高跟鞋走出来,见到了一身t恤、牛仔裤打扮的杜小月,她停了步,双手在胸前交叉,靠着门边打量着破坏她好事的杜小月,娇声地说:“峻笙,这是你请的佣人还是看护,这么没有礼貌,也敢跟你大小声。” 什么叫做佣人、看护?杜小月看她态度骄傲臭屁得不得了,气呼呼地瞪着官峻笙。气死人了,他的眼光怎么这么差,竟然与孔雀交往。不对,不对,他竟然找孔雀交配! 沈芝瑛的话,同样惹得官峻笙不高兴,他沈声说道:“什么叫做佣人、看护?她是我的朋友,沈芝瑛妳的说法才没礼貌吧!”他冷冷地说。“我不知道你们沈家的家教是这样。” 听他这样说,沈芝瑛气红了脸。官峻笙虽然向来不大卖她面子,但是从来也没在人前给她这样难堪。 “哼。”沈芝瑛哼了一声。“官峻笙你的事情我再也不要管了。”她挺了腰椎,用力地踩着高跟鞋离开。 辟峻笙拉着杜小月。“进去吧,我能解释的。”他以为沈芝瑛已经离开,杜小月的情绪应该就能比较平复。 哪里知道,杜小月一眼横过官峻笙,就看到他嘴唇旁边的唇印,她忿忿地瞪着官峻笙。“我才不要跟你进去。”她转过头,低声地骂:“不要脸。” 跋走沈芝瑛并没有让她消了火气,她只要想到刚刚撞到的那一幕,心就整个翻绞了起来,一直发痛。 辟峻笙却被她骂得莫名其妙。“我没有不要脸,我是遭到偷袭的受害者。”虽然沈芝瑛很努力地对他卖弄风情,不过他可是很尽心地压制不思考的下半身。天知道,这样压抑,对男人有多难受。 “是吗?”杜小月斜眼看他。 她很想相信这种说法,可是她已经二十三岁了,他以为她会相信这种说法吗?她只是有点白目有点冒失,她才没那么笨哩,想唬弄她,没这么简单。 杜小月眼里的怒意不退,她只顾着生气,完全没有想到,为什么官峻笙要这么极力跟她解释。 她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打死也不接受他的解释。“色胚!”她低骂,气呼呼地咬紧唇。 看她可爱的模样,官峻笙勾起一抹笑。杜小月跟沈芝瑛不一样,她不懂得玩心机,心里怎么想,脸上就是什么样。她这样子根本就是因为吃醋嫉妒而生气,哪里像是为了捍卫道德而生气。 “偷袭当然能成功了。”官峻笙一笑,在杜小月还没意识过来时,他已经接近她,往她的唇送上一吻。 她的唇瓣嫣红柔软,她的身上清新迷人,他很想不顾一切侵入翻搅,吻到她晕眩喘息,但是他怕吓傻了杜小月,只好克制自己的,蜻蜓点水地在她唇上稍微停留。 “么寿喔~~”这样的举动,对阿公阿嬷来说已经十分火热了,心脏不好的,还得多喘上几口气。 杜小月呆住,傻傻地看着官峻笙的笑容在她眼前扩大。 十秒钟过后,杜小月慢一拍的生理反应咻地发作,颈部以上快速充血,她的脸红得像是就要冒烟似的。 “进来吧。”官峻笙笑着把她拉了进来。他确定搞成这样,杜小月也只能跟他“躲”进来了。 辟峻笙关上门,把她放开,人笑笑地倚着门板,看着双眼圆睁,脸上透红,可爱地让人想咬上一口的杜小月。 他突然想到,她刚刚说到的那句话,把医院当宾馆。 天啊,这真是个地狱般却诱惑人的想法。 辟峻笙不由自主地巡视她红得像苹果的脸颊、玫瑰色的唇,如果不是杜小月这样胆小又保守,他一定捧住她的脸轻轻囓啃。 辟峻笙的喉咙紧了起来,为了不吓到纯情的杜小月,他只得按压住,可是他的想像却丝毫不受拘束。早已巡礼过她雪白的肌肤,以及圆满的曲线,他激情地想到轻吮她胸前含苞待放的蓓蕾,她会是怎样的表情、怎样的声音,身子就热了起来。 懊死,他正往地狱里急速下降。 辟峻笙抽了一口气,脑里开始换上每一张让他厌恶的嘴脸,体内的躁动才稍微平息。 他眼中热切的温度快要融化掉杜小月,害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他脸上切换过数种表情。 辟峻笙重新对她挂上笑容。“刚刚那个女人不是我的朋友,是我妈妈的朋友。” “妈妈的朋友?”杜小月从来没想到那头孔雀会是官峻笙母亲的朋友,她呆了晌,疑惑地说:“你是说她是你什么阿姨吗?不像啊,她看起来很年轻。” “阿姨?”这个字眼让官峻笙大笑不止。 “我弄错了?”杜小月“监介”地扯笑。唉,都在社会打滚了一年,她还是会傻气地月兑口说出一些让人脸上黑线的话。 辟峻笙就是爱极了她的单纯和率真,他笑笑地模着她的头。“对,她是我阿姨,因为打了肉毒杆菌,所以看起来才这么年轻。”说真的,沈芝瑛这人算计太多,他是觉得她挺容易老化的,以后除了skii之外,大概也是要靠肉毒杆菌保养了。 杜小月笑了出来,白了他一眼。“我二十三岁了耶!” “二十三岁这么了不起、这么值得骄傲吗?”官峻笙加深笑意。“我也二十三岁过啊。” “才不是骄傲咧。”杜小月皱起鼻头。“我的意思是说,我才没有那么好骗。”她一直很坚持,她只是反应慢了点,绝对不笨。“你骗我,如果是阿姨为什么要偷袭你?” 依着女人的本能,她还是有敏感度的,才不轻易相信这种说法。 “妳没听过老牛吃女敕草。”官峻笙有模有样地说。“我也是很怕她的。” “哄我?”杜小月虽然这么说,心里却觉得甜甜的。不管事情到底是怎么样,官峻笙愿意哄她,那也真教她满足了。 她故意小跩地踱着步,脚下却突然一滑,她整个人手脚大张,成大字型滑倒,手中拎的水果狠狠地砸掉下。 “小心。”官峻笙在她撞向地上之际,伸手拉住她,不料这一拉竟让他与杜小月同时翻倒在地上,还成了杜小月的肉垫。 “啊。”杜小月没有喊痛,只是心疼地大喊。“我的水果!”她半翻起身子哀嚎。 听她这么喊,官峻笙让她弄得好笑又好气。“妳怎么这么关心水果?”上次她摔跤的时候,念兹在兹,想的也还是水果。 “那是要给你吃的嘛!”杜小月听到官峻笙的声音,很直接地就回了他的话。隔了二点五秒,她才想到为什么只听到官峻笙的声音,没看到他的人呢?回神后,才发现她正压坐在官峻笙的小肮上,视线一低,就是他的两腿间。 “监介”了!杜小月想要爬走,地上一串琥珀色的佛珠却吸引了她的目光,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挪动去捡起来。 辟峻笙的下月复一连受到压迫,他闷哼一句。“我要去调高保险额度了。”自从认识杜小月之后,他好像就开始暴露在危险之中。曾被泼过尿、曾经挨过刀,那都不说,最严重的是,小弟弟每每都要忍受充血的煎熬。官峻笙很担心,再这样下去,他早晚有一天要去看泌尿科了。 杜小月捡起佛珠,她本来反应就比较慢,又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官峻笙的身体和气息,所以到这一刻,还没记得要站起来,只愣愣地瞧着漂亮的佛珠问:“这佛珠是你的吗?” 辟峻笙叹了一口气。杜小月没有意识,可是他却敏感得很,他只好说道:“失物招领,请问压在我身上的臀部是哪位小姐的?” “啊!”热血飞冲,杜小月弹跳而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紧张兮兮,又惹得官峻笙好笑。“够了。”他制止她。“我的记忆力很好的,妳说过一次,我就会记得的。”他从她手上拿回佛珠。“这是我妈给我的。” “你妈?”杜小月第一次听到他提到他的家人。 看她眼睛圆睁的可爱模样,官峻笙忍住笑,白了她一记。“很巧,我跟这地球上所有的人一样,都有妈妈。” 杜小月脸上窘红,嗫嚅着。“我不是这意思啦,我是好奇你们家有多少人,都做什么啊?” 辟峻笙听了她的问题,却突然不讲话。 杜小月搔头。“这个问题会很难吗?” “难。”官峻笙勾了一抹笑。“我们家不少成员,我都没当作是人,所以没办法算出有多少人。”他喜欢杜小月,可是他的出身和杜小月极不一样,他不想因为说出他的家世,而改变他们单纯的相处关系。再说,他们家庭对于杜小月而言太复杂了,他一时也没办法跟她说,只得这样回答。 杜小月看着官峻笙,足足沈默了一分十七秒,才点下头。“嗯,我懂了。”她懂了,有些事情官峻笙不想跟她讲,又不想伤了她,所以选择了这种回答方式。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好像慢慢了解他了。可是对于他的世界,她事实上是完全不知道。而且她也看得出来,很多东西他都不想讲,所以都以轻快的方式带过。他营造出来的气氛,虽然愉快,可是她心底还是有着失望和沮丧的。 不过小月不绝望,因为她相信他们两个之间,真的搭起了一些东西。 杜小月咧开笑容。“那我先跟你讲我们家的情况,等你算出有多少人,你再告诉我,好吗?” 辟峻笙看着她,逸出一抹笑。本来看她愣这么久,他还有些心慌,看她打起精神的邀约,他才放心地笑了。 这个杜呆呆的善良和体贴,他都接收到了。 第五章 棒日傍晚,官峻翎急冲冲地杀入“501”。“大哥。”推开了门,他紧张地喊着官峻笙。 “嘘。”官峻笙示意他噤声。 辟峻翎轻手轻脚地走入,才看到有个女孩子睡躺在病房内的小床,睡相极为满足,只有方才官峻翎吵到她的时候,她才稍微翻了一子。 “哇~~”官峻翎愣了眼,小声地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当然是他“修正”过的版本,他内心原始的版本是“旷男怨女,干柴烈火”。 辟峻笙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揪了他的领子,把他拎走。 “你等我一下。”官峻笙拿出一张便条纸,伏在桌上写着几个字── 呆呆,我有事情,要出院了。有事call我,0919329999──官峻笙。 辟峻翎凑在他旁边,怪声怪气地唸着。“喔……呆呆。”如果不是他亲眼看到的话,他真的很难想像他大哥会这么亲昵地叫一个女人。 辟峻笙丢了他一记“你找死”的眼神,沈声地说道:“这是医院,太平间就在地下室,送你过去不远的。” “嘿嘿。”官峻翎痞痞地扯开笑。“这个女孩子,应该是昨天沈芝瑛上告御状的那个女孩子吧?” 辟峻笙不悦地眯起眼睛。“她去跟老太爷抱怨了?”他是不怕她,只是怕给杜小月找麻烦。 “反正老太爷也知道她大小姐脾气,不会认真的。”从官峻笙的眼神中,看得出他真的很在乎这个女孩子。怪怪,这个貌不惊人的女孩子有这样大的魔力吗?“大哥,你是为了这女孩才不肯早那么一分钟,离开医院吗?”官峻翎问。 今天晚上就是老太爷官毅璿的寿诞,官峻笙却迟迟不见人影,他只好像古代那种八百里加急传令小兵,急急赶来接他大哥。 辟峻笙对他一笑。“我是吃定你一定会来接我,所以才气定神闲,才慢条斯理。” “还ㄍ一ㄥ。”官峻翎眼睛一斜,一副大人最“假仙”的表情。他那个从来不喜欢让人找到的大哥,会主动要他去办手机,他就觉得有问题。几个线索串起来,自然就知道来龙去脉了。 辟峻笙没再理他,拿了纸条,打开冰箱,把纸条压在她削好的水果旁边。 辟峻翎觉得奇怪,蹲在他旁边看着。“有人把纸条放在冰箱的?” “你这不就看到了。”官峻笙露出一抹笑。他知道杜小月会把水果拿出来,还会把她做的点心拿出来,然后堆着满脸的笑,问他还吃不吃。 这就是幸福!辟峻笙的笑容扩大。 辟峻翎摇了摇头,他大哥一定谈恋爱了,只有谈恋爱,才会让他大哥这种人变傻。 辟峻笙端出夹着蜜饯的小番茄。“吃不吃?” 辟峻翎瞪大眼睛看着他。没救了,他官峻笙真的没救了。“你吃这个?”官峻笙以前打死都不可能吃这个的。 “嗯哼。”官峻笙拿了一个细细地嚼着。 辟峻翎本来要跟他说话,话到喉咙的一半,他猛地想起来这里的目的,他拉着官峻笙。“糟了!我们快要来不及了。” “还好吧。”官峻笙十分从容,关上冰箱后,还到厕所洗过手,才揹起行囊。 辟峻翎眼巴巴地看着官峻笙,官峻笙就这么穿着泛白的牛仔裤,散着长发,噙着潇洒的笑容,就是让人觉得帅到没有天理,只是他的打扮看起来真像传说中的江湖浪子。不过地点不对,他现在可是要去参加宴会,不是要去浪迹天涯。 “大哥,你连衣服都没换,怎么会来得及?”官峻翎哀泣。 辟峻笙翻看腕上的表。“五点四十七分。”这是个临界点的时间,来不来得及,就看官峻翎的技术了。“要不……”他还有别的提议。 “算了,算了。”官峻翎拉着他。“我赶、我赶。” 他大哥关上门,带着笑容。“没有闲时间,就不要管闲事嘛!看,现在赶得这么辛苦。” 哇咧~~官峻翎内伤,原来他是因为刚刚的“八卦”而被官峻笙摆了一道,他斜眼看去,从齿间迸出话来。“你果然是你爸生的。” 辟峻笙大笑。“这不是我们俩的共通点吗?”搭住辟峻翎的肩膀。 在他的笑声中,官峻翎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官峻笙的笑容中,少了一点点愤世嫉俗的味道,而多了一些放纵与温暖。 这个改变极为细微,只有他因为和官峻笙这样亲近才会发现,这虽是个小澳变,却让他很惊讶。 *** 辟峻翎一心赶着时间,蓝宝石色车子在要转出医院的时候,和一辆银色宾士微微擦撞。“shit!”官峻翎低咒。 姜维哲从宾士车里,不高兴地走下车,在看到官峻翎那辆车子时,他的眼睛眯成一线,血液沸滚了起来。 他向来自豪于自己这辆好几百万的宾士名车,可是这人所开的,却是高达一千三百万,德国原厂出来,全球限量发行的宾士。 如果说,他开了一间公寓在路上走,那人家就是开了一幢别墅在路上走。这样一想,连他引以为傲的银色,和别人家的蓝宝石一比,一时之间就显得灰头土脸,丧气极了。 夹杂着各种情绪,姜维哲敲着官峻翎车子玻璃时,就更不客气了。“你是怎么开车的?” 辟峻翎摇下车窗,官峻笙一见到姜维哲就喊出来。“姜医师。” 姜维哲看到两人时,愣了一下,他看得出来两人是兄弟。他曾听父亲说官峻笙之前拿了一笔钱给医院,那时他猜官峻笙可能小有点闲钱,现在才知道,官峻笙的财力可能是挺惊人的! 