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郎君怪怪女》 序 火热的一天花儿 经过了整整两个月的忙乱之后,花花的婚礼终于是在六月的某一天完成了。 这个经验给了花花一个很深的体验,那就是--难怪没多少人想再嫁第二次的,因为实在太累了~ 婚礼的前两天,花花就因为紧张和忙碌而开始发烧、咳嗽,一整个晚上大约只能睡了三个小时,当天更是四点多就爬起来,睡眼惺忪的去化妆,硬撑到十点多花友来迎娶,那天的天气又热得吓死人,进到新房的时候真的只有累瘫了能形容。 超想扑到床上去睡个痛快,可是喜宴这一关还没过呢~于是我们在拜过祖先之后,又钻进闷热的车厢,杀到喜宴会场去。 已经烧昏了又快热死的花花,在冲进新娘休息室之后,恳求花友赶紧弄来冰凉的矿泉水消消火,没想到三分钟之后,他老兄泡了一壶热呼呼的乌龙茶来,让花花和伴娘当场傻眼--虽然最后还是弄来了冰凉的柳橙汁,但那已经是在花花破口大骂之后的事了。 大概是果汁喝多了吧,所以在等待喜宴开始时,花花突然内急,不得不前去解放,只好穿着笨重的白纱努力穿过重重阻碍,火速杀到厕所去,这一来可苦了我的伴娘,她可怜兮兮的帮我提着裙襬,跟我一起挤在小厕所里让我解放去,真是尴尬呀,此时花姊又犯了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她居然跑去将厕所的入口门锁起来,大剌刺的推开人家这间厕所的门,跟我说不会有人来,叫我安心的上厕所。 可是呀可是,那个笨蛋,人家都已经在上了耶,就这样突然把门推开,害我的小屁屁全都曝光,被她看光光了~ 那一天,许多好朋友和同事都来了,花花都快被闪光灯闪瞎眼了,而且换衣服的时候,那些跟屁虫全都离开位置跟着进来,照相的照相、聊天的聊天,完全不管花花苦苦哀求叫她们出去让我换衣服。 还被娘子军们骂大惊小敝,说什么我有的她们也有、别假装害羞了什么之类的话,我想没有一个新娘子跟我一样倒楣,在那么多人面前月兑得只剩小裤裤,含泪换礼服。 在换送客礼服的时候,娘子军们把新娘休息室当作联谊拍照中心,我的新娘秘书说,她从来没看过哪个新娘子的朋友这么热情,我猜她的意思是说话这么多,这么爱照相,连饭都不吃了。 总之,因为这群娘子军,我的礼服虽然换好了,但还没月兑离闪光灯地狱,客人都已经开始离开了,我还没出去送客。 花友进来催了几次,娘子军们索性连他都拿来当道具,摆弄个痛快,用完了还叫他先出去。 结果我大概只送到一半不到的客人,因为准备了五大包糖果,只用到其中两包而已,客人早在我被闪瞎眼睛的时候走得差不多喽。 好不容易回家了,累得只想睡觉的我火速卸妆换衣服,开大冷气,用力扑到床上痛快的睡了一觉。 听起来很享受,但是一觉起来,病情加重,鼻塞、咳嗽、头痛全都一起来,花友赶紧去帮我买喉片回来含,可是一点效都没有~真是凄惨的结局。 新婚之夜,新娘子花花发着高烧,痛苦得想死掉,花友一整晚都在帮我拿热开水、擦汗换衣服,折腾到天亮,也是一夜没睡。 棒天花花刚好听见朋友在问他我们的新婚之夜如何,老兄他告诉人家他一夜没睡,因为我“火热得不得了”都快“烧”起来了~ 这、这么说也是没错啦,但这笨蛋就不能换个比较不会引人误会的说法吗? 我是发烧、发烧啦!不是发那种ㄙㄠ啦~ 第一章 炫眼的朝阳拉开一天的序幕,而太湖金家的一天,一如往常的开始在尖叫声中。 “哇哇哇……啊……太不幸了!好不吉利呀……” 充满懊悔的尖叫声在金家回荡着。 听到这叫声的人都会点点头,了然于心的说:“是五小姐起床了。” 金灿灿坐在床沿,哭丧着脸,猛摇头,一副后悔莫及的样子。 “太不吉利了!怎么会这样呢,呜呜……” “小姐,这次又是怎么啦?”婢女明珠又好气又好笑的走过去问。 虽然她们早就习惯小姐那些不吉利、不幸、好悲惨、被诅咒了等等口头禅,但还是会稍微关心一下。 不过通常都是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在常人眼里看来无所谓,可是对五小姐来说,那就是比天塌下来次之的大事。 在她小小的脑袋瓜里,好像什么征兆都是不幸的开端,这种把人忧天的个性,她们早见怪不怪喽。 金灿灿伸出手,微颤的指着自己穿好鞋的右脚,“太不吉利了!昨天睡前我还特地求了一卦,今天福神站左边耶!”她一副快哭的样子,“可是妳看看我,我居然忘了,先穿右脚的鞋。太不吉利了啦,今天我一定会倒楣的。” “小姐,我保证妳不会有事的。”明珠斩钉截铁的说:“赶快起来梳洗了。” “真的不会有事吗?”她小心翼翼的问,一脸提心吊胆,彷佛真怕有什么事发生的模样。 她就是那种人家说天塌下来,有高的人顶着,但她偏偏会担心万高的人都蹲下来,那不就压死她的这种人。 “保证没事。”明珠的脸都快抽筋了。真弄不懂她家小姐这种爱钻牛角尖、爱玩不幸游戏的个性到底像谁。 明明是个亮丽可人、善良天真的小泵娘,却带着这种个性,真该无语问苍天。 还好大家都算捧场,一致认为不开口的金灿灿无疑是太湖第一美女,面貌多少也弥补了个性上的缺失。 “那好吧。”金灿灿只好勉强的继续穿鞋。 唉,这一天一定不好过了,都是她太疏忽,活该要倒楣。 好不容易拖拖拉拉、咳声叹气的完成了盥洗、换装的工作,她一脸哀怨的前往厅堂跟爹娘一起用餐。 走到花园时,经过一株大树,几片叶子缓缓的飘落在她肩头。 突然金灿灿脸色大变,“太不吉利了!又没有风,这叶子居然自己掉了下来,一定是个坏预兆!” “小姐!”明珠强忍着头痛说,“都已经是晚秋了,也该是掉叶的时候了。” “真的是因为这样吗?” 她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还是相信这是坏事来临的预兆。 “当然是啦,我的好小姐,拜托妳快走,别耽搁啦!”明珠连忙在后面推她,一路将她推到饭厅去。 金家老爷、夫人早巳入座,旁边还坐了个双目红肿、一脸憔悴的少妇。 眼看着一团乌云飘过来-- 呃,是穿得一身黑的金灿灿飘过来,金贵雄的脸上开始抽筋。 “灿灿,好端端的妳穿一身黑干么?难看死了!” “爹,你不懂啦!”她愁眉苦脸的说:“我这是同性相克的道理,今天黑魔神当道,先穿了一身黑,才不会倒楣。”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忍不住狐疑。又是哪来的黑魔神呀? 金贵雄感叹的想。为什么这么女会这么迷信?什么不好的禁忌、会造成不幸的预兆,一些乱七八糟的怪力乱神,她比谁都懂。 成天都在不幸来、不吉利去的,搞得自己活像朵乌云,唉! “咦?四姊,怎么妳在家呀?”她一看见对面的姊姊,奇怪不已的问:“妳了是嫁了?怎么突然回来?难道是~啊……被休了!” 金元元才想开口,“我--” 金灿灿立刻打断她,哀怨的说:“我就知道!四根本就是个不吉利的数字。” “四姊一生下来就倒楣,这婚事还是四姨婆做的媒,成亲那天是四号,鞭炮放了四串,嫁过去刚好四个月,这么多四肯定不吉利,果然没错。” 金元元一听,忍不住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娘!妳看灿灿啦,她存心呕我、气我,呜呜……” 金夫人连忙说:“唉,妳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什么都往坏的想。灿灿,快别胡说了,妳姊夫上京做生意,所以我把妳四姊接回来住一阵子。” “原来是这样呀。”金灿灿赶紧说:“对不起喔,四姊,我不是存心咒妳的。i “说都说了,还说不是存心的!”她气恼的将碗筷一扔,“我不吃了!看到妳就吃不下!” 看着她气呼呼的跑开,金灿灿哀怨的对明珠叹气,“我早跟妳说先穿右脚会倒楣的,妳看,四姊生我的气了啦,我实在太不幸了。” 明珠长叹一声。满天的神佛呀,随便来个谁都好,快点救救小姐,改变她这种喜欢制造不幸深渊的个性吧! 江南明媚的风光让苗惊绿一向悠闲的脚步,显得更逍遥了。 身为定南王府小王爷的他,不但有一张俊雅迷人的脸皮,更有聪明缜密的心思,实在可算得上是天之骄子。 但这天之骄子却为了极其机密的大事,长途奔波着。 当今皇上昏庸,朝政把持在跋扈专断的朱太师手里,太子宇文阳雪决定要拔除这颗毒瘤。 头脑灵光的苗惊绿因而成了谋士,助其举成大事。 这次离开繁华京城,就是因为得到密报,前年因为弹劾朱太师而遭谋害的陈尚书,在赴义之前,将一项不利于朱太师的罪证藏在太湖老宅。 而此时番邦犯境,身为太子的宇文阳雪领兵出征,所以苗惊绿便亲自南下太湖,准备将罪证取出。 虽然无法得知匿名密报是真是假,但苗惊绿认为走这一趟若没有收获,也不会有所损失。 但是朱太师却也不是泛泛之辈,一看苗惊绿有动静,就派了眼线跟踪,要弄清楚他突然离京的目的。 苗惊绿很清楚,得先甩掉这些跟屁虫,这事才妥当。 所以他一路大兜圈子,让那些眼线跟着他到处奔波,一直到今天来到太湖。 他们自以为跟踪得很高明,苗惊绿始终没发现,但其实他们的举动他全都看在眼里。 在客栈里,苗惊绿临窗而坐,悠闲的命小二上茶,一派逍遥自在的闲适模样。 “公子,您的茶来了,还要些什么吗?” 苗惊绿轻轻一笑,“东西是不用了,倒是想跟你打听个地方。” 宇文阳雪担心他一介书生孤身南下会有意外,于是派了三名高手暗中保护。 其中两名由离开京城起就跟着他,暗中行动,另一人则是先行南下探路,双方约好了月老祠见面。 小二拍拍胸脯,“公子,这您可问对人了,这里我到处熟,要打听哪里,您座管问我吧。” 他轻描淡写的说:“听说这里有间月老祠,灵验得很,不知道怎么走?” “公子,这您可来晚啦!”小二滔滔不绝的说:“这月老祠十年前是很兴盛沩错,不过自从高大人娶了只河东狮后,怪月老胡乱牵线,命人将神像给砸烂之后,就荒败下来啦!” “没错,我就是要找这月老祠。”他满意的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走?” “那里可荒凉得很呢。”小二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详细的指点路径。 苗惊绿笑咪咪的重复一遍,非常确定那些跟屁虫听得很清楚,其中两个还互使眼色,然后快步的走出客栈。 他心想:很好,剩下一个了。 就让龙七先把那两个跟屁虫收拾完毕之后,他再过去看戏吧。 苗惊绿一点都不着急,一方面悠闲的喝茶,又拜托小二备来棋盘,自己与自己下棋厮杀。 他是非常、非常有耐心的。 倒是另一个跟屁虫一副百般无聊、坐立都不是的样子。 突然街道上传来一阵骚动,一顶小轿子倒在路中间,几名轿夫惊讶不已的说,“抬轿子抬了几十年,还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 苗惊绿偏头一看。那顶小轿子看起来并没有不妥,但却落了底,看样子坐在轿子中的人可摔得不轻呀。 他将目光移远一点。 丙然! 一名黑衣女坐在路中间,因为她没抬起头来,面目如何也不清楚,但身段倒是苗条玲珑。 看她反手用力揉着的模样,应该是摔得很重。 而这名坐轿子坐到落底的人,正是老说不吉利的金灿灿。 明珠着急的扶她,“小姐,妳没事吧?” “痛死了!呜呜,我早就跟妳说今天会很倒楣的呀!原来落叶的坏预兆是应介这个地方呀?早知道我就走路,不坐轿子了。” 明珠无奈的说:“可是小姐,上次妳走路,摔到阴沟里去,妳也说不吉利,陆以这次出门才坐轿的呀。” 小姐走路东张西望,只紧张着会不会飞来什么凶器打到她,根本没在看脚下,摔进阴沟里也是正常的,只有她能把这归咎到天生不幸上头。 “走路不吉利、坐轿子也倒楣!”她哭丧着脸,“那以后我怎么出门?真是大不幸了!” “小姐,先别说这个,赶紧让我扶妳起来,让阿福他们再回去抬顶轿子过来接妳吧。” “等等!”金灿灿连忙说:“让我掷个茭,看看这决定吉不吉利。”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一对茭,握在手里喃喃的念了几句,再恭敬不已的抛下,只见她突然脸色一变,“太不吉利了!” “小姐这是圣茭,好得不得了,怎么会不吉利呢?” 金灿灿严肃的说:“妳忘了今天黑魔神当道吗?所以圣茭就得反过来说,总夕这轿子是不能再坐了,就走路吧。” 明珠叹口气,“那好吧,可妳得当心点,看着阴沟别再走进去了,妳走路得要注意呀。” “知道了,走吧。再耽搁下去,半日仙要收摊了,这样谁来帮我解梦呀。” 她认为每个梦都是有意义的,因此只要作了梦,她就会冲到半日仙的摊子,请他解梦,所以今天才会特地出门。 金灿灿连忙将明珠一拉,快步往前走。而前方一个男人吃完了香蕉,随手将皮往后一扔。 金灿灿一脚踩上去,猛然一滑,仰天摔倒,“好、好痛喔。” “小姐……”明珠简直快尖叫了,“妳在看哪里呀!” “妳叫我看着阴沟呀!”她可是目不斜视,努力的瞪着阴沟看呀,可是又跌倒,只能说她真的太不幸了! 苗惊绿实在忍耐不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这一对宝贝主仆是打哪冒出来的呀? 他光听那宝贝小姐的话就快笑死了,再加上她那充满喜感的动作,更令他忍俊不住。 一个小泵娘穿得乌漆抹黑,还随身带着杯茭,实在怪异而且好笑。 要是他的弟弟、妹妹看见他笑成这样,一定会以为天要下红雨了。 因为苗惊绿总是一副悠闲、安然的模样,就是笑也是淡淡的微笑,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几时笑得这么惊天动地过。 金灿灿委屈的说:“唉,我的预感太灵了,今天果然不好过。” 明珠实在很想说,她倒觉得这一天很平常,这些不幸都是她自己找来的! “小姐,拜托妳小心一点嘛!走路时路上的东西也稍微注意一下。” “当然要注意。”她斩钉截铁的说:“妳帮我瞧着地上,我看着天上,这总不会出错了吧?” 明珠不解,“小姐,妳瞧着天上做啥?” “物极必反嘛!今天摔了两次,也够了,我说这接下来的灾厄,一定打天上来。”她非常肯定的说。 一边说着,她自然的抬头,水灵灵的眼眸往上一溜。 “咦?”她轻咦一声,不由得愣住了。 二楼倚窗坐着个绿衣男子,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闪着智慧的光芒,唇边若有似无的微笑让人忍不住一阵悸动。 金灿灿先是觉得心跳一停,跟着又像是拚命擂着鼓,心儿怦咚怦咚的跳个不停。 “那个人我见过的!” 她见过的,在昨晚的梦里,她见到了他跟她一起在花园里玩耍,不小心踩掉了她的鞋,然后将一朵小黄花插在她鬓上时,也是像现在这样对她笑。 昨晚梦里有些模糊的面孔,如今清清楚楚的是他呀! 明珠看她痴痴瞧着一个陌生男人,大惊失色,“小姐,妳不可以这样!” 猛力将金灿灿拉走,她却猛回头,始终不曾将眼光从苗惊绿身上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才怅然若失的叹了一口气。 苗惊绿也是目送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她那惊讶表情还真是有趣,直勾勾的盯着他,脸色发白,活像见了鬼的模样。 丙然如他所料,她只是个小泵娘,年岁看来比妹妹扬虹还小,模样普通,不过一双眼睛倒是清亮有神。 他身边的女子都是难得的美人,像妹妹扬虹就轻灵飘逸,有仙子之姿。 而弟妹疏影则是美艳动人,暗香随身有如花中精灵。 这两人都有倾国之姿,也难怪他觉得太湖第一美女金灿灿样貌普通了。 “公子在看我们太湖第一美女呀?”刚好过来添水的小二,一脸得意的问。 “喔?是第一美女吗?”他笑一笑,“模样是挺俊的。” “就可惜了这里有些怪。”小二朝脑袋瓜一指,“也还好她们金家有钱,不怕没人上门提亲。” 苗惊绿一副很同情的模样,“是这样呀,那还真的很可惜。” “就是说呀,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却这么迷信,真是个怪人。”小二滔滔不绝的将金灿灿所有古怪的行为一古脑的搬弄着,也不管人家客人爱不爱听。 苗惊绿还是笑。对他而言,异于常人并不是什么坏事,他自己不就是怪人一个吗? 金贵雄一脸呆滞的看着金灿灿,而金夫人则是不断的尖叫,最后倒在金元元身上。 “妳、妳妳妳说什么?”金贵雄简直感到不可思议。 这像是一个千金闺女该说的话吗? 还好这里没有别人,否则这脸就丢大了! “我说我要嫁人了。”她喜孜孜的说:“这是天赐良缘,我非嫁不可,而且是嫁定了。” 金夫人一听,稍稍止住的眼泪又流出来,“天哪!老爷你听听,这是什么话呀!” 金元元不高兴的说:“灿灿,妳才十五,说什么嫁人呀?就算要嫁人,也是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金贵雄气冲冲道:“作了一个梦就要嫁人,妳在跟我开玩笑是不是?” “当然不是啦!”她睁着圆滚滚的眼睛,非常认真的说:“我是认真的!我梦里的那个人,是我未来的相公嘛!而且半日仙也是这么说的呀!” 半日仙说发上插花是婚约的象征,而鞋子是谐,指婚事和谐,因此她梦中的男人,一定是她的相公绝对错不了。 只是半日仙担心这天赐良缘不知道要让她等多久,梦中人才会出现,因此跟她说此梦只能参考。 但是金灿灿才不担心良缘得久等,她十分好运的知道了他就在高泰客栈,所以赶紧回来拜托爹爹去提亲。 “我才不管半日仙说什么!我说不准、不准,听清楚了没有。” 她小嘴一扁,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爹好过分喔,不让人家嫁人,难道要我当老姑婆吗?” “这个妳甭担心,过几年自然会把妳嫁出去。” “我不要啦!”她一跺脚,“你又要四姨婆帮我作媒对吧?四很不吉利,会害我被休掉的。” 她说完,看见金元元的杀人眼光,连忙掩口。 “呃……四姊,妳不算,妳例外,妳绝对不会被休的。” 金元元一哼,“爹,既然她要嫁就让她嫁,我看她这么疯疯癫癫,成天胡说八道,人家也不会想娶。” “不行!”金贵雄严辞说:“我们金家是何等有头有脸的人家,怎么可以因为一个荒唐的梦,就到高泰客栈去跟陌生人求亲。” “爹,他不是陌生人,他是你女婿,我的相公嘛!”金灿灿苦口婆心道:“你现在不去,他要是跑了,我就惨啦。” “妳还说!灿灿,妳这脾气几时才要改改?别这么迷信不行吗?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爹,这怎么会只是一个梦而已?这是一个预知梦、姻缘梦,我已经够不幸了,好不容易有个小小的幸福,你居然不答应,难道希望我继续不幸吗?” 金夫人哭着发火,“妳这丫头真是的!妳吃好穿好住好,哪里不幸了?” “哎呀,这种事三言两语讲不清的。”她烦恼的说:“妳们都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实在太过分了。” “妳成天说些疯话,难道还要全家一起陪妳练呀?快给我收起这想法,回房去反省!妳要是想嫁人,明天我就托四姨婆给妳找一门亲,早早把妳嫁了,省得老在家气我。” “这怎么可以呀?我已经有相公了,你不可以随便把我乱嫁出去!”都已经说四不吉利了,还一直要找四姨婆,一定是想害她被休。唉,她实在太不幸啦! “不许说了!明珠,把小姐押回房里去!”金贵雄气呼呼的说,一副不愿再谈的坚决模样。 金灿灿叹了一口气。唉,她的婚姻之路居然如此乖舛,她果然是个不幸之人。 宁静优美的湖光山色中,苗惊绿乘着一叶扁舟游湖,一脸的悠闲。 他向湖边的渔家租借了一条小船,带着竹篓和钓竿,载着龙七,轻松的漂荡在湖心。 他也不过问龙七如何解决刚刚的两只跟屁虫,总之当他到月老祠时,两只可怜虫不是死了就是昏了,一动也不动的被堆在颓倒的月老像旁。 “小王爷,陈家的老宅已经易主数次。”龙七尽责的说:“属下已经查出,现在的业主是太湖首富金贵雄。” “辛苦你了。”他安然的钓着鱼,状似漫不经心,“姓金呀,这还真巧。” 不知道跟早上那个怪丫头有没有关联? 真奇怪,他怎么会在这时候想到她呢? 他一向不把女子的面貌挂在心里,但她的形象却异常鲜活。 或许是因为她的举动特别的怪异、不合理吧。 看多了闺阁千金,这怪丫头倒是一种新鲜的调剂。 “金家与陈家旧宅相邻,传言金贵雄买下旧宅是为了扩园,但据说陈家旧宅闹鬼,所以金家买下一年多来仍没有动作。” “嗯,这么说来,东西应该还在那里。” 但是他得要避开朱太师的眼线,才能取得东西顺利返京。 苗惊绿相信朱太师绝对不可能只派几个连跟踪都不大会的人来办这件事。 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小王爷,要不要属下先行进去为你开路?” “不。”他笑着说:“我得想个方法,名正言顺的进去,绝不能引起旁人的猜疑。” 朱太师还不知道他此次南下的目的,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使出各种手段来夺取不利于他的证据,他可不想替自己找麻烦。 他不能打草惊蛇,看样子得想个妥当的办法,才能行事了。 第二章 夜黑风高的夜晚,带着小包袱的金灿灿钻过了狗洞,出现在无人的街上。 “想软禁我?这不是让我跑出来了吗!不过今天噩神在东,这狗洞偏就在东,唉……”她苦恼的说:“一开始就犯忌,前途恐怕多灾多难。” 但无论如何,还是得赶快离开家,否则爹真的叫来四姨婆,随便塞一个相公给她,那她就惨喽。 金灿灿大着胆子,在空无一人的寂静长街奔跑,卖力的往高泰客栈前进。 跑呀跑的,终于看见了客栈的店招,她心里一喜,迅速的跑过去。 