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貂女》 序 花家新成员花儿 小讨厌有妹妹喽……啊!不知道小讨厌是谁喔,小讨厌是花哥、花嫂的独生爱子,是花爹的心肝、是花妈的宝贝,这样大家知道了咩? 在小讨厌一人独自长大的三年之后,终于来了一个足以与他相抗衡的“有力人士”──小可爱。 也不是花儿这个当姑姑的偏心,而是妹妹真的好可爱喔,小小的脸、小小的鼻子、嘴巴,模样超级秀气,真的有够可爱,小名当然就叫小可爱喽。 想当初小讨厌也不是一开始就叫小讨厌的呀,谁要他老是在花儿赶稿的时候哭闹,害人家无法专心,恨恨之下就叫他小讨厌。 现在花儿没有跟家人一起住了,妹妹怎么吵都不会吵到花儿,相比之下当然就可爱得不得了喽。 对于这个期待了好久的妹妹,小讨厌非常的喜欢,老是抢著要喂她喝ㄋㄟㄋㄟ,看他拿著女乃瓶猛往小可爱脸上塞的可怕情景,还真是吓坏一干大人,得轮流把他看著,免得他热情过渡之下,不小心伤害了小宝宝。 现在他很坚持他的名字叫做哥哥,你叫他恩恩、小讨厌,他完全不理你,还会很生气的纠正你,他是哥哥,请你不要乱叫。(我昏) 这小子逃避的功夫也是一流,他已经连续弄坏花儿两台dvd的遥控器,气得花儿把他抓来就是一阵大骂,他居然给我耳朵捂著,说他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还装得很天真的问我什么是遥控器?我气,干脆抓起来猛打。 最后他实在捱不住花儿的铁掌,哭得眼泪鼻涕齐流,说他愿意把他家的遥控器拿来赔我,花儿以机型不合拒绝,他还会说他爸比有钱可以买一个赔我。 真三国无双四出来了,花儿早就已经开始练功,小讨厌会在旁边跟著玩,其实他只是拿著摇八,但是并没加入游戏,他看见画面就很高兴,还以为所向无敌的花儿是他自己呢。 当花儿玩累了,要休息了,他就会开始抗议我把游戏关掉。 他会哭著寻找外力相助,“阿嬷!她把我的电动关掉了。” 凶巴巴的花儿,“你又没在玩!” 又哭又叫又跳的小讨厌,“我有、我有玩!” 包凶的花儿,“你不会玩!” 哭得更凄惨的小讨厌:“我会、我会啦。” “你会你的大头啦,我不想玩了,也不行喔?” “可是我想玩呀!你帮我开,我不会开。” “你连开都不会开,表示你不会玩。” 这时候只看见一个三岁小孩哭著抱住摇八,眼泪跟黄河氾滥一样,非常的好笑,但是也很可爱。 一直到花妈把花儿臭骂了一顿,又拿gameboy来给他乱按,他才放弃了真三国无双,也止住了眼泪。 真是不懂小孩,明明就不会玩,为什么还会吵著一定要呢? 还好小可爱只会喝ㄋㄟㄋㄟ跟睡觉,绝对不会让她的小泵姑老是挨阿嬷的骂。 第一章 合欢镇里河道如织,人家临水而居,许多深宅大院甚至有著前门是街,后巷是河的特殊景象。 不让大街的热闹繁华专美于前,清澈的竹叶青河上的营生也是热闹滚滚。 河户石阶上捣衣洗菜的大婶,闲坐石栏喝茶聊天的大叔,穿梭在河上的乌篷船载著稻草、粮米、蔬菜、瓜果声声叫卖,还有从窗里吊下竹篮购买顺便嗑牙的丫鬟们。 在合欢镇里,不管是前街还是后巷,都是同样的热闹繁忙,各式店家的招牌幌子不只是挂在前面,就连后窗也得绑上一块。 一艘豪华的大船驶进了竹叶青河,将许多作买卖的小舟给逼到旁边,引起了不少埋怨声。 但也有不少人好奇的看著船,交头接耳著同一个疑问── “这么漂亮的一艘船,铁定要花不少银子来造。” “是什么人来了?这么神气?” 在众人好奇的低语声中,大船放下了船板。 “咦?那不是王家的码头吗?” “我知道了!一定是王家的人发达了,没忘本的来回馈乡亲。瞧瞧这船多气派呀!” 这成排依水而建的屋子里,只有二十多年前搬到京城发展的王家有能力建自家码头,如今大船停在那里,是代表王家的人衣锦还乡了吗? 这样一个小市镇里,几乎每一家都能扯上一些亲戚关系,大家一看见王家的人这么气派的回来了,都开始在心里盘算著自己该怎么称呼王家的老太爷。 众人几乎是屏气凝神的看著船板,想知道究竟是谁会从那里走下来呢? 一团银光快速的从船板滚落,咻的一声钻入王家那被荒草淹没的小路里,快得没有人能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接著一眨眼的工夫,一名白衣男子倒退著从船舱走出来,大家都还来不及看清他的模样,就注意到他双手似乎拉著什么。 他再退一步之后,众人都“啊”了一声,原来他拉著一张有点奇怪的椅子,上面还坐了一个双手抱胸,看起来很生气的男人,虽然如此,但仍丝毫未损他那令人双眼发亮的俊秀外貌。 “好啦,终于到了,看看这里,多好的地方呀,你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吧。” 风亦然笑咪咪的说著,举起右手挥了挥,边安慰明显心情不佳的表哥。 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嘛,毕竟是初来乍到的异乡客,跟乡亲父老打个招呼是必然的,要是像程默那样摆著张死人脸,狗看了都嫌,谁还会想给他好脸色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风亦然既没摔断腿,也没饱受晕船之苦,当然下船时可以身轻体健,快乐得像只小鸟。 程默重重的哼了一声,因为晕船而脑袋发胀的他脸色依然苍白,但抱怨起来仍中气十足。 “没什么好抱怨的?见鬼了,这算什么小地方,到处都是人。” 他瞄了瞄四周的人,小舟上的、石栏边的、蹲在石阶上的,还有窗户里的,黑压压的到处都是人头。 亏王老实那个混帐敢跟他拍胸脯保证,说他老家荒凉得很,连鸟都不屑来筑巢。 现在给这么多人看见他这种蠢样,真是难堪极了。 要是他想到处让人参观,还用得著躲到这所谓的“穷乡僻壤”吗? 看见他一副快抽筋的表情,身为程默的表弟兼好友,风亦然当然清楚他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了解你的心情,不过往好处想,他们又不知道你是谁,这个脸丢得也不算大。” 而且他这么急著离开京城,也是为了逃离两个爱慕者的纠缠。 其中一个还刚好是他那不成材、超级讨人厌的同父异母妹妹──风婷。 而另一个爱慕者,令人心烦的程度就更甚喽。 “了解我的心情?我想恐怕很难吧。毕竟你一向不懂没面子、丢脸这一类的相关字。” 他这个全京城最威风、最有人气的小王爷,居然跟个平常人一样摔断了腿,要是传了出去,那他还要见人吗? 风亦然贼贼的笑,小声说著,“你非得拐著弯骂我厚脸皮不可吗?你干么这么在意,不过就是摔断了腿嘛,有什么好丢脸的?” 程默又是一哼,“还不快把我推进去,再待久一点我就要跟他们收钱了。” 摔断腿当然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就是他是怎么摔断腿的呀! “好啦!”风亦然一边推,一边说:“不过你到底是怎么弄的?总不会一觉睡起来,腿就断了吧?” 到底程默是如何摔断腿的,他到现在还是模不著头绪,他这个苦命的表弟也真不好当呀。 “把我弄出城,尽快。” 就这样一句话,他陪著程默到合欢镇来养伤,却还不能问事情是怎么发生的,真是太不公平了。 “如果我打算把私事摊在阳光底下,弄得人尽皆知的话,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程默果断拒绝。 他可是打算抱著这个秘密进棺材的,谁都别想从他嘴里问出个所以然来。 “神秘兮兮的,不知道搞什么鬼?”他像是那种爱嚼舌根的长舌妇吗?居然这么诋毁他。 他叽叽咕咕的抱怨著,但耳尖的程默当作没听见。 风亦然推著特制、有著四个小车轮的椅子,稳稳的将他送上通往王老实家后门的路。 程默左右看了看,皱起眉毛,低唤了一声,“喂!出家人,跑哪去了?” “那小家伙腿可没断,早溜下船了,放心吧,等下就跑回来了。” 程默笑了,但眼中没半点笑意。“你讲话就讲话,一定要这么酸就对了?” 风亦然立刻大叫冤枉,“你腿断了心眼也变小了耶。” 他又没有什么嘲笑的意思,只是天性如此,讲起话来就这么贱,他又不是不知道,干么这么计较呀! “就是。”程默一副不讲理的蛮横样,“你再啰唆,我就让你也尝尝这滋味。” 看风亦然一副不以为然,明显不相信的样子。 他又道:“怀疑呀!你怕我没这本事吗?” “唉!这年头好人真难当,算了,我还是闭嘴好了。” 他当然不会怀疑程默的本事,他要是没几分能耐,怎么会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 他要是没有一肚子的坏水,满脑袋的歪主意,怎么当皇上的智囊团呀? “乖。”看著风亦然的苦瓜脸,程默总算觉得心情舒坦了一点。 没办法,他这个人一向受不了无所事事。 大家都知道,只有无聊杀得死他。 这三天的船上生活,晕船和无聊加起来真的差点杀了他,而唯一的娱乐就是欺负风亦然喽。 当程默和风亦然持续的朝目标前进时,旁边小楼的一扇窗子被推开,一名少女手里抓著铜盆,看也不看的将满盆的水哗啦一声往外泼。 风亦然身手敏捷,立刻跳开,只苦了呆坐轮椅上,进退不得的程默。 滴答、滴答,他身上的水滴狼狈的往下滴,嘴角垮下,危险的气息瞬间聚集在他周身,感觉像被一团黑雾裹住了似的。 “风、亦、然!” 这个混涨,居然只顾著自己走人,而不管他还亟待救援? 程默想也知道那家伙是故意的,藉机在报仇。 那少女泼了水,正顺手想把窗关上,突然听见一声大吼,差点没把手上的铜盆吓掉。 她回眸一看,唉唷一声,又转头向屋内说:“不好了,我泼到人啦!” 一听见程默那种想杀人的吼声,风亦然复仇得逞的快感立刻消失。 他连忙道:“你骂错人了吧!来,肇事者在那,我帮你教训她。” 程默拨开湿黏在脸上的头发,“你死定了。” 没错,那个死丫头是可恶,但风亦然明明有机会将他连人带椅弄走的,却没出手,是罪加一等,更加可恶! 看见程默神色不善,风亦然连忙补救,两手一叉,抬头骂人,“喂!哪来的睁眼瞎子,没看见有人吗?” “你骂我?!”赵立冬圆圆的脸上无是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即换上一副不甘挨骂的表情,“你干么骂人呀?” “不骂你骂谁?你没瞧见你干了什么好事吗?”他只手朝程默一指,“看见了没有,快点滚下来赔罪。” 程默也抬头上望。虽然说他大半的火气来自于风亦然的袖手旁观,但对于那个不长眼,没公德心到处乱泼水的家伙也没好气。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泵娘,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看起来十分可爱讨喜,虽然容颜秀丽但却稚气未月兑。 “我为什么要滚下去赔罪?”赵立冬虽然也觉得自己不对,但对方得理不饶人的嚣张态度,让她不想轻易示弱。 “废话,做错了事难道不用道歉赔罪吗?”为了让程默消气,就算大欺小,他风亦然也干了。 “问题是我又没有作错事。”赵立冬看看浑身滴水的程默,仍嘴硬的说。 她那种死不认错,就是不肯道歉的态度,让程默觉得自己再安静下去就是窝囊废。 “你不分青红皂白朝街上泼水,又祸及旁人,还敢理直气壮的说你没错?” “我当然没错啦!”赵立冬道:“我天天朝街上泼水,都泼了十几年了,从来没有人冒出来让我泼到,偏偏你们两个不长眼自己凑上来,那我又有什么办法。” “什么?!”程默竖起眉毛,一副被惹恼的模样,“这么说来是我们活该喽!” “我没说,不过你自己这么认为就是了。”她嘟起小嘴,一脸他自认活该倒楣她还无限委屈的模样。 “怎么会有这种人呀?”风亦然帮腔著,“泼了人家一身水,不道歉还敢出言奚落。” “我都已经说了,是你们自己跑出来让我泼了一身水,还吓了我一跳呢!”赵立冬小手抚胸,一副惊魂未定,她才是受害者的模样。 “这么说起来,还是我让你受惊,是我不对、我不该喽?”程默气呼呼的瞪著她。 这死丫头,居然颠倒是非,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也不算错得厉害,就是人不好,一张嘴爱骂人。”说她是睁眼瞎子,简直就是欺负人嘛! 风亦然委屈的说:“又是我?” “冬冬,一大早的,你在跟谁吵嘴?”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甜得像蜜、软得像棉花,钻进耳朵里让人轻飘飘的浑身舒坦。 风亦然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盯著来到窗边的那抹丽影。 那是个纤细、精致得像梦中仙女似的大美人,远山似的黛眉,略带轻愁的美眸,吹弹可破的柔女敕肌肤泛著微红。 她,美得月兑俗,美得让人屏息。 “没有呀,我没跟谁吵嘴,只是两个嘴巴坏又不相干的路人。”赵立冬连忙将她一推,著急的说:“快进去吧!你又这样跑出来,等下让爹娘知道了,你就惨了。” “别催我嘛!”她轻笑一声,“也得让我把窗带上呀。” 她伸出纤纤柔荑,缓缓的将两扇窗拉起来,还不忘给楼下两个呆若木鸡的男人一个浅笑。 轻轻的一笑,倾国倾城呀! 风亦然恍若大梦初醒,“好、好漂亮呀!天呀,没想到这种地方,居然有这种大美女,真是卧虎藏龙不可小觑呀。” “够了没,别在这边乱用成语。”程默不耐烦的说:“快点把我弄进屋去,叫人把行李扛下来,你以为一身湿很舒服吗?” 看见美人就失神,活像没见过女人的色鬼,起码也得像他这样不动声色呀!这家伙真的是他的表弟吗? 真是令人怀疑呀。 风亦然仍一脸陶醉的说:“但……真的好美呀。” “我没眼睛呀!”程默滴咕著,“不过这下可麻烦了。” 天仙一出现,那颗聒噪的包子立刻被他晾到一边去了。 但看起来仙女跟包子应该是姊妹才对,有什么好办法能让他对包子妹妹报老鼠冤,同时又追仙女姊姊呢? 这可得好好的想一想。 赵家在合欢镇作的是茶生意。 只要跟茶扯得上关系的,他们通通都卖。 茶叶、茶具、茶书,甚至连泡茶用的水,从最顶级的到最普通的都有。 苞别家不同的是,这里的货色全都是赵家夫妻俩,走遍大江南北,亲自押马驼回来的,所以夫妻两个一年到头有大半年不在家。 “你们两个给我乖乖照看著生意,不许搞事。” 都已经要出门了,赵德助还是不断的耳提面命,虽然明知被当作马耳东风的机会很大,但他还是要叮咛一番。 “爹,你每年都这么说,哪一年我们没好好的看著铺子?”赵立冬堆起一脸笑容说道:“你跟娘尽避放心,我们不会有问题的。” 赵德助怀疑的看著女儿,“就是你叫我放心,我才觉得烦恼。” 李燕依笑著说:“孩子的爹,你怎么越老越啰唆?孩子都这么大了,轻重还会分不清楚吗?” “对嘛!爹娘请放心,一切有我,绝对不会出差错的。” 她一边拍著胸脯,一边哼了一声,抬脚用力的在赵春至腿上一踢。 “唉唷,好痛呀!”赵春至放下手上的绣品,轻呼一声,“冬冬,你踢得我好疼哪。” 赵立冬一翻白眼,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快跟爹娘说请安心出门,家里大小事都不会有问题。” “嗯,爹娘,你们安心的去吧,一切有我跟冬冬看著,绝对没问题的。” 赵德助叹了一声,“安心?你这模样我怎么安心呀?” 明明是儿子,偏偏长得像女人、说话像女人,连喜好都像女人! 他忍住想哭的冲动,拍拍赵春至的肩,“儿子呀,你要争气点,咱们家的香火可是要靠你呀。” “爹,你又来了,说好了不给人家压力的嘛!”赵春至一跺脚,撒娇的说著。 李燕依一脸无语问苍天的样子。 虽然春至现在穿男装,但还是改不了那股小女儿的娇态。都怪她,当年实在太想生女儿,所以把他当女儿打扮,一直到生下立冬之后,他反倒不觉得自己是男生了。 “爹,你们快出门了,再耽搁下去天要黑喽。”赵立冬赶紧催促著,送爹娘出门。 否则他们烦恼起哥哥的事来,铁定是没完没了。 虽然是万般放不下,舍不得,但赵氏夫妇还是挥手离家,踏上了买货的固定旅程。 “呼,终于走了。”赵立冬站在门前,目送著爹娘离开,雀跃的心再也忍耐不住,“耶!自由啦。” 终于可以继续她半年一次的生意,相信乡亲们也等得不耐烦了吧? 她一转身绷绷跳跳的进门,差点撞到已经换装打扮整齐的赵春至。 “哇!你吓人呀,动作这么快?” 爹娘前脚才刚走,他就已经快手快脚的将一身行头都搞定了。 “当然。”他有些得意的浅笑著,“多年的训练嘛!” “穿成这样,我看了都替你害羞。”她对著他身上的轻纱和外露的抹胸摇头。 自从认识杏花楼那群姊妹淘之后,他的打扮是越来越大胆了,昨天居然还对隔壁刚搬来的陌生男人抛媚眼,差点没把她吓出心脏病来。 “你这笨丫头,咱们女人就这身体值钱,不露一点,怎么把那些男人迷得团团转?” “可你又不是女人。” “讨厌!”他笑著轻打她,“说我不是女人?你看过哪个女人比我还女人。” 赵立冬看著他,仔细的打量,然后摇摇头,“没有。” “那不就得了?”赵春至轻轻娇笑,“冬,快去把招牌换过,晚点帮人家刮腿毛。” 像他这样娇若春花的大美人,若有两只毛脚,岂不吓煞人? 她忍不住抱怨,“又叫我刮,你不会自己来吗?成天找我麻烦。” “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看见刀子会害怕,说不定还会昏倒。”他露出恳求的可怜表情,“再说那些毛好恶心,我才不敢碰。” “恶心?长在你身上呢,还恶心。” 真是搞不懂哥哥,当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哎呀!别提醒我啦!”他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慌张的说:“别说了、别说了,好恶心,我想到都快吐了。” 他团团转著,一副快受不住,即将昏倒的娇弱样。 “你别闹啦!晚点再帮你刮,现在先来帮我换招牌。” “什么嘛!那么重,我哪扛得动,你自己去就好了。”赵春至揽过她的肩,在她脸上印下一记吻,“乖,我去杏花楼啦,姊妹们还没看过我这新衣呢。” 看著他风情万种,带著阵阵薰香离去,赵立冬忍不住啐了一声,“又丢给我做,我又不是专门做粗工的。”就算她有几分蛮力好了,可她才是姑娘家耶!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是她还是拆下门前门后写著茶的店招,挂上从仓库翻出来的招牌。 “好吃糕饼专卖店,附设美人汤。” 她满意的念出自己亲手做的布招牌上的字,开心的将整店跟茶相关的货品下架。 “卖糕饼才对嘛!” 她站在石阶上,对著幻想中抢著吃她糕饼的顾客说话,“大家都能吃到我精湛手艺做出来的糕饼,不要抢呀、大家都有份。” 她已经陷入那种充满成就感的回忆了。 除了赵家夫妇之外,合欢镇上人人都知道,茶店每半年会变身一次,成为专卖各式糕点的店铺。 梦想成为一个糕饼厨娘的赵立冬,对于开发新产品总是不遗余力,每天都会有不同的香味从店铺里飘出来。 而店门口的人龙,更是让她欲罢不能的动力。 只要有人因吃到她亲手做的糕饼,而觉得幸福,她就会一直做下去。 当然,爱漂亮的赵春至也得把握机会,趁爹娘不在的时候,赚点胭脂花粉和衣料的钱。 于是,美人汤就出现了。 在他布置得如梦似幻的房间里,提供了花瓣浴服务,打出了只要来泡,就会跟他一样美人无敌的噱头,而且还免费附送美容咨询。 泡一次十个铜钱,算是平价合理,因此姊姊妹妹、婆婆妈妈们是趋之若鹜,生意好得不得了,有时候还要先预约呢。 第二章 赵立冬哼著歌,忙著将仓库里做饼用的工具全搬出来,一下子就在大厅布置出一间蒸室。 “冬冬!” 一个扎著两根麻花辫,双颊泛著健康桃红的开朗少女蹦蹦跳跳的跑来,看见她正忙著在活动灶上摆蒸笼,连忙上前帮忙。 她嘻嘻一笑,“伯伯他们又出门啦?” 一看这种阵仗,方巧儿心中了然。这就是标准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呀! “嘿嘿!他们不快点出门,我怎有空搞我的生意呀。” “嘻?你这赔钱生意还要继续呀?” 不是她要泼这个姊妹淘冷水,而是人该有自知之明嘛! 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趁早放弃才是正道。 否则也只是便宜了方圆两百里内的大小乞丐而已。 “呸呸呸,刚开店就来触我霉头。” 