姜维哲变了一下表情,稍微转软一些。“官先生,你要出院了吗?” “对,我办好了出院手续。”官峻笙敷衍地笑一笑。 辟峻翎看姜维哲是医院医师,和官峻笙也是认得,于是下了决定。 基本上,这种谁撞谁的事情是很难说清楚的。要论损失,他的损失才大,可是他因为赶时间,不想跟对方吵。所以直接说:“姜医师,对不起,我赶时间。这样吧,我先拿十万给你,好不好?” 因为对方是官峻笙知道的医生,看起来也不是太凶狠,官峻翎才决定用钱速战速决。这种事情要是遇到趁火打劫的无赖,他就麻烦了,这不是最后要付多少钱的问题,而是他也是不甘心被坑的。 辟峻翎掏出十万元,就像是一般人拿出一千块一样轻松。“很抱歉,我没有带太多零钱出门,十万也不知道够不够,如果还有问题,再请你和我联络。”他附了一张名片上去。 “不用了。”姜维哲推辞。“就算了。” 辟峻笙接口说:“这样不好意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官峻翎把钱交给姜维哲。“姜医师,失礼,我真的在赶时间,我们先走了。” 姜维哲手上拿着那十万元,看着官峻笙的名车飙离。“有钱就这样打发人吗?跩什么跩?”没人看到时,他的眼神倏地变暗。 看著名片上的字,他才恍然大悟。 名片上简单印着,官氏企业──官峻翎,附上手机号码。 全台湾会这么大剌剌地写上官氏企业的,只有业界龙头官毅璿家族才会有这种写法,就是这样出身,才会把纸币当作壁纸一样花用。 和这样的企业相比,姜维哲向来自负的王子身分,一时变得可笑。 姜维哲的自尊受到严重伤害。“哼,我就不相信这世界上所有的好事都被你官峻笙占尽。”他真没想到,官峻笙比他受到女人欢迎,又比他有钱。 姜维哲唯一不肯承认的,就是官峻笙事实上也比他帅。 “什么了不起!”他忿忿地打开车门,把十万块钱扔在旁边,一手握住方向盘的时候,姜维哲的眼睛突然亮起。 “对了。”姜维哲想到一件事,他记得官峻笙很喜欢杜小月,他应该还没来得及追到杜小月才是。 想起了杜小月丰满的身材,姜维哲逸出一抹邪笑,抚着下颏盘算──说真的,一般说来,他是不见得会看上杜小月这样的女人,不过,如果他早官峻笙一步动作的话,应该可以把得到杜小月。再说,杜小月是个温柔又居家的小女人,就算真的娶了她也不吃亏;偶尔他在外面玩玩,杜小月这种女人应该也不会吭声。 太多亮眼的女人多半很难搞定,而杜小月这种女人摆在家里,其实也是不错。 姜维哲的笑容,得意而奸诈。 *** 八点多,杜小月拖着疲乏的脚步回到她租赁的房子。“叮咚”!迷糊的她,又忘了带钥匙出门,只好按着电铃。 孟葳跑来开门。“咦,妳今天没在医院守夜啊?”看见杜小月手中大包小包的,孟葳帮她接了过去。 “他出院了。”杜小月无精打彩地回答,丢开脚下的鞋子。 “我怎么没有听妳说?”孟葳把杜小月的“家当”搬了进去。 “我也没有听他说。”杜小月软软地坐在铺好的软垫上。 “这么过分!”孟葳眉头一扬,火气窜了上来。“他是怎样?把妳当成佣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不对,就算妳是佣人,资遣都还要事先告知。” “也不是这样啦!”杜小月捶捶腿,替他说话。“他有留纸条给我,说他有事;而且他也留了电话给我,要我有事call他。”她意兴阑珊,是因为他走得突然,让她心中有些失落,才会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她其实真的没有气他。 “有事是临时的吗?”孟葳还是不以为然。“电话号码给我,我帮妳去骂他,妳这样对他,他还想怎样?” “妳不要激动,我自己会打电话和他联络……”杜小月的话说到一半,被门外一阵电铃声打断。 “哪位?”杜小月打开门,忽然出现一大束的玫瑰,教她一下子傻了眼。 对方露出脸来。“请问,杜小月小姐在吗?” “我是。”杜小月还是愣愣的。 “麻烦妳签收。”对方递上笔和签收单。 “签收?”怪了,难道这花是送给她的? 对方耐着性子解释道:“小姐,这花是要送给妳的,麻烦妳签收。” “喔。”杜小月签了名字,把花接过去,走进屋里。 “谁送的花?这么大把,都可以拿来打人了。”孟葳的手划了个大圆弧,比出了个打人的动作。 “怪了。”杜小月看着花上的小卡片。“真的是送我的,不是送给绮红的。” “送妳的?”孟葳接过花来看着。“如果是送妳的,怎么没有附上‘好人好事代表’的匾额。” “有道理喔!”杜小月很认真地附和。她从国小开始就奉行“勿以善小而不为”的原则,行善多年,哪一天被人记下她的好处,送花来感谢,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还有道理!”孟葳真想顺手拿花打下去。她又好笑、又好气地翻了一记白眼,做了个合理的推断。“应该是官峻笙送妳的啦!” 一听她这么说,杜小月的心猛地怦跳,傻愣愣又甜蜜蜜地笑着。“会吗?”说是这么说啦,可是她那张脸上面就是写着──妳说的很有道理,我想应该是耶,我、好、幸、福、哟…… 孟葳一笑,轻打她的头。“妳那是什么笑容,恶心死了。想知道是不是他送花给妳的,就打电话给他啊~~” “喔、喔。”杜小月的反应总是慢了一点,第一声“喔”是恍然大悟,第二声“喔”的时候,才又笑咧着嘴。 她翻搜着袋子里的手机,拿出手机的时候,杜小月可以感觉自己的手心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发热。“0919320999”这个号码很好记,她已经记了下来,正要拨打出去的时候,她的手机忽然响起,杜小月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接起手机。“喂……”她的声音还有一点发抖。 “喂!”电话里传来的是男人的声音。 杜小月下意识地抿了唇,展开了笑容。 “请问是杜小姐吗?” 这个不是官峻笙的声音,杜小月的笑容一顿。“喔,我是。” “收到花了吗?”男人笑着问。 竟然不是官峻笙送的花!杜小月的笑容彻底冻结。“请问你是?” “我是姜维哲。”姜维哲在电话那头压低声音,希望让自己的声音听来磁性而有魅力。杜小月的电话是他从医院里的病历资料中查到的,一查到手,他立刻展开追求的动作。 “姜医师?”杜小月皱眉。“我是杜小月耶。” “我当然知道妳是杜小月啊。”姜维哲不知道她怎么会冒出这句话。 “啊。”杜小月愣了愣。“姜医师你确定你没有认错人吗?”她和他又没有往来,他为什么要送她花,八成是“叫乞丐婆阿嬷”认错人了。 姜维哲听到自己送的花正在哭泣,这个慢一拍的女人,真的不知道他在放电。电话那头,他尽责地微笑。“杜小姐,我最喜欢的就是妳这样的天真可爱。”这样够清楚、够露骨了吧? 杜小月脸上一红。大家都说她天真可爱,害她自己都这样觉得。“可是这跟你送我花有什么关系?”就说了,她反应慢了点,可是头脑还很清楚,就算她可爱,也不用送她花啊。 姜维哲嘴角抽搐,紧握着手机,翻了个白眼。她不是慢一拍,她是白目。 姜维哲耐住性子,低低地说:“杜小姐,我喜欢妳,喜欢妳所有的一切,想要追求妳,所以我送花给妳。” 电话那头静默了三十秒钟,姜维哲正要牵起嘴角时,手机中爆传出一声尖叫,他来不及闪开,紧接着是嘟嘟嘟的声音,讯息一断。 姜维哲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他竟然被挂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孟葳紧张地问着杜小月:“妳是怎么了?怎么叫得像看到蟑螂一样。” 杜小月弓着背,紧抱着手机。“姜维哲说他喜欢我。” “啊?”孟葳一愣。“怎么会?”不是杜小月和官峻笙的事情吗?姜维哲凑什么热闹。 杜小月喃喃地说:“我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就把电话挂了。” “妳挂他电话?”过了三秒钟,孟葳疯狂笑出。“哈!炳!炳!”太好笑了,姜维哲告白的下场竟然是被挂电话。 孟葳一点也不同情姜维哲,只是抱着肚子狂笑,反正她早就不喜欢那个白面姜维哲。 *** 台北东区某条静谧巷子内,有一座占地两百坪的豪宅,高大的围墙内,花木扶疏,让豪宅添了雅致。这栋以亿计数的豪宅,是官家斥资买下的招待所。在严密的警卫和保全的护守下,外人平常是难以窥看其中。 今天豪宅却是意外的热闹,官毅璿今天八十大寿,不仅是政商名流齐聚,也有媒体受到邀约。 挑高的会场内,全用水晶灯来照明。鲜花、香槟、美食、美酒加上一流乐团的演奏,衣香鬓影穿梭,让华丽的宴会更加完美。 “各位好。”官毅璿在家人的陪伴下,步入会场。镁光灯立刻四闪,贵客们拍手欢迎,现场气氛好不热闹。 身体硬朗的官毅璿一手拄着枴杖。“很欢迎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难得今天有机会,我想让大家认识一下我的长孙,官峻笙。”他一转身,搭着官峻笙的肩膀。“他刚从美国留学回来,很多不懂的事情,还得大家帮帮他。”一向严肃的老人,难得露出了笑容。 水晶灯下,二娘和三娘的人马,内心虽然愤愤不平,嘴上却也假着笑。除了他们之外,官雅山其他的弟兄也是不满,只是大家都得笑笑地对着官峻笙。 辟峻笙一出来,立刻成为全场的焦点。由于官峻笙和官峻翎两兄弟出色的外表,让他们两人在社交圈中成为津津乐道的话题,不过因为官峻笙很少露面,所以外人对他更加好奇。 他一身黑色的亚曼尼西装,显得高大挺拔。虽然他留着长发,但是刚毅的五官和古铜色的肌肤,让他充满一种很man的感觉,害得现场的女士们心跳加速,双腿酥软。 辟毅璿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官峻笙却是酷着一张脸,没有特别的笑容。如果不是为了他妈妈,他不会出席这一场宴会。 辟毅璿似乎知道他的心事,说道:“我八十岁了,人生没有什么东西是我要不到的。对我来说没什么礼物是特别的,只有峻笙是上天给我最特别的礼物,雅山和他太太淑芸把峻笙教得很好,我很开心。” 辟毅璿的话,让一票人对官峻笙嫉妒到红了眼,也让一票女人等不及对他抛媚眼,只有他自己冷眼看着老太爷的“恩宠”。 “今年我生日的愿望,是希望明年峻笙可以生个小曾孙给我抱抱。我也打算让峻笙接手我们和沈家恒新科技在大陆的合作案。”官毅璿一笑。“不过今天我们不谈严肃的合作案,先让峻笙和沈家的千金芝瑛为大家开舞。”他话一说完,所有的人用力的鼓掌。 辟峻笙的眼眸暗了一瞬,他被爷爷算计了。 沈芝瑛曼妙的身影,朝着官峻笙走来。盘好的长发,黑色露背性感礼服,以及全球单一设计的项炼挂在胸前,衬得她更加艳光四射。 她得意地踩着镶钻的高跟鞋,嫣红一笑,她现在可是全场最受瞩目的女人了。 她很清楚,这一支舞,由不得官峻笙不跳。因为他可以叛逆,却绝对不能不在这场宴会中给官毅璿面子。 乐声响起,官峻笙僵硬地伸出手,拥着沈芝瑛进入舞池。“不要太得意。”他低声地对沈芝瑛说。 沈芝瑛不但不生气,反而呵呵地娇笑。 *** 第二天早上,杜小月租赁的公寓。 “啊!”敷着面膜的余绮红大声尖叫。 “怎么了?”杜小月从厨房冲了出来。 脸洗到一半的孟葳从浴室赶出来,闷声地唸着。“余绮红,妳最好有个好理由尖叫。” 余绮红拿出手上的报纸,委屈地说:“妳们看嘛!” 报纸上斗大的标题──官家和沈家联姻有谱?另外附上一张官峻笙拥着沈芝瑛跳舞的照片。 杜小月抢过报纸看着,真好笑,她得透过报纸才知道官峻笙的家世;超可笑,透过报纸,她才知道他所谓有事情要出院,原来是要去参加宴会,跟孔雀跳一场舞。但她笑不出来,因为透过报纸她才知道原来官家和沈家有联姻的打算。 余绮红忍不住问:“他都没跟妳说过他家的事情吗?” “余绮红。”孟葳低声骂她。“妳不会看人脸色啊?” 事实上杜小月完全没有听到她们两人的对话,她眼睛一直盯着照片中的沈芝瑛。 沈芝瑛笑得这样灿烂,穿得华贵美丽,报纸上还把她身上的行头一一点出来。不说别的,她那双鞋子上面的钻石,就值上好几百万。 把好几百万穿在脚下,这种事情她杜小月想都不敢想。沈芝瑛和官峻笙都是有钱人,他们的日子,跟她完全不一样。 杜小月本来就知道自己和官峻笙生活背景一定有差,但是她不知道,他们之间竟差了这么多。 照片上的官峻笙穿着西装,看起来一样很帅,只是好陌生。 “哟~~”余绮红安慰她。“那个报纸写得也不见得就是真的嘛!”早知道那报纸会让杜小月这样难过,她就把这报纸吞了。 孟葳本来要说话,却闻到一股味道。“啊!”她惊叫一声,立刻猜到发生什么事情。“厨房──” 那声惊叫,终于让杜小月醒了过来,她慌地跟着孟葳过去,跑了两步,却狼狈地跌倒。 “还好吧?”余绮红扶了她一把。 “没事。”杜小月好像没有感到痛,又赶到厨房去。锅子着了火,一股呛人的焦味,她连布都没拿,一把抓起锅盖,直盖了下去。“啊!”她这才发现手好烫。 孟葳一个箭步地关上瓦斯,抓住她的手去冲水。“妳没事吧?” “没事,没事。”杜小月喃喃自语。 这一早,她手忙脚乱,心慌意乱。 *** 飞往香港的客机,商务舱内── “shit!”官峻笙拿到报纸,忿声咒骂,坐在他旁边的特助被他吓了一跳,吵都不敢吵他。 如果不是非要去上海和人开会,他这时候就想转回台湾,把报纸扔在他爷爷的面前,跟爷爷说──生意是生意,他绝对不卖身。 昨天晚上镁光灯一闪,他就知道被爷爷算计了。他之前听到的明明是家族聚会,事后再发新闻稿给媒体,绝不主动邀请媒体。这下好了,媒体这么一写,好像他已经要跟沈芝瑛结婚了。 