只看着店招的她,压根没看见一条黑尾巴,就这么踩过去,只听见哇呜的一声,一只大黑狗眼露凶光,汪汪的追着她跑。 “哇!哪来的狗呀!”她没命的跑,吓得眼泪直冒,扑到客栈紧闭的门上用力擂门,“开门呀!开门呀!” 拍了许久仍没人来应门。 “哪有客栈关着门不做生意的?我真是太不幸了!” 眼看门一直不开,大狗又追了过来,她只得掉头逃命。 追来的黑狗一扑、一咬,咬住了她的裙子,她吓得一挣,裙子撕破了一大半,她又没命的往前跑。 于是就这么一直绕着客栈的围墙跑,而黑狗决心抱一脚之仇,继咬破她的裙子之后,又再度飞而来,这次成功的得到袖子半只。 危急之中,金灿灿看见靠墙处有台推车,连忙爬上去,奋勇往上跳,攀住墙头,吃力的爬了上去。 而黑狗则是不死心,龇牙咧嘴的朝着墙头上的她咆吠。 她将包袱抱在胸前,跨坐在墙头,惊魂未定的拍拍胸口,“好险,果然方位错了会倒大楣,差点连命都没了。” 正当她庆幸逃月兑时,黑狗却跳上推车,用前脚立起身来,一口咬住她的鞋子。 金灿灿吓得大声尖叫,急忙缩脚,脚虽然逃月兑,鞋子却留在狗嘴里,她不小心失去平衡,倒栽葱的往下掉。 只听见砰磅之声传来,还夹杂着“拱拱拱”猪只受惊乱叫的声音。 原来她掉下来的地方刚好是个猪圈,她的从天而降,吓得猪只四处乱窜。 这番吵闹之下,掌柜的就算睡得像死人也醒了,连忙提灯出来察看,惊叫-- “我的天呀!这是怎么回事?” 金灿灿在污泥中挣扎,好不容易站起来,仅剩的一只鞋也不翼而飞。 她又脏又臭又痛又怕,忍不住委屈的想哭。 “妳妳妳是在做什么!”掌柜气急败坏道:“来砸我的店吗?” 她可怜兮兮的说:“我来找我相公的,呜呜。” “妳相公?他住哪一房?”这下他要好好的要求赔偿了。 金灿灿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不成问题。” 于是掌柜一手提着灯,一手拎着她,一间一间的敲门,询问每个睡眼惺忪的客人。 “这是妳老婆吗?” 看看满身污泥、破衣乱发的金灿灿,每个人都猛摇头,有的人还过分的捏起鼻子来。 “妳是不是唬我呀?”掌柜问了大半的客人,开始不耐烦了。 她赶紧摇头,“没有。” “这是最后一间了!” 掌柜继续敲门,过了一会才有人来应门,昏黄的灯光下,这张俊秀的脸是唯一不带睡意的脸。 仔细一看,他似乎笑得很愉快。 看着掌柜拎着个脏兮兮的姑娘,活像拎着一只委屈的小猫似的,让他忍不住想笑。 金灿灿小嘴一扁,哇的哭了出来,“相公!我好不幸喔,总算找到你了。” 苗惊绿本来在笑,这下再也笑不出来了,“相公?” 掌柜非常满意的说:“找着了就好。”损失有人赔喽。 金灿灿圆圆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苗惊绿,浑身污泥的她,可怜无辜得像只被遗弃的小喵咪。 苗惊绿则是一脸惊奇的看着她,好半晌,他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妳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他眼睛微弯,唇边勾起一抹笑意,“紫陌叫妳来的?” 有趣得紧呀,那个小心眼的弟弟,八成在气他调戏他老婆,所以才叫这小丫头来整他吧。 否则哪有这种事? 作了一个梦?然后就把他当相公,三更半夜跑来要跟他双宿双栖? 金灿灿哭丧着脸,委屈不已的说:“我很认真呀!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呜呜……” “别哭,拜托。”苗惊绿跟他弟弟有着相同的弱点,最见不得女人哭,“来,这给妳擦擦脸。”说着,他将自己的手巾给她,“妳看起来很……不干净。” 谤本就是脏得好恐怖!不干净还是非常委婉的说法了。 豆大的眼泪不断的从金灿灿眼里冒出来,她抢过手巾,将脸埋在里面,呜呜咽咽的说:“呜呜,我不是不爱干净的人!我这是没办法呀,为了要来找你,我爬狗洞出来,根本就顾不了那个方位有噩神,结果真的被狗追,衣服都被咬破了。 “好不容易逃过一劫,谁知道又摔到猪圈里,现在你还怪我不干净,我怎么这么命苦、不幸呀,呜呜……” 她劈哩啪啦说了一大串,苗惊绿眼睛越瞪越大,“看来妳今晚倒真是不好过,好可怜。” “是呀,我好可怜喔。” 她用力的擤着鼻子,擦擦眼泪,将脸上的脏污擦去大半,露出秀丽的脸孔。 苗惊绿惊讶的发现。她不就是早上那个宝贝千金吗? 店小二说她迷信成癖,成天把不幸和不吉利这些话挂在嘴边。 这么说来的话,她的确有可能为了一个梦,特地跑来跟他私订终身喽? 真不知他是哪来这么大的福气,平白无故得了一个老婆! “姑娘,妳姓金对吧?”苗惊绿打算好好的劝劝她,打消这个荒谬的念头。 “是呀,我没告诉过你,怎么你知道?”金灿灿露出兴奋的笑容,“这是缘分,好奇妙喔。” 苗惊绿决定不让她越陷越深,“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是小二告诉我的。” “喔。”她看来有点失望,但随即又振作起来,“没关系,我们还是有缘分的,否则干么小二谁都不说,就只告诉你,对不对?这是上天注定的。” 他忍不住好笑,“要这么解释的话,也说得过去。” “呼,那就好。”金灿灿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对了,相公,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苗,叫惊绿。”看她那么煞有介事的认真模样,他觉得有趣,干脆就顺着她的话。 “苗惊绿?”金灿灿用手指沾茶,在桌上写下他的名字。 “对,就是这三个字,妳倒挺聪明的嘛。” 她小脸微红,甜甜的说:“谢谢相公夸奖,对了,那你今年几岁了呢?” 苗惊绿有问必答,“二十五。” “二十五?那么属马…………”金灿灿脸色一变,“糟了!我属兔耶。” “嗯,妳小我九岁,但那又怎么样?” 看她的面貌和身段,他就猜她年岁尚稚,果然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泵娘。 “相冲呀!”她一副不好的样子,“这两个生肖忌配。” 他闻言哈哈大笑,“妳懂得还真多呀。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没办法了。” “还好,我虽然是属兔的,只是出生在年尾,加上算命师说属龙对我比较好,我大都说自己属龙,这不就合了。”金灿灿洋洋得意的说。 而苗惊绿则是笑到连连摇头,“这样也行吗?” “当然喽。”她理直气壮的说:“你不知道『女无真命,男无假命』吗?” “原本不知道,现在受教了。”他笑问:“好,该换我发问了吧?” 她点点头,“都是一家人,当然什么都可以问呀。” “妳叫什么名字,妳爹又叫什么名字?”如果她真跟金贵雄有关系的话,那他就有办法拿到证据而不惊动旁人了。 “我叫金灿灿,我爹叫金贵雄,是太湖有名的商人,我们家住在风雨坡--”她还想继续滔滔不绝的说下去时,苗惊绿已经得到他要的资讯,连忙打断她。 “好了、好了,既然是一家人,其他的事以后都会清楚的。” 真是老天都帮他呀,平白无故送一个绝佳理由来帮他达成任务。 金灿灿眼中发光,“这么说你同意喽?” 她就说嘛!这种事有什么难的,他们是上天注定的宿世姻缘,本来就该在一起的。 偏偏爹娘和姊姊不但不允许,还说她的相公一定也会觉得荒谬而不同意。 哼,瞧他现在不是眉开眼笑的答应了吗! “我当然同意呀!老天送我一个娘子,我干么不要?”他笑咪咪的说:“不过呢,婚姻乃是大事,一切都要按照规矩来。” 只要苗惊绿点头,金灿灿什么都同意。 “现在呢,我让小二烧水来让妳梳理一下,天一亮我陪妳回家去见妳爹娘,当面向他们提亲,妳意下如何?” “不行啦!”她一想到爹爹的威胁就害怕,“我爹绝对不会答应的,他一定会叫四姨婆随便找个人把我嫁了,也不会让我嫁给你。” “那我们就求到他答应为止。” 最好是等到他拿到东西之后,她爹依然不愿意点头,到时候他要走人也不会太困难。 他可不想真的弄一个娘子回家去。 耳语像长脚,不到一个早上的时间,金家五小姐以梦为据,夜半寻夫的创举,早已沸腾了整个市镇。 敝只能怪客栈的隔板太薄,掌柜话又太多,所以才会传得人尽皆知。 金贵雄气到头顶生烟,所以当苗惊绿带着金灿灿回来时,他只问了几句,想也不想的就答应把金灿灿塞给他,说他再也不管了。一心赶紧把女儿嫁掉,眼不见为净。 这下倒是出乎苗惊绿的意外了,他得硬着头皮央媒来求亲,乱掰自己的身世,一切都弄着煞有介事,似乎真的准备迎娶妻子似的。 而金灿灿当然是乐不可支,成天拉着他到处游玩,说是要培养感情。 “相公,这里就是我的闺房。”金灿灿拉着他,满园乱逛,不断的帮他介绍解说。 他探头看了一下,里面不像房间,倒像问小庙,举凡香烛、神案、素果……什么东西都有。 “这真是特别。” “这样我才能安心嘛!我们的新房,我也要这样布置,不过还要多加几条姻缘绸,而且整匹不能断,这样我们才能长长久久。” 看她这么甜蜜、向往的模样,害苗惊绿还真有点愧疚。 “妳喜欢就好,一切都交给妳布置。” “真的吗?”她拍拍手,踮起脚尖在他颊边亲了一下,“相公,你待我真好。” “那当然,妳是我未来的妻子嘛。” “不过我待你也不错。”她拿出一个小口袋,拉开两边的绳结,笑盈盈说:“你瞧,我给你做了这么多平安符,每一个都过过香火,包准灵验。” 苗惊绿伸手进去一抓,满把花花绿绿、各式各样的护身符,“外出平安、身强体健……这么多呀?” 大概什么大小事她都包了吧,看着小巧精致的绣花图样,苗惊绿有点感动。不知道她做这些东西要多久呢? “当然要多一点呀,要全方面兼顾,要是遗漏了,会造成一辈子的遗憾呢。” “这个应该用不着吧?”他拉出一个平安顺产的护身符,苦笑了一下。 她脸一红,赶紧抢下来,“既然你用不着,那我收回来放好了。” 这是她做给自己的啦,只不过不好意思让相公知道,都还没拜堂,她就已经想着生孩子了。 “妳真用心,送我这么一个大礼。”他笑着说道:“如果我没给妳回礼,那岂不是太失礼了吗?” “我们是夫妻,说这多见外?不过如果你有这个心意,那我也会很高兴。”说着,她害羞的把头低下去。 苗惊绿从腰问抽出惯用的折扇,笑着放到她手上,“这扇子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也伴了我好几年,现在送给妳。” 金灿灿握着扇子,脸上露出感动的笑容,“相公!我好高……”不对呀!他送她扇子耶,她怎么能高兴? 接着她小嘴一扁。 “我好不幸喔!呜呜……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还没拜堂就被休了,呜呜……” “什么?”苗惊绿傻眼,“没有呀,我没有这意思呀。” 就算他心里是有这念头,也没说出来的打算。 “你送我扇子,这不是要跟我绝交了吗?”她委屈不已的说。 “我没这意思,只因这扇子是我的随身之物,跟我特别亲近,所以才拿出来送妳。” 旁人告诉过他,说她的脑袋接收下到幸福、善意这些好的意念,只会往坏处想,还真是没错呢! “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送人家扇子呀!扇子夏天用完之后就没用了,常常被抛弃,所以有『送扇,无相见』的说法,这是常识耶。” “好,对不起,是我错了,那我收回来,妳别哭呀。” 可她还是哭,“这怎么行?既然已经送人,怎么还能要回去,而且还是送这么晦气的东西,我要是还给你,不就把晦气给你了吗?这么不吉利!难道你以为我是那种会想害自己相公倒楣的人吗?” “好,又算我错。那妳说吧,怎么样才合妳的心意。”真是输给她了,输得五体投地。 “这扇子就当你给我的,你要是要送我东西,就另行送过好了。” “先说好……”他可学聪明了,“有没有什么东西是犯了忌讳,不能送的?” 他可不想又害她泪眼汪汪,说自己不幸了。 “什么剪刀、甜果、伞、手巾、首饰、衣服的,通通都不行。” 这下苗惊绿头痛了,“这样好了,我给妳银子,妳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说着,他给她一张银票,但她也不接,瞄了一眼又开始哭。 “五百两?你怎么能给我五百两?大家都知道礼金一定要成双,哪有给单数的,很不吉利耶!” 看她小嘴微扁,哭得伤心,他赶紧挽救,“我换一张,拜托妳别哭了!” 但是错误已经造成,苗惊绿只得勇于承担,负起哄她开心的责任。 他忍不住仰天长叹,这真是他至今以来最艰巨的任务。 他拿这个爱哭又迷信的小丫头,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果他再不快点行动,将东西拿到手的话,他光是哄她就会把舌头给说断了! 要进入陈家旧宅并没有苗惊绿想象中的困难。 这几天在金家闲晃的他,很快就将道路模得熟透。 阻隔两家的墙原本就不低,看样子近年又有动工加高的迹象,墙上原本打出了一道门,此刻却密密麻麻的贴满黄色的符咒。 苗惊绿站在这道门前,非常满意这里的僻静。 没人来往走动比较方便他行事,倒是眼前这几道符得撕开来,有点费事。 “相公!”花丛一动,金灿灿猛然跳出来,兴高采烈的拍着他的肩膀,“你怎么走到这来,迷路啦?” 明明大家都在凉亭里面喝酒、吃螃蟹赏秋菊,就他不见人影。 原本她还以为他是去解手了,等了半天又不见他回来,于是干脆一路找过来。 苗惊绿回头一笑,似乎一点都没被吓到,:逗里怎么有道门,挺别扭的。” “这里呀……”金灿灿压低了声音,把他拉退几步,“听说闹鬼。” “闹鬼?”这可有意思了。 “嘘嘘,别那么大声啦!”她把手指放在唇上,神秘兮兮的说:“我爹去年买了这座宅子,本来是想给我二姊当嫁妆,修整好之后要让她住这。” “可是没想到才刚动工,就听说这宅子先前的屋主,也是我爹的好朋友,因为在京城里犯了事,一家三十余口都给砍了头。之后里面的鬼闹得可凶了,工人们不是给东西砸得头破血流,就是半夜遇到鬼打墙,走都走不出去。本来我爹是不信,后来他自己也在里头撞了鬼,所以就请道士来作法,把这门用符咒封起来,那鬼就过不来了。” “原来如此。”苗惊绿道:“妳爹识得陈尚书?” 邻居嘛,说不认识反而奇怪,但好友?可就值得斟酌了,不知道他们的交情好到哪里。 “咦?”金灿灿狐疑的说:“你怎么知道他们姓陈呀?” “噢,我听别人提起过。”他知道金灿灿毫无机心,从来是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的。 “这也难怪了。”她将他的手一拉,“我们走吧,别靠近这里比较好,我爹那时撞了鬼,病了许久都不好,直到前月上京去拜了陈家的墓,才好了,我不希望你也沾了这邪气。” “前月呀。”他笑着点点头,“妳爹真是不简单。” 算算日子,还真和太子得到密报时相符。 “什么不简单?” “没什么,我说他深藏不露,难怪生意做这么大。” 苗惊绿回头看看那被符咒封住的门,露出微笑。 闹鬼?他看是要保护陈尚书的遗物吧?有什么比闹鬼这个理由,更好用来阻隔乡人的探看和打扰呢? 金灿灿一笑,“你也不差,别净夸我爹了。” “对我这么有信心呀?说到做生意,我可比不上妳爹,他连生个女儿都比我强,有胆有识的,明知道我来历不明还敢下嫁。” “你是老天爷帮我选的丈夫,怎么可能会出错呢?”她甜蜜的说:“反正我不管你是好是坏,这辈子我是跟定你啦!” 他含笑问她,“跟定我?确定吗?” 她这样直率的热情还真让他有点感动,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像她一样,不顾一切的相信他、跟随他。 但转念一想,她的热情又挺叫人失望的,根据一个梦而许下的承诺能够维持多久? 相信等她再大一点的时候,就能看出其中荒谬可笑的地方,或许她还会后悔呢。 “我当然要跟着你啦!”她用最认真坚定的口吻说:“不论贫贱富贵,我对你不离不弃,这是我的心意。” “很好。”他笑着模模她的头,“妳真是个好姑娘,真的。” 金灿灿眼里绽出笑意,“我也会是个好妻子。” “我相信。”只不过不会是他的妻子,今晚他就要一采旧宅,东西一到手就走人。 看着她那天真而信赖的小脸,苗惊绿第一次充满罪恶感。 第三章 满天星斗灿然的闪烁着,大部分的人都进入了梦乡。 但金夫人却躺在床上,有点不安的抓着棉被,听着身边丈夫规律的呼吸声,她一点睡意都没有。 “老爷、老爷。”她忍不住将丈夫摇醒,“你醒醒呀,我心里搁着这事,老是不稳当,睡不着呀。” “妳又怎么啦?”金贵雄睡意浓厚的说:“晚了,别想了,睡吧。” “你怎么还睡得着呀?我问你,咱们这姓苗的新女婿,是不是你说的那人?” “夫人!”金贵雄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这事我不是给妳提过许多次,要妳放在心里就好,可别拿出来说,怎么妳转眼又忘了?” “事关灿灿的终身,我怎能不问清楚呀?”金夫人不满的说:“你顾着陈家的事,女儿的幸福你倒不管,哪有这道理!” “陈大哥于我全家有活命之恩,妳忘啦?当年要不是他出资助我,我们早全家跳河去了,还能有今天的风光吗?” “可是……他人都死了,你现在又来蹚这浑水,我心里害怕呀!大家都说那个朱太师厉害得很,要是给他知道你暗地帮着陈大哥收藏东西,还给太子报信,我们全家不一样又要去跳河?” “不会,妳放心,这事我做得极稳当。”金贵雄拍拍她,要她放心,“绝对牵连不到我们头上来。” “那灿灿怎么办?如果咱们这女婿真的是小王爷,那他怎么愿娶灿灿?” “夫人,妳真把这亲事当真?”他无奈的说:“妳还不懂呀!人家小王爷会来,是为了陈大哥收集的佐证,可不是真的来给灿灿提亲的。” “老爷,你这不是拿女儿的婚事开玩笑吗?”金夫人埋怨着,“全城都知道我们要嫁女儿,你却说女婿没当真?” “这我有什么办法?谁要灿灿胡乱作梦,非他不嫁,我也只能顺水推舟呀。”他无奈的说:“太师的权势我也怕呀,我也担心妳们受累,还好这下全城都知道咱们是受骗上当。到时候太师真追究到我们这里来,也不知道是我通的信。” 那天灿灿拉着她的梦中人回来,说要嫁给他时,他也是吓得呆住,不知道事情会这么巧合。 无计可施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顺其事情发展。 如果他猜想的没错,小王爷拿到东西之后一定会不告而别,为了不牵连家人,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当作不知道。 还好女儿年纪小,哭一哭就没事了。 “夫人,妳可得沉住气,把最后一场戏演好,别让人看出我们早知道会这样,明白没?” 金夫人又是伤心又是气恼,无奈的点头,“我知道了。” “那就好,睡吧。女儿那里,可就要妳费心安慰了。” 还好、还好,就当是作了一场梦,让她哭个几天,她就会忘了。 尖叫声又在金家响起,不同的是发出噪音的并不是金灿灿,而是金夫人。 “什么?人不见了!” 金贵雄发出怒吼,一手槌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 丙然就如他所预料的,苗惊绿拿了东西便不告而别,还好他早有准备,这戏演来逼真得不得了。 陈媒婆尴尬的陪着笑,忍不住退了几步,“金老爷,你先别生气,说不定这新姑爷是怕羞,过几天就回来了。” “人都跑了,妳想他还会回来吗?” “这个嘛……”陈媒婆只能陪笑,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气死人了,我就说这小子来历不明,说话不净不实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丙然,被我猜中了吧!” 金夫人也努力扮演她震惊又慌张的岳母角色。 “老爷,这下该怎么办?女婿会不会是出了意外呀?后天要成婚,新郎却不见了,这脸我们金家哪丢得起呀?” “他能出什么意外?我说他是知道占不到便宜,跑啦!天天到家里来闲晃,跟灿灿厮混,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图咱们的家产。” “是呀。”金元元气愤的接口,“昨天爹一跟他开门见山说不资助女婿立业,财产也不留给女儿、女婿,他今天就跑了,不是贪图爹的家产是什么?” 陈媒婆赶紧在旁边安慰着,“老爷、夫人,我说这样也好,姓苗的连老爷这关试探都没过,可见是个爱钱的肤浅之徒,五小姐没嫁给他算是走运了。” 真是个禁不起考验的人,亏他还长得俊俏无比,偏是个只爱钱的草包,还连累了她的谢媒礼没着落。 “可是后天就要办喜事,新郎不见了,这脸丢得这么大,咱们家哪受得起?” 陈媒婆笑着出主意,“横竖都是嫁女儿,只要女婿的人品好,其他倒是无所谓不是?” “前阵子王举人家的老二中了秀才,托我寻门亲,偏那小伙子有眼光,瞧中了五小姐,又怕高攀不起,如果老爷、夫人同意的话,我立刻说这门亲去,包准后天给你们个秀才女婿。” 对这件事,金贵雄抱着快刀斩乱麻的心情,当然同意了,“就这么办!陈媒婆,妳赶紧办事去,这个脸我无论如何不肯丢的!” “爹,你这么做好吗?要是灿灿不肯,那该怎么办?” “这时候我还管她肯不肯!总之她是蒙了盖头嫁人,等到盖头一掀,也就没办法了。”金贵雄继续说道:“这次之后,看她还信不信那些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什么宿世姻缘,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里面说得激动,而窗下的人也听得愤慨。 “爹真是过分!怎么可以这么做。” 金灿灿含着两泡眼泪,委屈不已的想着。 “相公他一定是有事给绊住了,再不然就是出了什么事,他绝对不可能扔下我,自己跑掉的,这是不可能的!” 他们是天定姻缘,理该一辈子相依相守,不可能出错的呀。 “不行!我得去找他,没错,就这么办。” 金灿灿一打定主意,立刻转身往门口跑,半途却差点和明珠撞个满怀。 “啊!小姐,妳没事吧?”明珠连忙扶住她。 “没事、没事。”她赶紧站起来,迈开小脚继续往前走。 “小姐,妳去哪?我这有姑爷托我给妳的东西呢。”明珠赶忙追上来,“我早上上街时,刚好遇到姑爷往码头去,他给了我这个。” 金灿灿连忙接过来,七手八脚的将包巾打开,里面是个精巧的小木匣,她打开一看,两眼生光。 原来是两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底下还压着一张小笺,写着:珍重再见。 她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么说的话……” 他是真的走了?扔下她走了?不,这不可能呀,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呢! 金灿灿脸色发白,不顾一切的往外冲。 她难过得想哭,却不知道为什么哭不出来,是她做错了什么事吗?为什么她的相公不要了她呢? 她冲到码头,在来往的商旅中寻找他的身影,却沮丧的领悟到他早已离开。 他曾经跟她说过,他来自京城现在一定是回去了。 “不行!我要去找他!” 看着江面上来往的船只,她随意找了一艘愿意上京的船,追寻他而去。 金灿灿第一次没想到外出的时辰适不适合、远行的日子吉不吉利,或者是方位对不对。她只知道要追上他,绝对、绝对不能断了他的消息。 因为……眼泪滑下她的脸颊。他是她的相公嘛! 月光柔和的照在粼粼的河面上,弯弯的柳树下停了大大小小几艘船。 其中一艘最大的船上,苗惊绿正在甲板上踱步。 他那一向充满淡淡笑容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惊喜。 没想到陈尚书居然能拿到朱太师的亲笔密函,相信皇上会很有兴趣详阅的。 不管他再如何信任朱太师,在看见了这些信函之后,一定会有所动摇的。 拿到信函之后,他更加确信这一切是金贵雄的安排,或许连金灿灿也不过是引他入金家取物的棋子。 这么想他才能好过一点,否则只要想到她信赖的眼睛,他就觉得心上彷佛插了一根刺似的。 大事成功之后,他一定会请宇文阳雪在功劳簿记上金家一笔的。 他将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却彷佛看见了金灿灿的笑脸。 那种充满对幸福的期盼,以及对未来的热情的表情,那么的耀眼。 才不过离开一天,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快就思念起她。 而那种思念居然让他听见了她的声音。 “还给我!那是我的,放开我、你放开我!” “闭嘴!快抓住她,这死丫头咬我!” 旁边的一条船突然传来一阵吼声,原本还有点模糊听不清楚,但那声音却逐渐大了起来。 大到他还以为那是金灿灿的声音。 “不可能呀?她怎么可能在这里?” 停在隔壁的船在平静的河面上轻晃着,而且还有许多乒乓的声音传出来,可见得上面的人争吵得多激烈。 龙七立刻从船舱走出来,苗惊绿朝他一使眼色,他立刻一个飞身,跳到隔壁船的甲板上。 苗惊绿看着他高壮的身影消失在舱门边,忍不住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 他是怎么了?居然连夜半河上的陌生女声,都听成是金灿灿的语音了。 他站在船头,关心的往隔壁探看,听见几声扑通的落水声和咒骂声,然后龙七手上抱着一团黑影跳了回来。 “怎么回事?” “黑心船家在欺负金姑娘。”他进去的时候,他们正用麻绳勒住她,把她给勒昏了。 龙七才一讲完,苗惊绿差点没昏倒,“什么?!” 他连忙把已经昏过去的金灿灿抱过来,心疼的看着她,“真是妳?” 天哪,还真的是她!怎么她会在这,难道是孤身一人追他来的吗? 看着她脖子上的红痕,苗惊绿担心得不得了,连忙把她抱进船舱,这时候她始终紧握的双手终于松开,咚咚两声,两颗灿然生光的夜明珠滚落在甲板上。 苗惊绿这才明白。这……或许就是原因了吧? 他送她的临别礼物,差点害她丢了性命! 他了解她的个性,因为是他所赠的,所以她拚了命的保护着。 “龙七。”他冷冷的说:“过去确定那群人再也无法作怪。” “属下遵命。” 龙七很了解这个有笑面虎之称的小王爷,当他冷血的时候有多么的残忍。 “不可以!”金灿灿猛然坐起来,大喊出声,“这是我相公给我的,不能给你们!” 她一说完,看清四周才发觉有点奇怪,这里不大像那个又破又臭的货运船,也没那些穷凶恶极要抢她夜明珠的坏人。 苗惊绿大概是听见她在喊,手里端了一碗药冲进来,“灿灿,怎么了?” “咦?”她歪着头看他,敲敲自己脑袋,“还在作梦吗?怎么我看见相公?” “当然是我,妳还好吧?脖子还疼不疼?”苗惊绿说道:“大夫刚刚来瞧过,说妳还好,只是受了些惊吓,给妳开了些安神药,妳先喝了吧。”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有点胡涂了,“你在跟我说话呀?” 他点点头,“妳真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怎么就这样跑来,也不找个人作伴?” 今晚救了她的事只能说是凑巧,运气好,否则她早已是香魂一缕了。 她抬起手来,像怕他会消失似的,轻轻触碰他的脸后,又很快的收回来,“有感觉呢,不是梦吗?” “当然不是。”他抓起她的手,让她捧着药,“妳这个傻瓜,差点就把自己的命给丢了。” 她看着他,眼里突然浮起一层泪雾,“都、都是你不好!谁叫你丢下我,自己走了!我、我好不幸,我是全天下最苦命的人了。” “好啦,别哭,都是我的错,我跟妳道歉。”他轻拍着她的背,“不会有下次了,好吗?” “真的吗?”她含泪问他,“你不会再丢下我了,对吧?” 就算她被坏人勒住了脖子,无法呼吸的痛苦,还比不上在码头找不到他,明白自己被他扔掉之后的感觉。 他点头,“真的,一次我就怕了,还好这次运气好捡回妳的小命!” 这丫头如此的固执,叫他不得不举手投降。 在她想通之前,他大概不能随意扔下她,免得再发生憾事。 “什么运气好?我运气从来没好过!”她哭着说:“我只想着要追上你,根本没想到今天是初七不宜出门。” “初七为何不能出门?” 她泪眼汪汪的说:“你没听过七不出门,八不归家吗?这七就是每逢初七、十七、二十七都忌出门。因为七出会令人想到休妻的七出,多不吉利呀!这天出门,铁定倒楣。” 他忍不住咋舌,“真想知道妳平常都看什么书,居然懂这么多。” “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两本不薄的线装书,大方的放到他手上。 “黄历和禁忌大全?还有吗?”她怎么能塞下这么多东西,到底都是放在哪里呀? 苗惊绿看着她跪坐在床上,迅速又俐落的将身上的东西掏出来。 居然有红蜡烛还带烛台的,香一大把、掷茭一对、小铜镜一面、太极八卦图一张、爆竹三个、石灰一包、小香炉一个、平安符一堆、柳丝一把以及各色丝线、小剪刀等等。 “好了、好了,妳全收回去吧。就算妳待会搬出一张桌子来,我也不惊讶了。” “我有桌子呀,你要看吗?不过很小,是我请师父特地用桃花木做的,可以折起来很方便带,桃花木可以赶鬼你知道吧?” 看她认真的模样,苗惊绿真不知该说什么,“妳是为了出门才准备这么多东西,还是平常就这么带?” “当然是平常就要有随身携带的好习惯,否则要用时找不到,那多麻烦呀。” “妳还真细心,这也算是优点吧。”他朝她一笑,“来,把药喝了,凉了不好。” “好。”她乖顺的捧起药碗,喝了一口,皱皱眉,“好苦呀。” 虽然这么说,她还是将他的心意给喝完。 “良药苦口嘛!妳睡一下吧,我就在前舱,有事喊一声我就来。” “你不会又突然不见吧?”她突然拉住他的手,“相公,是不是你不想我做你的妻子,所以你才要扔下我?” 苗惊绿看着她,又重新坐回她的身边,“灿灿,妳年纪还这么小,真懂得做夫妻是怎么回事吗?” 她脸一红,轻轻垂下头,“我当然知道呀。” 不过是熄灯、睡觉、点灯、作伴这回事,或许再加生几个孩子。这她怎么会不懂呀! “是吗?”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温柔的看着她清澈的明眸,那里充满着坦率、热情与信任。他移下头,落了一个吻在她的额头上,“妳该睡了,晚安。” 金灿灿看着他修长的背影,下意识的举手模着自己的额头,那里感觉像火烧过般的灼热。 她的心怦怦的乱跳着,感觉有点落寞,好像是期待什么却感到失望似的! 但到底她在期待什么,她自己却也不明白。 她抱着棉被躺下,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神哪,真谢谢你给我这个相公,我好喜欢他,我一定会做他的好妻子,好好照顾他的。” 虽然这么说,但她心里仍然感到有些害怕,担心他再度扔下她。 但是她努力把这个讨厌的想法塞到心底,不再去想。 秋风吹进京城的定南王府,微微吹动着王妃柳湘的衣裙。 她烦恼的在屋子里踱步,这恼人的秋风让她心烦,干脆要婢女把门窗全关了,这也好跟王爷说话。 “王爷,你倒是说句话呀,这事该怎么办才好?” 苗云赏玩着他的雀鸟,轻声说:“这我也没法子,人又不是我逼走的。” 有好好王爷之称的苗云,生平是个没脾气的大好人,因此被强势的王妃骑在头上,数十年如一日倒也认了。 “什么?这会儿你是在怪我喽!”她非常生气的说:“全都是曲疏影这狐狸精搞鬼,你不骂她,反倒来怪我?” “我没有怪妳的意思嘛!只是疏影在这,妳瞧她不顺眼,夹在妳们中间,紫陌也难做,走了家里倒也安宁些。” 柳湘发火了,“你以为他是没有妻子的人吗?” 这个老爱惹她生气的二儿子真是不知道轻重,居然把从小指月复为婚的妻子留在这守活寡,自己带着硬要嫁过来的曲疏影离家逍遥去。 她那一向乖巧的媳妇段浣玉脾气好,懂得吞忍,可是她的爹娘岂会善罢甘休? “这个嘛……”苗云模模胡子,“又不是没派人去找,紫陌不回来,我也没办法呀。” “没办法?你做人家公公的,一句没办法就算了?”柳湘大声的继续说:“苏如今天可是特地跟我理论来了!说浣玉嫁到我们家三旬,居然还是处子之身,多丢脸呀!” 苗云脸一红,“夫人,妳怎么说起这话来了?” 避到小一辈的闺房情事里?太没有体统了吧? “你什么都不管,我当然得过问。浣玉什么都没做错,这么对她是我们亏欠她。”她气呼呼的说:“苏如说的对,我们欠浣玉一个相公,是该替她作主。” “苏如是她娘,当然会这么说呀!紫陌也没死,只不过出门去了,难道妳想浣玉改嫁,除了这之外,我想不到办法给她一个丈夫。” 柳湘得意扬扬的说:“没错,就是要让她改嫁!” 苗云一听,难得的露出了笑容,“是吗?哪太好了就这么决定了,嫁妆我们来帮她准备。” 把这个心机深又阴险的媳妇送出门去,他的好儿子紫陌和好媳妇疏影才能回家来。 “这倒也不必。”柳湘哼道:“你开心什么?浣玉这么好的姑娘,你以为我舍得她到别人家当媳妇去吗?” 这下苗云胡涂了,“但夫人妳刚刚说……” “我说让浣玉改嫁是嫁给惊绿,这样一来都是咱们的媳妇,也就没差别了。” “什么?这怎么可以!”苗云着急的说:“绝对不行。” “我说可以就可以。浣玉至今仍是处子,这我们都知道,她出身良好,正是当王妃的好人选,我说就这样决定了!” “可是……”苗云还想再说,但是被柳湘一瞪,又乖乖的住了口。 唉,他平静的居家生活,又要开始鸡飞狗跳了…… 第四章 充满檀香的屋子里飘满了悦耳的琴声。 一双修长、洁白的手轻缓中带点慵懒的在琴弦上拨弄着。 长长的黑发盖住他洁白的半边脸,他那专注的神情非常的吸引人。 只可惜眉眼中那股浓浓的杀气,即使是用清高的琴音都掩盖不住。 这人正是手握朝纲,人称千岁的朱太师。 朱子兆十八岁考中进士之后,深获皇上信任,破格升用,短短数年间职级跳了数跳,如今才三十有七,就已经是位高权重的太师。 他门下的学生有四分之三年纪都比他大,有的甚至可以做他的父亲、爷爷了。 朱子兆并没有窜位谋反的野心,他只是喜欢手握大权的快感。 能掌握每个人的生杀大权,各邦进贡的美女,珍品他先行挑选,不要的再送进宫;各官的升迁、罢用也由他决定,他所拥有的权力早已相当于一个皇帝,那他干么浪费时间去窜位? 可惜是那个笨蛋太子不明白,一心只想扳倒他,平白牺牲了许多人的性命。 而那个好摆弄的皇帝,最近似乎受了太子的影响,有见疑他的意思,问了几件他所经手的案件。 那不外是贪污,除掉与他对立的大官之类的事,皇上突然问起来,一定是太子从中挑拨,这事情不能不谨慎处理。 铮铮几声,他结束弹奏,一旁的婢女连忙送上洒了花瓣的水盆来让他净手。 低眉敛首却带着一丝轻蔑,他看着始终跪在面前的探子,轻哼了一声,“本事真大,连苗惊绿到太湖做啥都查不出来?我派了四十个探子出去,只有你们这几个回来?你们的形迹早让苗惊绿发现了,还能查出个屁来。” 探子们全都往地上一趴,齐声惶恐的说:“属下知罪。” “知罪?那有什么用?”他回头对一个面无表情的大汉说:“秦行,你立刻动身南下,我不管苗惊绿到太湖做什么,你问得出来便罢,问不出来就杀了他。” 秦行立刻领命而去。 朱子兆看着地上一排饭桶,皱起眉头,喝道:“你们还赖着干么?要我帮你们送行吗?” 就这样,十八个密探因为丢了苗惊绿的踪影,被判了死刑。 朱子兆对人命毫不在意,反正总有数不清的人排队要来给他卖命,他干么要珍惜他们的贱命呢? 一干探子个个冷汗直冒,还想求情。 此时一阵笑声响起,一个艳若桃李,浑身充满馨香穿着暴露的女子走进来,轻轻一笑,“太师,你生气啦,让如花来给你揉揉,别为这群奴才动气。” 她纤手在他心口轻揉,充满野性的美感让人心跳加速,这个番邦进贡的绝世美女既妖且艳,浑身都是魅力,实在是难得一见的浪女人才。 所以当然被他留下,进不了皇宫成为皇帝的新宠喽。 朱子兆反手握住她,将她的手往下拉,“妳看看这群饭桶,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干脆全砍头算了,省得我看了碍眼。” 如花妖魅的一笑,“这群死奴才让太师这么生气,砍脑袋岂不太便宜他们?横竖他们都是要死,不如顺便让我们找点乐子,也算有点用处。” 听到这句话,跪着的十八个探子全身发抖、冷汗直流,胆小一点的还直接尿在裤裆里了。 “我的国家里有个玩意,叫做吃人虎,不知道太师看过没有。” 朱子兆笑着摇头,“老虎吃人有什么好看?” “这吃人虎不同呀。”如花笑盈盈的说:“咱们先造一个大栅栏,把这群饭桶穿了琵琶骨,将他们串成一大串人炼,再将老虎饿上个几天放进去,到时候太师就能看到很精彩的戏码。 “人为了要多活几个时辰的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太师难道不想看看他们争先恐后把别人推进老虎嘴里的画面吗?” 朱子兆闻言哈哈大笑,“这点子妙得很呀!为了求生存,先让别人去死,一定很精彩。” 十八个探子吓得脸都白了,魂也飞了! 横竖都是要死,其中一个鼓起勇气,抽出腰刀,一咬牙就朝朱子兆砍过去。 “我杀死你这没人性的奸臣!” 他才一跃起,旁边的侍卫就已经拔刀上前,刷的一声砍断他还握着刀的手腕,鲜血喷得四处都是。 如花娇声说:“先别杀了他。” 侍卫一听,刀子在他颈子前一吋的地方惊险的停住。 “这人好大的狗胆,居然敢行刺太师。” 朱子兆毫不在意,因为他早已习惯旁人争先发难,想杀他的刺客多得是,这个小角色他还不放在眼里。 “如花,妳得帮我想个好点子,让他们知道敢行刺于我的下场。” 她咯咯一笑,“这还不容易?太师,将这人绑到城头上去,两只腿分别绑在马身上,马鞭一抽,还怕不能把他分成四块吗?” 朱子兆搂着她,在她嘴上用力一吻,“妳这个残忍的小东西,生得这么美貌,心肠却真够狠毒的。” 她笑着接受他的称赞,“多谢太师夸奖。” 他对侍卫们说:“这些人先斩去一只脚,再关进牢里穿琵琶骨,等老虎饿够了再来通知我。” “是,属下立刻去办。” “妳这么聪明伶俐,看样子我这件大事用得着妳。”他将她的手一拉,往内室走去,“来,让我好好的跟妳说。” 不一会,里面传来了浪笑呢喃声,和外面的悲嚎惨叫声极不协调。 看着桌上一大盘饺子,金灿灿登时傻眼。 “龙七,”她忍下住回头喊,“这饺子你买上来的?” 一向沉默寡言的龙七显然迟疑了一下,终于咬咬牙点头。 跋路的这些天来,只要一靠岸,他就负责去买吃食,可是每次都被金灿灿用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噎住,害他不敢再吃,已经连续三天都只吃干饼了。 白鸡?不可以,那是丧家才用的,晦气呀! 螃蟹?也不行!死了之后会被驱入蟹山受罪。 炒猪肝配鲜鱼汤?万万使不得,相克呀,会死人的! 不可以吃辣椒,吃了心眼会变得毒辣无比。 就连苗惊绿帮她买了一包李子糖,都让她抱怨了好久。 因为“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 什么都有忌讳,这也难怪龙七得要迟疑许久才硬着头皮承认了。 “不可以请人家吃饺子的!” 娇小的金灿灿冲到他面前,对着又高又壮的他摇手指头,一副教训的口吻。 “饺子俗称滚蛋包耶,请人家吃这个不是要人滚蛋吗?” “我没这个意思。”龙七的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想必也是非常困扰的,每天喂饱肚子前,都还得听训。 他是奉命来保护小王爷,不是来听这小丫头说教的。 苗惊绿笑着说:“妳就别为难我们了,这几天光是吃饼也真够受的了,吃饺子吧。” “可是……” “反正妳不是客人,吃这个也不算要妳滚蛋。来吧,娘子,我肚子好饿喔。” “那、那好吧。”每次只要他叫她一声娘子,她就芳心大悦,原则都可以先放到一边去。 龙七感激涕零的看着苗惊绿,他终于有一顿象样的能吃了。 回去以后,他一定要冲到酒楼大吃一顿,管他什么相生相克、什么忌讳,有东西吃就美极了。 船顺着河水,稳定的朝京城的方向出发。 吃过饭后,金灿灿跑到船首,双手抱着膝,看着满天的彩霞和美丽的落日。 苗惊绿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侧头一笑,“好漂亮的夕阳。” “嗯,只可惜待会儿就见不着了。”他轻声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那有什么好可惜的?明天还是会有夕阳,后天也有,大后天也会有,每天都看得见呀。” “妳真是乐观。”苗惊绿微笑说着,“我从来没看过像妳这样的女孩子。” 她突然露出惶恐的表情,“真的吗?你不喜欢,那我马上改!” “不,虽然妳老爱啰啰唆唆,嘟嘟囔囔着这个相克、那个禁忌,今天说不幸、明天喊命苦,可是真奇怪,我倒不觉得烦、也不觉得厌,也不想妳改。反正妳就是这个样子,怪丫头一个。” “那当然啦,你是我命中注定的相公,怎么可能不喜欢我这个样子。不过我才不是怪丫头,我只是小心一点点而已。”她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要是你要我改,我倒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放心吧,妳保持这样就好。”他揉揉她的头,“我喜欢妳这样。” 这种喜欢他很明白,就像疼爱一个小妹妹那样的自然,她天真可爱,虽然因为迷信而有点啰唆,但也自然坦率。 越跟她相处,他就越发现她那无瑕美好的一面,让他总想多疼爱她一些。 但是苗惊绿每天都提醒自己一遍,他对她的感情仅此而已。 若有朝一日,她真的爱上了别人,他这个做哥哥的,也会笑着祝她幸福快乐。 “我喜欢你说喜欢我。”她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那么你就不会再把我丢掉了。” “我说过不会再扔下妳,除非妳自己想走。” 他已经要人捎信去金家,说金灿灿与他同行,请他们放心。 但她总不会跟着他一辈子,也有长大离开的时候。 “我才不会呢。”她把手伸进他的臂弯挽着,满足的叹了一口气,“我是你娘子,永永远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苗惊绿淡淡的一笑,“是吗?” 等她长大成熟了,也或者不再相信神仙和梦境的时候,就不会这么想了吧? 船停在码头边,远远的传来庙会热闹的声音。 金灿灿是孩子个性,正是喜欢热闹的时候,于是自告奋勇下船采买,顺便看看热闹。 苗惊绿不忍看她失望,又担心她孤身危险,于是决定跟她一起下船入镇。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不要跟着我嘛!” 其实她是想去买几匹布,替她心爱的相公做几件新衣裳,虽然他现在穿的衣服质料很好、做工也精细,但坏就坏他老爱穿绿衣。 还好他不戴绿帽子,不然不是给人笑话吗? 所以,她决定亲手做几件颜色各异的新衣,也比较能够配合吉日、凶日来换着穿。 “不行,我一定要跟妳去,妳没听过『一人不上路,两人不看井』吗?”苗惊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是常识,妳该不会不知道吧?” 