哼,等著瞧吧,总有一天她店前的人龙会变成拿著银子来抢购糕饼的客人。 “呵呵,是姊妹才跟你说实话,哪是触霉头。对了,春姊姊呢?” “去杏花楼了!你干么叫他春姊姊?我哥脑子有问题,连你也跟著疯。” “唉唷,你怎么这么说,春姊姊是镇上公认的第一美人,你忘了他是评美会连续七年来的纪录保持人。” 评美会是镇上有头有脸、家有恒产的人所搞出来的玩意,他们无聊到把镇上的女人造册分等级。 而赵春至惊人的美貌,万般的风情、慵懒的声音,再加上从杏花楼学来的调情技巧,使他连续七年都蝉联极品。 “镇上的男人?”赵立冬哼了一声表示她的轻蔑,“都很无聊。” 明明知道哥哥是男的,还跟著起哄,这不是无聊是什么? “你怎么这么说嘛!每个人都用纯粹欣赏美丽的眼光来看春姊姊,这样很好呀。” 在合欢镇里,美丽的春姊姊代表著大家所向往的一切美好事物,那种单纯对美丽的激赏和热爱,绝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她才不相信冬冬会不了解,毕竟最保护春姊姊的人是她呀。 赵立冬头痛的说:“是呀,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更让春觉得自己是个十全十美的女人。” 她真担心哪天他吵著要生小孩时该怎么办? “那有什么关系嘛!春姊姊本来就是完美女人。”方巧儿笑著说:“连我的新老板都听说了。” “新老板?”赵立冬疑惑的扬眉,“青菜西施换工作啦?” “我总不能老是在河上扯开喉咙跟那些大婶喊价嘛!”方巧儿笑著说:“反正王家那刚好要用人,酬劳又不错,我就去啦。” 引人注目的两人进入王家之后,船上下来许多大汉,搬进了许许多多的大箱子,接著就在大门上贴出征人的红条。 当然立刻就来了一大堆人应征,但其实是好奇来打探的成分居多。 “王家?你是说隔壁那放著养蚊子的大宅吗?” 赵立冬想到昨天早上那两个臭屁的家伙,不自觉嫌恶的皱皱鼻子。 “是呀,不过新老板不是王家的人。大家本来还在猜是王家的人衣锦还乡呢,不过我听到又不是这么回事。”方巧儿指著腿继续说:“好像只是王家的朋友,脚有残疾,来这里养病的。” 想到昨天的冲突,赵立冬嗤笑一声,“活该、报应。不过你说是王家的朋友,那王家的……” 她没说完,只是用暧昧的眼神看著方巧儿笑。 “对呀对呀,我娘昨天才在说呢,王家的独生子居然放著家产不继承,跑到宫里当太监,嘻嘻,真是活见鬼了。” “我也听我爹说过。”爹老担心哥哥会跟王家的独生子一样想不开。 听说他当太监当得很威风,还把全家都接进京城去享福,不过这种福她倒是不大想享。 “就是呀,我娘本来不让我过去王家厨房帮忙,说是服侍两个大男人不好。” 赵立冬想到昨天他们两个看著哥哥的眼神,立刻点头同意,“你娘说的对,还是别去的好。” “怎么可能会有事?”方巧儿笑咪咪的凑在她耳边,“王大妈说呀,这两个稳是宫里来的公公错不了。” 既然是公公,那压根就算不上男人,自然就称不上什么危险啦。 赵立冬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我就觉得那两个人怪怪的。” “是呀是呀,唇红齿白没胡子,不是太监才有鬼,而且既然是王家儿子的朋友,那九成九跟他一个模样。”方巧儿笃定的说。 “我说怪不是那个意思啦。”她才不管那两个人长什么样子呢,再说昨天她忙著吵架也没注意。 原来是两个太监呀,看起来感情倒挺不错,一强一弱的。 尤其是那个活绷乱跳的弱者,很明显的在讨好坐在怪椅子上的强者,还急著捍卫他,一副保护者的模样。 压根就像是妻子在护卫老公嘛! 而且更可怕的是,他们居然还会迷惑于春至的美色? 看样子就算没有是非根,男人始终是男人呀! 方巧儿歪著头看她,“冬冬,你干么?” “什么我干么?” “就是那种表情呀。”她指指她的脸,笑呵呵的说。 赵立冬一愣,“什么表情呀?” “就是那种鄙夷的表情呀!真该拿镜子来给你瞧瞧。” 看样子冬冬一定不喜欢她慷慨的新老板。 “我才没有呢。”赵立冬笑著推她的肩,“倒是你脸上全都是阿谀奉承的表情。” “你要是能被聘进王家,去看看他们带来的东西,你就会跟我露出差不多的表情了。” 全都是些她从来没见过的稀奇玩意,而且看得出来非常昂贵。 他们也只有两个人,居然能大手笔的聘请丫鬟、小厮、厨娘、园丁、总管、护院,总之是什么都不缺。 不只她这么想,几乎所有受雇的人都赞叹的想著:宫里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呀! “我才不缺那个钱。” “是吗?”方巧儿倒没她那么乐观,看看店里,拍拍她的肩膀,“三天,你就撑不下去了。” 除了乞丐只求填饱肚子而不计较之外,据她所知,赵立冬从没有成功卖出她的作品过。 “不过没关系,只要你开口,我可以引荐你一起过去当丫头。” “方巧儿,你给我带著你的乌鸦嘴滚出去!”这下赵立冬火了。 但她也知道巧儿说的是事实,她的积蓄还能供应免费的糕饼到几时? 看她发火,方巧儿一点也不以为意,还是笑嘻嘻的,“那我就带著我的乌鸦嘴到隔壁赚大钱喽。” 她脚步轻快的走出去,又回头说道:“对了,隔壁的薪饷是日领五十个铜钱,而且老板们用完晚饭,所有的人就能回家休息,大家都说从没当过这么自由愉快的奴才,你可以考虑一下。” 赵立冬的回答是把一大包面粉丢过去。 她才不放弃她的梦想,绝不! 赵立冬的闺房后面有间小屋子,勉强能算是她的工作室。 她在这里研发各种糕饼,花费了不少时间。 这次新的作品是“玉珠抱月饼”,正在她感动不已的注视下出炉了。 这个结合鲜肉馅饼、月光脆饼的长处,所制成的玉珠抱月饼,正是她这次的强力主打。 她衷心的希望它能成功掳获合欢镇民挑剔的嘴。 当她正忙著感动时,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铃声。 有人抓住前门上垂的来客铃,死命的摇。 “客人上门了,太好了!” 她高兴的冲出去,也不管自己的头发沾著面粉、手上和衣上到处都是白印子,围裙上还有因为太靠近灶火,而被烘焦的丑痕迹。 “有没有人呀?作不作生意呀!”风亦然一边扯著铃,一边拉开喉咙大叫。 而程默则是甩手指堵住耳朵,“你到旁边吼不行吗?” 笔意在他耳边叫,一定是存心要把他喊聋的。 要消灭情敌也别这么卑鄙嘛! 赵立冬拨开一堆还没整理好的蒸笼、盒子,原本还笑脸迎人的她,一看是他们两个,立刻换上没好气的脸,“原来是你们,干什么?” 是不是还记恨昨天的事,所以特地跑来叫她道歉? 程默不悦的眉一挑,“这么凶干么?” 这包子脸在急什么?冒失的横冲直撞出来,原先一副爽得不得了的模样,一看见他们,脸色就变得比寡妇死了儿子还难看。 所谓爱屋及乌,既然要泡人家姊姊,也就不能对妹妹太凶,所以风亦然挤出了笑容,“姑娘,我们是来道歉的,昨天吓到你了,真不好意思呀。” “什么吓到她了?”程默老实不客气的说:“是她泼到我了!” 也不知道她泼下来的是什么水,如果是美人的洗脸水,那他就算有点不爽,也不会太火大。 但如果是这颗包子的洗脚水,那就会大大的不同了。 赵立冬瞪他一眼,“你如果要我道歉,不可能。” 要看她的白眼就容易,她可以多给几个。 “对,你们两个都对。”风亦然也不想得罪程默,一边说,一边对里面探头探脑,指望能看见美人,“你姊姊不在呀?” “喂!”程默伸手在他腰间一捏,“你的自尊呢?” 美人当然是要泡,可是尊严也不能不顾呀! 这颗包子凶巴巴的,一开口就没好话,就算她姊姊美到天会塌下来,他也不想跟她陪笑脸。 哼,算她姊姊运气不好,有这么一个恶婆娘妹妹扯后腿,让她失去了他的青睐。 “我的自尊?”风亦然好脾气的呵呵笑,“留在京城没带来。” 程默忍不住刻薄他一句,“我看你的尾巴也忘在京城。” 姊姊?! 赵立冬疑惑了一下,立刻豁然开朗,忍不住大笑出声,“姊姊?你们真的是来找我姊姊的呀?哈哈,嘻嘻,好好笑!” 她笑得肚子好痛,腰都直不起来啦! 昨天还骂她是睁眼瞎子,到底谁是睁眼瞎子呀?这两个死太监,还真的是为哥哥的美丽所著迷呢! “你们……呵呵、呵呵,找我姊、姊姊,哈哈,有什么事?” 她笑得前俯后仰,夸张得让风亦然不解,“有什么好笑的,不能找你姊姊买茶吗?” 他早已打听清楚,这里是茶店,要接近美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来跟她买东西,顺便培养感情。 “有什么好笑的。” 看她笑得那么开心,露出贝般的洁白牙齿,程默的火气就上来。 不过是一颗皱包子,凭什么拥有这么整齐美丽的牙齿,哼!还有那略厚但却线条优美的唇也让他皱眉头,这是不应该在疯婆娘身上发现的。 “噗!炳哈,买什么茶叶呀,你真的眼睛不好。”她朝门外招牌一指,“去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找我姊姊买茶叶?哈哈,笑死我了。” 风亦然实在不懂,为什么买茶叶这件事能让她笑到流眼泪,唯一合理的解释是真的遇到疯婆子了。 他完全没办法跟她说话,因为她笑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看著她笑到前俯后仰,他实在很想叫她别再笑了,不幸的是,他短时间内想不到叫她闭嘴的方法。 “哈哈,笑死我啦!我不行了、不行了!噗、哈哈哈哈哈……”程默张开嘴,也跟著她笑,但却只有声音在笑,整张脸却跟石雕似的,一点笑意都没有。 这一会儿,赵立冬被他那恐怖的笑弄得再也笑不出来,“你干什么,吓唬我呀?” 这个死瘸子有病呀,干么跟著她笑,脸上却硬得跟茅坑旁的石头没两样。 要是半夜看见了,准会把她吓得以为见鬼了。 “我看你笑得高兴,便跟著笑了几声。怎么你不笑了?” “爱笑回你家笑去,神经病,别妨碍我做生意。”她双手叉腰赶人,“快走,我家不卖茶。” 程默很快的瞄了下四周,“看得出来。” 大概是消息有误,隔壁开的不是茶行。 风亦然为了美女再次赌上尊严,陪笑说:“那你们这里卖什么呢?” “问东问西的是想买吗?”赵立冬一哼,手朝外一指,“去外面看清楚再进来!” 就是这种事让人生气。压根搞不清楚这店是卖什么的,只知道要一睹哥哥的芳容,醉翁之意不在酒得令人生气。 尤其是那个瘸子,明明矮人家一截坐在怪椅子上,却趾高气昂,一副他最大,可以将全世界踩在脚下的骄傲死样子,她看了就有气。 风亦然连忙跑出去一看,模著头回来,“原来是糕饼店呀!真不好意思,弄错了,不要介意喔,毕竟我们是初来乍到嘛。” “你干么跟她赔罪?”程默瞪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我看这种店,也弄不出什么好东西来,不用怕得罪她。” “你屁放完了没?”她狠狠的瞪著他,“要是放完了就快走。” 程默呵呵一笑,“放完了,是该走了。以后我想放屁时,会记得上门光临的。” “你!”她被他气得双眼喷火。 看她胀红著脸,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程默心情大好。就是要这样喷火,才像刚出炉热腾腾的包子嘛! “阿然,走了,暂时我还没有屁要放,等有了再过来。” 风亦然有点失望的将他往门口推,又回头问她,“你姊姊真的不在……” 他话还没说完,一团湿面团就朝他扑来,他赶紧闪开,结果跑不掉的程默后脑立刻中奖。 “风、亦、然!” 程默发出惊天动地的大吼,握紧了双拳,眼中如要喷火。 他又来了,又再次只顾自己的安危而弃他不顾。 他开始反省,他让风亦然相随的决定是不是错的。 “意外,这是意外。”风亦然试图想要解释,却发现他接受的可能性不高。 这下换赵立冬开心了,在程默回头瞪她的时候,她快乐的扮了一个鬼脸。 她拍拍自己的腿,“没办法,谁叫有人跑不掉,嘻嘻。” 程默猛然倒吸一口气。 她在嘲笑他!这颗死包子,她以为只有腿断掉才会跑不掉吗? 很好,他一定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四肢俱全,却动弹不得、无路可逃的境况。 很明显的,程默此刻充满熊熊怒火的脑子里,完全装不下仙女姊姊,只有包子妹妹。 而风亦然是个聪明人,看出目前的局势。 他相信要除掉情敌最好的方法,就是转移他的注意力。 为了让程默没空来泡仙女,他得让他忙著找包子的麻烦。 依照程默那种有仇必报的小气个性,他知道怎么样能把情况弄得更加糟糕…… “隔壁的人很有钱。” 赵春至正忙著将他的纤纤十指染上美丽的寇丹,而赵立冬则带著一脸的沮丧,一边帮她哥哥刮腿毛,还不断的叹著气。 她满脑子都在想,她那玉珠抱月饼跑哪去了? 真是没道理,她不过花了点时间赶走两个讨厌鬼,怎么一回去,杰作就不翼而飞? 她想了一个下午,终于给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有小偷! “冬冬,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 “什么?”她回过神,不解的看著他那略施薄粉的脸容。 说实在的,她的哥哥真的很美。 她虽然可以像其他人一样欣赏、热爱他的美丽,但却不能不为他的将来著想。 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呀。 “我说……”赵春至特意拉长了娇媚的语音,“暂住在隔壁的人很有钱,今天杏花楼的姊妹们都在谈论呢。” 赵立冬挑高了眉毛,想到程默那副让人生气的嘴脸,哼了一声,“这一点,巧儿今天已经告诉我了。” 是啦、是啦,就是有钱才会那么面目可憎、俗不可耐。 说不定那些钱都是他在宫里当差时,从皇帝老子的财库里偷出来的。 “还有呀,听说他们是太监呢。”赵春至说这话时,脸上明显的带了一点惋惜,“我就说嘛!那个坐椅子的男人,也是个跟我不相上下的美人,可惜呀,他不会打扮,浪费了。” 听到这话,赵立冬彻底傻眼,“春,你疯啦!吧么称赞隔壁那个死太监,他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说实在的,她两次见他都忙著生气,实在没注意到他的长相。 下次有机会时,她一定要好好看看。 他温柔的一笑,“你是我妹妹,当然向著我啦。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太监的关系,所以他就算不扑粉,看起来也很白女敕耶。” 这句话差点吓死她了,“春!那很痛喔,你不要想试喔。” 天哪,隔壁的死太监才搬来一天,已经开始对春有不好的影响了。 他烦恼的说:“我知道嘛,人家就是怕痛才不敢,不然能够变得更漂亮的事,我一定马上去做。” 赵立冬连忙说:“说不定那个死太监有保养美容秘方,跟没有‘那里’不相干的。” 这下赵春至又开心了起来,“说得也是喔,我怎么没想到。哎呀,我好想知道喔。” 为了赵家的香火,赵立冬很不得已的说:“放心,要是有,我一定会替你找出来的。” 他开心的抱著她,“冬冬,你对我真好,我好爱你呀,没想到你居然愿意为了我到隔壁帮佣。” “到隔壁帮佣?”他们是啥时做出这个结论的,怎么她不知道,“我没有呀。” “你不是说要帮我找出他的美容秘方?你不到隔壁去帮佣,哪里有机会。” 她的脸立刻垮下来,“不要啦,我只是说努力帮你找,这跟混进去找是两回事耶。” “那难道你要我自己去吗?”他伸出刚搽上蔻丹的漂亮双手,“你看我这手,像是做粗活的手吗?” 赵立冬仔细看了看,“不像。” 看来,这就是她答应爹娘要“看家”所付出的代价了,她总不能让爹娘回来时,发现哥哥为了更美而不要那里了呀! “那就对了。”赵春至在她颊上印上一个香吻,“乖,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唉,到隔壁去帮佣?那怎么可能呀,她快把那个死太监气死了,他怎么可能用她。 再说,她也不可能弃她的糕饼店不顾,跑到隔壁去受气呀。 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呀? 第三章 程默的头很痛。 原因很简单,因为隔壁实在太吵了。 王老实当初怎么跟他拍胸脯保证的── 合欢镇是个偏僻、安静,没什么人烟的小镇。 他一定是不要命了,才敢跟他这个小王爷撒这漫天大谎! 依这种吵闹的程度来看,大概五百里内的死人都会被吵醒。 “风亦然!”他没什么耐心的吼了一声。 没有动静?这只苍蝇天天在他身边嗡嗡的飞,真的要找他却不知飞到哪去了? 他又吼了一遍,这才看见他用火烧的速度冲进来。 “有有有,我在这。” 风亦然气喘吁吁的,堆著一脸心虚的笑容,跨过门槛来到程默身边。 当程默招魂似的把他吼来时,他正忙著在做一点小事,一点让他会大大跳脚的小事。 “你倒挺忙的?”他亮眸一眯,危险的气息飘出来。 那通常是他要大发雷霆的征兆。 “我不忙,只是得到处走来走去,看看新下人们事情办得怎么样。毕竟花了这么多银两请人,总要确定他们能把你服侍得爽快。” “走来走去?”程默的黑眸更深,表情更不爽了。 风亦然露出苦笑,“这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字眼,你该不会多想吧?” “毕竟我摔断了腿,不能走来走去的,只好坐在这里胡思乱想了。” 看样子他得想办法弄断风亦然的两条腿,这样他才不会老是在提到走、跑、奔、跳之类的动词时,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你真是太敏感了。”风亦然嘿嘿的笑著,搓著两手殷勤的陪笑,“不知道你这么急著召唤我,是有什么事吗?” 程默一哼,“你最近耳朵不大好。” 不只听不见他的吼声,连吵死人的喧哗声也都自动摒除在外。 “是有一点。我发现眼睛的功用大过于耳朵,所以我比较喜欢使用它。” “难怪我觉得你这阵子眼睛有点歪。老是往隔壁瞄嘛!久了自然就斜了。” 风亦然呵呵一笑。既然提到了耳朵,再想到从早没停过的吵闹声,他大概知道他在不爽什么了。 “你是不是觉得隔壁很吵?” 程默鼓鼓掌,一脸惊奇的说:“真是没想到你的脑袋在被隔壁的女人迷得失去用处之后,还能发现这个事实。” “不是隔壁的女人。”风亦然严肃的更正他带著讥讽的言语,“是暂时住在隔壁,由天上坠入尘间的仙子。” “那你介意去看看那个暂时住在隔壁,以后会搬到你家,由天上坠入尘间的仙子的家在搞什么鬼吗?”程默唇边带著强自忍耐的不满,“如果可以的话,顺便叫他们安静一点。” 如果这么友善的请求他们也不愿配合的话,那也不能怪他为了他的安宁而做出什么事了。 “为了你的健康和安宁,我一早就去看过了。”风亦然笑咪咪的说:“隔壁会那么吵都是因为店开门了。” 程默皱眉,“讲重点。” “我说糕饼店啦,姓赵的丫头似乎手艺很好,天没亮店门口就来了一大群人,一边排队一边叽叽喳喳的,所以有点吵。” “有点而已吗?”这压根就已经超过一个正常人所能忍受的范围了。 “没办法。”风亦然耸耸肩,“我刚瞄了一下,人龙已经排得看不见尾巴,似乎在街上绕了好几圈喽。” 其实他是专程去守株待兔,希望能见美女一面,可惜他运气不佳,才慨然而返。 程默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手艺好成这样,会不会太夸张?” “是呀。”风亦然也是一脸不解,搔搔头说:“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有那种仙女姊姊,妹妹总要有点本事,才不会显得一无是处。” 这时候突然有人噗哧一声,似乎是压抑不住而笑了出来,程默冷声一哼,“是谁?” 方巧儿在门边把头探进来,脸上带著忍俊不住的笑意,“对不起,我是帮程少爷送早饭过来的。” 她在门边听见两个主子刻薄的对答,忍不住笑出声。 “拿进来放著就走。”风亦然说道。 “是。”她噙著笑容,快步走进屋内将餐盘放好,却又忍不住的看了程默一眼,露出了一个明显的笑容。 敏感的程默立刻强力武装,把她的笑容当作是对自己不便的讪笑。 “你笑什么?” 他的声音不响,但却很冷,她没来由的感到害怕。 “我、我没笑。” 程默有如雷电般的双眼往她脸上一扫,让她脸色一白,直挺挺站著不敢动弹。 “是吗?” 只不过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她打了一个冷颤。 