虽然已有预期,真的看到时,心里头还是不免火冒三丈。 辟峻笙吐一口气,扒过头发。他现在是气煞了一张脸,心乱糟糟地跳。真怕让杜小月误会的话,他可就难以解释了。 他不爱让人找到,却为杜小月特地办了一个专属于她的号码。他这份心,她能察觉吗? 报纸上的沈芝瑛虽然灿笑如花,但他可是寒着一张脸,她会注意到吗? 辟峻笙旁边的特助偷觑着他的表情,心中低叹,这老板好像不大好相处。 机舱内的广播响起要着陆的消息,官峻笙不耐地摆动着身体,等到飞机一停,他旁若无人冲了下去,特助快步地跟上他。因为飞机内全面禁止使用大哥大,官峻笙才会这么焦急。 等到一出机场,官峻笙急着打电话给杜小月,然而电话传来的却是关机的讯息。 事情很复杂,只用留言根本就很难说清,他只好挂了电话。 辟峻笙忿忿地骂了一声:“shit!”想了想,他觉得不妥,再拨了一个电话给官峻翎,要他晚上送一束花给杜小月。 辟峻笙吐了一口气。这样子他的心意杜小月应该清楚了吧!她虽然糊涂,但应该不至于会以为他是为了清明扫墓,或初一十五的才送花给她吧! 第六章 杜小月照常去上班,只是她一进办公室,所有的人都能觉察到她的失魂落魄。 余绮红为了让她显得精神,特地为她精心打扮,还让她穿着窄裙丝袜,只是出门前,她被杜小月强打的笑容骗了,根本没注意到杜小月只穿了五十元的拖鞋就出门了。 接下来,杜小月最拿手的咖啡,煮得极为苦涩难以入味,重点是她嚐起来时,一点也不觉得苦。 然后,她把重要的资料送进了碎纸机。接了电话,第一句喊成“501您好”,接连打翻了两个菸灰缸、三个茶杯,最后一个茶杯还割了老板一道口子。 脾气暴躁的老板却没有生气。原因是杜小月的手上比他多割了好几道,鲜血淋漓了,还一再跟他强调“不痛”。 最后所有的人干脆把她架在椅子上,请她今天坐着领薪就好了。 众人的目光盯在杜小月身上,叹了很大的一口气。 “叮咚”!门铃响起,通常这种时候都是杜小月去开门,今天谁也没敢让她去,一个小姐走出去应门,紧接着传出一声声的惊叹。“小月,小月!”小姐两手捧抱着九十九朵的玫瑰,艰难地进了办公室里面。 同事们一个个全“哇”地惊喊。那小姐堆着一脸的笑。“小月,是一个叫做姜维哲的人送妳的。” 又是姜维哲!他竟然从她住家追杀到她工作的地方。 杜小月并不为他这种举动感动,她紧皱着眉,既然她对他没有半点意思,实在不想再收他的任何花了。她不明白,他是喜欢她什么,为什么频频对她示好? 她又想起了官峻笙,她抿了唇,那时他曾轻吻过她的,他也当着她的面,气走了孔雀。虽然很多事情,他没有跟她说,可是她以为他是有那么一点喜欢自己。 她应该要相信他,而不是报导。再不,她可以打电话问他,这到底是怎样了。 对,杜小月下了决定,不再去胡乱猜想,不要再为了他们之间的差距而退缩。他敢留电话号码给她,难道她还不敢打吗? 杜小月精神突然一振,翻找着她的手机。 办公室的人看着杜小月,奇怪,今天黄历上面写着不宜送花吗?怎么她不但不是欣喜若狂,而且还皱了皱眉,最后脸上突然横生出“壮士断腕”的霹雳决心,让他们觉得怪怪的。 老板终于忍不住问:“小月,妳在找什么?” 杜小月抬头。“我在找手机。”一想,不大对劲,她睁着圆黑的眼睛瞅瞧着老板。“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可以,可以。”老板满脸慈祥。 杜小月眨了眨眼,怪怪,今天老板怎么笑得这么慈祥?不管了,杜小月开口跟人借手机,老板却主动送上电话。“没关系,妳可以用办公室的电话。” 杜小月愣看着他,眼睛一转,迎上的都是关爱的目光。“你们要看我打电话吗?”她呆呆地问。 “工作去,工作去。”老板挥手,把闲杂人等赶走。 杜小月拿了话筒,老板还没有走的意思。“呃……”她不可能开口请老板回避吧?杜小月只好扯了扯嘴角,抓着电话,整个人躲到桌子底下,忍着手指上的疼痛,拨打着官峻笙的电话号码。 她的心紧跳,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关机的讯息。那一刹那!杜小月的勇气也关了起来。 她以为官峻笙是想避开她,却不知道,那是因为官峻笙正从香港飞往上海。 *** 第二天,星期六一早。杜小月振作精神,和平常一样为孟葳和余绮红做早餐,偏偏冰箱里没了牛女乃,她抓了零钱,往街角的便利商店走去,拿了牛女乃,她要去付钱,却在柜枱看到以官峻笙和沈芝瑛为封面的杂志,标题是──俊男美女,豪门联姻?羡煞旁人! 店员瞧她看到傻眼,笑笑地和她说:“这一期卖得特别好,只剩一本,妳要不要?” “不要!”杜小月像是撞到鬼一样,冲了出去。 不要──她的心脏不够强,她才不要再看他的事情了。 “喂!那牛女乃呢?”店员在后面叫她。 杜小月都快跑到家的时候,却又停下脚步。心里一个声音响起──去看看,去看看。如果都不看的话,那她什么也不知道。 她扭身,又回到便利商店门口,看见有个人从店里走出来,手上正拿着那本杂志。 那是店员说的最后一本杂志,杜小月快步拦住那人。“请你卖给我好吗?” “什么?”那个人不大客气地看她。 “请你卖给我好不好?”杜小月圆睁的眼睛看起来像是要滴出泪来了。 “好啦,好啦。”那个人把杂志转给她。 “谢谢。”杜小月把所有的零钱给他,双手微颤,抓了杂志,一口气直接奔回楼梯。她没带钥匙,进不了大门,正想按电铃的时候却缩了手。 最后她坐在楼梯间,翻开那本杂志,先前那份报纸由于篇幅有限,写得不是很多,可是这本杂志却对官家和沈家的所有交往,写得极为详细,甚至还附上官峻笙和沈芝瑛亲昵的照片。大篇幅的报导中,交代了官峻笙的身世背景、求学历程等等,这些都是杜小月一直想知道,而官峻笙没有跟她说的事情。最后杂志里头断言,应该在年底之前,这一对璧人就会完婚。 “骗人。”杜小月的视线模糊,大颗大颗的眼泪滴在杂志上头。 眼前一个人影靠了过来,杜小月浑然不觉,直到对方递给她一张卫生纸之后,她才抬头。“啊?”原来是姜维哲捧了一束花过来。 昨天晚上她回家以后,官峻笙所交代的花是有送来。可是,她那时以为那又是姜维哲做的事情,所以就把花退回去。没想到今天一早,姜维哲却又亲自送了花来。 姜维哲昨晚就看到杂志了。那时他心中窃喜,猜到杜小月的心情一定很难过,今天一早,还特别跟其他的医师换了班,急急地赶来看杜小月。 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杜小月潸然泪下,这正是他表现的大好机会。 “杜小姐,我猜妳是喜欢官先生吧?否则我想不出什么理由,妳会拒绝我。”为了和杜小月亲近,姜维哲不惜牺牲名贵的西装裤,在楼梯坐下。 心事被他说中,杜小月脸上微红,她擤了擤鼻涕。 虽然杜小月的动作不大文雅,但是姜维哲还是对她猛放电。“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那种心情我可以了解的。”他说的活像是文艺剧的男主角。 杜小月愣看着他。“姜医师,你为什么喜欢我?”她觉得没道理。 “喜欢是没什么道理的。”姜维哲简直要为自己喝采,如果他去演戏的话,不知道又要迷倒多少女人了,电眼放了十足的亮度。“妳的一切,在我眼中都很可爱,看不到妳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已经喜欢上妳了。” 靶动吧!哭吧!姜维哲在心中喊着。 杜小月眨了眨眼,照理说,她这时候应该要感动到哭了才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这种感觉,她只希望是官峻笙跟她说这些话。“对不起,我现在想到的还是官峻笙。”杜小月诚实地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妳是白痴啊!姜维哲在心中大骂,却还是维持着温柔的笑容。“我等妳。我赶来看妳,绝对不是为了乘虚而入,而是因为我不忍心放着妳一个人伤心哭泣。”说完这番话,姜维哲自己都要陶醉了。他根本是天赋异禀,女人的杀手,不败的情圣,瞧瞧,这话多么感人! 杜小月哭了,她哭得淅沥哗啦,哭得惊天动地。 杜小月的眼泪才对得起他卖力的演出嘛!姜维哲笑了,潇洒地伸出双手,打算让她窝在他怀里哭泣,至于她的鼻涕嘛!算了,衣服送去干洗就可以了。 杜小月双手掩住脸,这是生平第一次,有一个男人这样对待她。她很感动,但这并不是她哭的原因,她哭是因为姜维哲都这样对她了,她竟然还不能下定决心接受他的示爱。她不知道自己是着了官峻笙的什么魔,但是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喜欢到心会发疼的喜欢。 “对不起。”杜小月抬头看姜维哲。“你让我一个人哭吧。” “什么?”姜维哲一张俊脸,变得“青笋笋”。 杜小月让他嚐到他前所未有的挫败。他的好胜心登时窜起,他一定要杜小月爱上自己。现在已经不完全是为了打败官峻笙,也是为了征服杜小月! *** 寸土寸金的上海,一间豪华的会议厅内,官峻笙和官家派到上海的干部开会。这次他们和恒新科技合作,在大陆成立新的科技公司──前瞻科技。 “除了刚刚几点,我希望各位同仁能再讨论研议之外,我个人还有几个想法,想要提醒同仁。”官峻笙坐在椅子上,气派十足。 辟峻笙虽是官家的人,但是对于这些干部而言,他是空降部队,所以一开始,所有人都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情来看他。不过,开会中,他的言词简单且犀利地切入重点,立刻让这些人对这个负责人信服不少。 他身边的特助擦了擦汗,官峻笙的表现超乎他想像的好。官峻笙简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不只将会议的重点抓得很好,也在极短的时间内记下所有干部的名字和背景。 辟峻笙环视众人,满意地知道自己的能力受到肯定,他提出自己的看法。“我不希望我们前瞻科技被看做是只来大陆捞钱的企业,所以我希望我们能提拨一定的金额来作为奖学金,一方面竖立企业回馈社会的形象,另一方面鼓励优秀的人才,将来这些人才都可能成为我们的员工,至于……” 他话说到一半时,突然有人手机响起。所有的员工面面相觑,顿时变得很紧张,都在猜谁这么大胆,竟然在会议中没有关好手机。 大家正等着看谁会死,哪里知道接起手机的,却是轻逸出一抹笑的官峻笙。“稍等。”他当着众人的面,往旁边的小房间走去,留下一室错愕的员工,愣愣地看着他关上门。 手机响起的时候,官峻笙觉得他听到最美的音乐。昨晚他听官峻翎说他送的花,被杜小月退回,他就拚命打电话联络杜小月,偏偏却一直找不到她。他只能开着手机,等她跟自己联络。“喂。”他的声音满是笑。 “喂。”电话那一头,杜小月听到他的声音时,心跳一快。姜维哲走了之后,她回到屋里,哭红的眼睛吓坏了孟葳和余绮红,她们两个看了杂志,一起大骂官峻笙。听她们骂他,她心头一点也不觉得痛快。回到房间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按了这电话,电话突然接通,听到他的声音,那一瞬,她又红了眼睛,只是心里乱糟糟,脑袋瓜子里混沌沌的,她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 电话那头竟然是沈默,官峻笙有些慌了。“呆呆,妳怎么了?” “没事。”习惯性不让别人替她担忧,电话那头的杜小月甚至还牵起嘴角。 “这两天好吗?”官峻笙听得出来,她绝对有事。 她听得出他的声音里,对她是真的很关心,他不会是那种为了好玩,故意招惹她的。她唯一无法区分的是,他是把她当成朋友,还是对她有些喜欢?他是真的吻了她啊…… 他问她,这两天她好吗?她要怎么跟他说呢?杜小月突然想到──“这两天姜维哲一直送我花。” “他送妳花?”官峻笙感到自己的胃里突然一酸。“妳收了吗?” “我……”杜小月本来要说当然没有,却转了一个念头。“你觉得我该收吗?”说完这句话,她的心几乎要跳到抽筋。她不知道该怎么质问他和沈芝瑛的事情,不过她想这么问的话,她就可以知道他的心了。 电话那头不说话。杜小月心紧揪在胸口,她默唸着── 说话啊,官峻笙,我难得这么聪明地转了一个方向问你,你说话啊。拜托你像小说中的男主角说,我喜欢妳,我不要妳收下他的花。再不然,你只要告诉我,说叫我不要收下他的花,这样我就满足了。这样我就知道,我是有一点希望的。 “这件事情,应该要妳自己决定。”官峻笙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冷静。他以为他很聪明的,但这一刻他却想不明白,为什么她退回了他的花,却要问他,她该不该收下姜维哲的花。 杜小月咬着唇,这款手机不是号称收讯很好吗?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好遥远。“其实我收了啦。”她干笑。眼泪滑过她圆润的双颊。 他不说话。官峻笙想表达一些祝福,或是维持风度,可是话就是卡在喉咙里,他吐不出来。心绞着,教他觉得好闷。 没听到他说话,她急急地说:“再见喽!”她故意说得轻快,不让他觉察她的眼泪溃堤。 讯号断了,他与她之间的联系似乎也断了,官峻笙脑里一下空白。 他在里面待了许久,外面的会议闹烘烘了,特助见这样不行,硬着头皮敲了敲小房间的门。 他听到敲门声,脑子里浮出了会议流程,以及合作case。深吸了一口气,他走了出来。 “我们继续开会。”