金灿灿看他一眼,甜甜笑着,“我当然知道,禁忌大全还是我借给你的呢。” 老是说她着迷,他还不是看得津津有味,都记起来了呢。 “那走吧,早去早回。” 他们轻快的走下码头,一边谈天。 “我好紧张喔。”她模着心口担心的说:“不知道公公、婆婆会不会喜欢我?如果我跟小叔、小泵处不来,那该怎么办?” 他忍不住笑她,“妳跟我很合就好了,担心这做什么?” 再说,他当然会跟爹娘说清楚,她并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一个很可爱,而他暂时照顾而已的小妹妹。 “你当然不担心啦,要见公婆的人又不是你。”她已经准备好了各种见面礼,每样都是她亲手做的,希望他们会喜欢。 “我也是见过岳母,岳父的,早就紧张过了。”他开玩笑的说:“别怕,我保证他们没有三个头、六条腿,不会吓到妳的。” 她咕哝着,“要真有三个头、六腿腿我倒不怕,驱鬼赶妖我倒也懂一点。” 金灿灿这句话让他仰头大笑,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脸颊,“唉,妳怎么这么可爱呀?” 奇怪,他对自己的亲妹妹虽然也疼爱,但却没有此刻这种近乎宠溺的心情。 他的理智、冷静好像一碰到她,就会自动消失。 金灿灿总能让他打从心里笑出来。 “你干么又捏我嘛!”她嘟嘴抗议,“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干么老是对我做这种像对三岁小孩才做的事?” 面对她的抗议,苗惊绿倒是理直气壮,“当然是因为妳很可爱,所以我忍不住呀。” “如果你觉得我很可爱,你可以像那天那样亲亲我的额头呀!”她仰起小脸,对他说:“你不记得怎么做啦?” 他失笑,“我当然记得呀。” 这种事怎么会忘记呢? 那天或许是因为她历劫归来而太过激动,所以他才会踰炬。 “那你为什么都不这么做了?”她踮起脚尖,想把自己的额头送到他唇边,“你怕什么,我又不会骂你?” “我不是怕妳骂我。”好吧,既然她这么坚持了,那他当然得从善如流喽。 于是他握住她的肩头,又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金灿灿笑咪咪的,显然很满意,“我喜欢这样,以后你要是想称赞我,或是觉得我可爱,就给我来这么一下,好不好?” “好呀,为什么不好。”感觉好像在占一个不知世事的少女便宜,不知道会不会有天谴? 但是她这么甜美可爱,她的要求他实在不想也不能拒绝。 反正只是亲亲额头,应该不到天打雷劈的地步吧? 金灿灿牵着他的手,高兴的蹦跳着,突然她放开他的手,往旁边走开,然后蹲在路边。 “哇!都这个时候了,这里怎么有花呀?” 一丛娇小的黄花在秋风中摇摆,就生在路边,似乎随时都有被人践踏的危险。 苗惊绿定过来一看,突然眼前银光一闪,他手臂上一阵剧痛,一个蒙面黑衣人神出鬼没的出现。 他连忙将金灿灿一拉,转身往来路跑,她吓了一跳,随即看见他袖上的刀口和血迹,“怎么?啊!相公,你流血了!” 蒙面人又是一刀砍来,他连忙将她推走,知道自己才是他的目标。 “别说话,快走!” 金灿灿退了一步,看见她文弱的相公在高大蒙面人的攻击之下,又多了新伤。 “不许你伤害我老公!” “灿灿,快走!” 她大喊一声,冲上前去,身子一蹲就抱住黑衣人的腿,使命的张口一咬。 蒙面人哼也不哼,直接举起刀就往她头顶砍落。 苗惊绿纵身一扑,抱着金灿灿一起滚开,形势凶险至极。 黑衣人大步上前,举刀又砍,金灿灿惊慌之中,爬到苗惊绿身上,左肩立刻挨了一刀,她右手在怀里乱抓,也不管抓到什么就乱扔。 “老公你快走,我挡着!” 蒙面人嘿嘿笑着,将什么香炉、蜡烛之类的用刀挥开,当他挥开一个纸包时,只见白烟弥漫,他眼里一阵刺痛,呼吸跟着一滞。 “是石灰!” 这下变故陡起,就算是老江湖的他也毫无防备,心慌意乱之下,大刀松手,用双手去揉擦眼睛。 苗惊绿一个打滚,拾起单刀,一刀插入了他的肚月复之中,蒙面人惨叫一声,仰天摔倒。 金灿灿瞪大眼睛,又痛又惊之下,一个撑不住,也昏了过去,苗惊绿连忙抱住她。 她肩上的伤口颇深,鲜血直流,他用手盖住,只能感觉到那温热黏稠的液体,迅速的涌过他的手。 发觉两人离船的龙七也已追上,看见了这一幕,吓得冷汗直流。 他的怠忽职守,差点让小王爷命送黄泉。 苗惊绿一回头看见他,强忍疼痛,“快!立刻送她进城就医,一定要快!” 只怕这样流血下去,很快就会将她的生命力消耗殆尽。 他究竟怎么回事?明知道朱太师凶残,绝对不会让他轻松回京,为什么还疏于防范?让敌人有机可趁,还连累了灿灿? 如果她有个万一,通通都是他的错,他无法原谅自己。 他怎么能轻忽到这种地步! 龙七连忙一手接过金灿灿,一手挽着苗惊绿,火速的朝城内的医馆飞奔。 他急得一脚就踹开医馆的大门。 一个凶猛的大汉和两个血人踹门而入,吓得病人四处乱跑,连大夫也吓一跳。 “大夫,快来救人!” 那大夫被龙七有若打雷似的声音震醒,连忙跳起来诊视流血不止的金灿灿,用了各种方法帮她止血之后,她依然昏迷不醒。 “这姑娘失血太多,我看是凶……” 他话都还没说完,苗惊绿就惨白着一张脸,冷酷无比的说:“你小心用词,说错了一个字,我就让你陪葬。” 大夫从来没看过一个伤重的人还有这种气势,不但冷得像块冰,就连说出来的话都寒意十足,吓死人了。 他赶紧收回凶多吉少四个字,“我是说,恐怕得费一番工夫。” “那你就做。”苗惊绿冷声说:“我只告诉你,我的妻子不能死,这样你懂了吗?” “我尽力就是了。”大夫愁眉苦脸的说:“只是她失血太多,除非能给她注点血,否则是熬下……” 苗惊绿眼睛一瞄来,他又把话吞了回去。 “那就帮她注血。” 大夫连连点头,转身到内室里抱了一个大酒坛出来,喜孜孜的说:“还好今天是遇上了我,否则旁人也没有这转血的技术。” 龙七往坛内一看,黑压压的全是细长而不断蠕动的水蛭。 “该怎么做?” 大夫说道:“先得找个跟这姑娘血能相融的人。” 他将金灿灿的血滴在水碗里,苗惊绿一哼,“拿过来。” “你伤得也不轻,我看还是让……” 一样的,话没说完,大夫又在他的冷眼下自动放弃,将碗拿过去,让他把自己的血滴在碗里。 两个人的血迅速的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彷佛生来就是一体似的那么契合。 “成了!” 大夫这句成了一说,苗惊绿立刻说:“还不快转血!” 龙七看着他一脸的坚决,知道出言相劝无用,也只能在旁边看着大夫将一条条的水蛭放在他的各大血管上,等水蛭吸饱了血,再利用药物将牠们拔下,转到金灿灿血管上,又用另一种药物,使牠们将血吐出来。 整整忙了两个时辰,原本毫无血色的金灿灿,这时脸色已带红润,呼吸也顺畅了不少,看样子这难关是过了。 苗惊绿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无力,累得只想睡觉,居然连大夫开始为他包扎伤口,往他嘴里灌药都没有感觉了。 但他始终握着金灿灿的手,一刻都没有松开过。 第五章 被困在床上整整半个月,而且完全不能使用左手之后,金灿灿今天终于可以拆开绷带,跳下床活动筋骨了。 “累死我啦!”她伸伸懒腰,努力伸展身体,“还不错,跟新的一样。” “夫人,拜托妳赶紧回床上躺着,免得有什么损伤!”大夫苦着一张脸,又是拱手又是哈腰的,“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三个人在这一住半个月,让他天天提心吊胆,生怕这娇滴滴的小娘子有个闪失,自己也跟着活不了。 她那冷冰冰的相公好可怕呀,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他绝对是个高手中的高手! “放心啦!不要害怕,我没事了,我相公不会再吓唬你了。”她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把我医好了,你很棒呢,大夫。” “是是是。”既然好了,就赶快带着她相公和保镖走嘛!不要成天在这练他的胆子了。 他可是看过那个威武的保镖手起刀落,杀了两三个闯进来的蒙面人,还把他们埋在他后院,吓得他到现在都还没恢复。 金灿灿才高兴一下,可是毕竟因为气血不足,一下就感到头晕,还是模着床沿坐下来。 “哎呀,夫人,妳没事吧?”大夫紧张的扶着她,“快些躺下,妳这样还是太勉强了。” 苗惊绿刚好掀帘进来,大夫连忙放手,站得笔直,报告似的说:“夫人没事,她只是有一点点累而已。” “是呀,我没事。”她又爬起来,朝着苗惊绿招招手,“你别板着脸吓唬大夫。” 他走进来,大夫赶紧从他旁边溜出去,他却冷声一喊,“大夫。” 大夫一听他喊自己,自动停步立正站好,“是!” “谢谢你。” 这声谢差点没把他吓坏,连忙说几句不客气、应该的之类的话,赶紧闪人,谁知道这人忽冷忽热,一下有礼一下粗鲁是不是因为有病。 金灿灿噗哧一笑,“奇怪,大夫好像很怕你呢。” “会吗?我看他是很尊敬我吧。”苗惊绿在她身边坐下,柔声问:“好些了吗?” “早就好了。”她握住他的手,笑着说:“有相公你天天帮我换药,从不会忘记逼我吃药,再加这一堆补品下肚,我能不好吗?” 他看着她重伤之后脸色始终苍白,没有往昔那样的红润,总是感到心下愧疚。这一切都是他拖累了她,他应该保护她才对。 那天要不是她随身携带的石灰误打误撞生效,他跟她早都成了刀下亡魂了。 他真不明白,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来那么大的勇气冲回来救他? “相公。”她握着他的手,轻轻的贴在脸上,“我被大坏狗追的时候,有你。我被坏人勒昏的时候,也有你在我身边……” 他点点头,毕竟照顾她是他的责任呀。 “我被砍伤,差点死掉,你还是在我身边。”她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我真的觉得……你是个扫把星耶。” “什么?”他哑然失笑,“真的?那跟我在一起多危险。” “还好我命硬,不要紧,要是换了旁人,早挂了。”她仰起小脸,“所以我说,我们是注定要当夫妻的呀。” “可是妳不怕我这扫把星再害妳多倒楣几次?” “怕。”她老实的说:“我想到那天就害怕,晚上还会发恶梦呢。” 金灿灿微微发着抖,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妳这个傻瓜。”他将她搂在胸前,“这样还不离我远一点?” 她摇摇头,没有说话。 她早已说过对他不离不弃,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妳甚至不问那天要杀我的人是谁,灿灿,妳就这么相信我吗?” “当然我心下也会犯嘀咕呀,可是我想,老天爷不会送一个江洋大盗来当我相公。那人一定是个大坏蛋,他来杀你都是他的错,绝对不是你的错。” 他笑着摇头,“妳一定要这样一面倒的向着我吗?” “那当然喽。”她抱着他的腰,把头靠在他怀里,“你是我相公嘛,我永远都相信你!” “说得也是。”他低头亲亲她的额头。 这种全然的托付与信赖,实在很难不让人感到动心。 或许金灿灿年纪小,但她却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掌握一个男人。 苗惊绿想,他是遇上对手了。 段浣玉快要发疯了! 在她使尽心机算计之后,不应该得到这种天天独守空闺的冷清生活。 她替朱太师立了大功,保全了王府上下,根本不该得到这样的待遇。 她有资格得到一个对她百般疼爱,天天给她梳头画眉的温柔丈夫。 “你这杀千刀的苗紫陌!好,你把我当杂草,看都不看一眼,只爱曲疏影这个贱胚,那我就成全你。” 当太子失势,王府全受牵连之时,她就让他陪着那个贱胚一起去死。 她要一个根本不在身边的相公干么? 看着镜里自己的美貌如昔,偏偏就少了一个知情识趣的男人来疼爱。 “还好婆婆还懂得做人,知道我的苦。”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 虽然这阵子受了不少气,不过看在婆婆百般安慰,还作主要让她改嫁苗家老大的份上,她也就消气了点。 反正她跟苗紫陌那场婚礼,从头到尾都被人家冷落,大家只注意曲疏影那个贱胚! 而苗紫陌更是连交杯酒也不喝、盖头也不掀,脚一沾到新房的地,立刻就借故走人。 这样的婚姻,不论对谁来说,都不算数的! “小姐!”翠翠急慌慌的跑进来,脸上还带着大大的笑容,“小王爷回来了!” “真的吗?”她双眼一亮,连忙对镜子打扮,“快去把我那件大红的新衣拿出来。” 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抓住这个相公,绝对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只能吃这独守空闺的暗亏。 模模一直折在腰夹里的合欢散,她信心十足,生米煮成熟饭之后,他就没办法跟苗紫陌一样给她一走了之。 这次她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惊绿,你总算回来了,可把娘想得要命!” 柳湘一得到门房的通报,拖着相公就到大厅去接,还赶紧叫人把段浣玉也请来,准备要给小俩口宣布这好消息。 只见大儿子一如往常的神采飞扬,比起往常更加神清气爽,似乎出门一趟遇上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似的。 “大哥!”轻盈的苗扬虹也从内室出来,欣喜的说:“你回来啦!” 谢天谢地,大哥回来了,他一定会拒绝娘亲那荒谬的提议。 她只要想到段浣玉居然要从二嫂变成大嫂,就觉得是恶梦一场。 “嗯,出门这么久,让爹娘挂心,实在很不应该。” “没关系,回来就好。”苗云小声的说:“说不定你等一下就又要出门了。” 弟妹变娘子,他才不相信一向精明的大儿子会接受。 而柳湘则是拉着刚走出来,一脸娇羞的段浣玉,笑盈盈的说:“你回来了正好,娘有一件天大的喜事告诉你呢。” 段浣玉羞人答答的看着这个俊俏如昔的大伯,他跟紫陌虽是双生子,但却多了一份稳重的书卷气。 能改嫁给他,也算是她的福气了,苗紫陌那没出息的窝囊废,什么都下会又不能继承家业,嫁给他她也有些委屈。 苗惊绿突然有种不祥的预兆,尤其是当他娘亲拉着一脸羞怯,却又不时偷瞄他的段浣玉过来之时,那种感觉更明显了。 他看向妹妹扬虹,她偷偷的竖起两只大拇指,相对着一拜,一脸忧心的跟他使眼色。 苗惊绿登时了然于心,眼看娘亲步步逼近,脸上的笑容都快甜死蚂蚁了,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惊绿呀,娘跟你说,你瞧瞧这浣玉是不是又更标致啦,我心里想……” 柳湘话都还没说完,只见苗惊绿长臂往身后一拉,变戏法似的,拉出一个浑身黑衣,身材娇小玲眬、样貌甜美,脸上堆满了紧张笑容的小泵娘。 大伙都还来不及惊讶,他跟着又扔下一句极具爆炸性的话,“爹、娘,这是灿灿,是儿子的娘子,今天带她来跟大家认识认识。” 两害相权取其轻,灿灿这老婆正好拿来化解娘亲的如意算盘。 他可不想被她天天在耳朵旁叨念着,要他娶段浣玉。 “是呀、是呀,我是他娘子,他是我相公。”金灿灿将他的手一挽,甜甜的说:“我叫灿灿,大家多多指教。” 柳湘和段浣玉两张脸立刻发白,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而苗扬虹则是掩嘴轻笑,她还记得她大哥出门前说过,她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有大嫂。 话犹言在耳,大嫂却已经站在家里了。 “婆婆,我……”段浣玉露出一个凄苦的笑容,一副再也承受不住,似乎要昏过去的模样。 “浣玉!妳怎么了,快叫大夫呀!” 柳湘连忙扶住她,急着讨好她们的金灿灿,则是赶紧拿出准备好的见面礼,兴匆匆的冲上前,“婆婆,这是我的见面礼,很有用喔……” 她话都还没说完,刚好段浣玉要昏倒,脚往前一伸,绊到了她,她往前一摔,手上的土偶全飞出去,其中一个敲到了墙壁,又弹回来落在段浣玉头上重重撞了一f。 她啊的一声,痛得爬起来揉头,竟神奇的不晕了。 而金灿灿则是安稳的挂在苗惊绿手臂上。他及时捞到她,没让勉摔得潇头包。 “这下好了。”苗惊绿唇边挂着一个讽刺的笑容,“用不着请大夫了。” 苗扬虹轻声偷笑。可惜二哥跟小嫂子不在家里,白白错过了这场好戏呀! “我绝对不答应!”柳湘气急败坏,对着儿子大发脾气,“你身为定南王爷的长子,婚事怎么能如此草率!” “娘,我跟灿灿也是三媒六聘,一切都照规矩来的,一点都不车率。”只不过没有拜堂而已,不过事态紧急,这个事实万万不能说出口。 “我不管!我没有同意,你这婚事就不能算!再说你是小王爷,婚事一向是皇上作主的。” “娘,虽然说是皇上作主,但那也不过是个形式,哪家不是自己对了亲,送进宫里给皇上知道,他没一个不允的。” “这……』柳湘一时找不到话反驳,“反正我说不行就不行,那个丫头怪里怪气的,还穿得一身黑,晦气死了。” 还送了她一尊丑死了的土偶说是见面礼,什么那是受灾小人,可以替主人解灾厄,真是胡说八道。 人家浣玉多懂事呀,什么珍珠、玛瑙,时尚的衣料、配挂都往她这婆婆房里送,孝顺贴心,而且还得体得很。 苗惊绿笑着说:“今天黑魔神当道,她不穿得一身黑会倒楣。” “我管她什么神当道,总之我不许她进我家门。” “那好。”苗惊绿一脸无所谓的说:“我带她出去自立门户,这样娘眼不见为净,总该消气了吧?” “你敢!”柳湘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倒也真怕他像小儿子一样一走了之。 她真是不明白,浣玉这么好,怎么他们兄弟俩这么没有福气,抢着不要? “娘,我也不希望这个时候离家,可是为了保护灿灿,我是不会犹豫的。”他沉声说道:“希望发生在疏影身上的事,不要在灿灿身上重演。” “你说什么?”柳湘气得发抖,“你话里带这刺是什么意思?我虽然不喜欢曲疏影,可从没有亏待过她!” 说的好像她虐待媳妇似的! “娘,我不是说妳。”他微微一笑,“妳不喜欢疏影,还不是因为段浣玉的话听多了吗?” “你这臭小子!这会又换过来说浣玉不是了吗?” “娘,人心里想的事,比她嘴巴上说出来的还多,妳怎么会知道她心里想的是好是坏呢?” 柳湘瞪着他,“又来了,我就弄不明白,到底浣玉哪里不好,你们都这么说她。” 她又贴心又温柔,老是怕她这老人无聊,陪她说话解闷,有好吃的、好用的,永远都先给公公婆婆,对下人又客气,多得人心呀! “就是因为她太好了。”他笑了笑,“太没有私心、太伟大了。” 所以也让人觉得太虚假。 他娘被那些好得表象哄得团团转,看样子他得想个办法让她看清事实了。 金灿灿在看过七、八个院落之后,终于下定决心,挑了一个地方当她在王府的居所。 “就是这里了,我喜欢这个地方。” 金灿灿像是在昭告天下似的,对着苗惊绿说。 “没问题,这里以后就是妳的。” 这间棋室一向是他最爱的地方,他很高兴她跟他有着相同的感觉。 “真的吗?”她笑着往前跳,抱住他的腰,“你知道为什么这里最好吗?” 他笑着摇头,“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你的味道。” 他捏捏她的鼻子,“哇!是妳鼻子太灵,还是我太臭?” “你一点都不臭。”她非常认真的说着,把头偎在他怀里,“这里有你的感觉,令我好安心、好舒服喔。” 突然哼的一声从窗外传来,金灿灿探头一看,一个黄衣女子正走出去。 苗惊绿也回头,认出了段浣玉的背影。 “那是……”她想着那个漂亮又温柔的小泵告诉她的话,“弟妹吧?” 罢刚苗惊绿被柳湘抓进去训话时,苗扬虹抢在段浣玉之前,将金灿灿拉到房里说了一会话。 “不是。”他抓着她的肩头,认真的说:“灿灿,我现在说的话,妳要用心记好,知道吗?” 她乖顺的点点头,“好。” “段浣玉不是好人,妳离她远一点。如果妳不想我变成她的相公,就得把我看好,懂了没?” 她眨眨眼睛,一层泪雾蒙上眼,“为什么?你不要我了吗?为什么你会变成她的相公?” “当然不是这样的,不过一时之间也很难说清楚。”他决定用最简单的方法让她懂,“她相公,也就是我弟弟,跑了,所以她没有相公。” 她有点懂了,“所以她要来抢我的相公?” “没错,就是这样!包糟糕的是,我娘、妳婆婆会站在她那边帮她,妳无论如何一定要抢赢呀。” “这个没问题。”她拍拍胸脯,随即又担心的说:“可是婆婆为什么要这样?她不喜欢我吗?” “妳才刚来,她怎么可能马上就喜欢妳?”再加上段浣玉在旁边兴风作浪,那就更加困难了。 “为什么不可能?”她理直气壮的说:“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我很喜欢你啦。” “这是不一样的。”他苦笑着,“反正妳听我的话,别相信她的话,妳可以跟扬虹多亲近,可是如果没有龙七陪着,绝对不能出门。” “那你呢?你不陪着我吗?”她立刻失望的问。 “我当然会陪着妳,我担心的是我不在的时候。”他柔声说:“我有几件很重要的事要办,等结束了之后,自然会生出很多时间来陪妳。到时候妳要到哪,我都陪妳去。” 宇文阳雪不在城里,那锄奸联盟的事他当然要多分担点,再说这几封密函,他得好好的藏着,免得又被家里的奸细拿走了。 “好,那我等你。”她兴高采烈的说:“你不可以黄牛喔。” “当然。”