风亦然小声的说:“你先下去吧,程少爷从小就有脸部肌肉失调的毛病,所以他不能理解别人笑是怎么一回事,才会这么大惊小敝。” 方巧儿不解,害怕的看了一眼程默。原来他有这种不会笑的怪病呀,难怪整天绷著脸。 “风亦然,不要以为我没听见你说什么,我耳朵的功能跟我的脸部肌肉一样好。” 风亦然脸上有点抽筋的说:“我只是在、在……” “帮我,我知道。”程默接下他的话,转头对她说:“如你所见,我现在行动不便,不过这只是暂时的,你不需要露出那种笑容。” 他就连解释这件事都显得趾高气昂,展现不可一世的骄傲。 她慌道:“我不是在笑你,我是因为冬冬……你们误会了,我才觉得好笑。” “什么东东的?”风亦然好奇的问。 “就是冬冬的糕饼店呀。” 她解释著那些人龙的由来,以及让合欢镇民退避三舍的“特制糕点”。 听完之后,风亦然哈哈大笑,“有那么恐怖吗?” 她基于友情,不便回答,只是睁大了眼睛看著这个爱笑、友善的少爷。 在这件事之后,在她的心中,他和程默比起来,简直就跟圣人没两样。 “都是乞丐?”程默也不禁莞尔。 那颗包子还真是坚持呀,只要有人肯吃,倒贴的事她都肯做? “就算如此,打扰我的安宁也是不可原谅的。”程默作了一个结论,“我是来养病的。” 风亦然点头,“或许我应该去跟她姊姊沟通一下,请她设法改善。” “不用。”程默看著方巧儿,“你叫什么名字?” 她犹豫了一下,“方巧儿。” “很好,方巧儿,你想赚点外快吗?” 一听到外快,她想都不想的点头如捣蒜,“非常的想。” “好吃糕饼店”的糕饼,基本上一点都不好吃,私底下大家都偷偷叫它胆量糕饼店。 对于一向不大勇于尝试的镇民来说,要吃下赵立冬的作品,需要很大的胆量。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把蚱蜢之类昆虫加入饼中的创举。 虽然赵立冬一再解释,那只是她年幼时的实验品,还不算完美。 不过豆腐王的儿子吃完之后口吐白沫、浑身抽筋的惨样让大家心有余悸,虽然事隔多年,众人还是不敢轻易尝试。 要不是赵立冬打出免费试吃,还祭出美人汤招待券一回的优惠,就算是乞丐也不大愿意把她亲手做的糕饼塞进嘴里。 而且近几年来,她的糕饼只是普通的难吃而已,倒没再吃出问题来,所以乞丐们也挺享受吃到饱又能洗澡的招待。 看著满满的人潮,忙碌的赵立冬心里只有感激两个字。 虽然她之后几年都得因这些日子的慷慨勒紧裤带过活,但她还是很高兴看见她的心血不断的消失在每个人的嘴里。 除了昨晚工作室又遭小偷的倒楣事之外,几乎没什么能影响她的好心情。 不过很快的,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在排队的人龙里,突然起了一阵骚动,一个女乞丐在塞进一块特制的臭豆饼时,突然用力掐住自己的脖子。 大家还以为她是被噎著了,有人帮她拍背、有人帮她找水。 谁知道她却突然张嘴喷出一大口血来,把冲出来了解情况的赵立冬喷得一身红。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女乞丐摇摇晃晃的走著,跌倒了又爬起来,并且朝她身边每个人喷血。 “饼里有毒,大家别吃呀!” “死人啦、死人啦,哎呀,不好了!” “有毒?!”赵立冬愕然的喊,“没有,绝对没有这种事!” 她无助的看著乞丐们一哄而散,个个跑得不见人影。 “不是呀,你们听我说……喂,回来呀!”看著被丢的满地的糕饼,她好想哭喔,“怎么这样啦。” 她亲手做的糕饼怎么会有毒嘛! 如果有毒,那只大老鼠怎么吃的那么高兴,也没喷血? 欸?大老鼠?! 赵立冬用力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没错呀,那是一只比平常老鼠还要大上三倍的超级大老鼠。 而且诡异的是,它居然是银色的? 它那光洁亮丽的被毛在阳光下显得非常亮眼,称得上是美丽的。 “美丽?真荒谬。”她怎么会觉得那只老鼠美丽?再怎么美丽,那也只是一只老鼠呀! 不过那只老鼠吃她的糕饼,吃得那么快乐,也算是她的知音吧? 像是发现了她的注视似的,那只大老鼠倏地转头看她,接著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突然往她冲来。 “耶!你想干么?”眼看那么大一只老鼠冲过来,赵立冬那属于女性的特质立刻冒出来了,“别过来。” 那是老鼠欸,她平常看到都要尖叫几声,让老爹带著拨火棒来打退的对象,她怎么可能站著欢迎它的拥抱呀。 她左闪右躲的,但却快不过老鼠的疾速,她一声尖叫,那只老鼠已经黏在她胸前那一大片血渍上面。 “啊啊啊!”她怕得不断跳脚,根本不敢用手去拨。 她用力的甩著身体,希望能把它从身上甩掉,“走开、走开!” 突然一声惊呼响起,却是带著惊喜的,“好漂亮的老鼠呀!” 听见妹妹哭叫的声音,赵春至出来探看,却发现她胸前黏著一只银光闪闪的老鼠。 那美丽柔软的皮毛让他为之炫目,如果能剥下来挂在肩上的话,铁定能为他的美丽增色不少。 “冬冬,抓著它,别让它跑了,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提起裙子,一头冲进了厨房。 “什么呀?快把它弄走,快呀!春、春,春……”她急得都快哭了。她老哥居然还叫她别让它跑了? 赵春至抓著菜刀冲出来,大老鼠似乎警觉到危险,立刻爬到她的肩上,再顺著她的耳朵爬到她头上,然后纵身一跳,一溜烟的钻进赵家。 他的菜刀狂劈而下,在她的头上停住,惊险得让她双腿一软,无力的坐在地上。 一看见他美丽的披肩跑掉,他立刻舞著菜刀追进店里,只听见乒乒乓乓的声音不断。 而赵立冬则是哭丧著脸坐在地上,头一低,沮丧的想哭,却闻到了一阵甜味。 “好甜的味道,是我身上的吗?” 没错,而且是她胸前的那块血迹。她伸手一模,大著胆子将那黏呼呼的血放在鼻下一闻。 “好甜。”似乎是蜜混合著胭脂的味道。 然后她听见一个可恶透顶的声音,“能够再次享受安静,真好。” 她侧头一看,那个不可一世的死太监带著讨人厌的笑容,坐在他那张怪椅子上讥讽著。 赵立冬渐渐有点头绪,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得先声明,我是非常不赞成他这么做的。” 风亦然适时出现,在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时,连忙做出澄清,以免她恨屋及乌。 “你不该走开,没看见最精彩的。” 他真希望风亦然能一睹仙女拿刀追杀他的宠物时的迷人模样。 “看样子你得歇业一段时间了。”程默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我想提早关门,应该会使你的损失少一点,对于这一点,你不用感激我的帮助了。” 方巧儿都说她在倒贴人家吃她的饼了,他这么做,也真的能让她荷包少清减一点。 “果然是你搞的鬼!” 赵立冬气得浑身力气骤现,一跃而起,也不管手里抓到什么,通通都往他身上丢。 “去死吧!你这个见不得人好的死太监。” “活该一辈子黏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我诅咒你长疮,而且还不会好。” 程默迎接了一场扳饼雨,和从她嘴里源源不绝的谩骂,不过,他实在很惊讶。 太监?! 他哪里像太监? “你这个混涨,居然对我做这种事,难道你不怕下地狱去。” 面对她的激动,程默的反应是极端的平静,“地狱?也好,反正我的朋友都在那,比起京城严寒的天气,熊熊的烈火对我的健康应该不错。” 怎么会有人这么无赖? 赵立冬气到不知所云,只知道自己不断重复著死太监、去死吧之类的话。 而这次风亦然倒挺识相的,在灾情还未扩大之前,赶紧将程默弄走。 所以当愤怒不已的她冲上前时,刚好被关上的大门碰了一鼻子灰。 “你这个死太监。”她用力一脚踹在门上,痛得自己唉了一声,“我跟你势不两立!” 是他先恶整她在前,就别怪地报复在后了。 当赵立冬努力翻过隔绝两家的围墙时,复仇的决心充斥心中。 她决定要给程默一点颜色瞧瞧。 绝对没有人可以这样毁了她的名声,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 这回她的目标是他那张怪椅子,无法活动的他靠著那张椅子到处行走,如果没有那张椅子,那他就不能悠哉的到处看她出糗了。 赵立冬小心翼翼的移动著。多亏巧儿无意中提供的情报,她知道这里入夜以后就没有仆人,但她还是要小心撞见他或是风亦然。 她利用树丛和夜影移动。很快的就来到一间充满黄色柔和灯光的屋子。 轻轻的溜到窗下,没关的窗户给了她偷看的绝佳机会。 她半蹲著,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 在看见程默坐在桌子前时,她忍不住在心里欢呼一声。 “太好了!” 她的运气真好,没费什么工夫就找到他,现在她只要等他离开那张椅子,进去将轮子敲坏就搞定了。 就在她叫好时,看到他桌上有一只兔子。 那是只白色,身上带有棕点的兔子。 她不免奇怪的咕哝,“把兔子放在桌上干么?难不成是要吃?” 再看看桌上放著小刀、药瓶、绷带,以及兔脚上包扎好的痕迹,她不情不愿的承认,他可能在帮兔子治伤。 她看见他拿著一截红萝卜,正在跟兔子说话。 “兔子应该要喜欢红萝卜的。” 她听见他坚持而认真的语气。 “红萝卜对你比较好,我昨天不该喂你吃饼的。”他说著还拍拍桌上的一个盒子。 兔子歪著头,像不了解他在说些什么。 赵立冬看著他将萝卜凑进兔子嘴巴,可是它抽动著胡须,很嫌弃的撇开头。 她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恼,忍不住觉得好笑。 “那好吧。”他大概是投降了,从盒子里拿出半块饼,“这是出家人搬来的,天知道它从哪里拿来的。” “不过你只能吃一半,它可能不会很高兴我把它的饼分给你。” 然后他微笑的看著它狼吞虎咽。 赵立冬盯著他的微笑,心里好像被把大槌撞到似的,突然痛了一下。 这个大坏蛋,怎么可以对小兔子这么温柔? 害她想要报复的决心都烟消云散了。 她甚至有点贪婪的看著他跟兔子说话,他微笑的样子,让她有点晕眩了。 程默伸手模著兔子的头,掌侧温柔的贴著它又白又长的耳朵,它用鼻子磨蹭他的手作为回应。 “以后要小心一点,下次再跌断腿可没人帮你啦。” 讨厌呀,他干么对小动物这么好?真是的,她看不下去了。 坏人不应该是这样的啦! 没有月亮的晚上,实在很适合做两件事。 一件是思念见不得光的心上人,另一件则是偷偷的买凶杀人。 或许是因为同时都带有神秘的关系吧! 今晚这两件事都发生在富丽堂皇的皇宫里。 长吁短叹的俊秀男子一身便服,但却难掩那自然流露的尊贵气质。 他始终不能忘怀某个起风的午后,在御花园里的初遇。 虽然对方对他的调情完全不为所动,但他自己却时时刻刻谨记著。 只有他受这种折磨真是不公平呀! 那么美丽的面容,怎么能有那么冷硬的心肠呢? 难道他不知道他为他的美丽深深著迷,而且受苦? “美丽,真是种苦药呀。” 他慨然的说著,同时作了一个决定── 追随他最大的遗憾!就像饮毒酒,知道会死,却情不自禁的一仰而尽。 为了理想而勇往直前,变得坚强、义无反顾是一件美好的事。 唉!遗憾这个词,自古以来,就是最难的呀。 他再叹口气。 “太子殿下,夜深了,您该就寝了。” 是呀,他该睡了,但是他一颗澎湃的心却将永远为那美丽的遗憾醒著。 另一边叹气的,却是个貌美出尘的华服女子。 她那可与星星争辉的双眸里,隐含著泪水,脸上的表情是不舍、懊恼,又充满怜惜的。 但那甜蜜如糖的小嘴里,吐出来的却是最恶毒的话。 “一定要杀了那人,绝对不能让那人有机会回到京城。那人一定得死,明白吗?” 眼前的黑衣杀手沉默的点点头,僵硬如木的脸上毫无表情,转身离去时的轻巧一如他来时低调,削瘦的背影完完全全适合黑夜。 “唉!好苦哪。”美女拿起丝绢轻轻拭去眼角的泪。 保护她的心上人,就像饮一杯毒酒,明知道会死,可是她一定要饮。 为了情而变得用心计较、阴险毒辣,是一件不得已却很美好的事。 情这个字呀,自古就是最难的呢。 “皇后娘娘,夜深风大了,该回寝宫安歇了。” 是该听从忠心侍女的建议,夜都深了,她该休息了。 但她那为了情人而算计的心,将继续跳动,永不停止。 第四章 谤据风亦然的观察,程默和赵立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箭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绷状况了。 不过这只是在两个人碰面的时候才会发生。 他希望的是程默或者是赵立冬能主动找彼此的麻烦。 只有如此,他才能在他们忙著与彼此斗争的时候,去一亲赵春至的芳泽。 那天他又在街上遇见了美得惊人的她,虽然和一群穿著暴露、浓妆艳抹的庸俗女人在一起,但却丝毫无损她那圣洁的美丽。 他昏头转向的跟著她,最后却被赵立冬拿著扫帚赶出来。 “美人汤只招待女人,你是瞎子还是不识字?你再跟著春,就别怪我让你很难看了。” 很明显的,她把对程默的怒气全发到他身上了。 美人抱歉的对他一笑,要他原谅妹妹的莽撞。哎呀!就算她拿刀捅他,他也一点都不介意呢。 “你要是把急著对赵春至摇尾巴的那份干劲拿来照顾我,或许我现在也可以活蹦乱跳的跟在她裙子后面流口水。” 这是程默对他的讥嘲。 他跟赵立冬将是严重阻碍他赢得芳心的大石头。 对于挡路的石头,风亦然一向抱著踢开它,但是绝不弄痛自己脚的原则。 这也是他趁著夜色昏暗,穿著上次从赵立冬房里偷来的衣服,头上装著两坨可笑假发,在程默房外乱晃的原因。 “时机抓得刚刚好。” 他用指头将纸窗穿破一个小孔,将眼睛凑在洞上,看见了程默在一名侍女的帮助下进入浴桶。 “没让赵立冬来亲眼瞧瞧,真是可惜了。” 他在心里嘀咕著,一面小心的将少量的面粉洒在地上,然后捏住喉咙,装出女人的嗤笑声,果然程默立刻发出冰冷的声音,“出去看看。” 风亦然正想拍拍走人,突然脚上一滑,重重的在窗子上撞了一下,痛得他差点叫出来。 侍女冲出来,而风亦然早一步转身就跑,不过他非常确定她看见了赵立冬那可笑古板的衣服和明显好认的发型。 等到程默爆跳如雷的吼著喊他时,他就会细心的发现从“赵立冬”衣服上遗落的面粉。 “我一定要抓住那个该死的小偷。” 赵立冬躲在工作室的酒桶里,并在酒桶上凿了一个洞,可以让她清楚的看见从门或窗进来的小偷。 没人要赏脸她的糕饼是一回事,可是被不知名的小偷不断拿走新发明的糕饼,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说不定被偷走的那些新研发里,就有一个即将大放异彩深受欢迎呢。 她绝不能让一个无耻的小偷毁了她成功的机会。 而这些倒楣的事,通通是在隔壁那个死太监搬来之后发生的,她不由得深信小偷一定跟他有渊源。 等著等著,一阵轻微的吱吱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老、老鼠! 赵立冬看著那只特大老鼠,大摇大摆的跳上她的工作台,一点都不犹豫的抓起笼子里的脆饼大吃特吃。 这下她总算知道了,“原来是你!” 她猛然从桶子里站起来,笨拙得想要爬出来,但一个重心不稳,连人带桶的跌在地上,她的额头往地上一敲,痛得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原本被她的叫喊吓一跳的老鼠正要逃走,一听见砰的一声,好奇的停下来,转头看著急著爬出桶子的她。 它的眼睛晶亮,微侧著头的模样非常可爱。 可是赵立冬只觉得它可恶,抓起擀面棍,鼓足勇气,朝那只老鼠打下去。 老鼠吱的一声逃开,她一棍打在台子上,震得自己手一麻,差黠拿不稳。 “你别想跑,我今天一定要教训你,让你以后再也不敢来。” 老鼠似乎听得懂她的威胁,连忙转身跑。 她立刻追出去,马上听见赵春至在叫,“我的新披肩又来啦!快抓住它,冬冬,快帮我抓住它。” 她没好气的说:“我已经在抓了啦!” 但是灵活的老鼠岂是笨拙的赵立冬比得上的? 它甚至像在恶作剧似的领著她满屋乱跑,还不时停下来等追不上的她。 “可恶!这只臭老鼠在耍我。” 她怒火冲天的吼,决心要抓到它,而赵春至则在一旁加油。 接著老鼠飞快的溜上树,攀著树枝跳到隔壁,对爬树不陌生的赵立冬早已忘了隔壁是程默的地盘,立刻卷起衣袖,气急败坏的追上去。 她一路追著老鼠跑,一直到它进了一间屋子。 她狂挥擀面棍的结果,是打破了几只花瓶,为了追到老鼠,她又爬又钻的,当然也就无法维持桌椅的整齐。 至于那扇她不小心踢破的门,则是她为了逼躲在门后的老鼠出来,所造成的效果。 老鼠一溜烟的钻进内室,她也赶上去,黑暗中,她也不知道踩到什么,身体往前一滑,感觉肚子撞到什么,跟著她就倒栽葱的摔入一桶水里。 “啊!”她惨叫一声,冒出水面来,胡乱的抹著脸上的水,而那只老鼠则是攀在桶旁盯著她。 这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室内大放光芒,原来是一群惊讶的仆人点了灯进来察看。 “冬冬?”方巧儿诧异的说:“你怎么会在这?” 罢刚程少爷房里惊天动地的声音是她制造出来的吗? 赵立冬突然觉得背脊一阵发凉。糟了,她完全忘记了,这里可是死太监的地盘呀。 她怎么会气到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倏地,仆人们从两边让开,风亦然推著程默进来了。 他唇边带著一抹恶意的微笑,但眼里却明显的冒著火,“她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个好问题,我相信她有一番非常动听的说词。” “没、没错,我有一个好理由,我是为了抓贼来的。”她朝大老鼠一指,“就是它!” 然后她眼睁睁的看著被她指控的对象,轻松的跳到程默腿上,舒服的接受他的抚弄。 “你如果要指控我的宠物是个贼的话,请你先离开我的洗澡水,或许那样会比较让人信服。” 他的宠物?! 赵立冬一副见鬼的模样。这个太监还真不是普通的特别,什么人会养老鼠当宠物呀? “可是你的兔子呢!” 一说完,她就连忙捂住嘴巴,希望能把她刚才说的话吞下去。 “我的兔子?”他的尾音上扬,眼睛闪著一种奇怪的光芒,“原来你偷窥我很久了。” 前阵子他的确是治疗过一只兔子,昨天才将它放走而已。 “我……”她正想解释时,猛然想到他刚刚说的后半句话──洗澡水? 他刚刚是说洗澡水吗? 慢著、慢著,他说这是他的洗澡水! “妈呀!我会得皮肤病。” 她七手八脚的想爬出来,但那么宽大的浴桶如果步骤不对的话,是没办法自己起来的。 很明显的,赵立冬并不知道她是该踩著突起的木阶出来,她只想赶快逃离这盆恐怖的洗澡水。 当她连人带桶摔倒时,人人都避开了溅出的水,除了程默之外。 她狼狈的趴在地上,所有人早就快一步的退到两边,只留下行动不便的程默。 他擦去脸上的水珠,却擦不去那凶恶的表情。 一字一句,像吐出刀子般的尖锐。 “你得要有很好的口才,才能说服我不计较。” 风亦然很高兴,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石头已经被踢开路面,眼前已是康庄大道。 赵立冬忍不住炳哈大笑。 甚至抱著肚子、踢著脚,在镇上的犯人收容所里的稻草床上,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我偷看他洗澡?拜托,我还想多活几年。” 当她被逮到这里来的时候,说实在的,她有点担心,毕竟这并不是一个姑娘家该来的地方,但听到他对她的指控时,实在忍不住狂笑出声。 “冬冬,你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方巧儿有点忧虑的说:“别笑了。” “可是很好笑,我干么不笑?”她笑著擦去眼泪,“我知道太监都有点不正常,不知道他更出乎意料的特别神经。好端端的,我干么偷看他洗澡?” “你呀,偷吃不懂得擦嘴巴。”方巧儿摇摇头,“有人看到你啦,而且风少爷也在窗户下发现一些面粉,再说你额头上这个大包,啧啧,你可真猛呀,连窗条都给你撞断了。” 铁证如山,诋赖也是没用的。 “我这个包是从酒桶里爬出来时摔的,”赵立冬开始觉得这件事不那么好笑了。 她可以想见,明天开始大家会怎么看她。 一个偷窥狂?