他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员工有些被他吓到。他的表情和刚刚开会时明显不同了。 辟峻笙回到椅子落坐,像个机器人一样,精准地处理接下来的议题。 会议室内冷飕飕地。突然有人觉得,冷气实在调得太冷了。 *** 杜小月其实并没有接受姜维哲的追求,这些天,姜维哲对她却是越来越殷勤。她想起了,常常听人家问起的一句话──妳要选妳爱的,还是要选爱妳的。余绮红十分称赞姜维哲是难得的好男人,极力劝她接受姜维哲的追求;孟葳倒不以为姜维哲是什么好男人。不过杜小月知道,一旦收到浪漫的讯息,余绮红眼里很难看到坏男人,一旦有人积极追求,孟葳眼里就很难看到好男人,所以虽然和她们俩感情很好,她也没办法参考她们的意见。 杜小月拉回神思,不再去想这些爱不爱的痛苦问题,只让自己专心工作。 “啊!”有人惨叫。 “怎么了?阿美。”杜小月问她。 “杜小月!”阿美胃抽搐,哭着一张脸。“妳怎么砍了我的资料!”心绞痛了,她会被杜小月害得住院。 “啊?我什么时候按了delete?”杜小月一脸漠然地问。 “刚刚!”阿美真的要昏了。“我亲眼所见!”可恨,她来不及抢救。 “对不起、对不起。”杜小月赶忙想补救。“那我今天留下来帮妳重新输入,还是……” 阿美认了。“不用了啦,反正……唉,要下班了,我们先一起回家再说吧。”杜小月最近常常这样,同事们很担心她再这样下去,真的要被老板炒鱿鱼了。怕她失神失神地会出事,跟她住得近的阿美不放心,总是要陪她坐公车。 阿美拉着杜小月回家,走到楼下时,却看到一辆银色宾士对她们按喇叭,朝着她们开来。 “啧啧,好炫的车!”阿美忍不住说。 “他为什么要按我们?我们挡到他了吗?”杜小月问。 “不是啦!”阿美白了她一眼,车子开到她们面前。 “他要问路吗?”这是杜小月第一个反应。 阿美被她打败。“问路需要远远地按喇叭吗?” 车窗摇下来,姜维哲露出一张笑脸。“杜小姐,我来接妳回家的。” “姜医师?”杜小月没想到是他,先是一愣,而后笑笑地拒绝。“不用了,我和我同事坐公车回家。” 阿美一把拉过杜小月。“这就是送妳花的姜维哲?哟~~没想到他又帅又有钱。” 杜小月点头。“对啊,他又帅又有钱,可是这跟我们没有关系啊。” “拜托。”阿美白了她一眼。“这么好的男人,妳还不要。”基于朋友义气,她一定要帮杜小月一把。阿美把杜小月推到姜维哲面前。“我叫阿美,跟小月同路。姜医生,可以麻烦你送我和小月回家吗?” “当然可以。”姜维哲下车,为两人开车门。 “阿美,妳坐姜医生的车,我去坐公车啦!”杜小月想扳开阿美。 阿美凑上她耳朵。“如果妳不坐,我怎么有脸坐他的车。妳砍了我的文件,就算是为了还我个人情,妳让我也坐一程就是了。”说着,她把杜小月塞进车里。 车子开没多久,阿美就藉口要去买东西,在百货公司门口下车,留下了杜小月和姜维哲独处。 “杜小姐,怎么都不说话?”姜维哲笑着问她。 杜小月干笑两声。“我说话不有趣,还是不说话的好。” “没关系。”姜维哲是铁了心要追她。“我也喜欢安静。” “那……”杜小月抓头,扯了扯一抹笑。“那我下车好了,这样会更安静。” 姜维哲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这女人比他想像中还要难追。没关系,难追的更有挑战。“妳就这么讨厌我吗?”他低低地说。如果只有温柔不够的话,那么就再来点悲情。女人的同情心是很泛滥、很好利用的。 “我没有讨厌你。”杜小月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既然我没做好心理准备,不能接受你的追求,这样会害你浪费时间及力气的。” “妳实在是太善良了。”姜维哲真心的想法是,妳怎么这么难搞定。虽然她很难搞定,但是他相信,他总是有办法的。“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热心助人的杜小月马上就说:“什么忙?” “其实我今天出了一点错,心情一直不好,想去阳明山附近走走,妳陪我好不好?”姜维哲太清楚杜小月的个性,装可怜的话,才有机会亲近她。见杜小月有些迟疑,他马上就说:“没关系,我绝对不强迫妳。我自己的心情,本来就应该自己调适,怎么好浪费妳的时间。” “不会啦!”杜小月果然上钩。“反正我心情也不好,就跟你一起到阳明山走走。” “那好。”姜维哲展笑,车子马上往近郊飙去。 市区道路壅塞,车子开到入山的时候,已经是七、八点。姜维哲提议到一个人少的地方去看夜景,杜小月没有反对。 车子先停在便利商店门口,姜维哲请杜小月下去买东西,自己则是拨了个手机。“你们大概半个小时后到,剩下的钱,事成之后,我就付给你们了。” 杜小月走出便利商店门口,姜维哲挂了电话,下车为她开门。“谢谢妳。” “不客气,反正我也要吃。”杜小月坐进车子。 车子继续开着,转到一个较少人去的地方。两人下车后,一起看着夜景。从山区看下去,台北市是一片灯海。美景在前,杜小月的心情逐渐转为轻松,和姜维哲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攀谈,就在这时候,后面来了三个年轻人。“哟~~气氛很好嘛!” 姜维哲和杜小月回过头,见三个年轻人一派不良少年的打扮,转身想走,却被他们挡住。“恋爱不交恋爱税,你们很不上道喔!”年轻人开口勒索。 姜维哲护住杜小月。“妳快进去车子里头,这里由我来应付。”虽然他一副很英雄的样子,其实这些人根本是他找来演戏的。 “有种喔!”年轻人配合着演戏,竖起大拇指来,口中语气一转。“兄弟们,先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他才知道我们的厉害。”带头的手一招,三个人一起冲向姜维哲和杜小月。 姜维哲手里拿着西装外套挥向他们,一开始,他还占了上风,后来却被一人揍了肚子一拳。“啊!”除了要展现英雄气概之外,姜维哲照着原定的“苦肉计”闷哼一声,他原本预计杜小月这时候一定会惊叫失声,整颗心都牵挂在他的身上。 哪里知道,杜小月啊了一声之后,却捡了块大石头,不要命地砸向三个年轻人。“走开!” “啊!”年轻人哀嚎一声后,一连串的三字经出口。他的头被杜小月砸破一个大洞,头破血流。 死了!姜维哲看着那一个伤口,暗叫一声。这个伤口至少要让他多付一万块钱,才能摆平那群小混混。算了,姜维哲转了一个念头,一定是他的受伤,激起了杜小月爱的能量,她才会爆发神力。这也算是好消息,姜维哲精神又是一振,他见机冲到前面,对着那群小混混挤眉弄眼。“你们还不走──”握拳挥向三个人,“神勇”地和他们对打。 “干!”三个年轻人自认倒楣,假装被姜维哲打跑。 他们走了之后,姜维哲也装作体力不支,晕了一下。 “你没事吧?”杜小月压下心口的惊慌,搀扶住他。 “没事。”姜维哲一笑。“只要妳没事,我就没事。” 这句话虽然恶烂,却很有用,杜小月的眼睛果然一红。“你实在没有必要对我这么好的。” “我什么都不要。”姜维哲握住她的手。“我只要妳给我个机会,让我追妳就好了。我想要给妳幸福。” 杜小月这辈子从来没听过这样的甜言蜜语,有人愿意给她幸福,那是很大的诱惑。可能是刚刚惊吓还没有过去,看着姜维哲,她的心跳得很快。 姜维哲加了一把劲,装死装痛地挤着眉头。 杜小月的心一抽。他表现出那种愿意为了她而受伤的深情,这辈子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这么爱她,杜小月其实是真的很感动的。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妳自己机会好吗?”姜维哲下了最后一招。 傍自己机会──这句话打动了杜小月。余绮红常常叫她要放开心胸,去看看世界上其他的好男人,于是杜小月点了头,小声地说:“我试试。” 姜维哲笑了,一把抱着她打转。“小月,我爱妳!” 杜小月头晕晕的,她不知道这种晕眩的感觉,是不是就是幸福,至少这对她来说是一个新的开始。 第七章 辟峻笙从上海回来,官峻翎开着那辆名车来接机。两兄弟坐在一辆车上,官峻笙闭上眼睛休息,看起来疲惫而倦累。 辟峻翎很少看到他这样疲倦,除了繁重的公事之外,他知道官峻笙还有心事。“大哥。”他迟疑了一下。“有一个东西,我要拿给你看。” “什么东西?”官峻笙懒懒地张开眼睛。 辟峻翎翻出一本杂志给他,官峻笙的眼睛霎时燃烧出火焰。“shit!”这本过期的八卦杂志竟然以他和沈芝瑛作为封面。 他抢过杂志,以极快的速度看过。里面夹了一张八百年前,他喝醉酒倚着沈芝瑛的照片。 辟峻笙面色凝重,揉摺了那本杂志。“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辟峻翎解释。“你要是为了这件事情从上海直接飞回来,我一定被逐出家门。不对,那还必须是在我没被老爸杀了的情况下。” “三十分钟。”官峻笙低下视线,对上手腕上的表。“给你开车回家里。” “喂,这是桃园耶。”官峻翎抗议。 “所以我才给你三十分钟,现在你还有二十九分四十七秒。”官峻笙平着声音,压抑下怒火。 辟峻翎加快速度,嘴上抱怨。“给照片的也不是我,写八卦的也不是我,为什么我却是最倒楣的人?” “因为你是最清楚杜小月对我有多重要的人。”官峻笙淡淡地说。 这一句话,虽然表达了他对官峻翎的要求,却也同样地,意味着他对官峻翎的信任和亲近。 辟峻翎叹了一口气,他大哥真是天生当领导者的人。明明就是命令人,也说得有情有义,让人甘心情愿为他卖命。再说,以往他出什么事情,大哥都会罩他,他也不能不挺大哥。 “真不知道做你兄弟是倒楣还是幸运?”官峻翎喃喃地抱怨,车子迎着亮起来的路灯,以飞快的速度,飙回台北东区。 到了官家门口,官峻翎放下官峻笙,聪明地开着车离开将发生战火的地方。 辟峻笙手卷着八卦杂志,大步跨进家门。 一见到他回家,他妈妈高兴地从饭桌上起身。“峻笙,你回来的正好,我吩咐他们给你多煮些东西补补。” “我不吃。”官峻笙绷着脸。 “你怎么了?”官母紧张地问,眼睛瞟到他手中的杂志,心中大概可以猜出他为着什么不高兴了。 她赶紧走到官峻笙面前,热络地拉起他的手。“你爸对你这次去上海的表现很满意呢!”她一面试着制造愉快的话题,一面想把他手中的杂志拿走。 辟峻笙甩开她的手,把杂志扔到始终在看报纸的官雅山面前。 辟雅山看了杂志一眼,头也没抬,就把杂志丢在地上。“这种过期的东西,我不看。” 辟峻笙哼地一声。“这种卑鄙的手段,我不屑。这种没有意义的婚姻,我不结。”他的每个语气和神态都像是从官雅山身上复制而来的。 他言词中对官雅山的鄙夷,气得本来还老神在在的官雅山忿忿地起身。“什么叫做卑鄙的手段,你再给我说一次?”他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儿子。他搞得定上万名的员工,就是搞不定这一个儿子。 “峻笙,你不要这样,你爸爸难得回来吃饭。我们全家开开心心吃个饭不好吗?”官母低声下气地说。“那张照片是我给记者的,我看那记者也写得好好的,你就别生气了;如果要生气的话,那都怪我好了。” 母亲那副委曲求全的样子,弄得官峻笙更加生气。“不是所有的事情,怪罪到一个人的身上,就没事了。妈,妳不用让自己活得这么可怜。妳不需要为谁背罪,也不需要去讨好什么人,我的精子来源不过是为了商业利益……” “什么叫做精子来源?”官雅山打断他的话,气到双手发抖。 “俗名叫做爸爸。”官峻笙杠上官雅山。 辟母捂着心脏。“你不要这样和你爸爸说话。” 辟峻笙不想过度刺激母亲,强压下火气。“我知道你为了你的公司,不断炒作我的婚事,可是我一定要告诉你,我自己的婚事,由我自己作主。你把话题炒得越大,到时候,你只会越难看。imeanwhatisay,我是说真的。” 说完后,官峻笙转身就走。 辟雅山咆哮。“有本事,你就给我出去,永远不要给我回来!”这句话,官雅山说过一千零一遍。每一次,他都要说完这一句话,他们父子的对话才能算是完整的结束。 辟雅山转头对妻子说道:“看妳生了什么好儿子。”他们夫妻的对话,永远也是用这句话做结尾。 辟峻笙连头都不必回,也知道他母亲最后一定会委屈地说:“儿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啊。” 他跨出大门的时候,听到乒乒砰砰的声音,他知道那是他父亲在摔碗盘,照例又是下人收拾。 他从车库牵出一辆银色帅气的重型机车,解开白衬衫的釦子,跨骑上椅背,离开了这间不是吵闹就是冰冷的豪宅。 *** 绿树成荫的中山北路上,婚纱店林立,杜小月和姜维哲手牵着手并肩走在气氛浪漫的红砖道上。 两人在一间欧式布置的婚纱店前面停下脚步,店中一件纯白削肩露背高腰的蕾丝婚纱吸引了杜小月的目光。来自欧洲的手工布料,让典雅婉约的婚纱更增添了女性的柔媚。 “好漂亮!”杜小月忍不住地说。 “妳穿起来一定很好看。”姜维哲一笑。“走,我们进去问价钱。”拉着她要进去。 “不要啦!”杜小月拉住他。“我们又没有买的意思。” 姜维哲靠上她。“小月,妳看不出来,我是以结婚为前提和妳交往吗?”晚风、婚纱、誓约,加上他无敌帅的脸,他打算迷晕杜小月。 杜小月仰头看着他。“你不觉得我们进展得太快了?”自从她答应和姜维哲试着交往之后,姜维哲就热烈地接送、约会、送礼物,展开追求。 姜维哲好像打算在十天之内,把恋人一年的进度全部追赶上。这种殷勤的态度,羡煞她周遭的同事和余绮红。当然她有时也会有虚荣心被满足的感觉,可是更多的时候,她觉得有些不太踏实。