他爱怜的拍拍她的小脸,“答应我,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让我知道。” “好是好,但是我怎么会受委屈呀?” 大家看起来人都很好嘛,虽然婆婆看起来很凶,不过她也不担心,反正他说过,没有人会一见面就喜欢另一个人的。 只要她努力的讨婆婆欢心,有一天她一定会喜欢她的。 不过他例外,她真的是第一眼就喜欢上相公了,那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 柳湘对着苗云叨念了半个时辰,害原本充满睡意的他睡意全消。 “夫人,妳讲这些有什么用呀?” 她说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说浣玉不好,但他才不明白她为什么觉得这媳妇世间难得。 “怎么会没用?你是一家之主,你要是带头赞一声浣玉好,大家也会跟着欣赏她。” 苗云的回应是,“唉。” “你怎么回事?浣玉刚进门时,你也觉得她好,现在是怎么样?天地全反过来了。” “我现在也没说她不好,只觉得这媳妇心机深嘛!” “又来了,你听紫陌胡说几次就记住了,也跟着冤枉浣玉。” “没有,我自己看见的。”苗云说道:“前些日子天气热,我在山洞边乘凉,浣玉走过来也没瞧见我,鬼祟的将一包东西放在地上,又躲在另一边,我才想问她在干么的时候,两个丫鬟走过来,看见那包东西,打开来看,里面居然都是首饰。 “浣玉她呀。”他摇摇头,“突然跳出来说:『疏影妹妹!炳,吓到妳了吧,咦?不是疏影妹妹,真对不起。”还说她刚刚看疏影跑过去,问丫鬟们瞧见没有?两个丫鬟说没有,浣玉就说这包首饰是她的,怎么在她们手上?丫鬟们便说是捡的,浣玉故作迟疑的说,难道是疏影她…… “这时丫鬟们紧张的说,一定是疏影偷的,她一时慌张掉了。 “夫人!”苗云说道:“我虽然不管事,也惊讶得很,虽然浣玉迭声的说不可能,但她那神态却又让人觉得真是如此,只是她善良不愿说破。 “这事一传出去,谁会知道疏影压根碰都没碰过,还能不给她安个贼的罪名吗?妳说疏影在下人间的名声能有多好?” 柳湘张大了嘴,“这、这怎么可能呀!你是说浣玉栽赃陷害她吗?” “我没那么说,这事妳不知道,浣玉她也没张扬,不过下人们之间纷传疏影是贼。”苗云说:“我说她心机重,妳还不信我。” 他原本不想提这事,但妻子实在闹得厉害,让他这个好好先生也烦了,只想求个安宁。 “不可能、不可能呀。”难道她疼了半天的媳妇儿,居然是个使手段蒙蔽她的狠角色? 不行,她得试探她一下,否则她这心一刻都无法安宁的。 第六章 看着大哥一向整洁宁和的棋室,摇身一变成为一间小庙,苗扬虹觉得惊讶又好笑。 一向正经八百不信鬼神的大哥,居然会纵容大嫂把他的棋室搞成这副模样? “扬虹,妳来得正好,这个给妳。” 罢把香炉安好的金灿灿一边擦着汗,拿出了一个新做的平安符给她。 “婚姻美满?” “是呀,上次送的见面礼薄了点,这次再补送。”说不定婆婆高兴,就喜欢她了呢。 她忍不住笑,“大嫂,我还没嫁人呢,要这干么?” “就是因为还没嫁人,所以才要先带着,以后就会奏效了。”她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例证喔,瞧她现在不是很美满吗? 苗扬虹点点头说:“那就先谢谢了。” 澳天有机会一定要问问大哥,这么宝贝的嫂嫂是哪里找来的。 她开心的说:“不用客气啦,我做了好多个,人人都有份。” “大嫂,妳又何必这么多礼?做这么多东西,一定花了不少时间吧?”她瞄见她的手指头上缠着纱布,大概做得赶,刺到手指头了。 “我早习惯了,一点都不花时间的。干脆等一下妳陪我去送,这里太大,我认不得路。” “那当然没问题呀。”反正大哥也叫她多陪陪她,别让段浣玉有机会玩花样。 苗扬虹才一想到段浣玉,她就真的带着丫鬟,笑盈盈的来串门子了。 “扬虹妹妹,这么巧?妳也在这,咱们还真是姑嫂,都想到了同一件事,怕金姑娘初来乍到难免想家,过来跟她说话作伴。” 金姑娘?“二嫂,大哥不是说了吗?他跟大嫂早已成亲拜了堂,论理来说,妳也该称呼她一声大嫂呀。” 金灿灿也跟着点头,“是呀,甭叫我金姑娘,那多生疏呀。” 一家人嘛,用不着这么见外呀。 段浣玉笑着说:“扬虹,妳当我这么不懂事吗?可是我们为人子女的,当然要想着父母的心嘛,既然婆婆大力反对,甚至不承认这事,咱们在称呼上就顺着他们老人家喽。” 金灿灿一听,难免感到沮丧,“唉,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不知道她要怎么做,婆婆才肯点头承认她是惊绿的妻子呢? 苗扬虹连忙说:“大嫂,妳别多想,二嫂就这张嘴直,娘绝对没有那种意思不认妳这媳妇。” 经过小嫂子老吃段浣玉亏的教训之后,她现在可学会了当面澄清,不再让她故技重施来伤害大嫂。 段浣玉笑着说:“我当然没这意思呀!” 扬虹这死丫头,谁要她来多嘴,姓金的丫头本来一副要哭的样子,却被她一说又开心起来。 看样子她若要赶走这丫头,得先把扬虹赶到一旁去,不让她管这闲事。 她已经受够了来跟她抢相公的女人了,当初她就是对曲疏影不够狠,这次可不能再大意了。 “对了,翠翠拿过来吧。” 她一招手,婢女立刻将篮子提上来,盖布一掀,里面装着又大又圆的梨子。 “我今天回娘家去,刚好佃农送新鲜的梨子来,我带了一些回来,分给大家尝鲜。”她笑盈盈的对苗扬虹说:“扬虹妹妹,妳当然也有,但不知道妳在这,我叫人送到妳房里去了。” 她礼貌的说:“谢谢二嫂。” 金灿灿探头一看,面露难色,一副犹豫的样子。 “怎么了吗?金姑娘,妳不喜欢我送的梨子?”这么厉害,知道她把这些鲜梨全泡过了马尿? “今天是立冬耶。”金灿灿伸手抹泪,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忌讳吃生冷,萝卜,水果这些都很伤身的,这时候送梨子,就好像要咒我病一个冬天,好不吉利喔。” 段浣玉脸色微变,她不知道金灿灿个性如此,还以为她当众奚落她。 “金姑娘!”她虽生气,却不愿在苗扬虹面前发作,只好咬牙说:“我没那个意思,既然妳犯忌讳,那就算了。” 这个死丫头,还真懂得扮猪吃老虎这一套,一副善良无害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净往人心窝上顶。 看见段浣玉脸都气歪了的模样,苗扬虹忍不住好笑,也就不出声了。 “没关系,不知者无罪,我现在告诉妳,以后妳就不会犯这忌讳了,也就不会做错啦。” “我做错?!”真是气死人,标准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段浣玉深吸了几口气,冷静一下才说:“我看妳们在忙,不如妳们继续,我先走了。” “好呀。”她才刚转身,金灿灿就叫了起来,“等一下!” “又怎么了?”段浣玉正急着离开好发泄她的怒气,突然被金灿灿叫住,声音也现出了火气。 “妳这里勾破了一个洞。”她弯腰稍微抓起她的裙襬,“我来给妳补一补。” 段浣玉都还来不及拒绝,她已经不知道从哪拿出针线包,俐落的穿起线。 “啊,穿着衣服缝不吉利!”她左右看看,抓了一颗梨子凑到段浣玉面前,“来,咬着。” 因为穿着衣服缝补时,如果嘴里没咬着东西,家里就会遭小偷。 “我不要!”她吓了一大跳,才不咬那颗泡了马尿的梨子,“不敢麻烦妳,我自己回屋再缝。” 金灿灿热情的说:“不麻烦的,一会就好,来咬住。” 苗扬虹轻笑一声,状似开玩笑的说:“二嫂,怎么妳不敢咬?怕有毒是吗?” “别怕,妳又不吃,只是咬着而已不会生病的。”金灿灿像哄小孩似的说着。 眼看马尿梨步步逼近,段浣玉左右为难,最后她看桌上有几块竹片用一迭纸包着,直接抓起来,“这东西小点好咬,就它吧。” 金灿灿大叫一声,“不行呀!” 但却阻止不了她将竹片衔进嘴巴里。 “快点拿下来呀!” 苗扬虹道:“怎么了吗?” “也没什么啦,因为这里的便所方位错了啦,大小解的时候根本不应该朝着北方,那可是对北斗星大不敬。” 段浣玉拿下竹片问:“这跟竹片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呀!北斗星管寿天大权,怎么可以不敬祀?所以我刚刚把便所的草纸和竹片拿起来,不让人家再用,所以……” 她话没讲完,段浣玉立刻摀着嘴干呕起来,转身冲出去。 金灿灿叫道:“不要紧,竹片干净得很,妳别怕呀!弟妹……妳衣服还没补呢!” “大嫂,由她去吧。”苗扬虹笑得眉眼弯弯。看来大哥是不需要担心她受委屈了。 大嫂不是比段浣玉更加高明,就是傻人傻福,但她相信,是后者。 一个人要藏住自己的真性情而不露出马脚,那是不可能的事。 只能说她这个迷信的呆大嫂,极有可能是段浣玉的克星呀! 段浣玉这辈子都不会原谅金灿灿。 她觉得金灿灿比曲疏影更加可恶好几百倍。 现在把她赶出去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了,她要她消失在这个世间上,才能稍微弥补她受辱的心情。 “等到王府遭大难的时刻,金灿灿就跟苗紫陌、曲疏影一起去死吧!” 虽然生气,但她还是没忘记腰夹里的合欢散,她得赶紧和苗惊绿生米煮成熟饭才行。 所以她只得平心静气的细心打扮,让自己比平日美上数倍。 下人们都很乐意将苗惊绿的行踪随时报告给她,所以她要掌握一点都不难。 在清幽的月夜里,他一个人在凉亭里对月独酌也太孤单冷清,所以她决定“凑巧”经过,陪陪他。 如果顺利的话,那明天一早,金灿灿就等着吃瘪吧。 带着笑容,她孤身前往花园的凉亭,果然看见苗惊绿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棋盘,看样子又在自己跟自己下棋了。 “惊绿,这么巧,你也睡不着吗?” 她一脸惊讶的温文笑容,莲步走进凉亭,也不等他招呼就自己坐下了。 “弟妹,夜风寒,穿这么单薄,不怕受凉?”以前叫他大伯,现在倒老实不客气的叫他名字了。 “夜风寒?”她露出一个最最凄苦、无助的笑容,挤出几滴眼泪,“哪里寒得过那孤单冷清的无人院落?” “无人院落?妳那里吗?不会吧,我知道娘塞了不少丫鬟、小厮给妳用还不够热闹吗?” “惊绿,你真爱说笑话,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含忧带怨的说:“我跟紫陌是注定无缘,他不回来,我倒也不怪他。唉,总之是我命苦。” “那妳怎么办?难不成要在王府等一辈子?”他明知她的用意,却仍假装不懂,看看她到底还有什么花样。 “惊绿,你这么说,那就是完全不懂我的心了,婆婆她一向把我当亲女儿般疼,她老人家为我做的决定都是好的,我很愿意听从的。” 说完,她娇羞着整张脸,低头玩弄衣带。 “唉。”苗惊绿喟然长叹,“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跟妳说实话了,其实娘的安排,我原本也是不反对的。” 段浣玉迅速抬头,露出喜色,“真的吗?” 她就说嘛!以她的美貌和才德,只有瞎了眼的苗紫陌才不懂得欣赏! 比起苗紫陌只会躲她,还是惊绿知情识趣,温柔体贴多了。 “可是我又烦恼。”他假装苦恼的说:“妳知道朱太师跟太子一向不合,我又选错了边站,一旦太子这次战败,我恐怕也会遭殃,怎么能连累妳呢?” “傻惊绿,你怎么这么替我着想呀!”她感动的说:“如果是这事,那你别担心,你不会有事的。” 他苦笑一下,“哪有那么容易呀?我劝妳还是趁王府没被清算之前,赶紧离开吧。” “这怎么行呢?”她站起来,坐到苗惊绿的那张石椅上,“别说王府不会有事,就算有事,我躲开去,还算是人吗?” 要真的有灾祸,她当然知道要赶紧闪人,问题是现在王府四平八稳,好得不得了,她干么急着走? 再说她偷走了锄奸联盟的名册给朱子兆,这是大功一件,绝对护得了王府。 “妳这么好,难怪我娘喜欢妳。” 虚假得这么彻底,难怪娘分辨不清,还真以为她是什么宝贝勒。 “你别老是夸我,我哪有那么好呀。”她微笑着,“我要是那么好,紫陌怎么会把我扔在这?看来女人光有才德不够,像我这样,也不免被捐弃。” 苗惊绿嘻嘻一笑,“放心,总有识货的人知道妳的好,会好好待妳的。” “没有人此你更懂我了。”她羞答答的说:“惊绿,我们真投缘,我从来也不敢跟男子说这么多话,可是你却给我一种熟悉的安全感。” “是吗?我有这么特别吗?会不会是妳的错觉?” 他有点承受不起了,于是将脚往旁边一挪,踢踢睡死的金灿灿。 原本她很豪气的说要陪他赏月、对弈、品茶,但才不过一个时辰,就借口说她要吸收地气,趴在地上狂睡。 大概是她穿得一身黑,又窝在他脚边,所以段浣玉完全没发现她。 “绝对不是,我看人很准的。”她把头往他身上靠,“婆婆也是看中你稳重这点,才放心把我交给你。” 听她越说越露骨,苗惊绿再也招架不住,踢向金灿灿的力道又大了些。 “哎唷!”她猛然惊醒,爬起来说道:“什么东西撞我?” 段浣玉突然见到个黑呼呼的东西,披头散发的冒出来,吓了一大跳,放声尖叫,“啊啊啊啊……” 金灿灿连忙说:“是我呀,弟妹!” 但是段浣玉却昏了过去,软绵绵的倒在苗惊绿怀里。 “妳吓到她了。” “我哪有!”她赶紧拿出针,“她身体太弱,我用针刺一下她的人中,包准她马上就好。” 她早就听扬虹说过,弟妹超级娇弱,吹个风,或是喘气太大口都会昏倒的。 段浣玉一听,因为怕痛,赶紧醒过来澄清,虚弱的说:“鬼,有鬼呀!”然后继续昏倒在苗惊绿怀里。 她如意算盘打得可好,刚好藉这机会大大发挥一番,就说金灿灿装神弄鬼惊吓她,这下婆婆一定大大震怒。 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看吧,我就说妳吓到她了,妳还硬拗说是她身体不好。” “她说有鬼你没听见吗?我说,她八成是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时运不济的人是容易见鬼的。” 苗惊绿笑着摇头。他岂会不知道段浣玉在装昏,想必她之后会大病一场,这个责任就都要推给他可爱的灿灿。 段浣玉在心里骂着。快点去叫人帮忙呀,快把全家都吵醒呀,真是个不伶俐的笨丫头。 “还好我有办法。”她噘起小嘴,呸呸呸的三声,朝段浣玉身上吐唾沫。 只见段浣玉跳起来尖叫,连忙用衣袖擦掉脸上的唾沫,“妳妳妳……” “我就说有效吧!”金灿灿得意扬扬的说:“弟妹,妳别怕,没事了,那些小邪小表害不了妳的。唾液里有人的元神,可以弹压小表小祟,下次妳要是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连吐三口唾沫,包妳没事。” 段浣玉气得脸色发绿,浑身发抖,偏又无法发作,只能暗自气恼饮恨,“多、多谢妳了。” “不用客气。”她笑着说:“对了,这么晚了,妳出来干么?” “我、我精神不错,所以出来走走,现在有点困了,先回去睡了,晚安。”她咬牙切齿,镇定的丢下这句话,夹着尾巴溜了。 看着她落荒而逃,苗惊绿一把抱住金灿灿,将她往上抛了几次,逗得她不停笑,“干么呀?快放我下来!” “还是妳有办法。”将段浣玉堵得结结实实,偏又不能发作,只怕会憋到得内伤。 多吃几次瘪下来之后,他就不相信她的面具还戴得住。 金灿灿会错意,还以为他称赞她驱赶鬼祟有一套,“那没什么啦,多看些书自然就会了。” “呵呵,傻丫头!妳这次这样整她,她一定会报复,可得小心提防着点。” 金灿灿愕然,“我整她?没有呀!” 说起来她是救了她耶,她还跟她说谢谢不是吗? “我说妳真是个傻丫头。”他习惯性的捏她的小女敕颊,“能平安无事长这么大,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你才傻呢!”她双手抱胸,不高兴的说:“我最讨厌人家说我傻了。” 他笑着将她抱到腿上坐着,“好,妳不傻,妳聪明得很,什么忌讳都知道。” 她嘟起小嘴,一甩头,“来不及了,我要生气了。” “那我跟妳陪不是?”苗惊绿笑着哄她,“还是送妳礼物?” “礼物?我才不要,到时你又乱送一通,只会惹得我更生气啦。” “真的不要?”他笑盈盈的拿出一块玉佩,在她面前晃,“瞧瞧嘛,说不定妳很喜欢。” 她抓住那块玉佩一瞧,“你哪来这块黑玉?而且还雕成太极八卦的样子,好厉害喔。” “怎么样?这礼有没有送到妳心坎上?”总算一吐被她笑不懂送礼礼数的怨气了。 “当然有呀!我好喜欢喔!”她开开心心的把玉佩挂在脖子上,突然之间眼泪涌出了眼眶,“我、我太不幸了,怎么会这样啦!” 苗惊绿闻言差点跌倒,“怎么了?妳怎么哭了呢?” 是喜极而泣吗?看起来也不像呀! 难道是他又犯了什么禁忌不成? “你为什么要这时候送我这块这么棒的玉佩呀?” 害她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为难得不得了。 “难道是时辰还是日子错了吗?”不可能呀,他翻过黄历,确定过了耶。 “日子对了,时辰也不错。”她委屈的说:“可是、可是这是你送我的第二十四件礼物,有四耶,这么不吉利的兆头,我怎么能收呀?可是我又好喜欢,怎么办呀!” “这容易,有办法。”他随意拿起装黑白子的精致雕花木匣,放到她掌心。“来,这是第二十四样礼,黑玉算二十五,这不就破忌了?” 金灿灿瞪着那个木匣,眼泪却没停,反而哭得更凶了,“你好过分喔!吧么要咒我。” “我咒妳?哪有这回事呀!” “还不认帐,你看这木匣,原本装的是黑白子,你送个空的给我,这不是咒我无子吗?我们是夫妻,生不出孩子来,你又有什么好处嘛!呜呜……我说你一定是想借机娶小纳妾,才故意这么做的。” “娘子,妳真的太厉害了,我真的很佩服妳,为什么妳这么有本事,什么都能往坏处想,而且还这么合情合理?” 他只好将棋盘上的黑白子全收好,满满的装了两匣。 她破涕为笑,在他脸上亲了一记,“谢谢相公。” “不用客气,应该的。” 还好他是个非常有耐心的人,寻常的人招架得住灿灿这个爱玩不幸游戏的小丫头吗? 姻缘天定,搞不好还真的有这回事呢。 第七章 宇文阳雪凯旋归来,意气风发的接受英雄式的欢迎。 看爱子无恙又打了场漂亮的胜战,高兴的皇帝大宴百官,宴席歌舞整整持续了两天两夜。 直到所有的人都感到疲累,盛大的庆祝活动才算告个段落。 宇文阳雪也才终于有空跟苗惊绿碰面。 战场上是禁忌,带女人出征更是不可能的事,因此一向风流,认为食色性也的他,已有许久不曾近过。 会跟苗惊绿约在京师最有名的青楼温柔乡,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苗惊绿安然的踏进温柔乡,对每个送上来的美人都报以相同的闲适微笑,但绝不会出手胡来。 倒是花娘们又模又揉的,尽情磨蹭个痛快才依依不舍的放人,让他进入华丽的包厢。 门一带上,苗惊绿就笑了,“太子进出温柔乡,恐有行为不检之虞。” “这你倒不用担心。”他哈哈一笑,“我这是奉命嫖妓,不怕人家告我一状。” “喔?”他挑起眉毛,“奉皇上之命?” 宇文阳雪点头。 “这么巧,我今日进宫,却也得到圣谕,命我代君嫖妓。” “哈哈,这么说来,这苦差事就交给你,我就不伤这脑筋了。”他拍拍手,“男人是天性,但若是为他人作嫁,那倒也不必忙了。” 说穿了其实很简单。 温柔乡来了个只卖艺不卖身的番邦美女,听说有沉鱼落雁的绝代姿容,为了要一亲芳泽,整个京城的显贵几乎都活动了起来。 这消息当然传到一向喜爱美色的皇帝耳里,他当然也觉得心痒难耐,想来见识一番。 但他毕竟是一国之尊,狎妓宿娼也太荒唐,所以就将这重责大任分交两人。 只要这个美女当真是个国色天香,就帮他把人弄进宫去。 所以苗惊绿和宇文阳雪才会说是奉命嫖妓。 “你可真厉害,三言两语就将这活推给我。” “能者多劳,你辛苦点吧。”他拍拍他的肩膀,“江南一行有收获吗?” “没有,白去了一趟,回来时差点让朱太师的人了结了。”他摇头,却用手指沾酒在桌上留字。 他们行事一向小心,严防隔墙有耳。 “这倒麻烦了。”宇文阳雪皱眉,“今日父皇训我一顿,说朱太师忠心耿耿,要我别跟他作对。” “看来皇上喝了他不少迷汤。”就跟他娘一样,都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朱子兆残忍无道,严苛重税又视百姓之命如草芥,由他把持大权,这腥风血雨的日子恐怕过不完。 他们一说起朱子兆的恶形恶状,不免愤慨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声,但其实却是利用笔谈,交换彼此的情报,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这时候鸨妈推门进来,满脸笑意的说:“殿下、王爷,今天你们来得可巧,我这里来了个新货,美得是男人见了都流口水。” 宇文阳雪和苗惊绿正想推辞,音乐声却响起来,一团白云跟着舞了进来。 那女子的确是个既美且艳的人间绝色,只穿轻薄白纱的她,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曲线。 那双似乎会勾魂的眼睛不断的朝他们勾魂。 她那红艳灵活的舌轻舌忝着自己的唇、手指,充满引诱的狂野味道。 那充满挑逗的火辣舞姿,让人看得血脉偾张。 于是两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那团不断舞动的白云,从来也没看过这么火辣又婬浪表演的两人,这一晚,开了眼界。 如花不断的摆动自己如水蛇般的蛮腰,露出洁白的大腿,极尽煽情的演出。 她满意的看着他们如痴如醉的眼光追寻着她的身影,忍不住轻笑出声。 太师这条美人计果然奏效了。 她的任务是分化、离间苗惊绿和宇文阳雪,而最终目标当然就是让皇上亲自为他除掉这两个碍事的麻烦。 