老天爷呀!她干么要为自己没做的事背黑锅呀? “我发誓我没有。” 方巧儿一耸肩,“可是你偏偏在大家抓偷窥狂的时候,出现在程少爷的浴桶里。”她压低声音,“你知道王大妈怎么说?她打赌你是迷恋程少爷,所以能泡到他的洗澡水也满足。” “什么?”赵立冬放声尖叫,“我是不小心摔进去的。” 难怪刚刚王大妈神神秘秘的进来,对她挤眉弄眼的,临走还丢下一句,“他是太监,你知道的吧?” “巧儿,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为了追那只偷吃糕饼的老鼠,才会跑到那里去。” 赵立冬著急的辩解著,希望她这个爱钱如命的好姊妹相信她。 “可是冬冬,它不是老鼠,大家都知道那是风少爷的宠物,它是一只雪貂。”方巧儿一脸同情的看著她,“而且大家都知道,貂这种动物是只吃肉的。” 言下之意很明白,她连编谎话都这么笨,如此的漏洞百出,当然大家要怀疑其中的内情了。 “可是……”赵立冬著急的说:“我说的是真的,你干么不相信我?” 她可以发誓,死太监的那只貂真的偷吃她的饼呀! “我没有不相信你嘛。”方巧儿说道:“只是你得再想别的理由,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在程少爷房里。” 她的态度摆明了不相信她。 她拍拍她的肩膀,“还好,你还有时间在明天镇长公审你之前,想出个绝妙理由。” 因为合欢镇是个小地方,所以一切的是非都由镇长率领镇民来定夺。 如果判决的结果是有罪的话,他们就会将犯错者送到官府,由官府来决定犯人应得的惩罚。 赵立冬哭丧著脸,“我已经说真话了啦!” 天哪天哪,这些人是怎么搞的嘛! 他们从小看著她长大,难道还不了解,她赵立冬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吗? 鲍审的结果,对赵立冬而言很悲惨。 镇民们一面倒的相信证据,否决了她的解释。 如果她没有办法在县太爷三旬一次的查访前取得程默的原谅的话,她就会因为蓄意破坏和诬陷程默的宠物为贼而伤害它等理由,被送到官府候审,也许还会坐牢。 “冬冬,你除了去求程少爷原谅你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春,都是你害的,你为什么不帮我作证,说我真的是去追那只臭老鼠?”她委屈不已的说。 “那怎么可以,那是作伪证欸。”赵春至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拍拍她说道:“你要了解我的苦衷嘛!大家都知道,一旦程少爷原谅你了,他就不能再拿同样的事情来告你。” 这是合欢镇的规矩。他这聪明的脑袋瓜子里装的可不全是美容秘诀,也是挺有料的。 赵立冬不解的眨眼,“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我在说那条光滑柔软,银光闪闪的披肩呀。”赵春至握著双手,贴著颊边,露出梦幻的笑容,“我可还没放弃喔。” 这下她了解他的意图了,“春,你真可恶!居然为了一条披肩就牺牲我的清白。” “反正你总有一天会伤害他的宠物,所以求他原谅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他露出一个娇媚的表情,“你别辜负我的苦心,我好不容易才让风少爷答应把你弄进去,让你有机会求程少爷原谅你。” 说辛苦嘛,其实也挺容易的,他只不过给了风亦然一记热吻外加轻舌忝耳朵,他就轻得跟棉花一样,晕头转向的任他摆布了。 “我不要。我就不相信县太爷这么糊涂,我并不是没有机会证明清白的。” 哼!她就不信邪,就不信天下这么多人,会没有一个人相信她。 他哀怨的说:“冬冬,我刀子已经磨利了,我真的很想要那条披肩,你不会希望我将刀子用在别的地方吧。”他叹一口气,“你知道,你会很难对赵家的列祖列宗交代的。” “你好过分喔。”她倒吸一口冷气,气愤的说:“这是威胁,太卑鄙了。” 他眨著有如秋水的明眸,露出无辜的表情,泪雾在霎时间充满他的眼。 “你、你说我过分、说我卑鄙?”他柔女敕甜腻的声音微微发颤,似乎不敢相信这残忍的指控出自他亲爱的妹妹。 “没错。”她毅然的点头,“我是这么说的。” 他幽幽的站起来,脸上带著壮士般的激昂神情,一手拉开了裙带,“说再见吧。” 赵立冬一愣,“什么东西?” “跟我的那里说再见吧,你再也见不到他了。”话一说完,他的裙子飘然落地。 见鬼了,什么她再也看不见他的那里了?真是胡说八道,她从来也没看见过呀,难道…… 她连忙双手遮脸,尖叫著,“好啦好啦,我去,我明天就去,不不,我马上就去。” 赵春至嫣然一笑,将裙子穿好,温柔的说:“要不要喝茶,我帮你泡。” 赵立冬苦著一张脸,咳声叹气的。 她呀,这辈子是注定被她哥哥吃死死的,翻不了身了。 “要服侍我?分文不取,以表示她的歉意?” 程默冷淡的声音从书籍后面飘来,他那鹰般锐利的眼光,迅速的扫了一脸怒意的赵立冬,然后又将脸埋回书里,“不必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放心,我想你会长命百岁的。”她按捺不住的接下去,硬生生的吞下你是祸害嘛这五个字。 他头都不抬,“有你在旁边细心照料著,我想很难。” 赵立冬很气,可是想到赵家的香火,她咬咬牙,忍了。 赵春至,你欠我的可多了! 但其实她肯答应,也不全是出自于他的威胁。 她自己也想挖掘证据,来还自己清白。 虽然所有人都不相信,但她真的就没有偷看程默洗澡。 如果不是他联合仆人诬赖她,就是有人存心陷她入罪。 以镇民纯朴和善的天性来看,前一个可能不高,因为他们虽然爱钱,但是还有良知,那……就是后一个了。 基于美人的托付,风亦然当然不能不出声,“程默,就看在她这么诚心的份上,给她一个机会弥补她的过错吧。” “她不急著说话,你倒很热心呀。” 程默眼也没抬,依然不疾不缓的说著话,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 风亦然赶紧用手时撞撞赵立冬,要她机灵点,赶紧说几句场面话给程默爽。 她忍著想骂人的冲动,结结巴巴的说:“那个……我是真心想要赔罪,请你给我一个、一个机会。” 她咬牙切齿的说完,气愤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是吗?”又是不痛不痒的一句。 她握著拳,“请你给我机会,让我为你服务,任何时间,只要用得到我的地方,都任你差这。” 程默阖上书,终于抬头看她,“听得出来是不情不愿,不过我不计较。既然你愿意分文不取,也不怕辛劳的替我服务,那就依你吧。” 唉呀呀,真是气死人呀!她一毛不拿的来当他的奴才,不但要求他答应,竟还得让他先损一顿。 他那种垂怜于她,才施舍她这个机会的嘴脸,让她恨得牙痒痒的。 “那就太好了。”风亦然拍手,高兴的说:“我有事先走了。” 他要马上去告诉赵春至这个好消息,她一定会很开心的谢谢他。 一想到她那又香又甜的双唇,他魂都要飞了。 看著他手舞足蹈的跑走,程默嗤了一声,“真是个单纯的家伙。” 一看就知道他现在心里想干么! “你以为别人都像你那么复杂吗?” 想到风亦然急著去讨赏,赵立冬不禁微微脸红。应该还没人告诉他,他以为的美女其实是男的吧? “说我复杂?” 他眉毛一挑,赵立冬还以为他又要生气,吐出难听刻薄的话来,谁知道他却是一笑。 “你今天倒挺客气的,我原以为你要说我难搞又讨人厌。” 赵立冬老实的点头,“我心里是这么想的,既然你知道,那也不用说出来。” 他看著她,深深的黑眸居然令她心跳。 他那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无瑕肌肤,在阳光的映照下,发出一种独特的光芒,使他太阳穴下的青色血管更加明显。 大家说得没错,他的确是个非常俊帅的男人,如果换上女装,应该跟哥哥不相上下。 她承认,他那结合著女性美和男人味的矛盾美感,使他比哥哥还要吸引人。 她忍不住想,如果她亲吻他,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倏地,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坏了,心想自己一定是病了才会那样想。 罪过呀,太罪过了! “如果你看够了,就可以开始考虑做事。” 他的语气中带著揶揄,但并没有怒气。 许多人常常会这样看他,但是呆到像泥像的,她倒是第一个。 赵立冬感到丢脸的把眼光移开,“我、我不知道要从什么开始。” 还好他不知道她刚刚闪过什么念头,要是他知道了,她恐怕没脸活在人世间了。 “就从照顾出家人开始吧。”程默微笑著说,那些尖锐的刺藏得非常完美。 她反问:“出家人?” 她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欸。 对了,是他在跟兔子说话的时候,他说那饼是出家人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 “就是被你诬指为小偷的老鼠。”他的黑眸满是笑意,“事实上,他是一只雪貂。” “在你能将它妥善照顾好之前,我不会让你碰我的。”他停了一停,这次话里有讥讽了,“毕竟我想多活几年。” 她深吸一口气,“你真是羞辱人的个中高手。” 居然叫她先去伺候他的老鼠,等得心应手之后,他才要考虑接不接受她的服侍。 要糟蹋人也不用这么彻底吧? 程默谦虚的说:“你太过奖了。” 他轻吹一声口哨,没多久,有著怪名字的雪貂就跳到他膝上,接受他温柔的抚弄。 “干么叫它出家人?多奇怪的名字呀。” 还好还好,仔细看来它跟老鼠还是有非常大的差异,至少在她知道它不是老鼠之后,觉得安心多了,不再害怕。 但是叫小银不是比较好?瞧它银色的皮毛多美呀,难怪哥哥喜欢。 “会吗?”他托起雪貂,嘴边挂著一个笑容,“我觉得很贴切,它吃素,所以我叫它出家人。” 看著他脸上那种温柔的表情,赵立冬的口水差点流下来了。 她赶紧回神,“我还以为雪貂只吃肉。” “是没错,不过出家人不一样,它非常、非常的特别。” 他唇边的笑意越来越大,大到她无法不去注意,然后她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劲了。 “它吃素?你、你你……” 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指著他的手还微微的发抖。 “你早知道它吃素,所以它是有可能偷吃我的糕饼,那我的供词并没有薄弱可笑到那种地步。” 而且根据他跟兔子说的话,他显然也奇怪出家人的饼从哪里来的。 这么说来的话,一开始他就知道他的出家人六根不净,偷她的饼。 “真不容易,你终于发现了。” 她气急败坏的说:“为什么你不说?你怎么能隐藏这么重要的事实。” 害得她被当作偷窥狂、破坏狂,还得为了她没做的事来求人家原谅,不要把她送官。 他好整以暇的说:“我干么要说?” “既然当初没打算说干么现在拿出来嚷嚷?” 谤本就是存心让她气到吐血而死嘛!这个人压根就是个一等一的恶棍。 “你还没发现吗?”他挑著眉毛,装出一脸惊奇的模样,“我的生活已经无聊到要看见你气急败坏的跳脚才有乐趣了。” “你你你、你是故意的,说不定什么偷看洗澡也是你自己搞的鬼,你陷害我。” 现在想想也很可疑呀。 “是呀,我本来就是故意的。”他学著风亦然的招牌耸肩动作,“你觉得很意外吗?” 意外?她现在掐死他才叫意外! 第五章 出家人有著雪亮的眼睛和整齐的牙齿,它银亮的被毛在赵立冬的梳理之后,更加光洁亮丽。 它是一只美丽,而且有著爱玩、好奇个性的雪貂。 她每天花许多时间跟它玩,很显然的,它也喜欢她的陪伴,但是绝大多时,它喜欢到处探险,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已,再回来舒服的接受她的服侍。 她本来很讨厌它的,毕竟是它害她背了一个大黑锅。 而且它又是程默的宠物,她当然恨屋及乌的恨上了。 但是相处下来,她实在没办法讨厌亲近人又会撒娇的出家人。 而她更加无法讨厌它的一点是,它实在是太有品味了,居然知道她的手工糕饼美味,会一偷再偷。 它对她这么捧场,她哪里好意思讨厌它呢? 在下人的休息房里,方巧儿轻快的走进来,环顾了一下,发现大家都在聊天休息,唯独赵立冬背对著大家,双手不断的动著,不知道在忙什么。 “冬冬?你在干么呀?”她在她肩上一拍,差点把她吓得跳起来。 “没事啦!”赵立冬腿上放著一个大的针线篮,手忙脚乱的把手里的东西塞进篮里的布料底下。 “没事这么心虚?”方巧儿坐下来,一脸不相信的模样。 “我在帮出家人剪碎布啦。”赵立冬一想到就觉得自己很可怜,“连那只臭老鼠都欺负我,我要是没有每天帮它的鼠窝换垫料,它就不肯进去睡,你说气不气人。” 一开始她还搞不懂,为什么出家人骄傲的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就是不肯进去程默已经为它准备好的箱床休息? 它不滚进去睡,她这个可怜人就不能回家休息。 然后程默大发慈悲的告诉她照顾出家人的诀窍和它的喜好,她本来还有一点感激,觉得他也不是那么坏嘛! 但那是在他扔下一句,“咦,做的还不错,你没大家说的笨嘛!”之前的事了。 她早该知道他狗嘴吐不出象牙! 他要是一天不说话带刺,那她才要觉得风云变色了。 “不错了啦。”方巧儿说道:“只不过是看著出家人而已,这差事很轻松的。” “是呀是呀。”赵立冬没好气的说:“羡慕死你们了是吧?” 程默压根就是为了侮辱她,才把出家人丢给她,意思是说她还没资格替人作奴才。 另一名少女听见她们的话,接口说:“哪有,芬芳的差事才叫人羡慕呢。” 芬芳红了脸,“干么又扯到我呀?” 她是个比男人还高,而且异常雄壮的少女,仔细一看,她的上唇似乎还长了胡子。 七、八名少女闻言咯咯的笑成一团,看得赵立冬莫名其妙,“她们干么呀?” “她们羡慕呀。”方巧儿暧昧的说:“芬芳每天都要帮程少爷洗澡呢。” “是呀是呀,什么该看的,不该看的,她大概通通都看了,嘻嘻。” “讨厌,才没那回事。”芬芳害羞的往少女身上一推,充满神力的她这么一推,只见七、八名少女跌成一推,又笑成了一团。 “我什么都没看见。”芬芳大声的宣布,“我只是帮程少爷进到浴桶里,其他的什么事都没有。” “怎么可能呀,谁洗澡不月兑衣服?”赵立冬忍不住好笑,“你一定是看了,不好意思承认。” “真的没有啦!”同伴的笑声让她的大饼脸涨得更红,“程少爷虽然嘴巴有点坏,可是人很好,他才不会在未出嫁的姑娘面前月兑衣服,那多不礼貌呀。” “人很好?”赵立冬将手放到她额头上,“我看你八成发烧了,那死太监怎么可能是好人?” 笑声突然停止,每个人都睁大眼睛指责的看著她,仿佛她说错了什么话似的。 “可是,程少爷本来就是个好人呀。” “虽然嘴巴坏了点,不过也没看过他欺负谁嘛!” “是呀,给薪俸又大方,也不刁难大家,我娘都说我好福气,能到这里来作短期女佣。” “希望程少爷跟风少爷能留久一点。” 女佣叽叽喳喳的说著,“咱们镇上的男人,都没有程少爷跟风少爷养眼好看。” “对呀,越看越叫人喜欢呢。” “喂喂喂,他们是太监耶。”赵立冬一脸轻蔑的打断她们美丽的幻想,“趁早收起你们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吧。”她伸出小指头摇了摇,“他又不是男人。” 她说完环顾众人,看见大家默不作声,还以为她们不懂,又加了一句,“功能不全呀,你们该不会不懂,还要我再说白一点哪?” 语毕,大家突然用一种暧味的眼光看她,“唉唷,冬冬,你好邪恶喔,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我?邪恶?”赵立冬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脸无辜的说。 “是呀,人家我们只是从欣赏的角度去看待少爷们,可从来没想过他们的功能喔。” 就连方巧儿也嘲笑她,“你倒是很在乎程少爷是不是男人嘛!要真这么担心他的男性雄风,怎么你不去问个清楚呀?” 赵立冬霎时面红过耳,大声的说:“你们这群臭丫头,打死你们。” 于是少女们嘻笑著在屋里追逐,热闹的笑声比春风还迷人,远远的传了出去。 阳光穿过树隙,点点的洒在地上。 在这个宁静的午后,程默坐在椅子上,膝上放著一本书,神情悠闲的享受独处的愉快。 他一向喜欢独处,因为他觉得跟人交际太麻烦了,要一向没耐性又刻薄的他保持礼貌,实在是一件很费力的事。 他实在讨厌努力控制自己舌头的感觉,但以他的身分来说,交际又是他非做不可的事情。 可是现在不同了,他开始觉得到合欢镇来养伤,是他近年来所做过最好的决定之一。 那颗喜怒爱憎分明的小包子,实在太有趣了。 如果她不要反应那么大的话,也许他会觉得无趣而另寻对象。 偏偏她喜欢跳脚,而且常常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她实在鲁莽的可爱。 单纯、天真,但又十分有个性。 就在他想著她的同时,她的声音也被轻风送过来了。 “不许跑,站住,你这该下地狱的臭和尚。” 赵立冬正追著出家人跑,那只调皮到有点恶劣的雪貂在她脚边钻来钻去,并且到处乱嗅。 她抓了好几次,都让它如闪电般的在手到之前溜走。 她真是不明白,平常很乖巧的出家人,只要一听见洗澡马上就变得跟它的主子一样坏。 老是跑给她追,弄得她筋疲力尽,回到家时都觉得浑身酸痛。 程默扬眉看著她。 她还是穿著那件铁灰色的布裙,及到处都沾满了白色的面粉,再加上那口袋多得吓人的围裙。 这样的组合其实有点丑,可是奇怪的是,在她身上却意外协调。 程默知道她很固执,对于自己的糕饼有一种奇怪的执著。 看她的样子也知道,她一定天没亮就爬起来做糕饼,时间到了再从墙边爬过来伺候出家人。 他并没有亲眼看到,但他就是知道,以她的个性绝对是这个样子的。 出家人冲到他面前,一跃而上,到主人的怀里寻求庇护,而赵立冬则是差点煞车不及的撞上去。 “你今天还是跟往常一样活力十足。” 他语气中的友善,差点让她呛到。怎么回事,他今天是忘了吃药不成? “呃……我每天都很有精神。” “那一定是工作量不够多。”他若有所思的看著她的脸逐渐变红,小手也握紧了,“表示你还有多余的时间处理其他事。” 他知道她要生气了。 程默忍不住开始想,她那张不乖的小嘴会吐出什么话来顶撞他这个她不能得罪的人。 谁知道她却瞪著他,久久才说了一句,“我对你的抱歉,只足够用在照顾出家人而已。” 因为她是免钱的,他就一定要物尽其用的累死她呀? “原来你对我的歉意那么少。”他一脸惊讶的说。 赵立冬昂然的回答,“那还是因为我是圣人才有的。” 歉意? 她压根没做错什么事,为什么要对他感到抱歉,来求他原谅? 她唯一做错的事,就是没在他搬来的第一天搬家。 所以她现在非常、非常的后悔。 “圣人?你吗?”他露出一抹微笑,“这倒是挺新鲜的。” “当然,任何能在你身边超过三天而不会发疯的人,一定是圣人,才不会计较你那刻薄的嘴巴。” 他把手放在心口上,虚伪的说:“你这么说让我受宠若惊。” “应该的。”她朝他伸出手,“现在把那只臭和尚给我,它得洗澡了。” 臭和尚?“它跟你一样,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虽然有点泼辣,不过大体来说是很乖巧的。” 赵立冬脸一红,有点不自在的说:“抱歉呀,我就是没你那么悠闲,有许多时间研究怎么分辨老鼠的性别。” 说她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这是在褒她还是贬她呀? 或许都不是,他只是在称赞他的宠物,一切都是她想太多了。 “如果你把研究没人要吃的糕饼的时间挪出来,你一定能变成动物专家。” 言下之意是,她浪费太多时间在“没人要吃的糕饼”喽? 程默这句话,非常准确的踩到她的尾巴。 “你、你没资格管我要拿我的时间去干什么。”这个缺德又刻薄的死太监,居然这么说她。 “是,我道歉,我不应该这么说。” 出乎她意料的,他居然开口道歉,害她这个飙当场发不下去。 他愉悦地说:“可是身为一个被仰慕者,我总有义务给迷恋我的人忠告,这应该是被允许的吧。” 