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姜维哲英俊、多金、温柔、体贴,对她又是不可思议的好,才让她觉得不踏实。 她没谈过恋爱,更没有办法知道这种感觉在恋爱中是不是正常的,只是最可怕的是,她连自己是不是幸福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很幸运,能遇到一个对她这么好的男人。可是看到婚纱,她却更迷惘了,他对她很好,可是这样就是能结婚的男人吗? 看她迷惘的双眼,姜维哲弯身,手指卷着她柔软的发梢。“我们的进展怎么会快?我连吻都还没吻过妳呢!”说着,他攫住她软红的唇瓣。 灯光正美,晚风透凉,他的吻技高超而缠绵,杜小月红着脸颊,却是死命地愣大眼睛,不敢做任何反应。 姜维哲放开她,叹了一口气,他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这死心眼的女人还是没把心房打开。 “算了,我们回去吧。”他拍拍杜小月的肩膀,展现风度,送她回去。 到了车子前面,他还是依照往例先为杜小月开车门,只是一路上,他不再说话。车内音响放着低沈的情歌,他的侧脸看起来悲伤得很。 杜小月斜眼偷偷看着他,觉得很内疚。 交往以来,姜维哲是这么认真地对她,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回应。她反省着自己的态度。他吻她的时候,她冒汗、发热、害怕,一点都不像个女朋友的样子。害他这么难过,她觉得自己好像太不应该了。 最过分的是,她压抑自己不要去想官峻笙,却在刚刚那种情况之下,想起了官峻笙对他的那一吻。那一吻,其实是更让她怦然心动的。她这样对姜维哲实在太不公平了。 事实上,再去想官峻笙是一点意义也没有了,更何况既然答应和姜维哲试着交往,她应该拿出更多诚意才是。 杜小月吸了一口气,鼓励自己放开心胸。一个吻嘛,有什么了不起呢! 姜维哲停车,转头对上杜小月,杜小月红着一张脸,支吾地对上他。“这个……” 她“慷慨赴义”的表情,可爱得让姜维哲突然有一刻的心动。“眼睛闭上,不要说话。” 姜维哲捏握住她的下巴,含住她女敕粉的红唇。 杜小月闭上眼睛,接受着姜维哲的导引。她不知道车窗外,官峻笙正错愕地看着这一幕。等到杜小月张开双眸,官峻笙长发一甩,转过头去,骑着银色重型机车飙离。 他的影子和一道孤寂的银光从车窗外划过,消失在灯光闪烁的台北街头。 *** 那天之后,姜维哲更顺理成章,把她当作女朋友。他对她越好,她心里越有一种很难向别人解释的感觉。她会觉得比起姜维哲的热情,她不只显得被动,甚至还有些状况外的感觉。为了弥补对姜维哲的歉疚,为了更开放自己的心胸,她更试着和他去约会,甚至还答应星期六晚上要去他住的地方。那天,为了让姜维哲开心,她把姜维哲送她的化妆品、香水、衣服、鞋子,全部用上了。 晚上,她准备了烛光晚餐与他共用,他们聊天、听音乐,一切进行的很好。姜维哲提议在客厅看电影,她当然笑笑的同意,直到看到片名时,心里才开始有着不对的感觉。 “激情野玫瑰”?杜小月呆呆地看着他把片子放进去。她很想给个建议,“纯情小百合”应该比较适合她,可是姜维哲已经放好片子,还在她旁边就定位坐下。 “听说这部拍得很美。”姜维哲对她“信心喊话”。 杜小月尴尬地扯了一个笑。 姜维哲把手搭在杜小月肩上。“我们是男女朋友,就算是一起看成人电影,也不用尴尬。” “我们……南部人……不习惯……”杜小月脸上窘红。 姜维哲笑出来,捏了她脸颊一把。“妳这样好可爱。” “是吗?”杜小月干笑,心里想着该用什么“不可爱”的样子对待他,才能避开这样的尴尬。 “看电影吧。”姜维哲把娇小的她抱在腿上。 别说盯着萤幕,杜小月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她视线一低,看到桌上的酒。人家说“酒后乱性”,这样不好,她去弄一些降火的好了。 她想要走,一抬臀,他就双手绕住她的腰。“不要走嘛。小月,妳忍心破坏这么一个美好的夜晚吗?”他的话语里含有邀请的意思。 激情片都已经放出来了,杜小月再迟钝也知道,那影片不可能只是“美学欣赏”,他是想要“实地操演”。“这样不好吧!”杜小月咽下口水,全身燥热发烫。 “我会娶妳的。”姜维哲保证,大手在她细滑的大腿上来回摩挲。 “可是……”杜小月心跳越来越快。“我不知道……我会怕……” 电视里头传出咿咿呀呀,听了让人脸红的声音,杜小月身上像被火灼烧般地发烫。 姜维哲已经蠢蠢欲动了。“我会很温柔的。”他一手抽空关掉电视,身子一转,把杜小月压在身下。 “放轻松。”他从杜小月耳垂、锁骨,往下吻到她软柔饱满的胸脯。 杜小月全身僵硬战栗。“不要了啦!”她想推开他,却刺激他更加兴奋。 他撩开她的上衣,盈握住她的胸部,杜小月倒抽一口气。 姜维哲眼睛发亮。“小月,我要妳。”他压住她的双腿,手从她的裙子下探寻过去。 这样私密的碰触,让杜小月完全没有办法接受,她惊叫道:“真的不要!维哲真的不要!” “会很舒服的。”姜维哲解下裤头。他说的舒服,是自己的舒服,不是杜小月的舒服。 “不要啦!”杜小月挥动手脚,她的手抓到电话,狠狠地往他头上用力地砸下。 姜维哲一顿,可是硬热的下半身还抵着杜小月。杜小月依然觉得饱受威胁,再用力砸了第二次,姜维哲才倒了下去。 杜小月推开他庞大的身躯,仓皇逃离。 *** 她衣衫不整,不敢一个人坐计程车回家,只得打电话给孟葳骑摩托车来接她。回到家之后,杜小月洗了个澡,洗澡的时候,她眼泪一直流,她知道她和姜维哲是不可能的。余绮红曾经说过,如果一个女人喜欢一个男人,要上了他很容易,然而她却真的没有办法上了姜维哲。 之后接下来许多天,她都躲着姜维哲,而且把他曾经送的东西,全部打包还给他。姜维哲只好在手机里头留言给她。每一通留言,他都是在责怪自己当天莽撞的行为,不断地跟她道歉,说以后一定不会吓到她,半点都没有提到被打的情况怎么样。 饼了一个礼拜,杜小月觉得继续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决定去找姜维哲当面说清楚。到了他住处门口,杜小月按了电铃,里面却没有人来接。 她于是坐在楼梯处等着,等了不知多久,她打了好几个瞌睡,忽然听到姜维哲的声音,她一下子醒来,听到的却是姜维哲和一个女人聊天谈笑。 “这是怎么回事?”杜小月喃喃自语,决定先躲到楼上再说。 只见姜维哲和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一路调戏打闹到了门口。 “抱我。”美女勾着姜维哲的脖子。 “妳怎么这么调皮?”姜维哲笑着,把美女抱起。 “我还有更调皮的。”美女热吻上姜维哲。 “小东西,我真是等不及要妳了。”姜维哲放下她,为她开了门。“妳先进去,我待会儿就来。”拍了拍她圆翘的臀部。 “没想到你家这么漂亮。”美女月兑下高跟鞋。 “不漂亮怎么招待美女。”姜维哲一笑,一边示意她先进去,一边拿了手机拨打。他打了杜小月的手机号码,这是他这几天养成的习惯,通常她不会接,然后他就甜言蜜语一番,总有一天可以哄回她的。 “铃”!的一声,响得很大声,姜维哲皱了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已经接起来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杜小月低得有些颤抖的声音。 她一直以为他很专情,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当她在愧疚难过时,他早就让女人进了他的屋子。 姜维哲没想到杜小月接了他的电话,稍微愣了一下,马上就恢复镇定。“小月,没想到妳肯接我的电话,我以为妳不愿意原谅我那天的行为。” 杜小月咬住嘴唇,他怎么还能这样骗她,他的举动让她觉得既恶心又生气。“我不原谅的是你今天的行为。” “什么?”姜维哲吓了一跳,退了几分酒意。 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声音听起来为什么这么立体而且还有回音。姜维哲还在想,杜小月就从楼上走了下来。 “为什么要骗我?”杜小月关掉手机,愤怒地质问他。 “我只是玩玩嘛。onenightstand,一夜而已。”姜维哲还想哄哄她。 杜小月没想到他能这么轻易地说出“一夜”这种字眼。 “你怎么还不进来?”美女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愤怒的杜小月,噘起性感的嘴。“这是你女朋友啊,你的条件不是不错嘛,怎么不选蚌正点一点的?” 杜小月生气地看着美女。“我跟妳说,他最差的不是女朋友,他最差的是性能力,妳不要以为可以和他爽上一夜。”她一定是气疯了,竟然这样说。 “杜小月!”她竟然这样说自己的性能力,姜维哲气得丧失理智,加上酒精发生作用,他的态度变得非常不客气。“妳不要以为我真的喜欢妳这种丑女,老处女一个,像一条死鱼一样,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杜小月全身发抖。“什么丑女、老处女,这种伤人的话,你怎么说得出来?好,你既然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没玩过而已。”既然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姜维哲索性把话都挑明了说。他原本就是想要早官峻笙一步上过她而已。“再说,我本来以为妳乖乖的,我就算是去玩,妳也不会吵闹,放在家里也还算可以。照照镜子,看看妳自己的条件,妳能进我们家,已经算是高攀了。” 杜小月实在气到不行,她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爱情、对待婚姻,你好过分!” 她气得跑走,一下楼梯,她也没分东西南北,只是一直跑。 本来有人在身边的时候,她还能武装自己,坚强应战,可是当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姜维哲的每一句话都扎得她发疼。 泪一直掉,湿了她的脸,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只是想谈一场恋爱,只是想去爱一个她以为喜欢她的人。哪里知道,没有什么幸福,所有的只是一场谎话。 她好难过,她好想回家……杜小月抬头,才发现她不知道跑到哪一条巷子里,公寓林立,她却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该怎么回家。 除了手机、面纸,她什么也没有带出门。杜小月赶紧打电话给孟葳,电话响了很久,却没有人接听。 已经很晚,错综复杂的小巷子里没什么人走动。 “怎么办?”杜小月心好慌,不自觉地拨了“0919320999”。 *** 凌晨一点五十七分。“大哥,还是没睡。”官峻翎走进官峻笙的房间,看官峻笙还在上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自从官峻笙知道杜小月和姜维哲交往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每天只睡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埋首在工作之中。再不然就是透过网路收集资讯,作期货、股票和基金的买卖。 辟峻笙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也还没睡?” “我是享受人生,玩到刚刚才休息,跟你可不一样。”官峻翎坚持他将来绝对不要变成他大哥这样。 “我赚钱赚到刚刚,也很好啊。”官峻笙继续埋首回网路世界里。“最近赚到的一千万,我转五百万到你户头去。” “大哥,你从大学时代就开始炒股票赚钱。赚这么多,不觉得很空虚吗?”官峻翎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除了兄弟之外,你不打算另外好好找个女人一起帮你花钱吗?” 辟峻笙目光横过去。“官峻翎,我再加五百万给你买棺材用。” “好啦。”官峻翎摆出可怜的样子。“我是不会说话,可是看了你为女人的事情烦闷,我这个做兄弟的心里不舒服。” 辟峻笙抽了一口菸。“你大哥就算没有女人,也还有梦想。”他的梦想是成立一家生化科技公司。 辟峻翎看着他手中的菸。“我记得你很久都不抽了。” 辟峻笙耸肩一笑,他正要说话时,给杜小月的专用手机,突然一响,他心里怦地跳了一下,几乎是用抢的抓过手机。“喂!” 杜小月一听到他的声音,鼻子一红,眼泪又飙了出来。“官峻笙,我要回家。” “妳在哪里?我去接妳。”官峻笙急着问。 “我不知道。”听到他的关心,她突然变得好脆弱、好脆弱。 辟峻笙安抚她。“妳附近有房子吗?” 杜小月应了一声“有”。官峻笙一边引导她去看门牌,一边将电脑里的电子地图抓出来,顺着她说的门牌号码定位。“我知道在哪里了,我去接妳。”官峻笙火速地熄掉菸头。 “喂。”官峻翎扬起眉头。“这女人找你做什么?” “她找我送她回家。”官峻笙迅速地换上衣服,塞好皮夹。 “太过分了吧!”官峻翎为他抱不平。