她带着得意的笑容,不断的舞着。 “哼!死金灿灿把我羞辱得够本了!” 段浣玉气急败坏的想,她等不到朱子兆帮她除掉这个阻碍了,她决定自力救济,拜托爹爹帮忙。 要安排几个贼人来杀害她,是很容易的,只要她有本事让金灿灿走出王府。 于是她想了一个绝妙理由,来到棋室门口,用最虚假的热情声音说:“金姑娘,妳在吗?” 金灿灿突然从门边蹦出来,差点把她吓死。 “我在呀。” “那真是太好了。”她脸带忧愁的说:“婆婆最近身体不适,我想到庙里上香祈求菩萨保佑她快点好,妳要一起去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疼爱她的婆婆,突然生气病,一下没胃口,一下又头痛,总之似乎全身都不妥当,看了许多大夫都没用。 她伺候了几天,对满屋子的药味逐渐感到不耐烦,更对婆婆拉着她的手唠唠叨叨一些无趣的事觉得闷,再加上被金灿灿气得厉害,满脑子只想着报复她,因此除了晨昏问安之外,婆婆的屋子她也少去了。 倒是金灿灿跑得勤,但却也被轰出来得快。 前天她还说大夫看不好婆婆的病,八成是撞了邪鬼,又是桃木剑又是柳枝的,在屋里乱打,把婆婆气得似乎病又更重了。 “拜菩萨不用出门啦。”金灿灿笑咪咪的将她往屋内拉,“妳看,这里什么神都有,妳爱拜哪尊就拜哪尊。” 只见屋内到处摆满了各种神佛像,还真的有种类齐全的感觉。 “呃……那就算了,我看我自己去好了。”这死丫头怎么这么聪明,这招都防到了? “弟妹,人家说心诚则灵嘛,只要妳有心,到哪拜都一样的。”于是她不由分说的,将她拖进去。“既然妳都来了,那我们就一起来跟菩萨磕头,保佑婆婆快好。” 段浣玉当然不愿意,可是屋里的丫鬟们个个睁大眼睛看着她,她这“孝顺”的媳妇怎能拒绝? 无奈,她只得跪在蒲团上,怨恨不已的一边磕头,一边在心里骂金灿灿。 半个时辰后,扭到脖子的她终于有了借口逃离,赶紧回去给丫鬟推拿一下。 一计不成,她只好再生一计! 炳,上街买衣料、首饰,女人都爱漂亮,金灿灿一定也不例外。 丙然没错,金灿灿真的跟她出门逛街,只不过后面还跟着一尊神像似的龙七。 对付不了金灿灿的痛苦,真的要把段浣玉给逼疯了。 “我一定要成功!一定要!现在已经是面子问题了,我不能斗输她,绝对不能!” 苗惊绿坐在凉亭里,手捻白子,迟迟没有朝棋盘按落。 他的神情看来有些恍惚,又有些陶醉,似乎正在甜蜜的回想着什么似的。 金灿灿偷偷从背后接近他,伸出双手蒙住他的眼睛,嘻嘻一笑,“猜猜我是谁。” 他拿下她的手,反手将她搂到身前,让她坐在他腿上,“这能有谁?当然是我的亲亲娘子。” 她搂着他的脖子,“你今天怎么啦?没有回来跟我一起吃晚饭,害我没有胃口,只吃了一碗半。” “我跟太子有事商量,所以回来晚了。” “那我要你找的东西,拿到了吗?”她伸出手来,知道他从来不会让他失望的。 她要他回来时帮她拿点艾草和昌蒲,要给婆婆驱走怪病用的,因为已经入冬了,所以不好找。 但是她相信她的相公无所不能,一定有办法,而他出门前也给她保证了。 “抱歉,我忙忘了。” 金灿灿略带失望,“没关系,那你明天记得喔,我觉得婆婆最近对我比较不凶了。” “她生病了嘛!当然没力气骂人喽。”他有点心不在焉的说。 “是吗?可是我帮她做了好几个去风邪、破百病的护身符,她还跟我说谢谢。你忘了上次我做安养天年的护身符给她,被她叫人立即扔到阴沟去了耶。” 这应该是有差别的吧?干么相公不替她开心呀,真是奇怪。 “对对对,那表示妳努力有成,我娘的确开始喜欢妳了,继续加油吧。” “对嘛!我就说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她习惯性的在他胸前枕着,嗅到了一股馨香。 “相公,你好香喔。”她皱着鼻子,像只小狈似的在他衣服上嗅,“是哪来的味道?” “妳这鼻子真灵!”他笑着拿出一盒香粉,“回来的时候看见人家在卖,也就帮妳买了一点,看看喜不喜欢。” 她连忙接过来,兴高采烈的说:“这盒子真漂亮,里面的粉一定细。” “妳喜欢就好。忙了一天,我有点饿了。” “那我去帮你准备吃的。”她开心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蹦蹦跳跳的往厨房跑。 苗惊绿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而金灿灿突然回过头来,对他挥挥手。 “相公,谢谢你!” 他也跟她挥挥手,“不客气。” 金灿灿带着笑容,越过回廊,开心的又跑又蹦的,结果却是踢到了石头,摔了一跤,把香粉的盒子跌开,洒了一地。 她心痛的爬起来,赶紧冲过去收拾,“哎呀,好可惜喔,真讨厌!” 撒开的香粉在空气中飘着香气,她微微一愣。 “不是这个香味。” 她刚刚在苗惊绿身上闻到的,不是这个味道。 金灿灿眉头一锁,心里有朵乌云似乎正在慢慢的聚拢,逐渐变大…… 金灿灿心事重重的走在回棋室的路上,一副狐疑的表情。 “扬虹干么问我最近跟相公怎么样呀?” 真奇怪,突然这么问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像跟以前一样,又好像跟以前不一样。 他对她还是一样好,只是偶尔会忘记她拜托的事,或是约好却忘了回来吃饭。 陪她的时间似乎也少了,以前不管他多晚回来,一定会来棋室跟她说话,然后才回房去睡。 这几天她都等到三更半夜,也没瞧见他的人。 说起来,好像真的有点奇怪呢。 看扬虹的样子,好像要跟她说什么话,可是又忍着不说,不管她怎么问,她就是说没事。 可是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嘛!神秘兮兮的,她都快好奇死了。 “哎呀,金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瞎晃?” 段浣玉眼看四下无人,又是存心来奚落她的,当然言语也就不客气了。 让她千等万等的,总算等到了这绝世好机会。 她就不相信等她说了这事之后,金灿灿还能忍着不冲出门去。 “没有啦,刚刚扬虹请我喝茶、吃果子,我才要回去而已。” “是这样喔?我还以为妳屋子里跟我一样冷清、没人味,妳也待不住了,所以四处串门子去。” “不会呀,我屋子里跟以前一样,没有热闹过,也没冷清呀。” 她在家是大小姐,到了王府一样有人伺候,就连屋子都摆得跟家里差不了多少,住起来习惯得不得了,一点都不嫌屋子冷清没人味。 “妳这个笨丫头,还真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段浣玉轻蔑的笑,“我说妳的男人,已经不爱待在妳的屋子里,专往外头发展了。” 她一呆,“妳说什么?我相公都有回来呀。” “少在这自欺欺人了,谁不知道他现在迷上了一个叫如花的妓女,不知道打得有多火热,过得多逍遥,他还会把妳这黄毛丫头放在心上?别说些逞强的话让我笑了吧。” 看她脸色越来越白,段浣玉就越来越爽,有种报复的快感。但这样还不够,她给她的羞辱可是远远超过这种打击。 “不可能的!我相公只喜欢我一个,他对我很好很好,才不可能跟别的女人胡来。” 他要是喜欢跟别人搞七捻三,怎么还会要她保护他,千万别被这个“弟妹”染指? “事实摆在眼前妳还不信?我是看妳可怜,被蒙在鼓里,才好心跟妳说一声,妳别以为我是坏人,故意在捏造谣言。” “妳在骗我!惊绿叫我别信妳的话,因为他早知道妳要中伤他。” 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感到害怕。 毕竟苗惊绿曾经扔下她不理,再度发生的机会也不是没有。 她从来没问过他当时为何要这么做,因为她全心的相信他,现在她却没有把握了。 她的身体里还流着他的血,但他的心还在她身上吗? 金灿灿真的感到好害怕。 “我中伤他?”段浣玉生气的说:“这是事实,妳不相信,自己去温柔乡看呀!” 最好看了之后就崩溃,或是不回来了。 她这个大家闺秀跟青楼妓女一比,绝对是稳赢,婆婆一定不会容忍不三不四的女人进门。 所以除掉金灿灿,她才不担心是在帮妓院的妓女清路。 “我才不去呢,去了就是相信妳的鬼话连篇!” 段浣玉看她眼里含泪,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才不相信她会忍耐着不去。 “话我都说了,信不信随妳。” 她假装转身离开,躲在树后看金灿灿呆站了好久,双肩不断的抽动着,似乎是在哭泣。 然后她看着她往后门方向跑,不由得拍手称好,“这下还搞不死妳,我跟妳姓金算了!” 她也紧跟着出门,急着去通知那几个安排好的坏蛋。一块上好的肥肉已经在砧板上,跑不掉了。 如花带着一脸泪痕,轻轻倚在宇文阳雪怀里,光果的双臂紧紧的环着他的脖子,一副难分难舍的模样。 “我不让你走,你走了就不来了,我会害相思病死掉的。” “妳听话,快放手,要是给惊绿撞见,那就不好了。” 对着怀里哭成泪人儿,千娇百媚的美女,他当然也舍不得离开呀。 只是兄弟是手足,女人是衣服,孰重孰轻他倒还分得清楚。 惊绿也对如花情有独钟,为了顾全兄弟之义,他也只能辜负美人的心意了。 “我不管!我喜欢的是你呀,殿下!”她含泪哭诉着,“小王爷家中有妻,怎么可以对不起他的妻子?” “那婚事做不得数的。”宇文阳雪说:“他们还没拜堂,惊绿还是独身,当然可以追求妳。” “可是我不想要他的追求呀。”她含情脉脉的说:“殿下,我虽然身陷烟花之地,可洁身自爱,至今仍是处子,一直期望着有朝一日能够离开这火坑。幸蒙上天让我遇见了你,我全心全意爱你,只愿服侍你一人,死都不愿让其他男人碰我。” 他一脸为难的苦恼样,“如花,妳这样我很为难呀。惊绿是我的好兄弟,我怎能夺他所爱呢?” “那王爷就忍心让我进入另一个火坑吗?小王爷他昨日硬要破我的身子,要不是我宁死抗拒,早已让他糟蹋了,殿下,若你不能救我,我也只有死路一条。” 宇文阳雪大手在桌上一拍,“惊绿这么胡来,太过分了!” “殿下,你要救我呀!他不过是个小小王爷,却如此蛮横无理,我不过是个弱女子哪里对抗得了他?” “唉,如花,妳让我想一想吧,毕竟兄弟这么多年了,惊绿爱极了妳,我若贸然插手,只怕他会恨我,与我翻脸。” “殿下,你是未来的一国之尊,难道还怕一个小王爷?街上人家都说,苗惊绿强过殿下你,我知道这是谬误,可是殿下你宽宏不去分辩,难道小王爷他会清高的去澄清吗?” 宇文阳雪皱着眉,似乎有点动摇。 “只怕他也是乐于担这个虚名,谁知道长久下来,他会不会真以为自己真有本事,可以对你取而代之,最后成了个祸胎。” 宇文阳雪一拍大腿,一脸顿悟,“如花,妳思绪好快,我都没想到这里!的确,是该防着他点。” “殿下,你人太好,如花实在替你担心,生怕你会被人所害。”她流下眼泪,情深意挚的说:“所以我才不得不这么说呀。” “我了解妳的苦心,放心,我不会辜负妳的。”他抱着她,亲吻她的脸,“我先回宫一趟,安排一些事情,晚上再来接妳。” “我等你。”她深情的送他出门,一副不舍的模样。 宇文阳雪才刚出门,鸨妈就冲上来,“如花,妳真是好本事,送走了殿下,现在小王爷又急着见妳,我拦了他三次,快拦不住啦!” “拦不住就让他上来呀,真是的。”她轻轻一个转身,随手带上房门。 她长长的指甲撕裂了自己的衣服,也抓花了洁白赛雪的胸脯,摇散了整齐的发,那一抹女儿家的珍贵,也郑重的抹在床单上。 还好梨花带雨的脸庞可以延续,一点都不需要再多挤出些眼泪,就已经双目红肿了。 她优雅的坐在床沿,手上拿着一把利剪,对着自己的喉咙,只等苗惊绿进来。 苗惊绿门一推,一看清房里的景象,大惊失色的冲上前将她手里的利剪夺下,愤怒的说:“如花,妳在做什么?!” “就、就让我死了吧!”她扑倒在床上,哭得肝肠寸断,“你为什么要阻止我,让我死呀,呜呜……” “好好的,为什么要这样呢?”他心疼的扶起她,“妳这么做不是存心要让我心痛死吗?” “我、我被人糟蹋了,毁了我清白的身子,再也没脸见你。”她埋在他的胸前,放声大哭。 “什、什么!”他痛苦的抱着她,颤声问:“是、是阳雪?不会的,他知道我喜欢妳,打算帮妳赎身,不可能……” “他不是人呀!小王爷,只有畜生才能做出这种事,他玷污我,完全不顾我跟你的感情,你怎么能跟畜生做兄弟!” 苗惊绿咬牙切齿的说:“他,他真该死!” “我求他放过我,我求他顾念着你,他根本不管,还说你只是个小王爷,没资格跟他抢女人。” “这混帐东西!”苗惊绿眼里冒火,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好害怕呀!晚上他若再来,我们该怎么办呢?呜呜,不如就让我死了算了,以免连累你。” “放心!他若真要跟我斗,恐怕也占不到便宜。”他冷笑一声,“我手上也不是没有能对付他的法宝。” “真的吗?”她眼中燃起希望之光,“有什么法宝?真能对付得了他吗?” 苗惊绿似乎考虑了一下才说:“太子暗地制造不利于朱太师的假证据,想要陷朱太师入狱,东西在我手上,只要我呈给皇上,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如花一听,着急的说:“太子为什么要除掉朱太师?” “当然是因为他左右大权,太子与他一向不合,生怕皇上听信朱太师之言,废掉太子另立,所以要先下手为强。” 她假做惊讶,“这么说来的话,难道太子想要造反吗?” “如果皇上受了朱太师的鼓动,真要废太子另立,这是当然的,否则妳想,为何太子回朝之后,却仍紧握兵权不放?” 如花表面担忧,心里却好笑连连。苗惊绿对她可真是推心置月复,居然连这等机密大事都跟她说了,朱太师的美人计用得实在巧妙呀! 如花更是鼓起了三吋不烂之舌,继续说服苗惊绿要将太子陷害朱太师的铁证收藏好。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妳不能进去!妳当这是什么地方,可以随便乱闯呀,快抓住那臭丫头!” “放开我!” “啊!妳敢咬我!” 一阵吵闹之后,房门突然被人撞开,金灿灿跌跌撞撞的摔进来,痛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鸨妈连忙带着保镖要来抓人,苗惊绿冷声说:“都出去,我认得她。” 鸨妈只好悻悻然的带人出去。 一听见苗惊绿的声音,金灿灿兴奋的爬起来,“相公,我……” 但她快乐的声音在看见他搂着个美女时,消失在喉咙深处。 “妳跑来做什么?”他脸上写着不耐烦三个字。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她是谁,为什么你抱着她?”她每问一句,就走近一步。 如花害怕的把脸藏在他怀里,他反手护住她,不让金灿灿靠近。 “妳管我做什么!还不走?” “你是我相公呀,我当然想知道你抱的人是谁。”她含着眼泪,努力的不哭出来。她越过他,朝他身后问:“妳是谁,为什么要这样?他是我相公呀,不是妳的。” “可是我爱他呀,我也没有办法!”如花哭着说:“我不是故意要跟妳抢他,可是他跟妳没有感情,他也不爱妳,你们这样不会有幸福的。” “她骗人。”金灿灿直勾勾的看着他,“她说我们没有感情,你也不爱我,我们没有幸福,她都是乱说的。我们是天作之合,是老天替我们做的媒,我们是最适合、最恩爱的一对。” “那都是妳一相情愿的想法。”他更加不耐烦的说:“妳到底走不走?我心情很糟,没心思应付妳。” 金灿灿看着他,终于流下泪来,却带着微笑说:“相公,那我让你亲亲我的额头,你心情就会很好,就会像以前那样快乐的笑。” “不要,妳够了没有?我受够妳那些幼稚的游戏了!” “可是……你以前很喜欢的。” 她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变得这么快呀? 苗惊绿对她大吼,“问题是我现在不喜欢了,妳快滚,我不想再看到妳!” 他在她肩上一推,她踉跄的往后跌倒,碰倒了一只花瓶,眼看花瓶摔成数块,大家都突然安静了下来。 抬起一张苍白的小脸,她一瞬也不瞬的看着他。 如花抱住他的手尖声道:“别打她!错的是我们呀。” 金灿灿此刻终于明白了,“你的心不在我心上了,我还要你的血干么,还给你!” 她拿起碎片,往自己手上一划。 “还给你!还给你!通通都还给你!” 那温热的血随着她挥动的手势,点点滴滴飞散到他无动于衷的脸上。 “从今以后,我什么都不欠你!” 她将碎片往空中一抛,转身离开。 那点点滴滴的红,开了一路灿烂的血花。 第八章 夜幕低垂之后,温柔乡进入了一种难得的安宁之中。 一队威武整齐的队伍,将温柔乡团团围住,不许闲杂人等随意进出,更将周边的道路都净空。 宇文阳雪骑着一匹高头黑马,意气风发的来到温柔乡。 鸨妈连忙冲出来,“哎唷,我的好殿下呀!你可总算来了,姑娘们都等着伺候你呢。” “都叫她们回自己房间去,谁也不许出来,今天我包下这里,是要带如花走的。” 鸨妈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殿下,小王爷也说要给如花赎身,给了我前订,因为银子不够,现在回去筹了。” 她这个活招牌要给人拆了,当然是天价,绝非寻常人能够立刻拿出来的。 “我不管。”他跳下马,扬长直入,“妳将订银退给他,如花我带走了。” 鸨妈追上来,却被卫兵拦在自家院子外。 宇文阳雪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如花房里,才一推开门,她就扑进他怀里。 “殿下、殿下!我总算把你给盼来了!吓死我了,呜呜……”她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怎么了?为何妳如此狼狈?”他大惊失色的扶住她细看。 那蓬乱的云鬓、扯破的衣衫,以及手上的青紫,都明白的告诉他一件事,一件他不愿意相信的事。 “小王爷他、他……”她咬着唇,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我没脸见你了,我苦守的贞洁,已经让人糟蹋了。” 宇文阳雪怒火冲冠,“这畜生!我非杀了他不可!” “殿下,你快带我走吧,呜呜,小王爷说了,等会儿就来抬人,我说我已是你的人了,他却说你已是自身难保,殿下,你是落了什么把柄在他手上?我好怕他威胁你呀!” “哼。”宇文阳雪冷笑一声,拥住如花,“这个小人,我早知道他会来这招,既然他不仁,我也不用太讲道义。他有我的把柄,难道我没有他的小辫子吗?真要斗,我也不怕输!走,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月兑下披风,遮住她那被撕裂的薄衫,拥着她走出房间。 才刚走到花厅,苗惊绿已经一头汗的冲进来,他一看见宇文阳雪拥着惊慌失措的如花,立刻狂吼一声,“放开她!” “放开她?你想得美!让路,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你早已对我不客气过了!”他不耐烦的说:“快放开她,我可以考虑不跟你计较发生过的事。” 宇文阳雪生气的吼,“苗惊绿,你这小人,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他冷笑一声,“难道我还怕你不成?没有我给你出主意,当背后诸葛,你能成什么大事?” “我早受够了你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我压根就不需要你!”他握着双拳,眼中犹如要喷出火来。 “哈,可笑。”苗惊绿连连冷笑,“想一脚踢开你的人是我吧?你别逼我做出绝事,到时候后悔可就晚了。” “要后悔的人是你吧?哈哈。”宇文阳雪好笑着,“你使计让我父皇连诛十七个忠臣,企图嫁祸给朱太师的事你都忘了?要是我父皇知道了,你有九颗头都不够他砍!” “太子殿下真是贵人,这么容易忘事?陈尚书当年弹劾朱太师的二十条罪状,都是出自你的授意,当年姓陈的替你背了黑锅、当了替死鬼,你以为现在这么容易在我身上故技重施吗?” 宇文阳雪脸色变白,冷汗直流,颤声道:“你、你……” “我如何?我只是说出事实!你生怕朱太师令你太子之位不保,串联一些对他有所不满的奸臣,暗地假造不利于他的证据,想骗皇上在震怒之下,将他处以极刑。” 宇文阳雪大声斥喝,“住口!这些是全是你所策划的,你也月兑不了关系。” “我是为你所逼不得不从!等我主动向皇上请罪之后,还是做我的小王爷,但你这太子恐怕就没了脑袋了。” 他大怒之下,扑上前去,一副要打死苗惊绿的模样。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二楼雅座传出,“通通住手!” 巨大的屏风被移开,露出端坐其中的便服皇帝,还有一脸得意的朱子兆。 皇帝怒道:“奸臣孽子!你们搬弄得我真好呀!” 苗惊绿与宇文阳雪顿时愕然,瞪着突然出现的皇帝,久久无法言语。 “皇上!老臣冤枉了这么许久,如今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朱子兆跪地磕头,脸上涕泪纵横。 “皇上。”如花突然跪地磕头,“民女虽是番邦女子,但一心崇尚天朝,虽然流落青楼,但心中是非那把尺却依然存在。 “因此知道了小王爷与太子殿下心怀不轨之后,心急如焚,不知该如何向皇上示警,还好朱太师明察秋毫,知道民女所言不假,才能将皇上请来,分辨忠奸。” 宇文阳雪怒道:“如花,妳骗我!” 而苗惊绿则是不断冷笑,骄傲的抬高下巴,毫无惧意。 “皇上,如今真相大白。”