下人间流传的耳语,他并不是不知道,也为她们的穿凿附会觉得好笑。 他很明白她说的是实话,一切的一切都是无法控制的偶然意外。 那晚在他窗外的人并不是她,以她的高度,除非踩高跷,否则没办法把眼睛凑到那么高的窗孔上。 但他就是要冤枉她,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总会让他乐不可支。 赵立冬的火气立刻上涌,“谁、谁仰慕你、迷恋你了?作你的春秋大梦,我干么为一个不是男人的男人神魂颠倒?你这死太监也太高估自己了吧!” 程默深吸一口气,“死太监?我应该没听错吧?” 她咬咬唇,突然觉得自己拿他的残缺来作文章,实在有点不厚道。 他眯起眼睛,缓缓的说:“你从哪里知道我是个太监的?” 她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可是舌头却不受控制,“从我的观察和推论,以及跟大家讨论出来的结果。” “看样子你花了不少时间来观察跟推论。但是一个姑娘家,怎么会在一个男人有没有能力传宗接代的问题上花时间呢?” 他挑衅的语气让她浑身一僵,但还是硬著头皮回答,“因为闲著无聊。” “无聊?这倒真是个好理由。” 程默对她一笑,但不知怎么的,那个笑容让赵立冬头皮发麻,有一种此事无法善了的感觉。 半夜,赵家的大门被人敲得砰砰响,睡梦中的赵立冬被惊醒,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赶紧披著一件外衣,穿著睡鞋就跑去开门。 “什么事呀?”她拔开门拴,朝著外面张望。 月光下,一脸睡眼惺忪的风亦然,伸手就拉她,“跟我走。” “咦?”她一手压著肩上的衣服,踉跄的被往外拉,“干什么?放开我!” 可是他不管她,直接把她拖进程默房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我要去睡了,要吵架的话,尽量小声一点,谢谢。” 明天他有一个重要的约会,绝对不能顶著睡眠不足的熊猫眼出现。 程默坐在烛光下,膝上摊开著一本书,火光在他俊秀的脸上跳动著,增添了一股神秘的气质。 那画面居然是有点动人的。 赵立冬的心中是气愤夹杂著一丝紧张,她气自己干么要因为他那难得的宁静模样而心跳加速。 “三更半夜的,叫人把我拖来,你到底想干么?” 程默抬头看看她,一脸无辜,“我很无聊。” “你很无聊?”她得很忍耐才不至于破口大骂,“那算什么,我还很想睡觉呢!版辞了。” 这人真是吃饱撑著,故意找事来气她的。 “我记得有人曾经说过,任何时间只要我有需要,她都会帮我服务。”他俊秀的脸上闪过一抹忧伤,“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人。” “我、我当然是。” 唉!她每天随口说的话那么多,从来也没像现在这样,居然得真的去实现。 她有点不情愿的走到他面前,“好吧,请问程少爷,我能帮你做些什么,让你觉得不再无聊?” 他想了一想才道:“我也不知道。” 赵立冬的火气又上来了。 她大概可以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了。 因为下午她的回答无聊,他显然不满意。 这个人,怎么这么小心眼,这么讨人厌,这么可恶,却又这么迷人呢? 迷……迷人?天哪!她在想什么? 她怎么会觉得这个有著恶魔般笑容的坏蛋迷人呀? 一定是因为没睡饱的关系。 “不过我们可以一起找出你能为我做些什么,这样很有趣不是吗?” 有趣,才怪,一点都不有趣。 “好、好吧。”她勉强的答应。 但她却不知道,从这一晚开始,她即将过严重睡眠不足的日子。 “第一晚,我帮他念书,他嫌用念的平板无趣。”赵立冬咬牙切齿的说著,“我只好帮每个角色配音、带动作,连说带唱的演给他看。” 赵春至点点头,“很精彩的感觉。” “第二晚,我甩面团给他看。”她的小脸逐渐变红,“我又转又抛的,手差点没断掉。” “第三晚,我踩著球同时丢三个砂袋,其实我很想把砂袋往他头上丢。 “第四晚,我让出家人跳火圈给他看,他觉得如果我能亲自上阵会更好。 “第五晚,我念急口令到天亮,最后还咬到舌头。” 说到这里,她的眼里已经泛出泪光,而赵春至的表情则是更加得心疼,“熬夜是美容的大敌呀。” “第六晚,我实在想不出来要干么,就拿了七巧板给他排,他却说他已经够聪明了,叫我排给他看,弄得我到现在看见板子就头昏。”她含著泪,但在磨刀石上霍霍磨刀的动作却越来越快,“我已经连续好几天没睡了。” 他用丝绢轻压眼角的珠泪,“可怜的孩子。” 她豁地站起来,杀气腾腾的说:“所以我现在去杀了他,大家一定会谅解的。” “是呀。”赵春至手拿丝绢轻轻的挥著,“慢走,不送了。” 赵立冬腰上插了一圈尖刀,手里还拿著两把,脸上带著烈士般的激昂神情,鼓起最大的勇气冲到隔壁。 到了他房门口脚一抬,将门踹开。 那个恶魔、那个自己睡不著也要拖别人下水的祸害,就那样静静的坐著。 程默抬头看著她,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我才在想你也该出现了。” 他已经开始习惯,并且喜欢她的陪伴了。 她突然间泄气了,用一种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冷静声音说著,“你喜欢飞刀吗?” 他露齿一笑,迷人得要命,“我拭目以待。” 天呀!她一定是疯了,绝对是疯了。 第六章 赵立冬的眼里充满了泪水,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感觉。 她手中捧著一锭货真价实的银子。 那是她刚刚卖出一笼蜂蜜蛋黄竹叶饼的所得。 “三年了、三年了。”她喃喃的说著,“终于,卖出去了。” 她高兴得想尖叫,想要翻筋斗,却只是呆立著,让喜悦的泪水滑下。 “我要将这珍贵的银子留作纪念。” 拜程默所赐,她忙到没有时间做糕饼,只能利用少得可怜的空档,做出可怜兮兮的一笼。 也还好她坚持每天一定要做出一笼,否则刚刚那个客人就买不到了。 不过那个客人也真是可怕,整个人阴气沉沉,满脸的杀气。 当他要掏银子付饼钱时,她还以为他要拔刀杀她勒。 “冬冬?”赵春至刚从外面回来,看她站著哭,吓了一大跳,“怎么哭了?” “春!”赵立冬冲上去抱住他,又哭又笑的,“我刚刚卖出一笼饼了,有人来跟我买饼了,你看这银子!” 他也替她感到开心,“太好了,终于有个不怕死的来了,我打赌他一定是外地来的,所以不知道你的厉害。” “对呀,是个高头大马,脸上有疤的陌生人。”不对呀,他刚刚说什么?“春,你真过分,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替我高兴呀?” “我当然是真心替你高兴呀。”他模模她的头,“真难为你每天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还能坚持自己的理想,我以你为荣。” 她脸一红,“也没什么啦,是我自己喜欢做的事,就算没睡觉也不要紧。” 看著她眼圈下的黑影,他有些心疼,“唉!那个程少爷也真是坏心,干么这么整你呀?” 她哀怨的看著他,“春,是你给他这个机会的。” 要不是他逼她,她现在也不会落得白天照顾老鼠,晚上还要娱乐程默的惨状。 “呃。”赵春至尴尬的一笑,“没关系、没关系,你就把这当训练,熬过这一段时间之后……” 赵立冬接著问:“就怎么样?” “就习惯了。” “呿!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她哀怨的横他一眼,“一点帮助都没有,唉。” 他抱著她,笑著说:“好妹妹,其实往好处想,说不定程少爷对你这么坏,是因为你很可爱呀,否则在隔壁帮佣的人那么多,他干么只找你麻烦?” 想起来呀,说不定是喜欢她的陪伴,但不好意思承认呢。 她心里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阵骚动,似乎有点甜的感觉,但她马上赶走那种奇怪的感觉。 她语带讽刺的说:“当然是因为别人都没有去偷看他洗澡。” 他瞪大眼睛,“那……难道你真的去偷看?” 好大胆的女中豪杰呀!他虽然爱跟男人调情,但从来没有什么不规矩的行为呢。 “当然不是真的,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你连我在说反话都听不出来呀?” 真是的,在隔壁被程默气个半死,回家还要被哥哥的迟钝糟蹋,她真是命苦呀。 他拍拍胸脯,“我还以为你真那么大胆呢。” 赵立冬没好气的说:“你想太多了。我是巴不得他离我越远越好,再这样被他玩下去,我一定会少年夭折的。我才十六岁,还不想被操死呢。” 赵春至同情的说:“对呀,至少得活到帮我把披肩弄到手。” 她一跺脚,用威胁的眼神看著他,“春!” “我开玩笑的啦,傻瓜,如果你这么苦恼的话,就让我来想想办法拯救你好了。” “是喔、是喔。”她对他一点期望都没有。 她只希望他别再扯后腿,让她更凄惨就好,要靠他月兑离苦海,她才不敢想呢。 “老板。” 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把兄妹两个吓得差点跳起来,同时转过身去。 罢刚买饼的黑衣人站在铺子外,他身上那种阴郁的气质,让整条街道在刹那间也跟著变暗。 “什、什么事?” 毕竟是自己的客人嘛,虽然他似乎脸泛绿光,弄得四周阴风惨惨的,但看在他眼光不错跟她买饼的份上,她也该尽责的招待。 “饼难吃。”他说得很慢,充满杀气的感觉。 而且说话的同时,手还伸到背后去,兄妹俩都注意到他背后背了一把长剑。 赵立冬退了一步,有点害怕的吞了口口水,“那、那真是抱歉,我会努力改进的。” 黑衣人没说话,扯下背后的长剑,手朝站在他面前的她一挥。 她呆呆的站著,怎么也没想到她做的饼居然会难吃到人家要来杀她! 护妹心切的赵春至立刻哭了,“大侠,千万不要杀她呀!她做的饼是很难吃,可是她不是故意的,我赔十倍的银子给你,你千万别杀她呀!” 但是那柄剑只是在她面前一挥,而且还是带著剑鞘的。 她看著他手一翻,拿著剑由下往上的在背后摩擦著。 她的腿差点软掉。原来人家只是要拿个长一点的东西到背后抓痒呀! 差点把她吓死了。 “蜂蜜揉面团。” 黑衣人说完便转过身,兄妹俩面面相觑,看著他消失在转弯处。 “怎么回事?”赵春至不解的问。 “好像是来给我建议的。” 他大概觉得揉进面团会比豪爽的淋在饼上好吃吧,这真是个聪明的想法,怎么她从来没想过呀? “吓死人了,我还以为他是地狱来的黑无常呢。” 赵立冬兴奋的说:“他的意见太好了,我马上去试。” 见她兴致勃勃的往后面的工作室冲,赵春至连忙道:“冬冬,别做啦!先去睡一下,不然你半夜又要被挖起来了。” “我睡不著了啦!” 从这一天开始,那个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的黑衣人,天天来跟她买饼。 饼没多久又会面无表情的出现,给她改进的建议。 不过因为他不大爱说话,每次简短的一句都让她猜上好几次,对了他就会点头。 有了这个固定的客人,赵立冬的糕饼是越做越起劲了。 赵立冬在打瞌睡,但她打瞌睡前做的事情却没停下来。 此时出家人正不满的看著它水盆里的水满得到处都是,但她手里的陶壶并没有停止注水。 水,开始蔓延,弯弯曲曲的像条小河。 程默盯著她看,唇角的曲线往上扬,露出了一抹怜惜的笑容。 看样子,他是真的把她累翻了。 可是呀可是,他对于自己的行为一点都不感到抱歉。 谁让她是如此有趣而充满惊喜,让他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分一秒都高潮不断,乐趣连连。 如果回京之后,他不再有机会逗弄小包子,那该怎么办? 他实在不应该习惯她的。 但现在都已经这样,她只好负起责任了。 程默没有叫她,就这样看著她打瞌睡的可爱模样,安安静静的跟她同处一室。 直到她手里的陶壶,砰的一声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才把她惊醒。 她猛然跳起来,“打雷了、打雷了!” 但很快的,她注意到外面的阳光正洒在程默身上,他脸上带著一种奇怪的表情,正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她。 她只好尴尬的说:“呃、呃外面天气真好呀。” 惨了,她居然在他的监督下睡著了,这个恶魔一定很不爽,不知道会想出什么手段来折磨她? “是呀,很暖和的天气。”他微微一笑,“要是我也能够睡个舒服的午觉一定很棒。” “我、我就是睡著了。”赵立冬心一横,“不然你想怎么样?” 罢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倒宁愿痛痛快快的顶撞,也不要战战兢兢的掩饰。 他假作惊讶的说:“我不想怎么样。难道你以为我会因为你工作时打瞌睡而处罚你吗?” 不会对她怎么样?那干么还强调她工作时打瞌睡? 赵立冬头一甩,不驯的看著他,“不是我以为,而是你一定会,毕竟你这人……” “怎么不说完?”他追问著,“我很想知道你对我的看法。” “很阴险又很小心眼啦。” 她在说出这句话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绝对能承受他任何言语的攻击和刺激。 程默看了看她,意外的没有发脾气。 “只能说很遗憾,你太言过其实了。我相信其他人不会同意你的看法。” “对,因为全合欢镇的人只剩下我的眼睛是雪亮的。” 别人没吃过他的亏,当然都觉得他是大好人啦! “喔,是这样呀。”他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非常好的特质,你继续保持吧。” 他的反应让赵立冬很迷惑。他似乎不怎么生气她对他的攻击耶,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呀? 赵立冬微歪著头打量著他,明显的表现出很困惑的样子。 “怎么?觉得我今天很不一样吗?” “有一点。” 这一定是风雨前的平静,绝对不会错的,等一下他就会露出真面目了。 她绝对不能一时松懈,而把自己弄得更惨。 “啊,那一定是天气的关系。”程默转头看著外面的暖阳,“我们出去走走吧。” “我们?我跟你?出去走走?”这下她是真的真的非常惊讶。 他说话的口气好像她们是多年老友,因为春光明媚而相约到郊外踏青的感觉。 “你要站在那边张大嘴巴到太阳下山,还是要把握时间出去看看?” 说完,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的眼睛霎时瞪得更大,嘴巴张得更大,“你、你你你你……” 咦!他不是下半身瘫痪,怎么可以这么俐落的站起来? 看见她惊讶的表情,程默忍不住一笑,“不管你听见别人说我的脚怎么了,那都不是事实。” “看、看得出来。”她盯著他的脚,意外的发现他是如此的高挑。 “小包子,过来。” 她带著震惊的表情走上前,他将一手放在她肩上,让她支撑他一半的重量。 现在赵立冬也看出来了,他的确是有一只脚不方便,但绝对不是瘫痪。 “我只是摔断了一条腿,如此而已。”他当然知道大家私底下怎么猜测的,关于他是瘫子的那一段,他从来不想去解释。 毕竟没有必要嘛! “那你干么每天把黏在椅子上,弄得大家都小心翼翼的?” “因为我懒呀。而且因为我喜欢坐在椅子上,大伙就认定我是个无法行动的瘫子?”他的回答理所当然。 “这是非常自然的推断嘛!毕竟大家都看见你是倚靠椅子在行动的呀!” “所以啦,教你一个道理,很多事情就算亲眼看见了,也不一定是你所想的那样。”他笑了笑,“不过我也真的很久没走路了,麻烦你啦。” 不知道为什么,赵立冬突然觉得一阵害羞,他就这样靠在她身上,一点也不觉得该避男女之嫌,好像靠在她身上很自然,很天经地义似的。 “不、不客气。”好奇怪喔,当他态度友善,说话客气的时候,实在是个很好的人呢。 可惜他并不常常这样,只有吃错药的时候才会比较像个正常人。 “不过我恐怕没办法走久,你也撑不了我多久。”他笑著说:“走水道怎么样,我想看看这里,你会划船吗?” “当然会呀,不过你怎么会想看看这里,又没什么好看的。”不过就是一个寻常的小镇,没什么特别的风光或名胜。 说真的,除了公认的美女赵春至是小镇之光之外,其他的是乏善可陈。 “没什么好看的?用不著这么谦虚吧!即使是最平凡的地方,都一定有可观之处。” 赵立冬好像有一点点的了解,抬眼看他。说实在的,他去当太监实在太可惜了。 为了她不大明白的理由,她开始痛恨起发明太监这种工作的人了。 阳光在粼粼的水波上反射出金色光芒。 赵立冬摇著桨,驶著一叶扁舟,载著程默穿梭在错综复杂的水道里。 春天的合欢镇,沉醉在一片桃红柳绿中,美丽得像一幅画。 “早上和傍晚的时候这里会比较热闹。” 她站在船尾摇著桨,纤细的女性曲线随著她的动作而微微摇摆,姿势虽然称不上优美,但却也动人。 春风吹起她的衣带和长发,一时间让他微微闪神,恍如临波之仙。 他从来没有注意到她的发并不是纯然的黑,而是黑中偏红,在阳光下更加的明显了。 “为什么?” “因为早上的时候大家都会出来载货、做生意,河道上会挤满大大小小的船只。傍晚的时候大娘们会出来捣衣洗菜,顺便讲讲八卦,其他时间这里就比较没那么多人,尤其是这个时候,大家都在睡午觉,没人要出来。” “那不是更好?这条河是暂时是你跟我的了。” 他这句随口说的话,又让赵立冬感到些微的尴尬。 她赶紧随便说句话来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啊,那是三生石,你一定没看过那么奇怪的石头。” 他顺著她的眼光看去,就看见了她口中的三生石。 它的形状像个圆盒,大小像张卧床,石头的一端有七、八个像杯口般大小的隆起,每个隆起上又有大小不一的圆洞,而且洞洞相连。 他远远看去,依稀看见洞里似乎都放著东西,但相隔甚远,看不大清楚。 “洞里头是什么东西?” 她噗哧一笑,“喔,那个呀,是胭脂盒啦。” 他讶然的说:“胭脂盒?” “是呀,人家不是说三生石上缘定前生吗?所以镇上的姑娘们将胭脂盒放在那,希望石头能保佑她们找到今生的如意郎君。” 他突然有些好奇,立刻坦言相询,“你呢?也放了?” “我当然没有。”她有点扭捏的说:“不过我陪春放过就是了。” “那你为什么不放?难道你不相信这么美丽的传说吗?” 赵立冬看著他,像是在考虑该不该说,总觉得今天她似乎已经说了太多关于自己平日不对人言的事了。 但或许是他那坦率的眼、迷人的微笑,和令人愉快的友善,所以她开口了。 “我相信。我相信天地间的情缘生死不灭,不管是前世、今世、来世,只要一往情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不管记得或不记得,三生石总会让人安慰旧精魂还在,相约的可能是亲人、是朋友,是知己也或许是爱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总将这个缘,想成了世间的痴爱,可我并不这么觉得。” 程默看著她,突然拍拍手,“我替三生石谢你,它若有知也会谢你替他吐冤。” 她脸一红,“我随便乱说的,你要是当真,那就是在嘲笑我。” 他笑笑,“你知道我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取笑你的机会。” 虽然这么说,但是赵立冬却很清楚的知道,他不会笑她,甚至她有一种感觉,觉得他真的懂得她在说什么。 那个午后,宁静的春风,一叶扁舟悠悠的荡在河面上,两个人的心就在谈天说地之中缓慢的靠近。 她非常高兴,知道她要月兑离那种半夜被挖起来的日子,要月兑离被他气得半死的生活了。 他们会是朋友,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或许是三生石上的知己。 风亦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为那优雅的甜香深深的著迷。 “你好香,你知道吗?” “是牡丹香露。”