“她是把你当司机用。” 辟峻笙一笑。“那我就当她司机。” “大哥。”官峻翎一翻白眼。“你死定了啦!” 辟峻笙拍拍他。“说不定,我活过来了。”跨大步伐,从他身边走过,急忙地赶去英雄救美。 留下官峻翎无奈地摇头。这里是淡水耶,半夜三更,他真是为爱飙台北! 第八章 银色的重型机车飞快地窜入小巷之中,大灯打起,官峻笙在公寓大门前看到蜷缩着的杜小月。“杜小月。”官峻笙拿开安全帽。 她头发散乱,眼睛红肿,狼狈的样子,很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看得官峻笙心里好舍不得。 杜小月一看到他,挣扎着起来。“官峻笙。”他们分开一个多月,再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她却觉得好像很久、很久,久到跟他似乎分开了一辈子。眼睛发酸,她又想哭了,但她强忍着泪,告诉自己不能又在他面前哭。 辟峻笙跨下机车,温柔地为她整理头发。“怎么会弄成这样?” 他关怀的眼神、轻柔的动作,让她的眼泪再度崩溃。“呜呜~‘”她扑在他结实温暖的胸膛哭泣。 看她哭得难过,他也不去追问发生的事情,只让她赖在他怀里哭泣。 他拍拍她的背,想到的是那个应该保护她的男人呢?是他害她这样伤心的吗?想到这一点,他不悦地扬眉。 杜小月哭了许久之后,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对不起。” 辟峻笙看着她那张原本晶润不上粉的脸,化上了一点淡妆,却被淅沥哗啦的泪水弄成狼狈的大花脸。黑亮的眼睛里,还淌着泪光,那种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他觉得心里被狠狠地揪着。“要跟我对不起什么呢?”他温柔地说。心里清楚地下了一个决定──他绝对不要再让她这样伤心! 杜小月擦了擦脸。“你有你的事情要做,我却在大半夜把你叫来,而且……”她把双颊的两团肉捏起来。“我怕你会有半夜看到鬼的感觉。”这几天她的气色不好,本来是为了润色而化的淡妆,现在一糊掉,一定跟个鬼一样。 不自觉地,杜小月可爱地吐着舌头。 他一笑。“小表有什么好怕的。”他突然伸出双手舞动,挤着一张脸。“我是鬼王。” 他那个鬼王的扮相,可爱温柔地令杜小月呵呵笑了。一时之间,所有的难过全被抛在脑后。 看着官峻笙恢复笑容的脸,杜小月眨了眨湿热的眼睛。 不只是喜欢呵,她是真的爱他哪!爱他那种藏在淡漠底下的温柔,爱他那种偶尔跳出来的孩子气,就算他要娶的是别人,也改变不了对他的爱;就算姜维哲依旧戴着假面具,她也无法爱上姜维哲;就算偷偷爱着官峻笙,有很多痛苦要独自咽下,她还是无法不爱他。 “谢谢你。”她认真地对着他鞠了一个躬。 她感谢他及时在她身边出现。他是这样的好,让她在苦涩心痛当中,又能被一种温柔与幸福包围。 辟峻笙笑笑地嘲弄她。“怎样,现在我变成国父铜像了吗?还要鞠躬敬礼。” 他看得出来,她和以前不同,转折多变的神情,显得多愁善感,敏感而容易受伤。不管是什么事情伤害了她,他都想要帮她分担。 他伸出有力的臂膀,兜揽着她的肩膀。“我很高兴妳有事情的时候会想到我。” 杜小月漾了一抹笑。她多想告诉他,其实没有事情的时候,她想的还是他。只是不想增添他的困扰,她没有说出口。 “来,我带妳回家。”他从置物箱中拿出另一顶安全帽给她,跨坐上摩托车。 杜小月戴上安全帽,帅气的重型机车对她而言是个庞大的怪物,她揪了眉,困难地抬高脚,那模样可爱得让官峻笙失笑。 “还笑!”杜小月抗议,官峻笙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一恼,顶着安全帽,撞向官峻笙的臂膀,官峻笙笑得更大声。 一户人家打开窗户,朝官峻笙大骂:“干你老师,半夜不睡觉吵什么吵?” 辟峻笙扬高声音,从容不迫地说:“考虑一下吧,我老师年纪太大,又是男人,可能不适合你‘干’。” “官峻笙!”杜小月红着脸,朝他背上轻捶。 “逃命了。”官峻笙一笑,摩托车略倾了下来。她靠着他,顺势翻上了摩托车。她双手一环上,一个黑影从上头砸了下来,摩托车往前一飙,及时闪过。 “啊~~”她整个人前倾,双手死命地环紧他。 “哈哈!”他像个年轻的男孩一样,嚣张地大笑。 “官峻笙你很讨厌耶!”杜小月碎声轻骂,紧绷的神经却在他的笑声中松弛。靠上他的背,她隐约可以感受到他的肌理,让人觉得可以依靠而安心。 “妳说什么?”他好像听到她在碎唸,大声问她。 “没有。”她大声地喊。 “喔。”官峻笙的声音让风吹散。 她趴伏在他的背上,风在耳边呼啸,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衣服被风吹起,晚风中,满满都是他男性阳刚的气息。 她小声地说:“杜小月好喜欢官峻笙。”她抱紧他,把话留在风里。 *** 辟峻笙载着杜小月回家,杜小月惊讶地发现她并没有告诉他家里的地址,而他竟然知道,而且还是送到公寓楼下。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里?”杜小月愣愣地问他。 辟峻笙解下她的安全帽。他没有跟她说,他曾经来找她,还看到她与姜维哲接吻那一幕。他只是笑笑地指着她住的楼层。“我还知道妳住在三楼。” “你连这个都知道!”杜小月眨着眼睛。“难道你小老板不作,改去调查局了吗?” 辟峻笙一笑,仰头看着三楼的阳台。“除了妳之外,不会有人在阳台外面种这么多花草了。” 阳台上,点了一盏晕黄的灯,灯下甜蜜缤纷的花花草草盛放,布置的像是童话王国,仿佛住进去的人会很幸福。 他收回视线,与她对看,她弯弯的眉眼,笑得又亮又甜。 她喜欢他看着阳台时的神情与语态。他那种表情,好像是看到她布置时的心情。他那种随口说出的语气,自然而然就流露出对她的了解,让她很感动。 “笑什么?”他轻轻敲着她的头。 “没有。”她咧开笑。“我很喜欢花。小时候,我跟我外婆住在台南白河,一出去,就有一大片的莲花。我常常想,如果我老了,我要回去白河住,除了莲花之外,我还要在自己家门口种上一大堆的花花草草。”她说得眉飞色舞,要趁这个夜晚,及时地把她的梦想和他分享。 他笑了起来。“外婆呢?” 她淡淡地微笑。“去世好多年了。”那表情告诉了他,她很怀念外婆,但是已经不伤心了。 “想念白河吧?”他看出她的怀念。 “嗯。”她很用力地点头。 他想了一下,揉揉她的头皮,用一种很宠溺的样子看她。“上去洗个澡,我载妳回去白河。” “现在?”她呆张着圆圆的眼睛。 他展开笑容。“这个时间,莲花开得正美。” 他的笑容比莲花更勾引她。她喃喃地唸:“我们一定疯了。”光是看着他,不用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没有洗澡,也没去准备东西,她也觉得,好像只要一跨上他的摩托车,跟着他,哪里都可以去了。 “疯了就疯了吧。”他笑捏着她的鼻子。 他喜欢从她口中听到“我们”两个字。 *** 晚上的风透了一点冷,靠在官峻笙的身上却有温暖的感觉,杜小月一路环抱着官峻笙往白河飙去。 她不知道他飙得多快,她却在迎着朝阳升起的时候,看到了她熟悉的道路。小小的道路两旁是一片又一片的莲花田。隐隐地,她已经嗅到清甜的香气。 “到了。”官峻笙停车,月兑下安全帽,甩过那一头有型的长发。 这么近地靠近他,杜小月突然有种冲动,她好想拉拉看他的头发,好想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想像中,他的头发好像满软的。 “做什么?”官峻笙回头,皱了双眉。 “啊!”杜小月这才发现,原来她自己不是想想而已,她是真的已经动手拉扯。“嘿嘿。”傻笑,傻笑,她想装死唬弄过去。 他带着威胁性地眯起好看的眼睛。“妳以为这样很可爱?” 杜小月嘴角抽搐。“听说、据闻、传言……应该是满可爱的吧。”她很有诚意地把这辈子曾经学过的同义词都用上了。 辟峻笙逸笑,敲着她的额头。“只能说是勉强还算啦!” 杜小月扁扁嘴,半抬起头,翻眼瞅他。笨重的安全帽,让她微嗔的模样更加可爱。 辟峻笙黝黑的眼色中流出笑意。他替她解下安全帽,顺手挂好。“下来吧。”他长脚一跨,连下车的样子都潇洒到不行。 她却是笨拙地作势要跳下,他大笑,双手一伸,把她抱了下来。阳光透下,她的脸泛红,身子轻飞的那一瞬间,她可以感觉到心脏要从胸口迸跳出来,他的气息和莲花的香味杂揉在一起。她想,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忘了这样的味道。 她的身子好轻,他几乎可以捕捉到她飞起来的长发,以及她微羞的神态。有一刻,一股冲动窜了上来。他很想就这样顺势把她满满地抱住,不过他还是没有,他很绅士地把她放下来。 当她安稳地落下,当他的双手移开她腰际的那一瞬间,杜小月忽然觉得好失落。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竟然变成了一个很贪心的女人。她想要他就这样抱着她,或者是像昨天一样,她能毫无顾忌地环住他。 这和她跟姜维哲在一起的时候,是完全不同的,真正的喜欢就是这样吧,可是喜欢又能怎么样呢?以她的条件,配上姜维哲都是所谓的“高攀”了,她和他应该是更不可能了。 “妳怎么了?”官峻笙看她恍惚失神、心事重重的样子,担心地问。 杜小月拉回思绪,扯了一抹笑。“没什么啊。” 辟峻笙勾起嘴唇。“说谎要很聪明,妳不大适合说谎。” 内伤!杜小月嘟嘴抗议。“你不用加前面那一句吧!” “妳的心事是和姜维哲有关吧?”什么叫做聪明,就是像他这样。只是他一想到她可能是为了姜维哲而心事重重,他的心里头就冒酸。 “姜维哲啊……”杜小月苦笑。“我甩了他……”这样讲,好像也不大通。她转了转眼睛,补充说明:“甩了他一巴掌。” “你们闹翻了吗?”官峻笙小心地问。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心跳突然变快。他从来都不是那种乘虚而入的小人。不过,如果姜维哲不能保护杜小月、不能照顾杜小月,只会惹她伤心的话,他就没有资格作杜小月的男朋友。 杜小月缄默了半晌。 算了,官峻笙在心里放弃了对自己的道德要求。当小人就当小人,只要有机会,他就要“乘虚而入”了。 杜小月深深吐了一口气。“他只是看我乖,想玩玩我,可能的话,把我娶回去帮他打理家里,他自己依然可以去外面花。” 辟峻笙没想到听到的是这样的话,眼中愤怒地燃起火焰。“太过分了,他竟然这样对待妳,我要他付出代价。” 杜小月吐着舌头。“我自己也笨,还以为他是真的喜欢我,我早该察觉,他这么热烈的追求是有问题的。说真的,我的条件又不是很好,这种黄金单身汉怎么可能喜欢我嘛。”他伤她最重的地方是让她认清现实,让她不敢再作梦。 她的表情让他心头一抽,疼了起来。“不要这样说妳自己。”他突然伸出双手把她整个抱住。 杜小月愣愣地感受到他结实的拥抱。 清晨的空气还透了一点点的凉,他的温暖在弥漫的莲花香气中扩大。 *** 下午四点多,官峻笙和杜小月已经玩遍了白河。吃过莲子餐,喝着莲藕茶,甚至还买了莲藕粉。 走在白河的小街上,杜小月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好幸福哟!只可惜明天就要上班了。”她彻夜没睡,眼睛下已经浮出黑眼圈了,可是精神还是很好。 看着她的笑容,官峻笙笑着提出恶魔般的建议。“那就请假吧。” “不行啦。”杜小月瞠大眼睛。“这样太不负责任了。” 不负责任。官峻笙承认,可是他还是引诱着她。“妳的人生会有几天这样的不负责任?” 杜小月手上端着莲藕茶,偏头认真地想。“不可能,虽然我上班的表现算不上好,但是请假去玩,这种事情我还是做不来。” 他截下她手中的莲藕茶,放在口中轻啜。“偷一天吧。”其实,他也还有事情该做,可是他已经恋上她,只想腻在她身边,多偷一天跟她好好相处。 杜小月觑着他。讨厌,她觉得他的眼睛里闪烁着邪恶的光芒,正一步步引诱她堕落。他的眼睛里有种热度,让她热了起来。 杜小月下意识地拿起杯子要喝莲藕茶。“啊!”手一空,她这才发现杯子不见了。“你偷我的茶。” 辟峻笙大笑。她神经传导速度慢得跟恐龙一样,现在才发现。“还妳。”他把莲藕茶放在她眼前,杜小月迟疑地皱眉。官峻笙得了便宜还卖乖,恶劣地加了一句。“啧,喝多了妳的口水会不会变得跟妳一样笨?” “你、你、你──”杜小月跺脚。输了,输了,他讲了这么毒的话,她竟然没有话可以回。最后,她只能很没有杀伤力地说:“哼,有你的口水,我才不要哩!”她睨了他一眼,转过头去。这样看起来,应该比较跩、比较不屑吧。 “拜托,这种间接接吻,吃亏的可是我。”官峻笙很“吃亏”地喝了剩下的莲藕茶。 杜小月转过头瞪他。瞪他,瞪他,她努力瞠大眼睛,提高凶恶指数,可是看着他一脸的笑容,她的目光完全软化。 他们两个没有牵手、没有接吻,可是她心里却觉得他们这样就很像是一对情侣了,甚至她的心情,根本已经陷入热恋时期。她好想抛掉所有的一切,只要跟他在一起就好了。 杜小月小小声地问:“如果要请假的话,你要带我去哪里?” 辟峻笙展笑。“去一个妳一定会喜欢的地方。”他拉起她的手,带着她走。 杜小月跟上他的步伐,被他握住的感觉很神奇,好像有小小的电流触过。阳光洒下,幸福溢满她的脸上。 *** 辟峻笙骑着摩托车,带她来到一间日式的旅社。那家旅社位在台南县,占地数百坪。他们到的时候,晚霞满天上踏进来,就是一大片的庭园及典雅的桧木建筑,杜小月当场觉得她爱上这里了。 