朱子兆说道:“朝中近年来的风雨,原来都是这两人在摆弄,皇上若越往下追查,说不定会发现更多不堪之事,卑职愿意代劳,为我皇分忧。” 他早已经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将所有的罪状都推给他们,免得哪天皇帝心血来潮又要详查,自己就大难临头了。 皇帝点点头,“来人,将这两人拿下!” 侍卫们一声领命,拿起镕铐,将朱子兆和如花全给铐住。 “皇上?!”朱子兆跪地不起,就连如花也是一脸讶然。“为何扣住老臣?” 皇帝看着他,将几封信抖到他面前,“朱子兆!枉费朕对你如此倚重,你竟这么回报朕?” 他拿起那几封信,一眼就看出是自己的亲笔,全都是他与亲信往来联络的机要。 不外乎污了朝廷多少钱、加了多少私设的官赋,除掉哪些挡路的官员,其中还不乏对皇帝的讥讽和嘲笑他无能昏庸等话。 朱子兆以为这些信早就销毁,怎么会出现在皇上手里? 难道……他所信非人? “皇上!”他连连磕头,“这是栽赃嫁祸呀!微臣绝对没有做出这种有负圣恩的事来。” 如花也跪地恳求,“皇上,殿下与小王爷合力捏造假证诬陷朱太师,您刚才亲耳听见了呀!” 宇文阳雪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皇上当然听见了,这里所有的人都听见了。” “皇上,太子亲口承认,如此张狂,实在无可饶恕,还望皇上重刑发落。” “朱太师。”苗惊绿悠然的开口,脸上一派闲适,“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在演戏呀。” “演、演戏?”他看向皇帝,冷汗直冒,“皇上,你千万不要相信这开月兑之词,刚刚他们互咬是千真万确,现在为了月兑罪,又改口说在演戏,意图欺君,皇上明察。” “你当我们那么笨吗?”宇文阳雪哼道:“硬把没做的事往自己身上揽?” 如花大喊冤枉,“皇上英明!别被蒙骗了呀!他们为了争夺民女,早已恶言相向,将对方种种图谋全都说了出来,民女亲耳听见的。” “说了是演戏呀,不演得像一点,难道妳会信?会急着去告诉朱太师吗?”宇文阳雪轻蔑的说:“谁会为妳这货色神魂颠倒?” 苗惊绿微微一笑,也点了点头。 如花猛摇头,“皇上,他们说谎呀!苗惊绿他为了民女,不但痛殴妻子,还差点让他的妻子死于非命,民女当场见她自残,这种不信不义之人,你怎么能相信?” 皇帝点点头,“如花的指控,你们做何解释?” “皇上。”苗惊绿露出一抹微笑,“那也是演戏,灿灿,进来吧。” 门外传来清脆的声音,应了”句,“我来了。” 话音一落,一个绿衣小泵娘蹦蹦跳跳的窜进来,脸上还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皇帝问道:“妳就是苗惊绿的妻子?” “你就是皇帝万岁呀?” 苞戏台上的不一样呢,她还以为皇帝都是白胡子老公公,他看起来不老,只不过脸色不好。 “我是。”皇帝被她的直言相询逗出笑容,“如花说妳被苗惊绿痛殴,差点死于非命,可有此事?” “没有呀。”她转了一圈,“我看起来像鬼吗?我相公叫我跟他配合,演一场戏给这姑娘看,我在家里练了好久喔。”她甜甜一笑,转头问:“相公,我演得好不好?棒不棒?逼不逼真哪?” “差点把我吓死了,妳说逼不逼真?” 那场绝裂的割腕还血戏码还是她自己想的,说这样比较写实逼真,虽然陪她练了好几次,但还是令他又是震撼又是心疼,差点都演不下去了。 如花尖叫起来,“我亲眼看到的!她割裂自己的手腕,流了一地的血。” “才没那回事,我是很怕痛的耶。”金灿灿说道:“我只是假装割下去,其实我已经先在手上黏上一块猪皮了啦。 “而且那些血是鸡血,不是我的啦。为了让血不要马上凝固,我们还回去找上次帮我注血的大夫帮忙呢。”说完这番话,她对皇帝笑了笑,“皇上,我相公没有欺负我,你不用罚他,我们演这戏是要帮你抓坏人的。” “我知道。”皇帝道:“辛苦妳了。” “皇上,他们这是设计陷害老臣呀,老臣无辜,如花姑娘更无辜呀!” “你省省吧。”宇文阳雪说道:“如花是你安排来陷害我跟惊绿的,要是我们落入她的圈套,你还能不急着栽赃抹黑我们吗?” 苗惊绿笑着接口,“所以我们反过来利用她,演一场你最想看的兄弟阋墙戏给你看,演得精彩吗?” 朱子兆立刻大声喊冤,“皇上,他们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跟如花素昧平生,何必安排她来陷害他们?这全都是谎言。” “朱太师,这就是你不仔细的地方了。”宇文阳雪说道:“近年来跟番邦的战事不断,为了防好细,番邦人不论男女,一入关,都会造册列管,这如花姑娘如此美艳使人难忘,却没有她的芳名和图像,出现在温柔乡之前也没有人曾看过她。 “唯一的可能是她是去年番邦献贡来的美女之一。除了我父皇不信之外,大家都知道贡品你先选了之后其他才入宫,这美女不在宫中,那就在你府里了。” 朱子兆脸色大变,再也无法反驳,只是重复着,“胡说、冤枉我!全都是谎言。” 皇帝看着他,喟然长叹,“朕现在一条一条追究,只希望太师真的是清清白白。” “皇上,臣的清白当然无虑,就怕有人栽赃嫁祸,让臣蒙受不白之冤。” “你放心!朕不会假手他人,朕会亲自调查,若你有过,也绝不宽贷。”说到后来,他的语气已经非常严厉。 朱子兆颓然软倒,他心中清楚明白,一旦皇帝着手调查他的事,那些为了要自保的心月复、学生们,一定会急着撇清与他的关系,还会落井下石,将所有的恶行全推给他,以求月兑身。 这就是官场,这就是人生了。 了结一桩纠烦已久的大事,苗惊绿的脚步终于真正的轻快了起来。他牵着金灿灿的手,在月光的指引下,轻松的漫步回家。 一路上,他们还是谈论着今天发生的种种。 “相公,你好厉害,你怎么知道弟妹一定会跑来跟我说你在温柔乡的事呀?” “那还不容易,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特地带了全府嘴巴最大的家丁,他一定很急着回去报告段浣玉。” “连扬虹都知道了,那人嘴巴果然大。”她噗哧一笑,“她很担心呢,她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好可爱,害我差点憋不住。” 他装出一副很伤心的样子,“原来她这么信不过我呀?难道她真的相信我会变心?” 金灿灿还以为他真的很受伤,赶紧拍拍他,安慰的说:“哎呀,她不知道你是假装的嘛!” “那妳呢?如果我没有告诉妳的话,妳相不相信我?” “这个嘛!”她想了一想,“还是不要说好了。” “有什么不要说的?”他举起手假装要搔她痒,“不说就痒妳,快说!” 她连忙后退几步,笑着说:“我相信你啦!可是会有一点点的怀疑,毕竟你扔下我一次,现在当然有点风吹草动,我就会胡思乱想呀。” 苗惊绿把她抓回来怀里,温柔的看着她,“就知道妳心里还有疙瘩,为什么不问呢?” “问什么嘛,你要是想说自己就会说了呀,若你不想说,我还缠着你瞎闹,那不是没趣极了?” 他眼里、唇边都是笑意,“我就喜欢妳这点,识相!”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以后更加不会问啦。”她笑着说:“我怕你讨厌我。” “我就算什么都讨厌,也绝不会讨厌妳。”他模模她的头,决定坦诚,“其实……一开始我还真没把妳当作一回事,也不觉得扔下妳不对。毕竟妳的理由很好笑嘛!” “哼,怎么会好笑!别人帮你作媒就对,老天爷帮我作媒就好笑,这是什么怪道理呀?” “我都说了是一开始啦。”他轻轻拥了她一下,“可我没想到妳居然会追上来。” 他至今仍然想不通,她怎么能对当时还挺陌生的他,有这么坚定的信念。 后来相处久了才知道,她是根深蒂固的相信,他是老天爷给她的丈夫,以她迷信的程度,当然会死追着不放。 有时候他不免会吃味,到底她是真的喜欢他这个人,还是纯粹依照老天爷的指示而已? “还好我追上来了,瞧我们现在多好。”她挽着他的手,甜蜜的一笑,“我就说老天爷不会弄错的。” “灿灿。”他抓住她的肩头,“妳真的愿意跟着我?” 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当然呀!到现在你还在问这傻问题?” 她每天说、每天重复,难道他还不明白呀?这相公可不是喊玩的耶。 “那我们仿真正的夫妻吧,等妳一满十六,我们立刻拜堂。” 她小嘴一扁,“现在拜堂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等?” “喜事当然要成双呀。”他笑着说:“怎么,单数突然吉利啦?” “对喔,我怎么忘啦!”她笑咪咪的说:“相公你学得好快喔,要不了几年,一定比我更棒。” “比妳更棒?那还是免了吧。” 他是不得已才要记这些东西,免得又犯了她的忌讳,惹得她泪眼汪汪。 为了娶这个麻烦的小泵娘,他只好辛苦点啦! 于是他们甜甜蜜蜜,手牵着手回王府,才一到门口,门房就惊慌的跑出来。 “小王爷,你总算回来了!二少女乃女乃出事啦!” 段浣玉出事?她还能出什么事?就算是朱子兆失势,也没有牵连得这么快呀。 第九章 段浣玉气得关在屋子里猛哭,就连一向疼爱她的婆婆抱病前来安慰,她都没有心情应付她。 “浣玉,妳乖,别哭了呀,娘看了好心疼喔。”柳湘虽然这么说,但少了往常几分热络之情。 她这个病罢生时,媳妇还很有耐心,找偏方啦、请大夫,陪她说话解闷,跟前跟后的随侍在旁。 日子一长,她就没有耐心了,晨昏问个安就走。 反倒是那个金灿灿,整日忙进忙出的,一下给她做这又做那,大夫也拉了不少来,最后干脆自己披挂上阵,在她屋里做起法来。 她给她闹得又好气又好笑,明知她是善意,但有时闹得太过离谱,她也是会生气。 例如要她吃什么过过香火的长寿面,还不许她咬断,她光是吸那些面线就吸得快断气了。 “娘,妳不知道,我这心里苦呀,人家这样羞辱我,叫我怎么活?” 昨天她跑出去要通知那些安排好的恶人,前去杀害金灿灿,才刚碰头就让人给打昏。 醒来的时候,她跟三个地痞都吊在王府的墙上,脸上和身上,都给写满了“阴谋已败,小心狗命”八个字。 “妳仔细想想,是得罪了什么人,还是跟人家有什么误会?” 三个地痞一被放下来,苗云马上就询问,他们承认是受雇要对金灿灿不利,这么一来,一同被吊着的段浣玉在阴谋中扮演的角色就很清楚了。 可是柳湘还是不相信段浣玉会做这种事,于是装作不知道,也忘了还在装病,特地来安慰她。 “婆婆,我的性子妳不是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人这么对我,分明是要我在王府待下下去,存心让我没脸,要赶我走。” 柳湘说道:“这也有理,可是谁会这么过分?” “我不知道!”她满脸泪痕,忧心的说:“我好害怕,婆婆,要是大家都不信我,那该怎么办?既然有人把我和他们三个一起敲昏了,诬赖我,那我相信他们三个一定会血口喷人,说我的确有要害人。” 柳湘说:“浣玉,那我就跟妳直说了,的确,他们三个说是妳雇用他们要对灿灿不利。” “婆婆,妳看吧!这借刀杀人之计太狠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什么都没做,却得背这黑锅,我好冤枉呀。” “娘知道妳委屈了。”柳湘安慰着问她,“可是妳怎么会跟那三个人凑在一起呢?” “婆婆,我这是好心反被雷劈呀!惊绿他留恋青楼花娘,我怕灿灿她难过,特地去陪她,谁知道她却要冲到花楼找惊绿理论,我怕她有闪失,才跟出去的。没想到一出门就被敲昏,醒来就、就成了过街老鼠,我、我好冤枉呀!” 这事她也听扬虹说过,因此不怀疑,再说,守门人也作证她的确是跟在金灿灿后头出去的。 这下她好生为难,“浣玉呀,妳这样叫娘怎么办?” “婆婆,我的名誉已经毁了,我只希望婆婆能替我抓到元凶,替我申冤。”她擦干眼泪说:“婆婆,不如妳问灿灿,或许她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妳公公早已问过了,她说她急着到花楼,不知道妳跟着她,也没看见可疑的人。” 她又哭了出来,“灿灿讨厌我,就算她知道什么,也不会出来帮我说话,我看我是含冤不白了。” “灿灿怎么会讨厌妳?”这丫头虽然迷信又鲁莽,性子倒是挺直的,要是讨厌一个人的话,脸上八成藏不住。 “婆婆,难道妳忘了?我跟惊绿的事,难道能让她喜欢我吗?”段浣玉若有意似无意的说:“如今发生了这种事,对灿灿也好啦,我待不下去,跟惊绿还能有什么未来可言?” 柳湘眉毛一挑,总觉得场景很熟悉,于是她试探的问:“哎呀,我知道了,这阴谋诡计,一定跟金丫头有关。” “婆婆,妳千万别这么说!灿灿不会做这种事的,妳要是冤枉了她,那就不好了。她最近也不过出去得勤一些,也不能认定她都是出去联络那些坏人,就算她好几次都不小心伤到我,她也不可能想出这么恶毒的计谋来害我。” 柳湘瞪大眼睛,终于想到这情景为何似曾相识,虽然说词都不同,但是手法没变。 她的好媳妇,惯于用引导的手法来中伤她的对手。 当初疏影不也是因为这样,而吃了哑巴亏? 她只要说出些不合理的地方,她这个大笨蛋,自动就帮她把罪名安到无辜的人头上了。 全家人都要她睁大眼睛,但其实他们都错了,问题出在她的耳朵呀。 看她呆坐不语,段浣玉不知道她心里对她的信任开始分崩离析,还打铁趁热的继续。 “婆婆,我离开王府倒是小事一桩,我好怕妳有什么闪失。妳本来身体健康、没病没痛的,却突然之间得了这怪病,怎么都医不好,我真的好烦恼。还好灿灿很孝顺,用尽了方法来帮婆婆治病,我才能安心的走。”她叹口气,“希望她小心仔细一点,可别吓到了妳老人家。” 柳湘有些冷淡的问:“吓到我?” “其实也没什么事啦,只是灿灿她神出鬼没的,又懂那么多神鬼之事,有一次她扮鬼把我吓昏在惊绿怀里,这事惊绿也是知道的,要是她一个不小心,又惊吓到妳,恐怕会让婆婆这病包加不好。” “那妳倒是好心呀。” 柳湘这时完完全全确定了。这媳妇的确是个狠角色呀! 她想再给她一个机会,故意说:“说不定我这病,还是金灿灿引来的。” “婆婆,我保证灿灿不是这种人,她不会故意作法害妳,我只是怕她不小心可能在求平安的时候出了差错,引来邪神之类的,她自己可能不知道,妳千万别责备她。” 这要是换了以前,柳湘早就已经气得七窍生烟,立刻相信金灿灿罪大恶极,冲去将她骂个狗血淋头,说不定还会将她赶出王府。 可是她自己心里明白,她无病无痛,装病不过是要试探媳妇的孝心而已。 现在听了段浣玉这一席话,她心里那把火全都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惋惜。 “浣玉呀。”柳湘握着她的手,难过的说:“妳聪明伶俐,为什么不学做好人呢?” 她一愣,睁大眼睛,讶声说:“婆婆,妳、妳说我……” “妳总算是我的媳妇,而紫陌的确亏待妳,我们王府是对妳不起,我想……妳还是回娘家去吧。” “婆婆!”她这一惊非同小可,“为什么这么说?难道媳妇做错事?还是妳也相信我真的买凶杀人?” 柳湘摇头,“我是不想耽误妳。紫陌有了疏影,惊绿又放不开灿灿,我想他们的事我是插不上手,妳留在这里,也只是消耗青春而已。这事是王府有亏,我会和王爷亲自上门赔罪的。” “但是婆婆,妳没有亏待媳妇呀!我是心甘情愿留在这的。”要赶她走,为什么呢? 她为王府做了这么多事,还事先为他们拿到免死保证,他们居然这么对待她? 这太不公平了! 段浣玉激怒之下,居然连最擅长的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浣玉,这决定我是做下了,妳不用多说了。” “婆婆,我才是受害者呀!”她情急之下,早已无法顾及其他,“金灿灿她摆明是陷害我,妳别上她的当呀!” “是吗?”一个充满笑意的声音突然在窗外响起。 她们同时回头,“惊绿?” 他摇头,倚在窗边说:“娘,妳老是认错自己的儿子,我是紫陌呀!” 柳湘一个惊喜,冲到窗边去,“你回来了,老天爷呀,你真的回来了!” “我听说妳病了,不回来不行呀。”他朝着段浣玉笑,“刚好碰见段姑娘要出门,我一时好奇跟了过去,凑巧救了一条人命。” 他虽然不知道段浣玉要谋害的人是谁,但还是出手干预,将他们全打昏,再吊到墙上供人观赏。 苗紫陌在门外听了一阵子,这才知道他不在家的时候,那个号称八风吹不动的大哥,居然有了妻子,而他的妻子正是段浣玉急欲谋害的对象。 段浣玉眼看所有的图谋付诸流水,这下是真的眼前一黑,直挺挺的昏了过去。 可惜狼来了演过太多次,这次没人急着去找大夫了。 “老天爷呀!别开这种玩笑不行吗?” 金灿灿用力揉着眼睛,猛摇头,希望她眼前的幻象会消失。 “大嫂,妳怎么了?”苗扬虹关心的问着。她看起来似乎很震惊的样子。 看着向这边定来的哥哥们,一黑一绿,她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了,“二哥回来了,真是个惊喜!大嫂,妳不知道他们是双生子?” 这其实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敝、一副见鬼的模样吧? 谁知道金灿灿却惨叫一声,睁大眼睛,看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走得更近,近得她清楚的看出来,除了穿着之外,他们毫无相异的地方。 “怎么会这样?这下我怎么办?”她急得团团转,“我怎么这么不幸、倒楣!我就知道,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到底怎么了?”苗扬虹还真被她苦恼的样子吓到,“大嫂,妳倒是说呀。” “他们两个长得一样耶!”她苦着一张脸,彷佛都要滴出苦汁了,“那我怎么会知道谁是我老公?” 苗扬虹笑了笑,“是挺不好认的,不过还好,大哥偏爱穿绿衣,二哥总是一身黑裳。”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总之妳不懂,我要回去睡觉,说不定老天爷会有新的指示。” 她一溜烟的跑走,留下一脸胡涂的苗扬虹。 此时兄弟俩也走进她的屋子,苗惊绿问:“灿灿呢?刚刚不是瞧见她在这?” “是呀,我特地回来拜见大嫂的呢,她害羞躲起来了吗?” 不知道真的还假的,他大哥会对女人有兴趣? 炳,他可是记得他怎么嘲笑他对疏影的感情,而且还过分的在疏影把大哥误认为他时,吃她的豆腐。 今天,他是报仇来的。 “从后门溜了,说她要回去睡个觉什么的,我也搞不明白。” “睡觉?”苗惊绿皱起眉头,“又怎么了?” 她娘亲自送走哭哭啼啼的段浣玉,他正要来跟她说这件事,怎么她反倒跑去睡觉了? “我不知道,不过大嫂似乎很震惊你们是双胞胎耶。” 苗惊绿猛然醒悟,一拍额头,“这下麻烦大了!” “麻烦大了?这不像你会说的话呀!”苗紫陌吃惊的说:“好稀奇喔。” 可惜疏影留在山寨里照顾她爹,没一起回来,否则就不会错过这把理智和冷静当座右铭的大哥发慌的模样了。 “你闭上嘴,马上给我走!都是你不好,这时候回来坏事。” “赶我?这更不容易了,惊绿,你哪根筋不对了,我是哪里碍到你了?” “就是你这张脸碍到我了。”灿灿该不会就此胡思乱想吧? “你真的很奇怪,我又不是今天才突然跟你长得一样,干么突然怪起我的脸来了?” 苗扬虹侧头细想,突然惊呼一声,“天哪!难道大嫂跟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一直以为她在跟我开玩笑呢。” “什么事,快跟二哥说说!” 她笑着看了一眼苦恼的苗惊绿,忍不住又笑,“大嫂跟我说过,她跟大哥是老天爷作的媒,她有一日梦到他,解梦的术士跟她说这是她未来的相公,而大嫂就信了。今天她会这么惊讶,一定是因为看到二哥,她现在铁定在烦恼梦中人是谁。” 苗惊绿难得的抢话,“当然是我!” 可恶!一切都要圆满落幕,偏偏又来了一个祸害。 苗紫陌哈哈大笑,“为什么一定是你?也有可能是我呀。” 炳哈,报仇的机会来了,他要是不抓住这个好时机,那岂不成了天大的傻瓜。 他咬牙切齿的说:“因为你有疏影了,这就是为什么。” “多一个也无所谓呀,你怎么知道金灿灿不喜欢做小呀?” “紫陌!”他有点动气,“你别在这瞎闹,你不知道灿灿的脾气,这事真会让她很烦恼的。” “有什么好烦恼,选我就对啦。”苗紫陌嘻嘻一笑。 没见识过金灿灿杞人忧天、老爱玩不幸游戏的他,日后将为这个错误而后悔不已。 “我懒得跟你说,总之你离她远一点!” 他扔下这句,赶紧冲回棋室去安抚金灿灿,希望她别胡思乱想了。 “哈!扬虹,有没有看过大哥这么急的样子?有意思吧?” “二哥,你真是爱胡闹,大嫂你是应付不来的,你要找麻烦,可别说我没劝你。”苗扬虹笑着给忠告,“好了,话我是劝了,现在该我问,疏影呢?她好吗?怎么没回来?” 苗紫陌虽然一直在回答她的问题,但心里想的可全是怎么把他大哥气到跳脚的坏主意。 金灿灿躺在卧榻上,用力闭着眼睛,可是心思杂沓,乱得让她睡不着。 “快睡呀!但这么亮,睡不着!讨厌啦,我怎么会这么不幸啦?” 正当她翻来覆去的哭着不幸时,苗惊绿也已经赶到。 “灿灿!” 他一进门,她就坐起来,放声哭,“怎么办?怎么会有这种事!相公,你有一半的可能不是我相公啦!” 丙然是这件事。 他就知道,老天不会轻易放过他,让他这么容易就抱得美人归。 “灿灿,”他连忙坐到她旁边,一把搂住她,“妳别越想越胡涂了。” 她连忙把他推开,“不可以这样,如果我的相公不是你,那我怎么可以跟你搂搂抱抱的?” 叫了这么久的相公,喜欢了这么久的相公,居然有一半的可能不是老天爷给她选定的。 这种打击,叫她怎么承受得了嘛! 老天爷怎么这样跟她开玩笑呀? “灿灿,”看她这么认真的样子,苗惊绿也急了,“一定是我不会错的!妳别瞎疑心。