赵春至露齿一笑,轻轻摇著他薰了香的小扇子,“我只洒牡丹香露。” “也只有花中之王,才配得上国色天香的你。” 他执起他的手,在那柔女敕的手背上印上一吻。 对于他的赞美,赵春至很高兴,但非常习惯接受赞美的他,可不会因此昏头而忘了约会的目的。 “不说这个了,到底你能不能帮冬冬嘛!”他垂下睫毛,有些担忧的说:“程少爷太坏了,根本是故意在欺负冬冬。” 靶觉到他轻靠在自己的肩上,风亦然乐得魂都要飞了,“没错,他的确是故意的。” “怎么有人这么坏?你一定要帮帮冬冬,不然地会给他折磨死的。” 面对美人的软言相求,他浑身飘飘然的,“不会的啦,我了解程默,他是在逗著她玩而已,说折磨太严重了。” 他好不容易才帮程默弄到这个玩物,彻底的让他把注意力转走,专心的欺负赵立冬,才让他有很多时间跟美人约会。 他干么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玩?那也玩得太超过了吧!冬冬今天居然扫地扫到站著睡著了欸。” 累成那样实在很可怜呢。 “是喔,那你一定很心疼。” “对呀。”赵春至把手放在胸前,轻声的说:“疼得我的心都揪在一起了。” “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他笑著推他一把,“说正经的,别闹了,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帮冬冬呀?” “老实说,没办法。冬冬对程默而言,就像一个新玩具,还很新鲜,等过一阵子他自然就会失去兴趣。” “玩具?他把我们家冬冬当玩具呀,怎么这么过分。” 这下他可有很好的理由把他的宠物当披肩,而且完全不会良心不安了。 “不过说也奇怪。”风亦然语带不解的说:“依他的个性,应该三天就会觉得无聊了,他这次对冬冬的兴趣持续这么久,我也挺惊讶的。” 这实在不大像程默的作风呢。 在京城的时候,他也不大爱跟女人打交道,赵立冬一定有某些特别的地方,让他觉得好玩,而愿意花时间去玩她。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呀,他看我家冬冬好欺负嘛!” 风亦然笑著说:“别傻啦!你家冬冬难欺负得很,她要是好掌握,程默才没兴趣呢。” 赵春至小嘴一嘟,“说来说去,你就是没办法就对了。” 怎么能让美人失望呢?“程默最怕的就是无聊了,要让他停止找冬冬麻烦也很容易,只要找事情让他保持忙碌就好了。” 赵春至高兴的一笑,“这样呀,我马上去告诉冬冬。” “别急呀,我的奖赏呢。” 他轻轻一笑,眼波流转,在他颊边亲了一下,“谢谢你了。” 风亦然乐不可支,“不客气,希望还有很多这种机会为你服务。” 讲几句话就赚一个香吻,实在是太划算了。 这样一来,他更加不想帮赵立冬逃月兑程默的魔掌了。 他才不想失去让小春春找他帮忙的机会呢! 第七章 那个游河的午后,并没有为赵立冬的生活带来任何改变。 程默还是半夜挖她起来娱乐他的王八蛋。 还是那个嘴巴贱、心肠坏的死太监。 她非常的生气,因为她知道他明明可以很好相处,像个正常人一样,但他却偏偏要选择表现得像个爱折磨人的变态。 那个该死的程默像夏天的天气,一会大太阳,突然又狂下雨,她都快被他搞疯掉了。 她实在已经忍无可忍,决定对他做出小小的报复。 这会四下无人,应该是作坏事的好机会。 赵立冬小心的打开一个纸包,将里面的药粉通通都倒进瓷盅里,接下来就等这杯参茶进到程默的肚子里,那就大功告成了。 风亦然这人除了之外,也还不错嘛,知道她被虐待的很惨,还主动对她伸出援手。 “这是昏睡粉,效果惊人,只要喝上一点点,马上就会呼呼大睡。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要拿去用在什么人身上吧?” 她脑子里想著风亦然给她药时说的话,唇边露出一个微笑。 这样程默就会睡得像头猪,当然就没办法半夜挖她起来娱乐他。 天知道她多久没安稳的睡上一觉,再不充分休息的话,她一定会死掉的。 等药全都溶进茶里之后,她将整个茶盘托起,代替方巧儿送进程默房里,但她却开出条件。 “那个土匪!我替她跑腿,居然还跟我要钱。” 为了要达成目的,她只好不情愿的付她一个铜板。 她轻敲房门,听见他优雅的嗓音响起,“进来。” 赵立冬有时候会感到迷惑,像他这么可恶的太监,怎么能在举手投足间,充满优雅的味道。 他有一种奇怪的气质,就算不发一语也能震摄全场。 那种威严要不是天生就是来自于绝对的自信,她猜想应该是后者。 她还没看过哪个人比他更自大的,至少合欢镇上没有。 赵立冬推开门,小心的跨过门槛,一道黑影从窗边闪过。 她眨眨眼睛,然后摇摇头。一定是眼花吧,哪里有什么黑影呀? 程默眉一挑,“这不是我那可爱的小包子吗?真是个惊喜呀。”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叫做赵立冬。巧儿扭伤了脚,所以我帮她跑腿。”她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出早编好的理由。 程默老叫她小包子,这也是让她很火大的一点。 他完全不尊重她爹娘给她取的名字,高兴的时候就会叫她小包子,不爽的时候叫她赵姑娘,心情不好也不坏的时候,就会叫她咚咚起龙呛。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已经很能从他叫她的方式来分辨他的心情好坏了。 现在叫她小包子,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在开心。 “你的参茶来了,趁热喝吧。” 她重重的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刚好压住了上面原本放著非常正方的纸盒。 “我得考虑考虑。” 她开始紧张了,“有什么好考虑的,我要是能一天喝到一杯参茶,一定毫不考虑的马上喝光。” 他抬眼看她,“我担心从你手上送来的东西,都会对我的健康有影响。” 这下赵立冬的心跳飙快了,“你如果担心有毒,大可以不要喝。” 她作势要把托盘拿走,程默将手压在她手上,阻止她的动作,“坐下,不急著走。” “我怕对你的健康有害。” “这个我来担心就好。”他笑了笑,“坐,看得出来你很累。怎么了,最近很没精神。” 她得很忍耐才不至于破口大骂,“可能是因为没睡好。” 她故意加重可能这两个字,用力瞪他一眼。 “这样呀。”他露出一个怜惜的表情,温柔的说:“那这杯参茶该给你喝才对。” “不用了,我哪里喝得起?”开什么玩笑,她才不想一睡不起呢。 等他呼呼大睡时,她就对他拳打脚踢,好好的“照顾”他一下,出一口这阵子来的恶气! “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谢谢你费心照顾出家人。”他扬起微笑,“不用跟我客气,喝吧,里面没毒的。” 是呀是呀,当然没毒,只有昏睡粉而已。 她还是摇头,“我看我还是拿出去好了,说不定风少爷想喝。” “你对他这么在意,我觉得有点受伤。” 赵立冬脸一红,心跟著漏跳一拍,居然不知道怎么回应他这句讨厌的话,只好当作没听见。 “坐下来,跟我聊聊。”他很友善的问:“你不喜欢跟我说话?” 她暗地诅咒一声,“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又来这一招?她真的有一天会被他的时好时坏搞成神经病的。 “你一向这么疑神疑鬼的吗?”他问道:“还是你不习惯我这样跟你说话?” “没错,你不夹枪带棍、讽刺挖苦的说话,让我觉得很可怕。” “你一定要这么老实吗?” 这就是他喜欢她的最大原因。 永远都不怕说真话。 “老实是我最大的优点,如果我幸运的没被你搞成神经病的话,应该会继续维持这个优点到老死。” 他哈哈大笑。 她很有趣,他非常喜欢跟她说话。 而他也非常的好奇,究竟她能忍耐到什么时候才跟他翻脸? 他不大相信她是这么有耐性的人呢。 “你知道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吗?小包子。” “你太抬举我了。究竟你要不要喝参茶?” 程默不回答,而是将托盘拿起来,往旁边一放,跟著掀开被压纸盒盖子,里面放了一些糕饼,“为了答谢你带给我的愉快,请你吃个饼吧。” 今天他的态度好得有点古怪,让赵立冬忍不住头皮发麻。 她大概已经模出他的模式,对她好之后紧接著是折磨,就这样好坏交替,大概要持续到她疯掉那天为止吧。 “呃,谢谢,我还不饿。” “吃一个吧,小包子,你真的要这么不给面子吗?” 他语气中的寒意让她明白拒绝没有好下场,只好伸手拿了一个,“那就谢谢了。” 她咬了一口,皱起眉毛。 “太干了,不好吞是吗?” 赵立冬点头,岂止是太干了而已,根本就是干过头,能吞得下去才有鬼。 “让我来帮你。” 他的手在她手上一压,将半个饼往她嘴巴塞,“慢慢吃,别噎著了。” 被他这样搞,没有噎著才有鬼! 她瞪大眼睛,握拳捶著胸,那一大块饼梗在她的嘴巴、喉咙里,痛得她眼睛冒出泪光。 “喝点水比较好吞。” 程默非常体贴的掀开盅盖,将冷热度适中的参茶送到她面前。 她有如看见救星似的,赶紧接过来大口大口的喝,谁知道气息一个不顺,忍不住连饼带茶的全喷出来。 只见程默手一抖,一块方巾迅速的挡在脸前,安然无恙的避过了一劫。 “自从认识你之后,我就知道随身带著方巾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 赵立冬被噎得难受,大口大口的灌水,直到那团饼顺利下肚,她的火气就冒出来了。 “你想杀了我是不是。”她眼中冒火,“你到底跟我有什么冤仇,一天没让我难过你会浑身酸痛是不是。” 他有点惊讶的看著她,“小包子,你这么说很伤人。” 小包子?她都发火成这样了,他居然还心情愉悦,实在是气死人了! “伤人?要是可以的话,我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把你剁成八块的。” “你为了一块自己做的饼而要将我剁成八块?真残忍、真无情。” “我当然不是为了我自己做的饼,我是为了你这个恶劣的死太监……” 呃?她自己做的饼? 她探头往盒子里一看,抓了几个饼出来细看,饼皮上有不规则的龟裂,形状怪异的扁饼,还真像出自她的手。 她的饼,怎么会在他房间的桌上? 只有一个解释── “你这个小偷!” 真是太过分了,居然将她牺牲睡眠辛苦做出来的饼偷来。 “小偷?这么说我不大好吧?” 他可是委屈自己挑剔的嘴在帮她试吃,提供她建言,让她有改进的空间。 而且还要花钱买呢,这颗包子实在太不知好歹了。 “你胡说什……” 她话都还没说完,突然听见肚子咕噜咕噜几声,开始隐隐作痛。 她一手模著肚子,有种不好的预感。 程默关心的问:“肚子痛呀?”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的关心有点假惺惺、幸灾乐祸的感觉。 赵立冬额上冒汗,觉得有种火山快爆发的可怕感觉,“没、没有。” 她得用力夹紧双腿,才不会让小屁屁里的东西狂泄而出。 天哪,为什么她的肚子这么痛? “是吗?我看你脸色不大好,要不要先下去休息一下。” “好、好。”她用衣袖擦著冷汗,强忍著月复痛,姿势有点怪异的走出去。 “小包子。”他出声喊她,“茅房在那一边。” 接著只见赵立冬飞快的跑过去,速度之快恐怕是程默生平首见的。 他忍不住炳哈大笑。 不知道风亦然为什么要告诉他,赵立冬打算下泄药让他拉死? 不过他大概猜得到,风亦然是希望他会因此更加火大,把注意力继续放在她身上,这样他才有机会跟在赵春至裙子后面流口水。 不过他实在太多虑了,他的小包子这么可爱,他压根就玩不腻,哪会回头玩他呢。 换句话说,有琼浆玉液可饮,他干么要屈就陈年老醋? “我一定要杀了风亦然。” 赵立冬花了一整个晚上跟茅房培养感情,现在她浑身虚月兑的躺在床上,只剩下无力的诅咒陪伴著她。 “什么昏睡粉?根本就是泄药呀!” 而且她强烈怀疑程默早就知情,否则怎么可能精到那种地步。 没人告诉他,他怎么会知道里面有古怪? 一定是风亦然搞的鬼,药是他给的,她不相信他是无辜的。 可恶的风亦然呀,居然将她出卖。 “冬冬,你还好吧,想不想吃些什么?”赵春至走进来,有点心疼的说。 “别跟我提吃的。”赵立冬虚弱的说:“我怕我继续拉屎下去会死人。” 他掩鼻皱眉,“女孩子家,怎么讲起话来这么粗鲁。” “那不然我该怎么说?我怕我的下面会吐死?” 他点头,“这个说法还好一点,比较没那么直接。” 他话才刚说完,方巧儿开朗的声音就传来,“冬冬,听说你拉肚子呀,严不严重?” 赵立冬咬牙说道:“死不了的。” 方巧儿挤到赵春至旁边坐下,笑嘻嘻的说:“这么有精神,应该还好。大家都很担心你呢。” “多谢关心,我倒希望这事没太多人知道。”她居然还能撑到回家,继续拉得天昏地暗,她都很佩服自己的意志力。 “怎么可能不知道嘛!程少爷还要大伙发挥人溺己溺的精神,要好好关心你一下。” “我看再晚一点,等大家忙完之后,应该都会过来看你。” “那个超级大嘴巴!”赵立冬握著拳头,咬牙切齿的说。 这下可好,全镇的人都要来关心她的,全都拜他所赐。 怎么有人可以可恶到这种地步呀? “别这么说嘛!人家程少爷也是关心你呀。”方巧儿道:“说实在的,程少爷对你还真是好得没话说呢。” “对、对我好的没话说?!” 大家是都瞎了眼,没看见她是怎么被折磨的吗? “对呀,程少爷人虽然不错,可是没有风少爷和善,大家其实有点怕他。不过他就会跟你说笑,也喜欢你的陪伴,他对你真的很特别。” 赵立冬气得浑身发抖,“特别,当然特别,是特别的坏呀。” 真是的,难怪没人替她仗义执言,原来大家都不觉得他在欺负她呀。 是不是要等到她被他玩死了,大家才会恍然大悟──原来冬冬这么惨呀! “可是不管是特别好还是特别坏。”赵春至道:“至少你在程少爷心中,铁定是特别的。” 他的下一句话,差点把赵立冬气到吐血。 “也就是说,就算你宰了他的宠物,他也很有可能不会跟你计较。” “你还没死心哪。”老想著把出家人拿来当装饰的配件,增加他的美丽,真是够了。 赵春至斩钉截铁的说:“绝不。” 方巧儿像想到什么似的,“说到宠物,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什么东西?” “你呀。”方巧儿朝赵立冬一指,“我想你应该是程少爷目前最喜欢的宠物喔。” “我才不是任何人的宠物呢!” 可恶,她一定要改变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赵立冬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很神圣的心情,满脸严肃的在额头上绑了一条白带子。 “不成功便成仁!” 她带著激昂的心情出门,但好的开始,却让仓皇进门的赵春至给破坏精光。 “唉唷!” 兄妹俩一个要出,一个急著进,撞成了一团。 “春,你急什么啦?”她那满腔的勇气和烈士的表情,都被他撞掉了一半。 “冬冬!”他连忙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你模模,我的心跳得好快、好快。” 她用力的把手抽回来,“干么啦?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办,没空陪你玩。” 他双颊酡红、眼泛桃花,面容陶醉的说:“冬冬,我、我有一种预感,我要谈恋爱了。” 这样的心跳,这样的神魂颠倒,从来没人可以用一个眼神就让他落荒而逃的。 可是那个人,那个如此与众不同的人,却让他停了呼吸、乱了心跳,惊慌失措的冲回家。 赵立冬轻斥一声,“跟风亦然嘛!不过你最好别瞒他瞒得太久。” “才不是他呢。”赵春至完全沉醉在意中人的面容和笑语之中。 她推推他,发现他已经深深跌入自己的幻想之中,于是摇摇头,重新武装起凶恶的表情,直接冲到隔壁去。 “冬冬,哎呀,你来的正好。”风亦然在回廊上跟她相遇,一脸兴高采烈的捧著一个描金盒子,不由分说的拉住她,“帮我看看你姊姊会不会喜欢这套首饰。” 这是怎么样呀?所有的人都那么碰巧消灭她仅存的气势,害她不能一鼓作气的直接找程默摊牌? 她只好停下脚步,拍拍他的肩,“任何能让他看起来更漂亮的东西,他通通会喜欢的。” “你头上那是什么?必胜?你要找谁打架吗?” 她一瞪,“管那么多干么,你不是要去送礼?” 风亦然一听,立刻喜孜孜的赶到隔壁去送礼,而赵立冬则是坚定的继续往程默房里冲。 但还是有人阻碍了她的脚步,这次是方巧儿。 “咦,冬冬,你来上工啦,下午要不要帮我送点心到程少爷房里?你给我一个铜钱,这差事就是你的。” “方巧儿!”她凶神恶煞的说:“你干么叫我?我不想停下来你知不知道。” “呃……”方巧儿赶紧陪笑,“那你去忙,不送了喔。”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你头上那是什么呀?” “方巧儿!” “算了,我突然不想知道了。”她赶紧溜,因为她看起来很火大的样子。 气死了,等一下不管谁叫她,她绝对绝对不会停下来。 “啊!冬冬,你要去程少爷那里呀。”芬芳有点惊讶的叫她,因为这条路是直接通往那里的,而她则是刚从程默房里出来。 赵立冬早已经把心拿横,理都不理芬芳,飞也似的从她身边溜过。 “冬冬、冬冬。”眼看叫她不住,芬芳也只好算了,“不知道她有什么急事?程少爷正在洗澡呢。” 第八章 赵立冬用仅存的一点点激愤之气,踹开了程默的房门,很有气势的吼著。 “姓程的,今天你跟我得有个了断。” 哗啦啦一阵水声。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他正一脸悠闲的把水泼在赤果的胸膛上。 “放心,我没打算尖叫,你可以闭上嘴巴,慢慢的退出去。” 她点头,一只脚往后跨,突然咚的一声,一只羽箭射到了浴桶上,还兀自晃动不已。 他们对看一眼,她有些迷惑的问:“那是……” “看样子不是只有你选在今天要跟我了断。” 说话间又是一只箭射过来,程默连忙把身体一低,连头埋进水里。 赵立冬咬咬牙,她应该转身快逃,可是程默压根没办法行动,难道留他在这等死? 不管了!她往地上一趴,爬到没关的窗子下,小心的抬起手把窗关上了。 接著咚的一声,羽箭穿破了窗户,钉在桌子上。 但窗一关,刺客就看不见房内的情况,也就失去了目标。 “勇敢的包子!把屏风上的衣服抓来给我,扶我出去。” 她点点头,小心的站起来,这时一只箭刚好钉在她原本趴的地方。 她急忙抓下衣服全都丢给他,因为时间急迫,他只抓了一件外衣穿上。 “过来这边。” 她连忙跑过去。他两手扶著她的肩,她得承担他的重量,忍不住皱起眉头。 “你不帮我,我出不去。抱著我的腰。” 她有点犹豫,“可是……” “如果你不想我跌倒的话,就照做。” 赵立冬只好闭上眼睛,张臂抱住他。程默有了依靠,立刻将完好的右脚跨出浴桶,再移动受伤的左脚。 他的重量一半在她身上,本来就已经很勉强了,出家人却选在这时候来凑热闹,它用爪子抓著她的小腿,亲热的跟她示好,她猛然吓一跳,不自觉的往前一撞。 要是他的腿没断的话,绝对可以稳住她的身体,但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平衡感实在不怎么样。 于是他们双双跌倒在地上,她重重的摔在他身上。 她低头一看,惊恐的发现自己正紧贴著他强壮的躯体,他们的身体亲密的紧紧相偎,而他好看的脸距她只有几呎之遥。 在短暂的惊讶之后,他的唇上泛起一抹迷人的微笑。 可恶!她忍不住心想,这个男人还真是美得令人无法呼吸呀。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扑倒的话,我会感到非常荣幸。” “呃……”她立刻红了双颊,“不是啦!我是突然被吓一跳。”这时候出家人跑过她的面前,她连忙说:“始作俑者在哪里。” “知道这只是个意外真令人惋惜。”程默将一只手伸到她颈后,将她的脸往下压,吻住了她。 想要急著起来的念头在刹那消失无踪。 这是一个充满探索的吻,激情而深入,相当得令人陶醉。 她所有的感官全都被刺激了,血液仿佛也跟著沸腾。 他在她的嘴里探索,让她颤抖不已,完全没有经验的她,不知道自己著了什么魔,居然充分的配合他的热情,生涩而笨拙的回吻他。 