老板娘为他们安排好房间,带他们去盥洗休息。杜小月洗完澡之后,从浴室走出来,没看到官峻笙,她就先打电话给孟葳和余绮红,跟她们解释交代情形。接电话的是孟葳,杜小月跟她提到:“老板娘说只剩下一间房间了,所以今天晚上我们要共睡一间。” “剩一间房间。”孟葳在电话那头问道:“明天星期一耶,妳看客人多吗?” “好像不是很多。”杜小月这才想到。 “这样妳也相信!”孟葳被她打败。 “怎么样?怎么样?”余绮红在一旁问着杜小月的情形,孟葳简单跟她解释,她听完后,赶紧把电话抢了过来。“小月,把握机会,妳今天一定要上了他。” “三八啦妳!”电话两头,孟葳和杜小月同声骂她。 孟葳夺回电话。“小月,他跟妳解释过和沈芝瑛的事情了吗?” 杜小月笑容一僵。“我又不是他什么人,他又不欠我解释。”门外叩门声音响起。“他回来了,我不跟妳说了。”杜小月快步去开门。 门外美丽的女老板和官峻笙有说有笑,官峻笙甚至替她接过餐盘。杜小月开了门,老板娘月兑下鞋子和官峻笙并肩进来。“官先生是我们的贵客,这是我特地为你们准备的,希望你们会喜欢。” 杜小月礼貌地和她打招呼,眼睛却注视着女老板穿着漂亮的和服,比起自己邋遢的样子,好看多了。 女老板转身,临走前亲密地拉着官峻笙的手臂。“瞧你钱这么多,也不常拿一些回来让我赚。哟,你变瘦了是不是?”她表现的十分关心,甚至还把他的肉捏了起来。 “哪有?”官峻笙皮笑肉不笑地把她送了出去。背对着杜小月,他小声地说:“妳是故意陷害的,是不是?”这个老板娘是他的学姊,可能是因为她是同性恋吧,所以反而更能不带暧昧的男女情愫和官峻笙相处,因此两个人的感情非常的好。 女老板娇笑,低声说道:“哪有什么陷害,看我还把你们安排在同一个房间,就知道我对你有多好了。”她呵呵地推了官峻笙一把。 辟峻笙翻眼瞪她,双手把她推出去,啪地把门关上。内心提醒自己以后不要跟心机太重的女人交朋友,就算是同性恋也不行。 “你女人缘很好嘛!”杜小月酸不溜丢地说了一句。 她吃醋了!辟峻笙忍住笑,潇洒地转过身。“既然我女人缘很好,那妳是不是也喜欢我?”可惜这个时间的太阳光不是打在他脸上,否则他这张帅气的脸庞就更发光发亮了。 心事被说中了,杜小月脸上一臊。“不要脸。” “是妳说我女人缘很好的啊,如果我女人缘很好的话,照理说,妳也应该喜欢我。”官峻笙一步步地走近她,拉大笑容。“还是妳不算女人?不然怎么会在‘排外条款’当中。” “可恶。”杜小月捶他。“我哪里不是女人?” 辟峻笙坏坏地一笑。“我是很害羞的,这个问题我不敢回答。”说是不敢,眼睛却从头到尾把她瞧了一遍。 “猪头啦你!”杜小月红着脸,飞腿踢他。 辟峻笙一闪,很阳光地展开笑容。“腿短的,生气归生气,不要勉强自己嘛。”话一说完,他就知道该逃命了。 “官峻笙!”杜小月撩起袖子,追着他满屋子跑。官峻笙腿长,反应又快,杜小月跑到满头大汗,都还追不到他。 她一手抄起枕头,一边喊着──“站住!”官峻笙没有理她,她拚命地跺脚。 “给个面子,站住啦!” 辟峻笙笑了出来。“好啦,给妳面子。”他停了步,站在她五步之外。 杜小月拿起枕头狠狠地砸他,官峻笙一侧身,枕头从他旁边飞了过去。杜小月大叫。“你不守信用。” 辟峻笙摊了双手耸肩。“妳只叫我站住,又没说一定要给妳砸到。” “砸不到你,我干么叫你站住。”杜小月气死了,这次抱起棉被,整个甩了出去,再拚了老命,一个冲刺跑出去。“啊。”把官峻笙压在棉被底下。 她气喘吁吁和他隔了一层棉被对望。“呼呼~~”气息热热地喷在他的脸上。她刚洗了头,还没来得及擦干,湿漉漉的水珠滴了下来。 这么近的距离,他只要手一碰,就模得到她红通通的双颊;他只要一翻身,就可以把她压下,攫住她那殷红柔软的唇瓣。 杜小月心跳得好快、好快,在他灼热的目光中,几乎要晕眩。 辟峻笙呼吸变得浊重,他很清楚知道自己想要她,但因为杜小月刚刚才结束一段受伤很重的恋情,他不想因为动作太快,再度吓到她,所以才一直按压住想要她的心。 杜小月再往下面加压了一点点,只要她低身,她就会吻到他了。余绮红那句“上了他”的话,此时浮了出来。 好恐怖,她的身体对于官峻笙竟然是有着与盼望的。杜小月赶忙起来,她怕自己自作多情,会破坏她和官峻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 她知道官峻笙和姜维哲不一样,他不会蓄意骗她、玩弄她,可是她怕自己会错了意、表错了情,最后落得一场空。 辟峻笙盘腿坐好。“沈芝瑛不是我的未婚妻。”看她退缩,他赶紧丢出一个稳定她的讯息。“那只是我爸和我爷爷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杜小月的心跳又鼕地怦快,他会突然这样和她说,应该是为了让她安心吧?她避开他的目光,小小声地说:“那跟我又没有关系。” “好好好。”官峻笙逸笑,凑上她发红的脸。“跟妳没有关系喔!”留下一长串笑声。 杜小月圆润的双颊红浮出两朵可爱的晚霞。 第九章 傍晚六点,办公室里,杜小月的手机响起。“喂。我杜小月,您好。” “妳好,我官峻笙。”电话那头传来官峻笙带笑的声音。 杜小月的笑容甜甜地泛开。“晚上想好去哪里吃了吗?” “我是打电话来跟妳道歉的,晚上我爷爷找我,我得跟他见见面。”他身边有很多事情,都要从他爷爷那边下手,所以这个约他不可能推掉。 电话那头,杜小月没有说话,官峻笙不放心地问:“小月,怎么了?” “没有。”杜小月笑笑。“你有事情就去忙。” “不会生我的气?” “神经,这有什么好生气?”杜小月安抚官峻笙,两人又讲了一会儿的电话。杜小月收拾好东西后,一个人走出去等公车。 鲍车来了,她挤了上去,脑子里,转的都是和官峻笙的事情。这一阵子以来,她和他常常会通电话,或者一起去吃饭。 只是她不知道,他们算不算是一对恋人。她总是会有隐忧,觉得自己配不上他,那倒不如就一直做这样的好朋友。而且虽然官峻笙对她,简直是好得没话说,可是他还有他的事情要做,当他忙的时候,难免会比较不能和她联络,这个时候,她心里就会更不安。 她没有要把他二十四小时绑在自己身边,只是她不知道要怎么和他确认彼此的关系,也不知道要怎么去了解他那个复杂的家庭。 杜小月想着,车子经过了中山北路,那一间间的婚纱店,常常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忽然有一个男人的侧脸,抓住了她的目光。那个男的,是她当年暗恋许久的学长,她和他已经一年没有见面了,杜小月急急地按了下车铃,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挤下车子。 学长离开橱窗前,走往另一个方向。“学长!”杜小月在后面叫他,学长停下了脚步,四处张望。 “小月?”学长看到她了。 杜小月跑了过去。“好久不见。”她见到他,满出一脸的笑。 “是啊。”学长看到她也很高兴。“一年没见,妳变漂亮了。小月,谈恋爱了对不对?”他看得出来她的神采和以往不同。 “嘿嘿。”杜小月傻笑。“学长,那你呢?” 学长苦笑。“我今天本来和丽莎约好来看婚纱的,不过她和我生气,放了我鸽子。”丽莎是他的系花女朋友,和杜小月也是认识的。 “听说结婚前,女孩子很容易感觉不安的,应该很快就没事了。”杜小月安慰他。虽然那时候他交了女朋友,曾经让她有些伤心,不过她对他没有生气,再看到他也没有当时那种悸动怦然的感觉,她对他只是很深的祝福,所以她才会下车,想知道他现在好不好。 学长对她一笑,感慨地说:“丽莎没有妳的好脾气。” 杜小月尴尬地笑。“丽莎可是系花呢,别嫌弃了。” 学长笑笑,直勾勾地看着她。“我知道男人很重视外表,可是长久相处的话,很多东西,是比外表还要重要了。” 杜小月瞠大圆滚滚的眼珠子看着学长,她怎么觉得,学长这句话是对她说的哩。可能是她比较没有外表,所以对那句话比较敏感。 学长一笑。“其实……”他吐了一口气。“其实当年我喜欢的是妳,不是丽莎。” “什么?”杜小月呆住。原来她的爱情史上,有一条这么大的秘辛。 “妳不要误会。”学长解释。“现在我喜欢的当然是丽莎,否则我也不会想要和她结婚。妳大概不晓得,当年其实是丽莎跟我告白,所以我选择了她,而不是妳。” 杜小月的脸上写着──那是什么意思啊? 学长说道:“人其实很胆小的,通常我们宁可选择一个我们容易去爱到的,也不愿意冒着被人拒绝的危险,去追求一个我们所爱的。当年,我一直不大确定妳是不是喜欢我。” 不会吧?杜小月以为她做的很明显,有眼睛的应该都看得出来了啊。 “妳对人都太好了。”学长把当年的困扰说出来了。“我怕我是一厢情愿。我这辈子没有让人拒绝过,所以我不想冒险;因此,当丽莎问我要不要做她男朋友的时候,我就答应了。” “是这样啊……”杜小月嘴角抽搐。 学长一笑。“我说这些,只是想要告诉妳,如果妳现在有喜欢的人,一定要好好把握,让他确定妳的心意。” 这一句话,倒是深深地震撼着杜小月。她一直以为她输给丽莎是因为不够漂亮,现在听起来,像是因为她不够勇敢而错过了一段感情。 “感情不一定会有终点。”学长把他的经验说了出来。“我和丽莎分合过好几次,可是我很感谢她,因为她的勇敢,至少让我经历了爱情。现在我学会更加珍惜,结婚是我们另外一次的考验。” “经历了爱情……”杜小月喃喃地说。 不能骗自己,她知道自己渴望真正经历一场爱情。一直以来,她都在等着人追她,也许她该跨出去,自己去追求的。 “谢谢。”杜小月露出满脸的笑,举起双手。“我会甘巴嗲的。” *** 辟家,官毅璿和官峻笙一同用餐。 “峻笙啊,你真的很难找。”官毅璿慈爱地看着他。 “我事业做得大啊。”官峻笙勾唇,倒了一杯红酒给他爷爷。 辟毅璿大笑。“整个官家敢在我面前说事业做得大的人,就只有你了。” 辟峻笙一笑。“这不就是爷爷欣赏我的地方。” “嚣张,嚣张。”官毅璿眼睛一亮。 辟峻笙诚实地说:“是爷爷疼我,我说这样夸口的话,爷爷也不会生气。” 辟峻笙的手机忽然响起,他跟爷爷点了一下头,接起电话。“喂。” “喂。”杜小月在电话那头,调整呼吸。 “怎么会打电话给我?”官峻笙笑着问她。 “我……”杜小月的心跳鼕鼕鼕地敲着胸口。“我想告诉你,我很想你,就这样子了,掰掰。” 她像是准备上台演讲的小学生,准备很久,可是一讲完之后,就赶紧下台一鞠躬。官峻笙几乎可以想像到害羞的她,讲完这些话之后,脸红吐舌的样子。 他持着手机,不断地笑着。 看他笑得这么幸福,官毅璿原来皱紧的眉头,松了下来,不过他的语气还是有点严厉。“你应该知道,爷爷很不喜欢有事情打断我们祖孙相处的时间。” “这不一样。”官峻笙露出好看的牙齿。“这是我喜欢的女孩打电话过来的。” 辟毅璿又皱紧了两道浓密的眉毛。 “爷爷找我来,应该也跟她有关系吧?”爷爷的想法官峻笙是知道的。 辟毅璿干脆切入主题。“我去调查过了,那个女孩叫做杜小月,人有一点可爱,可是长相、学历、家世背景都和你不配。” “爱情不是配不配的问题,而是喜不喜欢的问题。爷爷,我是真的喜欢她。再说,她很善良、很单纯、也很顾家,我们生的可爱孩子,她一定能照顾的很好。”他用曾孙子来说动官毅璿。 辟毅璿没有坚持反对的立场,也没有答应,只是说:“你就是这样一意孤行。” “这是择善固执。”官峻笙一笑。“不只我的婚姻要自己作主,我的事业也要自己创造,爷爷,我想要投资生化科技公司,这些年下来,我自己已经赚了十几亿,可以去闯第一步了。” “沈家那个case,你不是做得很好吗?”幸好他爷爷心脏够坚强,才能经得起他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挑战。 “我把那个case搞好,是为了证实我的能力给爷爷看。到时候,爷爷才会愿意投资在我的公司上。”官峻笙笑容飞扬。“爷爷,能救人的生化科技,比冷冰冰的电信业,更让我有兴趣。” “台湾的环境不成熟。搞生科的话,资产要很大,研究要很久,风险也会很大。”官毅璿虽然疼他,但毕竟是个头脑聪明的生意人。 “所以它的利润也大。”官峻笙把利弊说出来。“关于技术方面,我已经说动了一个美国的朋友来帮我;再说,如果现在不做的话,以后更没有机会。我打算先做一部分的美容事业。我快要入主一间医院,那间医院的条件很好,可以将一部分改建成具有隐私性的美容中心。” “等等。”官毅璿竟然不知道这件事情,他吓了一跳。“什么医院?” 辟峻笙一笑。“慈爱医院。”那是他爱情的起点,也是他事业的开端。 *** 三天后,晚上下着一场大雨。 孟葳等不及杜小月弄晚餐,自己先泡一碗泡面吃,看着刚刚顺手买的晚报,突然喊了一声。“小月。” “什么事?”杜小月关上冰箱。 “妳看。”孟葳把报纸摊在杜小月面前。“官家皇子──官峻笙入主慈爱医院,地位不保?” “什么?”杜小月急急地看下去。报纸的内容是说,官峻笙未与官雅山商议,迳自入主“慈爱医院”,官雅山知道后,表示不悦。据官峻笙表示,入主“慈爱医院”乃是个人行为,与官家企业无关,他并表示,近日之内,将有重大新闻发布出来。这件事情使得官家企业的接棒问题,再度浮出枱面。 孟葳看到杜小月的表情,皱起眉头。“这件事情,他又没有跟妳说了喔。” “我知道他最近很忙,可是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杜小月强颜欢笑着。“他是说,等事情告一段落,他就会告诉我了。” “拜托。”孟葳勾唇。“报纸上都写出来了,还要他告诉妳吗?妳到底算不算是他的女朋友,为什么妳每件事情都得等报纸写出来才知道,这样搞神秘,很有趣吗?” 杜小月不说话,因为没有话可以反驳。 “算了。”孟葳把报纸收走。 “不行。”杜小月突然抢下报纸。“我要去问他,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要跟他摊牌,我要知道他入主‘慈爱医院’到底跟我有没有关系,我还要知道他到底爱不爱我。” 杜小月辟哩啪啦把这一长串的话讲完,让孟葳傻了眼。“需要这么激动吗?”她从来没看过杜小月这个样子。 “要。”杜小月用力点头。“这关系到我自己的幸福。”她要拿出追寻幸福的勇气,不只要有勇气告诉他,她想他、她喜欢他,更要把她的想法说出来。 “好啊。”孟葳为她喝采。“杜小月,我支持妳。”爱情果然很伟大。看来,这一点余绮红倒是没有说错。 “谢谢。”杜小月拿报纸的架势,就像古代侠女持剑一样,她一个转身就要走人。 “等等。”孟葳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吗?”杜小月看着她。 “围裙。”孟葳保持笑容。“围裙应该要月兑掉的。”虽然爱情很伟大。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糊涂的杜小月还是不会变精明的。 “嘿嘿。”杜小月“监介”一笑。 孟葳帮她月兑掉围裙。杜小月看看自己一身牛仔裤、t恤,还是可以出门的。“我走了啊!” “慢走啊。”孟葳模模她的头。 杜小月转身离开,孟葳无奈地摇摇头,把桌上收一收,却发现杜小月的手机和皮夹子都没有带出门。 “死了。”孟葳打开她的皮夹子,怕她没带钱出去。皮夹子里有一张纸条,她顺手打了开来。 上面有着官峻笙的电话。“0919320999”。 孟葳唸着唸着,大骂了一声。“shit!杜小月妳这只笨猪。那个官峻笙的心意,都写在这个号码上了。” 白痴啊!杜小月绕了一圈。 孟葳拿了皮夹子,想要追出去,突然之间却转了一个念头。算了,爱人间的事情,还是用爱人的方式解决。 谈恋爱都这么聪明的话,还有什么乐趣呢?她安坐下来,继续吃着她的泡面。 *** 杜小月不畏风雨,一路坐计程车,从台北杀到官峻笙的淡水住处,临下车的时候,她才发现,竟然没有带钱。 “小姐。”计程车司机不耐烦地催她。“妳有没有带钱啊?” 杜小月扯了一个笑。“司机先生,你借我一下大哥大,我打个电话,让人拿钱下来。” 司机心不甘情不愿地拿出手机,杜小月接了过来,外面视线不好,她调了一下手机萤幕,正拨打几个号码时,眼角却瞥到官峻笙带着一个女人。 “太可恶了。”杜小月抓着手机,打开门冲了出去。 “我的手机啊,妳是土匪啊!”司机气得直骂,开了门,也跟着冲了出去。 杜小月从后面抓住辟峻笙的手。“官峻笙,你以为头发剪了,我就认不出你来了嘛。”他好过分,还带着女人。 辟峻翎带着笑容回头。“小姐,妳认错人了吧?” “小姐。”司机追了上来。“我的手机和我的计程车钱呢?” 杜小月当场呆在众人的目光中,她这一辈子好像永远都在挑战自己的丢脸极限。“哈!炳!”她尴尬地抽动嘴角。“这位先生,你方便借我一点钱付车资吗?” 她的语气应该很有礼貌吧。 “啊?”官峻翎身边的女人愣了一下。 辟峻翎看着冒失莽撞、头发半湿、一脸尴尬的杜小月,忍不住放声大笑。 杜小月脸上发热,斜眼瞪着官峻翎。“先生,你可以不借我钱,但是你不觉得,你这样笑有点没有礼貌。” “对不起。”官峻翎止笑。“嫂子,是我没有礼貌,要多少车钱,我帮妳付。” “嫂子?”杜小月一愣。 辟峻翎微笑。“我是峻笙的弟弟,妳应该是杜小姐吧!”他还没有认识什么女人,会跟官峻笙说,不要以为剪了头发,就让他认不出来。照他猜,她应该是杜小月,看她迷糊可爱的样子,他就更确定自己的猜测。 看到她,他突然能了解为什么官峻笙这么喜欢她。她的单纯且舒服的感觉,一定很能吸引在勾心斗角的家庭中长大的官峻笙。 “四百八啦!”计程车司机在旁边催促,官峻翎掏出零钱打发他。 杜小月很认真地向官峻翎道谢。“谢谢你帮我解围,我下次请官峻笙帮我拿钱还你。” “不要这么客气。”官峻翎摆出和善的笑容。“我带妳上去找我大哥。” 杜小月正要点头谢谢官峻翎的时候,忽然停了步。“请你打电话叫他下来,他欠我一个解释,他不跟我解释清楚的话,就表示我不是他朋友,那我就没有必要到他家去打扰了。” 辟峻翎笑容扩大。“嫂子很性格喔~~”他还以为她应该是软弱的女孩子,现在看来,也是很有原则。“妳等我,我联络我大哥下来。” 他打了电话,陪着杜小月在中庭等官峻笙。官峻笙下来后,官峻翎就带着美女同伴闪人。 “妳要来怎么没有跟我说?”官峻笙看到她的时候吓了一跳。“看妳,衣服都湿了,我带妳上去冲个澡。”他拉着杜小月。 杜小月甩开他。“我不要。”她看着官峻笙。“你也有很多事情没有跟我说,我受够了每次都要从报纸或是杂志上,才知道你在做什么。” “小月。”官峻笙微愣。 “不要打断我喔~~”杜小月摆出双手,示意他不要说话。“我一定要一口气讲完,我怕我以后就说不出口了。”她在车上反覆练习的都是这些话。 杜小月吸了一口气,脸一直红了起来。“我希望不要等到报纸报出来之后,你再解释或是说明,这样会让我觉得好挫折。我想要能比其他人都早知道你的事情。因为我很喜欢你,我也希望在你心中我是特别的,是个能让你商量事情、分享心情的人,说……说……说完了。” 她生平第一次向人告白,在大雨滂沱中,她看到他愣愣地没有说话。怎么办?是因为雨声大大,他没有听到她的心声,还是他并不喜欢她? 他的脸,在她的瞳孔中扩大。 突然,他伸出手把她抱了过去,双唇贴了下来。 “闭上眼睛。”他在她的唇边徘徊,好笑又好气地说。 她顺从地闭上眼睛,他的气息逼近。她的心跳好快,迷失在他的探索纠缠之中。好像有电流窜过,酥酥麻麻地,她说不出感觉,只觉得要晕瘫在他不断的引导之中。“嗯……”她忍不住申吟,把他攀得更紧。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止吻她,只是他粗厚的指间还在她软红的唇瓣摩挲。 “糟了。”他调皮地说。“我还想再吻。” 她又被他逼得脸红心跳。“你一定要在大庭广众下吻人吗?”她小小声地说。“你的习惯不好,这是第二次了。” 他大笑,把她搂进怀里。“当我听到妳说妳喜欢我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我一定要狠狠地吻妳,然后告诉妳我有多爱妳。” 听到他说出那句我爱妳,她的心有一种满满被抱住的感觉,她抽了一口气,眼泪竟然飙了出来。 “傻瓜。”他又爱又怜地揉着她的头发。“妳以为这是我第一次告诉妳,我爱妳吗?” “难道不是?”她水汪汪地看着他。 “唉。”官峻笙叹了一口气。“妳每次打电话都没有感觉吗?” “什么意思?”杜小月轻咬着发肿的唇。 “0919320999。”官峻笙一遍又一遍轻轻地唸着这组杜小月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电话号码。 他的声音,好像有着魔力,这一组号码突然变得很温柔。杜小月看着官峻笙扬起唇。“这支电话号码是专门替妳办的,320999──想爱妳久久久!”他黝黑的瞳眸满是笑意。 她的眼睛酸热而模糊,双手埋住脸,蹲来哭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不知道会有一个人这样浪漫地爱她,让她感觉到百分之百被呵宠、被喜欢。“我好傻,还跟你绕了这么一圈。” “我好幸运。”他蹲在她身边,轻捏着她泛红的鼻头。“妳绕了一圈,还是回到我的身边。” 大雨一直下,可是他每一句话都很清楚地进到她的耳朵里。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朝我的梦想前进,是妳让我更有动力去完成梦想,因为我知道我找到了一个可以跟我分享梦想的人。我一直在等待有这么一天,我可以把许多的事情都跟妳说。我从来都不是不爱妳,我只是怕吓到妳,所以我只好把脚步放慢。” 看着他的笑,她哭得淅沥哗啦,幸福在眼泪中,她被他的爱围绕。 第十章 房间中,杜小月洗了一个澡,换上官峻笙宽大的衣服。衣服上面有他的味道,她痴痴地笑了起来,像个小孩一样跳着舞。“好好玩。” 辟峻笙看着她可爱地甩着他的袖子,逸出一抹笑。“不好玩,妳这样子会有让人扒光了妳的冲动。”她只穿了一件大大的上衣,虽然盖住了她的臀部,看起来却更诱人。 她咬唇,晶亮的眼眸瞅着他,粉女敕的脸因为他的话而泛了桃红。 “好了,好了。”官峻笙赶紧说。“我不吓小孩子了。” “我二十三岁,不是小孩子了。”她下意识地抿着唇。 她无意的小动作,还有听起来像是邀请的话,让他下月复一紧。 看官峻笙的表情,她突然觉得很好笑。“你不是说,你很聪明吗?听不出我的意思吗?”她心跳鼕鼕地加快,可是却不觉得害怕。她要什么,她自己知道,她很早前就想要拥着他健壮的身躯,想抚顺过他的肌理。 “老天!”官峻笙倒抽一口气。“妳不要跟我开玩笑。” 杜小月斜睇着他,十指交缠。“讨厌。”她转过头去,他不知道,女人的勇气很快就会用完吗? 他从后面揽住她。“小月。”轻轻地摩挲着她。“我很早以前就想这样爱妳。”他的手覆住她软柔的胸脯,激情地囓啃她的耳朵。 她倒抽了一口气,意识到将会发生的是怎样的激情。他的抚触让她灼烫起来。“我也想要你。”她不骗他,率真地说出对他的欲念。 他的自制力在她的呼唤里彻底崩解。他将她翻压在床上,褪解彼此的衣服,埋首在她胸前的软柔中。 他的舌头吮着粉红的蓓蕾,她的在他口中盛放。“嗯……”她激情地发出让自己脸红心跳的声音。 她攀着他的背,那里是这么结实而粗犷,跟平常倚着他的温暖是全然不同的热度。他的挑逗越来越往下移,她全身像是着了火般。 他的喘息逐渐加重,手指的探索放肆而亲昵,点着了她最私密、最深沈的欲念。“老天,你让我变得好。”她的胸口起伏的好厉害。 她的下月复情潮翻涌,全身燥热等待着他。他的每一个撩拨,都让她甜蜜而湿润,害羞而悸动,每一寸细腻的肌肤因他而敏感。 “老天,妳好美。”他沈醉膜拜她每一寸的完美,他的亢热而昂挺,本能地寻找她的软柔和接纳。 “嗯……”她抽了一口气,绷紧了身体。她不知道对她而言,他会这样的巨大。强烈的刺激中,灼烫的感觉让她稍微退缩。 “可以吗?”他不敢进入。 “嗯。”她出了汗,双眼迷蒙地望着他的痛苦。“可以。”她很女人地笑了,整个攀勾住他。 他坚定地挺入。“啊!”在她的狂喊中,卷吞了彼此的。 她感觉到他们紧密的结合,他不断来回地爱她。她以为她差一点就要死掉,却只是逸出一声声承受不住的申吟,充实饱满的感觉在痛楚之后,是极致的晕眩,她被他带领到迷幻的境界。 她紧窒地接纳他对她几乎是无止尽的欲念和爱恋,他彻底释放,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的热情,只能在一次又一次地挺进中,喃喃地说着对她的爱。 她全身瘫软了,他满足地在她身边躺下。“老天,我好爱妳!” 她满足地握着他的手,甜甜地笑着。“是不是这样子,我们之间就没有了秘密?”这样全然的结合,是身体和心灵彻底的交流。 “我还有一件事没有跟妳说。”他突然翻过身来,在她的耳边舌忝逗,她全身激情的香味让他低叹。 “还有什么事情?”她让他舌忝得又晕了。 他附在她耳边,笑笑地说:“我可以七次。” “骗人。”她全身又臊红了起来,每一寸,他都一览无遗。 他的手指不安分的滑动。“妳可以试看看。” “不会吧,嗯……”她的疑惑在他攫住她双唇的时候,转成一声又一声的软甜与缠绵。 后记 嗨嗨,大家好,我是花琪。很高兴和大家在采花见面!第一次尝试这种书写,写的时候,极度地忐忑不安,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 当初会想要动笔写这样一个故事,灵感是来自于身边的朋友。我觉得她就是一个很标准的中等美女。她最大的困扰就是她喜欢的人,条件太好,她不敢追求。当然喽,也是有一些人喜欢她,可是那些人,她又不是很喜欢,觉得他们不够出色、不够抢眼。 她身边当然也会有人劝她,只要还不太差的男生,也就可以接受了啦,不要再去执着对白马王子的迷恋。我在想,是不是我们都得学会跟现实妥协,都得降低自己的标准,最后才能拥有幸福,或者是才能去交到一个男朋友。 我想,这不是妥不妥协,或是速不速配的问题。妳有权喜欢任何人,任何人也有权决定喜不喜欢妳。小花我素觉得不用管什么面子,喜欢就告诉他,他如果不喜欢妳,那就挥挥衣袖,擦擦眼泪呗~~反正他如果不喜欢妳,妳也没有损失嘛!因为妳还有自己,还有其他的朋友跟家人,还有追求其他幸福的可能。 不过,不知道姊姊妹妹们会不会觉得这个社会有个比较不公平的地方。那就是男生追得够勤劳的话,也常常会有野兽配美女,这还是可以成为一段佳话。那如果是中等美女配上绝世超优男,好像大家就会比较不能接受。女人在外表上,似乎被苛求要更努力. 小花素觉得,每一个女人都有她的美丽,不见得一定要有最漂亮的五官和身材才能美丽,找到自己的味道和风格才是最重要的。 小花祝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与美丽。小花下一篇,想写的也是一个关于追求幸福与美丽的故事。 女主角就是我们那个永远不放弃追求美丽的余绮红,嘿嘿,我已经等不及要给她另外一个男人喽! 大家帮我祈祷哩,希望下次还可以见面。如果喜欢小花的人,也请告诉小花溜~~小花会更加甘巴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