而且紫陌已经成亲了,他是有老婆的,老天爷怎么可能把妳配给有妻室的人?” 她流泪说道:“那也不一定呀!我这么不幸,天生倒楣,说不定就只能做妾,呜呜……” “可是妳先遇见我,表示我们的缘分深。” “这种事哪有讲先来后到的呀?”她难过的说:“我就知道我一辈子不幸,就连相公都弄不清楚是谁。” “妳听我说。”他努力的想说醒她那固执的脑袋,“婚姻这种事,还要讲究感情的嘛!现在妳喜欢我、我喜欢妳,结为夫妻很理所当然,妳一点都不需要犹豫呀。” “怎么可以不犹豫?如果我弄错了呢,我们根本不是宿世姻缘、天生一对,绝对不能白头偕老,一定不会幸福的。” “那要怎么办!”他真是气到想掐死她,可是又心疼她是真的很烦恼、很痛苦。 她这种爱钻牛角尖的个性,除了她自己之外,旁人是解不开的。 “我不知道啦!”她又哭了起来,“你让我想想,说不定作个梦就有解答了。” 到底谁才是她的真命天子呀? 老天爷真讨厌,为什么要这样整她啦! 第十章 冬日里难得的晴天,让苗紫陌兴高采烈的拉着金灿灿出门游玩。 从苗惊绿气到冒火的眼里看来,他这一招还真是走对了。 “今天天气这么好,出来走一定真是对的。” 金灿灿的声音有点哀怨、无力,“天气好有什么用?要是惊绿,他就一定知道今天初五,是破五不吉,而且噩神日游五日在东方,你还拉着我往这边走,存心要害我倒楣。” 苗紫陌一愣,陪笑着说:“我没注意,下次改进。” 不会吧,这是什么古怪的规矩呀? 出门还要挑时辰? 他重新打起精神,不让一时的小挫败击倒。 来到一间豪华酒楼时,他扬起笑脸,“灿灿,我们到了,妳看这里向水面山,风景优美得不得了,是城里新开的酒楼,我特地带妳来这里吃午饭。” 她愁眉苦脸的进门,不直接上楼,反而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又咳声叹气起来。 “怎么了吗?妳怎么下动?” 金灿灿泪花一冒,“你是不是故意的?怎么可以带我来这?一定是故意要咒我死。” “我?”他莫名其妙的说:“我只是要请妳吃饭呀,又怎么了?” 这里布置雅致,垂柳处处,桑树、杨树虽然叶片不茂,但看起来也是很有情趣的呀。 “你没听过『前不栽桑,后不种柳,院中不养鬼拍手』,就是因为这些都跟丧事、鬼怪有关,见了会晦气,不吉利!要是惊绿,他一定会知道的,不会带我到这里来。” 苗紫陌怪声道:“这、这……连种树也讲这么多规矩?” 天哪,到底惊绿跟她在一起时,都在做些什么事呀? 她无精打彩的说:“算了,来都来了,就进去吧。” “不了,这里这么不好,我们还是换一家吧。”于是他将她一拉,又走了出去。 金灿灿跟着他走,好奇怪的觉得疲累,做什么都懒洋洋的。 明明他人也不错,样子也跟老天爷给她的相公是一样的,可是她怎么就是提不起劲来跟他说话呢? 他们站在热闹的街心,苗紫陌是没辙了,“那妳选一家吧。” “也好。”反正肚子也饿了,就吃些东西吧。 于是她看了三、四家,终于在一家不小的客店前站住,只见她拿出一个木匣,里面居然放着一个鸡蛋。 苗紫陌好奇的看着她将蛋拿在手上,突然往地下一砸。 “妳在干么?” 金灿灿一脸哀怨的看着他,摇头叹了一口气。 他飞快的接口,“我知道,妳现在要说,如果是惊绿,他一看就知道,根本就不会问。” 她点点头,表示他说的没错,“这叫蛋卜,用来看这里有没有吃出人命过。” 苗紫陌瞠目结舌,“扔一颗蛋就知道?” “当然不是啦!如果蛋破了,蛋黄先流出来,那就是有问题,如果是蛋清,那就安心了。” “哇!这样也行?那妳瞧清楚哪个先流出来了没?”蛋一砸不就烂了,全都流成一堆,哪还看得出来谁先谁后呀? “看了,是蛋清,我们进去吧。” 好不容易看了方位,找了一张无棱无角,又没缺腿的桌子坐好,在这之前苗紫陌当然得先听许多埋怨,看她许多眼泪。 他这才知道,只是要找个位置坐下来居然有这么困难! 点菜又是个艰苦的考验,他每点一道,她就能说出个不妥当的地方,泪眼汪汪的看着他,强烈怀疑他要毒死她。 这中间的辛酸,那也不必多说了。 他有点快招架不住的感觉,真不知道惊绿是怎么撑下来的。 在等待饭菜的时候,他殷勤的帮她斟茶,“先喝点茶润喉,东西才好下肚。” 谁知道她又拿着手绢擦眼泪,“不可以把壶口向人,会害人有口舌!这是常识耶,你连这都不知道喔?” 老天爷会给她这种笨蛋相公吗? 金灿灿只顾埋怨,完全忘了苗惊绿也是她多方教下,才有这些“常识”的。 苗紫陌差点把满嘴的茶喷出来,“这叫常识?” 八成只有金灿灿这个怪胎才会懂这种没人知道的常识! 他大哥到底知不知道她有病呀! 有哪个正常人会这样的? 这顿饭吃得他痛苦异常,简直就想切月复自杀,尤其是炒蛋上来时,金灿灿一听见是两个鸡蛋炒的,就说二蛋是傻瓜的意思,怪厨师不好,犯了她的忌讳。 就连他拿碗的样子,也被她说像乞丐托碗讨钱,犯了忌讳,硬逼他要改掉。 还规定他一定要一口饭、一口菜,否则就是移筷,犯忌! 他因为紧张又生气,不小心掉了筷子,她还逼他得用掉下的筷子在地上画个十,才能换过新的。 一个大男人蹲在地上画十,这、这能看吗? 苗紫陌决定要丢掉他跟苗惊绿的小怨,双手把金灿灿送回去,他再也不敢招惹她了。 他才跟她相处半天,吃了一顿饭而已,就已经快要疯掉了,回去一定会得胃病的! 回家后苗紫陌恭恭敬敬的对苗惊绿打恭作揖,非常崇拜的说:“大哥,你不但是伟人,还是个圣人。居然能跟金灿灿相处这么久,不会精神崩溃疯掉,我真是太佩服你了!”他竖起大拇指:心悦诚服的说:“兄弟只有一句话,佩服呀佩服,你真是人中之龙呀!” “过奖了。”苗惊绿扯起一抹笑容,“怎么,你不想捣乱了吗?要不要我再多给你一点时间?” “不用,多谢好意,够了。”一次他就吓到了,千万别再有第二次。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果然灿灿还是只有他摆得平,他不是注定当她的丈夫才有鬼呢。 他正得意时,苗扬虹突然跑进来,“大哥,大嫂在收拾东西说要回家,爹跟娘劝她不成,你快去一趟。” 苗惊绿一听,这可不得了,顾不得他平常闲适的形象,火烧的往棋室冲。 丙然才一进去,就遇到金灿灿拎着包袱往外走。 而他爹则是跺脚叹气,“真是怪事!咱们府里的媳妇都留不住。” 而硬要留下来的,偏偏又是他们不喜欢的媳妇。 虽然段浣玉是先送回去了,但他爹娘还是天天过来为女儿争辩,希望能改变事实。 “灿灿!”他不由分说的抢下她的包袱,带着些怒气,“妳这是做什么?” “我想回太湖去嘛!”她也是为了他呀! 和苗紫陌相处后,她确定她心爱的惊绿有绝大的可能是她的相公。 可是一向杞人忧天的她,还是觉得回去弄个清楚明白,比较稳当。 因为她禁不起错误。 如果她弄错了,到时候不能跟他成为恩爱夫妻,那她一定会伤心死的。 “妳真可恶!就这样走了,那我怎么办?我爹娘妳又怎么交代?” “灿灿。”柳湘也有点愧疚的说:“娘是有点对妳不起,也在反省了,妳就别生气,听娘说一句,留下来让娘疼妳嘛!” “婆婆,妳别这么说!我知道一开始妳不喜欢我,可是惊绿说的对呀,没有人一见面就会很喜欢对方的,除了我以外啦。妳现在对我很好,我很喜欢妳,也把妳当我娘一样爱。我回太湖去,是要弄清楚,到底我的相公是惊绿还是紫陌。” “咦?”柳湘和苗云同时呆住,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苗惊绿只好把事情再解释一遍,说完之后,两老呆得更加彻底了。 “有这种事?真是闻所未闻呀!” “灿灿。”柳湘拉着她的手,温和的说:“这事不用跑回太湖确定,娘现在就告诉妳。妳梦到的人一定是惊绿没错了,毕竟紫陌娶妻了呀!” 苗惊绿知道他娘这番说词她会有何反应,因为他几百年前就试过了。 “可是婆婆,说不定……” 丙然! 他连忙拦住她的话头,“娘、爹,我陪她去一趟,免得她心里老是挂着。” 金灿灿奇怪的说:“什么你陪我去一趟?你本来就应该跟我去呀!我不是说了会一直跟着你吗?现在我要去太湖,你怎么能不去呀?” 他早习惯她曲解人家话的功力,于是耐心的说:“我不是说了会陪妳去吗?” “你是这么说呀,可是那表示你心里一开始没想到要跟我去,可是你应该知道要跟我去呀,现在才说陪我去,一定不是真心的。” “妳知道我是真心的就好,来吧娘子,妳东西收好了,我的可还没,过来帮忙吧。” 金灿灿收起眼泪,乖乖的说:“好。” 柳湘神奇的看着她破涕而笑,快乐的跟在儿子后面,准备去帮他收拾行李,好像刚刚一点不愉快都没有。 “还是惊绿拿她有办法,不然还真会被她烦到头痛。” 虽然她是挺天真,可是就是有本事烦死人。 苗云高兴的捻着胡子,“这样挺好的,家里热闹些。” “应该叫紫陌赶紧把疏影接回来。”柳湘想到就愧疚,“我对她实在是有点过分。” “夫人,疏影是个好姑娘,她不会怪妳的。”他轻轻搂着强悍的妻子,“没人会怪妳。” 她感动的看着他。这么多年的夫妻,没脾气的他似乎总是在包容着她的一切。 “你也不怪我吗?” “我怪妳干么?”他笑笑的说:“我要是怪妳,也不会这把年纪了还爱妳扭我耳朵。” 她害羞一笑,彷佛回到年少的新婚时代,“你这老不羞,这话也说得出来?” “夫妻嘛!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苏如担心的看着成天念念有词,不断咒骂的女儿,心里实在很担心。 她总觉得她的眼神里,有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浣玉,妳别老是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走得娘头都昏了,休息一下吧。” “我不甘心!那群不知好歹的狗,不可以这样对我,是我偷走了名册保全了王府!” “浣玉,小声别乱说话呀!妳爹已经在极力撇清跟朱太师的关系,妳倒不怕,还往火坑里跳?” 皇上查得正紧,许多跟朱子兆一起干下坏事的人都下狱了,其他人只能忐忑的怀抱希望自己能够不被查到。 “我要怕什么?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她咬牙切齿的说:“王府里的人全都该死!” 他们一个个都不感恩,反而看不起她,将她赶走? 哼,她倒要看看他们能够嚣张多久! 王府里的人,她一个都不饶了,谁叫他们有眼无珠,不爱惜她段浣玉,却去疼爱那两个贱胚! 从太湖回来之后,金灿灿与苗惊绿的感情更上一步,整天甜甜蜜蜜的,羡煞旁人。 虽然他们在太湖金家,已经举行过隆重的婚礼,但是柳湘还是坚持再办一次。 因为苗惊绿身为王位继承人,婚事是绝对不能马虎的。 于是整个王府又忙碌了起来,人人都为这桩婚事动了起来。 反而是主角金灿灿落得悠闲,在燕子楼里教起曲疏影孕妇的禁忌。 曲疏影是带着身孕回到这个当初她不得不离开的地方,重新被接受的她,一开始有点不习惯。 但有扬虹和灿灿陪着,她慢慢才比较坦然,也能够和婆婆相处甚欢。 甚至在她身上得到了从来没有的母爱。 苗扬虹轻快的来到屋子里和她的两个嫂嫂说话。 “外面下雪了呢,好冷喔,还是屋子里温暖。” “下雪妳还四处跑?”曲疏影笑着招呼她,“快过来炉子边坐。” 她一边呵着手,在金灿灿旁边坐下,“我带了些东西来一起吃,大嫂放心,都是适合孕妇又不犯忌的。” 婢女们连忙打开提篮,俐落的摆起来了。 “我当然放心妳准备的东西,人家说,强将手下无弱兵,我教出来的能差到哪去?” 曲疏影刮刮她的脸,“自己夸自己,真不害羞。” “本来就是嘛!” 她虽然是长媳,但年纪却最小,所以她们也把她当个小妹妹般的疼爱、对待。 “要说到我的学生谁最棒,第一个就是我相公啦。”她得意扬扬的说:“可惜科举不考这些,不然我相公一定高中进士。” 苗扬虹噗哧一笑,“大哥是小王爷,大嫂要把他连降数级,恐怕他不答应。” 曲疏影也嘻嘻而笑,金灿灿嘟嘴道:“讨厌,笑我!全家都来听我上课,就妳相公最赖皮,每次都跑掉。” “他眼皮松,一听人家话说得久一点就想睡觉,别怪他嘛!” 但她还是继续抱怨,“也不知道他怎么能跑那么快,每次都抓不到他。” 曲疏影笑而不答。 他当然跑得快喽,他是侠盗燕子飞嘛!跑不快怎么当侠盗呀? “不过我看他也难教,还是算了,我才不要自找麻烦。” 她可是还记得跟他出去有多痛苦,还好她相公不是他。 半日仙仔细的帮她重新解梦,说她只梦到那梦一次,一就是头、就是先、就是前面,所以她的梦中人一定是哥哥苗惊绿。 这下皆大欢喜,她高兴得不得了,马上就依了惊绿要立刻成亲的请求。 她哪里知道苗惊绿生怕夜长梦多的用心良苦呀! 苗扬虹突然看着窗外说道:“风雪这么大,怎么还有人在外面走动?” “说不定跟妳一样,屋子坐不住,来串门子的。” “那怎么灯也不带,这么模黑不怕摔跤?” 要不是雪地反射银光,她眼力又好,也看不出来有人在外面走动。 丙然曲疏影跟金灿灿都看不出来外面有人,“没有呀,是不是妳看错啦?” 她很坚持,“我刚刚瞧见了,可能刚好走到看下见的地方了。” “风雪这么大,又没伞又没灯的,也有可能是摔跌了爬不起来,我还是过去看看。” 曲疏影笑着说:“扬虹就是心地好,那还是过去瞧瞧吧,免得真的出事了。” 金灿灿连忙阻止她,“妳有孕在身别乱跑,我跟扬虹去吧,这是大嫂的话,不可以不听喔。” 曲疏影看她努力摆出大嫂的架式,偏又只是个小女娃,忍不住好笑,于是笑着点头,“那好吧,妳们小心点。” “云笙、小梅、琪琪、明珠妳门也跟着去撑伞拿灯,别让小姐们跌倒了。” 婢女们齐声称是,反倒是金灿灿嘟嘴说:“又不是小孩子,不会摔跤的,我是大嫂耶。” “是,大嫂不会摔跤,赶紧去赶紧回来吧。” 曲疏影目送她们下楼,站在窗边看着她们一行人远去,灯火在风雪中明明灭灭的。 突然之间,她的眼皮直跳,好像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似的。 “怎么突然右眼皮跳?灿灿说左眼跳财宝,右眼跳祸害,会是有事发生吗?” 她才这么想而已,突然听见一声又一声的尖叫,非常明显的是女人在尖叫。 曲疏影吓了一大跳,随手抓起一把伞就冲出去,顺着连续的尖叫声前进。 才跑到一半,她就被云笙拦住,“小姐,妳怎么跑出来了?快进去吧!” 要是染了风寒,那可不得了呀! “我听见尖叫声,发生什么事了?” 云笙说道:“没事,进去说。” 她连扶带拉的把她弄进屋,安在火炉旁边,又倒了热茶才说话,“是段小姐啦!大家都被她吓坏了。” 段浣玉?“下雪呢,她怎么会来,又是怎么进来的?” “小姐,她在王府的时候专门笼络下人,妳又不是不知道,一定是早预备了后门的钥匙,今儿个模黑进来,不巧扬虹小姐眼尖看见了。刚刚她在井边不知道要做啥,大夫人以为她要跳井,扑上去把她救下,她没命的尖叫,倒像大夫人要她的命似的!” 原来是这样呀! 段浣玉这么晚了,到府里的井边干么,难道真要在这寻短? “不行,我要过去看看!” 她现在的幸福,或许是从段浣玉手中抢过来的,她对她有歉疚,不能不管呀。 虽然屋外下着雪,但棋室内的男人,似乎浑身舒坦,一脸春意。 除了宇文阳雪之外。 他看着苗家兄弟开心的模样,心里实在犯嘀咕,娶老婆真的有这么好吗? 多一个人来管,三不五时就闹一下,这有什么乐趣可言? 而他们的老婆更是来得莫名其妙,一个是作梦梦到,自己送上门来;另一个却是阴错阳差偷来的。 他们一直搞不懂,到底陈尚书是从哪里拿到朱子兆的密函。 直到苗紫陌坦承,是他给的之后,事情才真相大白。 “没想到你居然是鼎鼎大名的侠盗燕子飞呀!”宇文阳雪用力拍着他,“真是见外,瞒了这么久。” 苗惊绿心里算计着,嘴巴也直接讲了,“现在知道也不晚,以后还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苗紫陌苦笑,“这就是我不想让你们知道的原因呀。” 当初他从朱子兆的手边模走一包银两,并不知道里面有要销毁的密函,直到他要救济贫民时才发现。 罢好那时陈尚书弹劾朱子兆的事闹得凶,他便想用得到这证据,于是夜半帮他送过去,希望能助他一臂之力。 “不知道陈尚书当年为何不用密函作证,如此一来也就不会横死刑场。” 苗惊绿道:“就算用了也是一样,密函到不了皇上的手里,反而会送回朱子兆手里,如此他的牺牲更不值得。” 苗紫陌更不明白了,“那他明知自己稳死,奏折也送不到皇上手上,为什么还要做这种蠢事?” “因为他是个真正的勇士。”苗惊绿敬佩的说:“这事一定得做,他知道自己不会成功,但至少抛砖引玉。” 他点头,“最后引出了你们,终于完成了他的遗志。” 宇文阳雪一声长叹,“可惜了一个忠肝义胆的好人。” 众人欷吁一阵,饮了几杯闷酒之后,一向好奇的苗紫陌又发问了。 “对了,我想不通,怎么去了一趟太湖,那个怪女人……” 苗惊绿冷眼一瞄,他赶紧改口,“我是说大嫂啦!她怎么突然么确定要嫁给你,不考虑我啦?” “可能是因为你讨人厌,她不想下半辈子都抱着净桶过活。” “抱着净桶?哈,你是说她看到我会想吐喔,你跟我长得一样耶,说这种话有损到我吗?哈哈……” “我可以让你变得跟我不一样。”说着话,一把银色的小刀也跟着冒出来。 威胁的味道好浓喔! “算了、算了,说武功你打不过我,但你要是来暗的,我又防不了你,势均力敌,就别斗了。” “谁跟你斗?我只想确定你那张脸会离灿灿很远。” “你放心!”苗紫陌郑重的发誓,“我一定看见她的影子就跑,她超恐怖的,我连一时半刻都不想跟她待在同一个房间。” “有那么夸张吗?”宇文阳雪好奇的说。 他说的好像金灿灿是什么妖魔鬼怪似的。 但是苗惊绿很满意,“好,我相信你。” “但你还是没说她是怎么改变心意的。” “也没什么,一个解梦的术士让她改变了心意。”他微微一笑,“至于那个术士嘛……” 苗紫陌很了解的接口,“是你让他改变了心意,我说的对吧?” 一定是威胁人家嘛!这种小人的行径,也只有他这老奸巨滑的哥哥说得出口,还不会害羞的。 正说话时,突然琪琪冒雪跑过来通知,“大少爷!大少女乃女乃抓住了段浣玉,人在燕子楼里,她说不要惊动王爷和王妃,所以请你过去一趟。” 她才一说完,三个男人跑得比飞的还要快。 才一进燕子楼的院落,就听见一阵哭笑和打闹声,还夹着东西倒下的声音。 想到自己的爱妻,苗家兄弟一个用飞的,一个用冲的,火速冲进楼里。 只见段浣玉披头散发,高举着一张凳子,对着缩在角落的一群女人猛砸。 “妳做什么!”苗紫陌一声大吼,一脚就将她踢开,伸手抓住了飞出去的凳子。 “她疯了,离她远一点。”曲疏影担心的说:“紫陌,别近她的身呀!” 她疯疯癫癫的,又骂又哭的,力气大得吓人,她们几个根本抓不住她,身上都受了些轻伤。 “我杀了你们全家!你们全都对不起我!” “哥,”苗扬虹语带哭音的说:“她说要在井里下毒,毒死我们全家!大嫂还以为她要跳井把她救下,没想到她一进燕子楼就发疯了。” 因为她又哭又骂,怪金灿灿坏了她今晚的大事,所以她们才知道她带了一整斤的砒礵,模进王府的图谋。 金灿灿十分后悔,“都是我不好啦,真对不起,我救错了。” “我没有疯!”段浣玉笑道:“你们才疯了,又都瞎了!不知道我才是那个对你们最好的人。你们通通都对不起我!”她突然从后腰拔出刀子,往那群女眷扑去。 苗家兄弟连忙救爱妻,而苗扬虹则是吓呆了,软着不动,宇文阳雪一看危险,立刻飞扑过去。 他抓住她往旁边一倒,苗紫陌飞脚一踢,只听见段浣玉一声尖叫,从窗口倒栽葱掉了下去。 所有人都跑了过去,只有惊魂未定的苗扬虹没动,吓得泪盈满眶。 “妳没事吧?”宇文阳雪看她吓得厉害,也就没有走开,反而问了一句。 她抬眼看他,眼里闪过一阵感激,“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咦?”又救了她一次?难道还有别次吗? 他跟苗家兄弟虽然是好友,但从未见过他们的妹妹,因为她是个端庄的千金,从不见陌生男人的。 她怎么会说他又救了她?真是不明白呀! 冬雪随着春阳缓缓的消融着,金灿灿这被北国的冬天困了许久的江南小燕,终于可以出来透气。 她和苗惊绿手牵着手,踩在新生的绿地上,看着晚开红梅。 “这里还挺不错的,弟妹应该也喜欢吧。” 她的眼光落在段浣玉的墓碑上,她的坟上还盖着些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妳还叫她弟妹?” “叫习惯了,改不了。”金灿灿说道:“疏影也不会不舒服,她不是还在说服紫陌娶她的牌位吗?” 苗惊绿又好气又好笑,“我真搞不懂妳们女人,段浣玉要杀我们全家,怎么妳们一点感觉都没有呀?” 那日她虽然摔下燕子楼,只有摔伤,当他们全冲下去看她时,她居然服下砒礵,说她也想学做好人之后就魂归地府。 “她也很可怜呀。”金灿灿有些忧虑的说:“也不曾做过什么坏事,就这么死了,当然叫人难过嘛。” 不是只有她有这种感觉,就连疏影也很难过呀。 虽然她们彼此都没有说破,但她们都觉得,是她们从段浣玉的手上抢走了原该属于她的幸福。 这种歉疚,也只有她和疏影会懂。 苗惊绿模模她的头,微微一笑,“浣玉走到这条路,是她自己选择的。或许上天早就注定好了,这一辈子她是该这么过,也该这么结束。” 金灿灿抬头看他,“原来老天不是只会给人幸福,也会给人不幸。” “这妳应该比我还懂吧?”他握紧她的手,“我们很幸运,得到的是祝福。” 她轻轻倚靠着他,轻叹一声,“是呀,我们好幸福。” 看见了别人的不幸,她才知道自己原来已经站在最幸福的顶端。 她不再需要玩不幸游戏了…… 全书完 *定南王府的二少爷苗紫陌如何精彩邂逅曲疏影,请看花儿缠绵系列242三喜临门之一《侠盗郎君娇娇女》。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三喜临门1:侠盗郎君娇娇女 三喜临门2:千面郎君怪怪女 三喜临门3:风流郎君乖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