他用强壮的手臂搂住她的腰,翻转过身交换两人的姿势。 他修长的身躯紧压著她的玲珑,当他温热的唇贴上她的耳时,她忍不住轻叹出声。 这时候他们听到了一个人清喉咙的声音,赵立冬浑身僵住,她实在不敢想由外人眼中看来,这情况到底像什么。 她,赵立冬,被压倒在一个衣衫不整、性感非凡的男人身下。 程默也愣住了,有些懊恼的翻身坐起,看见了风亦然。 赵立冬羞愧的把头低下,刚刚的经验让她觉得天旋地转,忍不住拚命在心里诅咒自己刚刚的行为。 她一定是疯了,绝对是疯了! “放心,风亦然从来不会看到不应该看见的东西。” 她猛然跳起来,全身因羞愧而颤抖,根本就不敢看他们,如风般的往门外冲。 程默朝他伸手,“扶我起来吧。” 风亦然伸手拉他,一脸的不赞许,“你应该知道冬冬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吧?” 他唇上挂著一抹骄傲的微笑,“她绝对是的。” 风亦然单刀直入的问:“你好像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很骄傲。” “会吗?我有表现的那么明显吗?”程默懒洋洋的说:“你不觉得现在有比我对包子做了什么更重要的事吗?” 风亦然瞄了一眼房内乱七八糟钉著的箭,“你的敌人一向很多,可是冬冬却只有一个。” “你真无情呀,我刚刚差点死在乱箭之下。” “从你还能占冬冬便宜的行为看来,刚刚并不怎么惊险。” 他会有危险?笑话,他那个比鬼还可怕的保镖最厉害的位俩就是神出鬼没,任何刺客都能让他逮到。 程默眯眼看他,“你干么这么生气?” “因为冬冬是个好女孩,她还要在这里生活的,若因为你无聊没事做而诋毁了她的名誉,那实在太不公平了。” 程默的脸严肃起来,“没有人的名誉会被毁。还有,如果你看得够仔细的话,你会发现她是自愿的,我没强迫她。” 风亦然露出怒容,“或许那个时候是,但你没看她跑走的表情吗?她一定很痛恨自己乖乖就范,一定很感激我出现打断了你们。” “这我倒挺怀疑的。” 她也热情的回吻著他,他就不相信当时她的身体不为他燃烧。 “程默,不要玩过头了。” 程默忍不住吼他,“该死!风亦然,你凭什么教训我?” “凭我可能会成为冬冬的姊夫。”他挺挺胸,“这样够资格了吧?” “这么认真?” “当然,我跟你不一样,我对小春春的爱是发自肺腑,真心诚意的。” 程默眉一挑,“你这么确定我不是?” “咦?”风亦然看著他,搔搔头,“那你确定你不是一时无聊?” “我从来不觉得这里无聊。”这是真的,有赵立冬在身旁出现,他想要觉得枯燥都没办法。 看看他,风亦然摇头,“程默,我还真是不懂你。” 难道他对冬冬的兴趣是真的,而不是一时无聊,闲著找事做。 她明明是去找他了断的,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风亦然一定觉得是她主动投怀送抱,明天一早,全镇都会知道她不要脸的行为了! 赵立冬将自己紧紧裹在棉被里,烦躁的在床上翻来翻去。 “冬冬!”赵春至一脸欣悦的冲进来,一坐在床沿,“你听我说,起来听我说嘛。” “我不要听啦,我要睡觉了。”赵立冬把棉被拉起,完全盖住头。 但赵春至才不管呢,他硬把棉被拉开,把她抓起来,“冬冬,你怎么搞的?我好不容易遇到了值得托付一生的人,你却不听我说?” 她无奈的叹一口气,“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你要托付一生的对象?” “当然是因为我的心告诉我的呀。”他梦幻似的说:“我一看到他,就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一点,多待在他身边久一点。他随口一句话就让我高兴得要命,也能让我难过得要死。”他激动的握住她的双手,“冬冬,我从来没有这样过,满头满脑的都是他。” “他他他,他到底是谁呀?” 他说的一字一句,都让她觉得很害怕。 因为这些症状,她居然都有! “我不知道他是谁,不过大家都叫他柳公子,他暂时住在杏花楼,听说是到合欢镇来找人的。” 赵春至羞人答答的说,提到意中人,脸上有著藏不住的喜悦。 “春,会住在杏花楼的男人,一定都是风流色鬼,你千万别傻呼呼的把心给他。” “可是冬冬,他住在杏花楼是不得已的,咱们镇上没有客栈呀,而且他规矩得很,杏花楼的姊妹个个使出浑身解数,可是他真是个硬汉,看都不看一眼呢。” 就连他这个比牡丹还美艳的可人儿,他也是只看一眼,就没下文了。 “那是假正经,你等著看,要没几天他就露出本性了。” “才不会呢,他是个正人君子,我知道的,你要是不喜欢他住杏花楼,不如我们租一间房间给他。” 对呀,他怎么没想到这个好点子? 近水楼台先得月,虽然这么做有点对不起杏花楼的姊姊妹妹,不过为了自己的幸福著想,只好自私一点喽。 “什么?!那怎么可以。”赵立冬马上摇头,“你根本就不认识他,若他是坏人,那岂不是引狼入室?” “我喜欢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他搂住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一亲,“咱们就这么办。” “春!”赵立冬拉住他的衣袖,“等一下,我想问你一件事。” “怎么啦?” “你为什么老是亲我的脸?” “因为你很可爱,我很高兴嘛!不知不觉习惯了,干么突然介意起来了?” 她脸一红,“那、那你有没有亲过别人的……嘴呀?” “亲嘴?”赵春至眉一挑,认真严肃的说:“那怎么可以呀,如果不是真心喜欢的人,怎么可以这么做呢?”他郑重的说:“冬冬,亲吻是一件很神圣的事,只有真心相爱的人才能做。” 她一呆,语带哭音的说:“那如果你已经跟一个你讨厌的人做了,该怎么办?” “那就完蛋了。还好我们都是很规矩的女孩子,绝对不会跟自己不喜欢的人亲吻。” “那再如果,你明明很讨厌那个人,可是当他亲你的时候,你却觉得很舒服、很愉快,希望他一直亲下去,而且还给他亲回去呢?” 他一昂首,斩钉截铁的说:“我怎么可能这么做,会有那种感觉的人,一定是个荡妇。” 荡、荡妇? 赵立冬要哭了。 原来她这么享受程默的亲吻,是因为她是个荡妇。 天哪,活了十六年,她才知道自己原来是个荡妇。 这个打击实在太大了。 “是皇后的人马。” 风亦然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没错吗?” 黑炎没说话,只用那阴森森的眼睛扫了他一眼,似乎非常不爽他质疑他的拷问功力。 那个蹩脚刺客三两下就被他手到擒来,没几下就吐露实情。 “别人的话就需要怀疑,但黑炎绝对不会弄错。” 程默赞许的朝他一笑,黑炎依然面无表情,俐落的跳窗出去。 “吓死人,你一定要找这么死气沉沉的保镖吗?” 每次都突然冒出来,又转眼消失,跟鬼有什么两样呀! “我们有缘呀。” “你还笑得出来,皇后买凶杀你,到底是为了什么?”风亦然非常非常的不明白,“你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我比你还莫名其妙。” 皇后身处深宫,他虽然是皇上的外甥,但也不是那么轻易能接触到皇后的人。 顶多在家宴上见过几次,他甚至连话都没跟她单独说过呢。 “会不会是太子暗恋你太辛苦了,所以皇后看不过去,决定帮太子的忙?” 程默瞪他一眼,“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不应该派人来杀我,应该想办法把我扔到太子床上去。” “也对,还能顺便叫皇上去参观。” 有龙阳之癖的太子程宗柳爱慕俊美非凡的程默,是整个京城公开的秘密。 “是呀,由你在旁边负责收银两。”程默往他头上一敲,“别把话扯远了。” “我就是想不出来为什么皇后要对付你,所以才这么说。” 程默嘴巴虽然坏,但那也是私底下的事,他在京城里人缘好得很,怎么会去得罪皇后,让她非派人来杀他不可,还真是一件奇怪的事? “啊!我想到了,会不会是皇后心里爱慕你?反正得不到,干脆把你给杀了?” 大家都知道新皇后年轻貌美又风骚,皇上的年纪足够当她爹了,她一定是欲求不满,转而向程默求欢未果,因而起了杀机。 “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吗?干么老是在这种地方打转?” 真想送他一举,清醒一下他那个专装风花雪月的脑袋。 “你不知道吗?自古以来,除了钱财之外,引起最多杀机的,就是感情问题了。” “这么聪明,那这个问题就留给你,你在这里慢慢的想,问问那人皇后干么要找我麻烦,我就先走一步了。” “耶!你要去哪呀?” “当然是避风头呀,皇后怎么可能只派一个杀手来?我不先走一步,留在这洗脖子等人家来砍吗?” “也对,那你慢走,我就不送了。”风亦然一脸欣喜的想著。这下他可以整天都跟小春春黏在一起,而不用听他冷嘲热讽了。 不管皇后派刺客来干么的,都实在是来的太好了。 赵立冬非常害怕。 当她被她唯一的客人五花大绑,扛在肩上跑时,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她要死了。 而且她是第一个因为糕饼太难吃,被客人杀害,进而弃尸荒野的人。 如果她的嘴巴里没有塞布的话,她一定会跟他讲道理,求他再给她一次机会。 他天天来买饼,天天跟她说很难吃,却也天天给她建议,告诉她可以怎么改进,她也一直很努力在尝试。 她都把他当成糕饼知音了,他怎么能这么对她啦! 因为头下脚上的被扛著,所以她没有办法看到他到底要把她带去哪里宰掉。 然后,她看见熟悉的木头码头,那是王家的! 苞著她感觉到他跳上某个地方,根据轻微的晃动判断,他应该是跳到了一艘船上。 接著,她听见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带著笑意响起,“呵呵,你把我的小包子变成大粽子了。” 小包子?哎呀,是程默那个混蛋! 他终于要对她下毒手了吗? 黑炎将她放到他脚上,面无表情的说:“她很凶。” 她又踢又打又骂又叫,百般挣扎不愿就范,他也是不得已才这么做的。 “我了解,辛苦你了。”他对黑炎一笑,“拔锚开船吧。” 他一点头,立刻卷起衣袖,露出强壮的臂膀,走到后头忙碌。 “我要是拿掉你嘴里的布,你保证你不会乱叫,毕竟现在晚了,大家都在睡觉了。” 她怒瞪著他,从他们的对话中猜到他们认识,而程默对她没恶意,她的小命应该很安全。 “你如果答应的话,就轻轻点个头。” 她还是瞪著他,然后不情不愿的点了头。 程默小心的拉掉她嘴里的破布,她立刻破口大骂,“你这个……”但她随即想起不能扰人清梦,于是又压低了声量,“卑鄙的小人,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对我?” “你没有得罪我。”他笑著模模她软女敕的脸颊,“全天下的人都可能得罪我,就你不会。” “少来,对我这么特别,我好高兴喔。”她讽刺的说。 “当然,我对你是相当宽容的。” “哈!说这种话都不怕闪到舌头?你是我见过心眼最小、最爱记恨的人了。” “小包子,你一直这样误解我,我实在感到很心酸,枉费我花那么多时间陪伴你。” 他一副很伤心的样子,让赵立冬瞠目结舌。 他啥时开始在意起她的看法及批评啦? “你对我的所作所为实在很难让我不误解你。” 他哈哈一笑,“还好,我们会有更多的时间相处,希望能改变你对我的坏印象。” “谁要跟你相处更多时间?还不快点把我放开。” “我当然会把你放开,等到我们离合欢镇够远的时候,我自然会放你,希望这段旅程大家都很愉快。” “什么旅程?”她狐疑的说:“你到底要把我载到哪里去?” 这可恶的家伙,这根本就是强绑良家妇女嘛! 虽然当时她对他的亲吻表现得像荡妇,但也不代表她就会心甘情愿的跟他走呀。 “当然是逃命之旅呀。”程默笑容一敛,表情严肃的说:“你该不会忘了有人要杀我吧?” “如果有人要杀你,我一定不会怀疑是你自找的。” “你对我的信心真令我感到安慰。” 这就是他的小包子呀,永远都是这么样的尖锐却又莽撞。 “就算你不打算松开我,也该把我放到别的地方吧?我并不是很习惯坐在一个太……呃男人身上。” 程默当然知道她原本想说什么。 就像她生气时总会冒出来的三个字一样,她一直把他这个小王爷当作大太监。 “我一直觉得奇怪,如果我真是太监的话会让你感到高兴吗?”他暧昧的说:“如果不是的话才会让你欣喜若狂吧?” 赵立冬面红过耳,“你真下流!任何一个有教养的人,都不应该跟一个闺女这么说话。” 他轻声而笑,凑在她耳边慢慢的说:“可是当我吻你时,你并没有那么说呀。我还记得你陶醉而享受的模样。 “冬冬,你实在很热情、很有天分,你知道吗?” 一提到这件事,她心中一凉。他该不会以为她是那种可以胡来的女子吧? 那个吻,果然让他确定了她是荡妇。 所以他才要在这趟旅程中,有她的“陪伴”。 她又气又急,眼泪立刻在眼眶里打转,盈盈的往下掉。 “你去死吧!那、那是一个错误,我是被你吓呆了,才不是享受什么的,别再胡说八道了。” 程默伸手接住她的泪珠,“多么美好的泪滴,不应该浪费在这里。你应该为更感动的事哭泣。”他温柔的说:“不要哭,我绝对不会因为你的自然流露而看轻你。” 她如果对他过人的引诱手法义正辞严的话,他才要觉得她世俗做作呢。 赵立冬被他话里的温柔所融化,忘记了所受的折难和委屈。 这个男人像雾、像雨又像风,总是让人抓不住,觉得他似乎离她很遥远。 虽然他明明就在她面前,她却觉得他像海市蜃楼,其实是在非常非常遥远的天边。 第九章 “小春春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呢?”风亦然有些哀伤的想,“她拒绝了我送她的那些首饰,她以前很喜欢的。” 她也不再跟他一起出游,更别提那些香吻了。 “我有意中人了。” 这句话将他推入无底的深渊,他真不敢相信他的小春春会这么残忍的对待他。 将他满腔的热情热血当作驴肝肺。 啊,她一定是被某个男人骗了,一定是这样的。 就是这个念头,让他跟踪著赵春至,来到杏花楼外。 他看著他心爱的小春春站在一名神情高傲的男子面前,不断的卖弄她的风情,但对方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风亦然瞪大眼睛,“呃?是太子,他也到这来了?” 一定是追程默来的,谢天谢地他先走一步了,否则他一定会抓狂的。 他最讨厌太子对他的纠缠不休了。 合欢镇是个小地方,太子一定没花几天就打听出他的住处了。 他那可怜的小春春,等她知道她的意中人只爱男人不爱红粉时,一定会很伤心的,到时候他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安慰她的。 而这一头,看著柳公子翻上马背,扬长而去的那股帅劲,赵春至发现自己更爱他了,“真是个硬汉呀。” 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他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真是他命中注定的冤家呀。 他的心、他的魂,仿佛都跟著他走远似的,他决定,这一生一世,他都要跟著他,直到他接受他的爱为止。 为爱走天涯,也是非常浪漫的一件事。 他轻轻的举起丝绢,对著他的背影轻挥,“我的爱人,你就等著我来拯救你月兑离孤单的深渊吧。” “小春春!”风亦然在他身后,兴高采烈的往她肩上一拍。 赵春至吓了一跳回过身来,一看是他,忍不住嗔道:“是你啊,真没礼貌,这样吓人家。” “我看到你太高兴了呀。小春春,刚刚那个是你的意中人呀?”他酸溜溜的问。 赵春至两眼发光,“是呀,你也看见了?他真是男人中的男人呀。” 风亦然轻哼一声,“岂止是男人中的男人?那家伙更爱男人。” 赵春至瞪大明媚的凤眼,讶声说:“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程宗柳爱男人呀,小春春,你千万别因为他一张脸长的好看就动心,你会受伤的。” “你说柳公子?难道你认识他?” “柳公子?他把他的名字反过来说啦。是呀,我认识他,而且很熟,我们是朋友,所以我很了解他,他心里有喜欢的人,绝对会辜负小春春的。” “他有喜欢的人?那我有情敌喽!是谁,我不相信我会输她。”他对自己的容貌有万分的自信。 “就程默呀,我不是跟你说他喜欢男人,而且是漂亮得像女人的男人。”他小声的说:“偷偷跟你说呀,他呀有点变态,喜欢叫女人穿上男人的衣服,然后再……你知道的嘛!” 赵春至瞪大眼睛,“是真的吗?他不喜欢女人?” “对呀,还好我早点告诉你,趁现在还来得及时,赶紧挥慧剑斩情丝。” “不,我已经认定他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爱人。”他用异常坚定的口吻说:“他是我的,一定会是我的。” 风亦然登时傻眼,都已经跟她说的这么白了,为什么她还这么坚持非要程宗柳不可?还是说她不相信他的话? “风亦然,你说你们是朋友,那你一定会知道他去哪,你可以带我去吗?” “当然可以。”他现在一定是去找程默,不过肯定扑空。 就让程宗柳当面狠狠的拒绝她好了。 可怜的小春春,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呀! “不过我得先回家换套衣服。”赵春至脸上露出了毅然决然的神情。 为了他的爱,这些胭脂、华服根本算不上什么。 而风亦然继续摇他的尾巴,“小春春不管穿什么都很美的。” 不过要是她愿意换一件更暴露的,那就更美啦! 乌蓬船平稳的驶在运河上,安静的前往京城。 赵立冬坐在船尾,双手抱著膝,夜风让她觉得有点寒冷,看著茫茫的水面,她心里的思潮起伏。 到底,程默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而她的态度是不是太过乖顺?有多少人半夜从家里被绑走,展开未知的旅程,还能像她这么平心静气的呀? 她轻轻模著出家人柔软的被毛,活泼好动的它今晚出奇的安静,乖顺的躺在她脚边。 离开合欢镇之后,她惊喜的发现程默将出家人也带来了,她很自然的继续照顾它的工作。 而出家人也很自然的把她裙上的口袋当新家。 一个影子投射在脚边,她抬头一看,是黑炎,那个她沉默的糕饼知己。 他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的脸依然僵硬,但上唇微微的拉开一条缝。 赵立冬心想:“他应该是在笑吧?” “呃,我是不是妨碍到你做事?我可以起来。” 她边说边想站起来,黑炎随手往她肩膀一按,“没有。” “那、那我继续坐著好了。”看他的样子好像如果她现在站起来,就会被他打死的感觉,她还是乖乖坐著好了。 沉默在夜色中蔓延,她清清喉咙,决定改变现状,“呃,那个、那个黑大侠……” “黑炎。”他简短的说。 “喔,黑炎,谢谢你不嫌我的饼难吃,还天天跟我买,给我建议,我真的很感激你,你不知道你这么做对我有多大的意义?” 一直以来她都是孤单的坚持著自己的梦想,黑炎的出现让她有了伙伴的感觉。 终于有个人认真看待她的糕饼,了解到她是多么的努力,而不是把她当成一个有趣的笑话。 他摇头,“不是我。” “咦!什么意思?” 黑炎重复著,“不是我,我跑腿,传话。” “喔!”她握住双手,有点激动的说:“该死的黑炎!难道你的话就不能再多一点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很难受呀!你是个人,又不是块木头,多说几句话、多几个笑容会怎么样呀?” 他回头看她,黑亮的眼眸看起来有点凶恶,她一凛。他、他该不会生气想宰了她吧? 谁知道他却是点点头,“我懂,尽量改。” 她差点没昏倒,不过看来她的安全无虑,“你刚刚说帮人传话跑腿,那个人是指程默吗?” 他点头。 程默?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赵立冬想到那天他房里的糕饼,的确是出自于自己的手,她一直以为他是小偷,没想到他才是自己唯一的客人。 他才是她的糕饼知己。 认真看待她梦想的人是他呀! 黑炎看看她,又说了一句,“程默,是好人。”他顿了顿,“我抢他,他打断我的手。” 赵立冬抬头看他,有点不解,“什么?” “我不要被关!” 她开始明白黑炎一次只讲一句话的习惯,因此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的聆听。 “他说我不是抢匪的料,应该去找个好工作。我说我有,可是没人要用我。” 赵立冬了解,以他讲话如此简短再加上凶恶的脸,的确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不敢靠近的。 “他说他缺侍从要用我,可是如果我再抢他,就不是打断手,要扭断脖子。” 她忍不住好笑,“这的确像程默会说的话。” 黑炎盯著她,又重复了一句,“程默是好人。” 赵立冬一脸奇怪的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这么不喜欢说话,今晚却跟她说了这么多,恐怕把他一年的说话量都用完了吧? “因为程默也有优点。” “是呀,我差点忘了。”在那张坏嘴巴之下,他有著一颗比平常人还要宽宏的心呢。 她轻轻的叹口气。 为什么讨人厌的程默要同时具备恶棍和英雄的特质呢? 赵立冬进到船舱内,一就往床上坐,伸手推著熟睡中的程默。 “喂!程默,起来、起来。” 他睁开眼睛,似乎有点迷惑,但一看见她,立刻爬起来坐好,“啊,小包子,我正在想你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呢?” 她眨眨眼,“撑什么?” “忍耐著不爬上我的床呀。” 赵立冬脸一红,扬起手,但想想又放下,“算了,反正你也只是嘴巴坏,爱占别人便宜而已。” “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了解我了?”程默微微一笑。 “谁会了解你,”她没好气的横他一眼,“喂,你叫黑炎在最近的码头靠岸,让我回合欢镇去。” 她不能再继续跟他在一起。 她已经开始迷失,并且因为他而感到烦躁、心乱。 她绝对不能用自己的感情冒险,而远离他将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法。 “要回合欢镇?我还以为我们已经说好了,要一起经历这趟奇妙的旅程。” 她忍不住吼他,“谁跟你说好了?” 明明是他让黑炎不顾她意愿的把她绑来的耶!怎么一副他们有约定的样子,真是受不了。 “你呀,我知道了,你反悔了,没关系,我可以再说服你一遍。” 她一哼,“你口才很好吗?我才不会听你的呢。” “我口才不好,不过我有黑炎和麻绳,你不听我的也不行。” 就是绑,他也要把她绑在身边。 她是他绝对不想失去的人,她实在太重要了。 赵立冬一听,双眼马上冒火,“又想绑我?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绑我,我就跳下江去,游也要游回合欢镇去。” “你这又是何必呢?”程默看著她,叹了一口气,“这么痛恨陪我这一趟吗?” 他语气中的失落让她强烈的感到疼痛。 因为她知道那压根不是他的真心话,他只是一如往常的在开她玩笑而已。 “依你的功力,相信不管走到哪里,都能找到其他人陪你。” 她自己都没发现这句话充满了酸楚。 “是没错,但其他人都不是我的小包子。”他伸手握她的手,另一手轻轻的抬起她的下巴,“看你这模样,我几乎以为你要哭了。” 她眨眨眼睛,用力把泪水逼回去,“我才没有呢。”她将头甩开,“你到底要不要让我下船?” “不要。”他干脆的说:“除非到达目的地,否则我不会让黑炎停船。” “你……” 她生气的想开口,但他修长的指头却轻放在她唇上,温柔的说:“嘘,让我说完。” 见她安静下来,他才开口。 “我现在要去的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方,我要面对一个很严苛的考验,所以我很需要你在我旁边,当我失去对抗的勇气时,你能给予我新的力量,让我可以继续,这样你明白了吗?” 赵立冬睁大眼睛,缓缓的摇头,“不明白。” 他说了一大篇,她听得头昏脑胀,还是不懂,到底为什么他需要她的陪伴?为什么她能给他新的力量,让他有能力对抗严苛的考验呢? “小包子,你有时候迟钝得让我很生气。那我说简单一点,”他微笑著:“我喜欢你,我想娶你。” 不管程默说出什么,都不会比说出这八个字更让赵立冬惊讶。 “耶!你你你、你怎么会喜欢我?你怎么可、可以娶老婆?你、你又在捉弄我了!” 她早该知道他的恶劣不会因为远离合欢镇而收敛。 “为什么我不能娶老婆?我不是说过,你会因为我不是太监而欣喜若狂的。” 赵立冬登时面红过耳,只觉得天旋地转,似乎不大相信从他嘴巴里说出来的话。 他说要娶她?而且他不是太监?这些都是真的,不是闹著玩的吗? “但、但是为什么?从你到合欢镇的第一天,你就在欺负我,你怎么会……” 她的脑袋都糊成一团了啦,为什么他会突然说出这么恐怖,而且让她双腿发软的话呀? “我欺负你吗?”他完全否认,“绝无此事。” “你有!”她斩钉截铁的说:“你不让我睡觉,半夜挖我起来娱乐你。” 他有理由,“那是因为我忍受不了跟你分开太久。” “你还用照顾出家人羞辱我。” 程默叹口气,“除了我之外,它只愿意靠近你,我想那个叛徒现在喜欢你的程度应该大于我吧。” 像是为了证明程默的话似的,出家人从她裙上特制的宽大口袋探出头来,吱吱的叫了几声。 她呢喃的说:“你总是说话呕我、气我,还老是捉弄我。” “如果不这样,你怎么会多跟我说几句话呢?” 这个骄傲的小包子,如果他不来惹她,她大概不会想多看他一眼,更加不会跟他多说话的。 “但是,你误导大家相信我偷窥你,还害我被公审。”讲到这一点,就让人很火大了。 “也因此让你来到我身边,说实在的,这是意外的收获。” 赵立冬继续她的指控,“你在开店那天派人来破坏我的生意,把我的客人都吓跑。” 他把手放在胸前,非常诚恳的说:“我道歉,这真的是我的错,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我会想娶你。” 她看他一眼,像在怀疑他的诚意似的,“如果你那时就打定主意要娶我,就不会这么做?” 程默露齿一笑,“会,我怕吵。” “你!”她对他怒目而视,“你对我做了这么多坏事,现在你要我相信那是因为你喜欢我?” “是呀。”他点头,“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她猛然站起来,双手叉腰,“你这个自大、恶劣、卑鄙到极点的死太监,你凭什么以为在经过那么多事情之后,我会答应你的求爱?” “当然是因为你也喜欢我。”他理直气壮的说:“你干么因为我对你有吸引力而生气?” 赵立冬张大嘴巴,一时之间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还真是不要脸。” “有明确的证据让我不要脸。”他指出一个事实,“当我吻你的时候,你的反应不像讨厌我。” “那是因为我吓呆了,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像你这么常占别人便宜的混蛋,应该很能清楚的分辨出来其中的差异。” “很不幸的是,我不常这么做。”他朝她一笑,“所以有必要再确定一次。” 程默伸手拉她,让她倒在自己怀里,她那清澄无瑕的眼睛惊讶得大睁,纯洁的她在他怀里微微颤抖,那真是一种奇妙的经验。 “你、你快放开我喔,不然……” “不然?”他伸手拂开落在她颊上的发丝,“冬冬,干么不给你自己一个机会,确定你对我的感觉?” “不、不需要,我讨厌你。”她感到口干舌燥,像有一道火烧过她的喉咙似的。 在他的凝视之下,她觉得自己好像快烧起来了。 程默用充满诱惑的口吻说:“除非你害怕我说对了,否则你应该不会害怕尝试。” “谁说我害怕?”赵立冬用力闭起眼睛,模样像是要上刑场的烈士,“快点证明你的错误,然后放我下船。” “冬冬。”他好笑又好气的说:“睁开眼睛,我是要吻你的唇,而不是要砍你的头呀。” 她眨眨眼睛,在她还没意会到他即将采取行动时,他就已经攫住她的唇,用带著一丝压抑的热情狂吻她。 她立刻有了强烈的回应,手臂搂住他的脖子,让两具同样发热的躯体更加接近。 这个时候,赵立冬才了解到,这个自信、俊美的男人没说错。 可恶,她的确是喜欢他的! 她用所有的热情回吻他,品尝他的温暖、柔情和。 或许回合欢镇的念头可以耽搁一下下,应该没有关系吧…… 她把除了程默以外的事,全都抛到脑后了。 第十章 赵立冬和程默花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才回到京城。 因为他们忙著耳鬓厮磨到处玩,完全没有急著回去的心情。 当船终于到达码头时,她甚至有一种──怎么这么快就到了的感觉。 腿伤早已经完全痊愈的程默,一把将纤小的她抱起,跳下船板,“也该到家了。” 当初可说是有点狼狈的出京,谁知道回来的时候却带著美娇娘,真是始料未及,不过他非常喜欢这个意外。 她笑了笑,“是你家可不是我家。” “我家不就是你家?”他亲匿的将额头与她相抵,“来吧,我马上带你回家。” “那你得先把我放下来呀,大家都在看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的说,码头上的工人及旅客,大家都有点惊讶的看著他们。 程默将她放下来,轻点她的小鼻头,“唉!为什么我要抱自己的老婆还要担心别人怎么想呢?” 她淘气的一笑,“欢迎回到文明世界。” “对了,黑炎呢?”她左右张望一下,没看见他跟著下船,是跑哪去了? 虽然黑炎不爱说话,但是赵立冬从来不担心没办法跟他谈心,因为这几个月的生活里,黑炎跟她迅速建立起一种兄妹般的友爱关系。 “他帮你送信去啦。”他眼尖,早看到黑炎跟著下船,一溜烟的闪人。 “帮我送信?”她睁大一双媚眼,不解的问:“我没写信请他帮忙送呀。” “但我有呀。”他搂过她的腰,“小包子,你真粗心,你突然不见了,都不用担心家人怎么想呀?” 每次靠岸时,他都会让黑炎带信到市镇去寄,向赵家的人报平安,以免他们担心。 她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倒忘了。” 这些日子来,每天跟程默在一起,有时甜蜜,有时也会吵嘴,每天都是多姿多彩的一天。 结果她全然没有想到程默之外的事。 “还好你周到,否则哥哥一定担心死我了。” “哥哥?”程默眉一挑,“怎么我不知道你有个哥哥?” 不会是什么情哥哥、爱哥哥之类的吧?如果是的话,那他只能在合欢镇哭了,因为她已经被他横刀夺爱抢来了。 “我当然有哥哥。”赵立冬小声的说:“只是他平常喜欢穿女装。” 穿女装?呃……“你是说,春至是你哥哥,不是姊姊?” 老天爷呀,怎么会有这种事! 她轻点头,“嗯,全合欢镇的人都知道的。” 他忍不住失笑,“你哥哥,他怎么会这样?” “因为他很爱漂亮,喜欢一切美丽的东西,他认为女装能使他更加好看。你不认为他很适合那样的打扮吗?” “是非常适合呀。唉!我真同情风亦然。” 他要是知道让他神魂颠倒的美女跟他一样是男子汉,不知道会怎么样? “干么你要同情风亦然?他要是喜欢春,不管他是男还是女,他都会一样喜欢才对,因为春还是春,没有变呀。” 程默笑著揉揉她的头,“有道理,不过我怕风亦然一时之间没办法接受。” 心上人突然变成男人,不管心脏多强的人都不能立刻适应的吧? 他们一路走,一路说笑,赵立冬突然注意到,几乎每个经过的人,都会朝他们这里看过来,她发誓甚至看到几个人弯腰朝他们鞠躬呢。 “你有没有注意到,这里的人好奇怪呀。” 她把她看到的说出来,却换来他的大笑,“你真是见怪不怪呀,你想想看,要是换成你走在合欢镇的街上,这种情况会奇怪吗?” “镇上大家都认识呀,多看几眼打个招呼是很正常的,哪像京城这么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京城里打招呼的方式就是弯腰鞠躬,你觉得怪但对我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她还是不服气,“那难道每个看你的人都是因为认识你吗?” 这里比合欢镇不知道大上多少倍,她就不相信他全都认识。 “没错,他们都认识我。”问题是他不认识他们而已。 他这个小王爷一向很能与民同乐,不搞什么神秘,出门也不会将百姓隔离在旁,表现出高人一等的样子。 他把自己当作一般市井小民,也很能自得其乐。 听他说的那么自信,赵立冬仍是半信半疑的,“总觉得你没有说实话。” 哪有用鞠躬当打招呼的怪风俗呀? 走了半天的路,她还是看不见所谓的家在哪里,只觉得人越来越少,但两边的高墙越来越多。 气派的大门和威武的石狮似乎到处都是,这里好像全都是深宅大院的感觉,门口还站著很威风的守门人。 “到了没?我的腿要断了,我走不动了啦。” 她觉得她似乎是绕了合欢镇走三圈的感觉,累死了。 “真没用,上来我背你。”程默大方的在她面前蹲低。 她四下看看,“没人。那好吧,不过你要是撑不住要说,不可以把我摔下来,我可不想把腿跌断。” 她开心的跳上他的背,享受著被他呵护的甜蜜。 “放心,虽然我会把自己的腿跌断,但绝对不会跌断你的。” 她嘻嘻一笑,“你那时候怎么会跌断腿呀?” 他脸一板,“这是我的秘密,我要带进棺材的。” 赵立冬调皮的一笑,把手伸到他腋下,“不说我就搔你痒喔。” “呵,那你得答应你绝对不会笑。”他无奈的说:“你要是笑,我就只好杀你灭口了。” “你才舍不得杀我呢。”她在他后颈轻轻的呵一口气,“快说吧,好人。” 程默飞快的说:“后门石阶上有香蕉皮。” 她忍不住噗哧一笑,“你的意思是说,你是踩到香蕉皮滑倒,所以把腿摔断了?” “正是如此。”他脸上有忿忿的神色,这个耻辱将深深的烙印在他剩余的人生里。 他决定他这一辈子都不要再看到、踩到任何香蕉皮。 赵立冬忍不住好笑,低头在他颈间亲了一口,“你就是因为不想让人家知道,所以才跑到合欢镇去养伤?” “就是这样没错。”不过也幸好如此,才遇到了他的小包子,这一切是否要感谢香蕉皮?或许他可以试著不要那么敌视香蕉皮? 程默想到那一天,天才刚蒙蒙的透著光亮,他急著出门,已经习惯走后门的他才踏出一步,就因为那该死的香蕉皮滑倒。 不对!滑倒之前,对门左将军家的门似乎是开著,一辆小马车停在那,一个用斗帽罩住头脸的女子刚好走出来。 在他踩到香蕉皮失去重心时,那女子往这里看了一眼…… “啊!”他知道皇后为什么要杀他啦! 站在王府的后门,他总算将那天原本没放在心上的小事记起来了。 “咦,小王爷?小王爷回来啦!”一个仆人刚好开门,一见呆立门外的他,立刻欣喜若狂的朝屋里喊。 赵立冬头一歪,脸上出现疑惑的表情。 什么小王爷?叫谁呀? “我的心都碎了呀!” 风亦然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告诉程默,当他知道赵春至是男儿身时,所受到的打击有多大。 “看样子你的打击一定很大。”程默万分同情的说。 风亦然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赵立冬,“差不多就跟她现在一样,我整整呆了七天才回神耶。” 他心爱的小春春怎么能是男人呀? 她只不过听到程默的身分是小王爷而已,就变成这样,相对之下,他受的打击应该是大的他永远不醒才对。 “七天?”程默露出苦笑,捏捏她的脸颊,“我怎么受得了她七天不跟我说话?” 就算他是小王爷,也不用吃惊到这种地步吧? 他也不过是个有封邑的普通人而已嘛! 风亦然哭著一耸肩,“总会习惯的。呜呜,我的小春春哪!” 想到他在合欢镇流失的纯情岁月,他忍不住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阿然,你别太夸张了,就算赵春至是个男的,你也没必要这样呀。” “我后悔呀。”他忍不住捶心肝,泪如雨下,“早知道我就多占他一点便宜,当什么君子呀!” 反正那个时候他不知道他是男的,应该能吃的就吃,现在知道他是男儿身,想下手也硬不起心肠了。 程默失笑,“原来你是在伤心这个呀。” 他白他一眼,“不然你以为我是为了哪桩?对了,黑炎逮到的那个刺客,我什么逼问方法都用过了,我看他不是嘴硬不说皇后干么要杀你,而是真的不知道。” 程默神秘的一笑,“这个嘛,我已经有头绪了。” “耶,我问了大半天都没头绪,怎么你跟冬冬四处玩反而弄清楚了?” 老天也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他用天机不可泄露的口吻说著,“一切都要感谢香蕉皮。” “香蕉皮?”风亦然不解的搔搔头,“算了,你继续打你的哑谜,我懒得猜。顺便告诉你一件事,那天你走了之后,太子追到合欢镇去了。” “王老实真是不老实呀。”程默摇头说著,“看样子他不但把我的行踪透露给皇后,也卖给太子了。” 亏他还想说回来后要好好谢他一顿,这下子功过相抵,刚好省了一笔。 说到这个太子,也真是莫名其妙,他的长相是有些阴柔没错,但那并不代表他很乐意成为他的“收藏品”。 他对美丽的男人有一种变态的爱好,乐于收藏各式各样的美貌男子。 而他对他而言,是极品,他觉得若没有拥有最完美的一个,那他的收藏将没有意义,所以对他纠缠不已。 要不是他的身分,恐怕已经被硬捉人宫去收藏了。 “不过他现在有了赵春至,应该不会来烦你了。” 这就是最惊天动地的消息了。 赵春至目前是他的座上贵宾,他对付太子的手段高明得吓死人,让他不由得对他的欲擒故纵深感佩服。 “什么?!”这个尖锐的惊呼声,是赵立冬发出来的。 程默非常高兴,“你醒啦。” 还好,用不著七天那么久就回神了。 她回头朝他一瞪,“小王爷,你的事晚点再算帐,先说春,他怎么了?” 小王爷?这么叫他呀,看样子是生气了呢。 不过也好,他好久好久没见到他的小包子发火,说实在的,还真是挺让人怀念的。 换上男装的赵春至,依然美得让女人迷醉,男人惭愧。 不管是男装还是女装,他的美丽永远都不会被掩盖。 “春!你疯啦,怎么能追著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人到这来?”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的吧?”赵春至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杏花楼的姊妹说的对,男人就是犯贱,对他好的时候他不要,不理他了,反而又巴上来。 他现在可是非常享受跟他的意中人玩游戏。 赵立冬脸一红,“我跟程默又不一样。” “哪有不一样呀,日久生情是情,难道一见钟情就非情了吗?” “呃……也是啦。可是我听风亦然说,那个人是变态耶,他到处收集漂亮的男人回府放著。” 她怎么放心让哥哥跟个变态在一起。 尤其是知道他曾经觊觎过程默之后,她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太子更加没好感。 “是呀,那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在找谁。”赵春至得意非凡的说:“可是现在他有了我,就不需要那些庸脂俗粉啦。” 她总觉得他说的似是而非,但到底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 “春,你不要那么傻,要是他只是喜欢你的脸,等过几年你年纪大了,没那么漂亮了,那该怎么办?” 他眨眨眼,“这是所有女人担心的事。不管男人说什么,我们总是会担心他爱的可能是我们的脸啦、身材啦,可是真爱需要冒险,而他让我愿意冒这个险。”他轻声一笑:“冬冬,五十年后程默还会像现在一样爱你吗?” 赵立冬想了想,“我不知道,可是我希望他会。” “我也是呀。我们都在冒险,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找到真爱。” 她知道他说的对,但她仍然忧心,“可是春,请你不要介意我这么说,你们两个都是男人。” “哈,还好我们都是男人,所以可以很坚强的面对世俗的眼光,不至于因为流言而放弃彼此。” 看著妹妹一脸关心又担忧,赵春至轻轻捧起她的脸,“冬冬,你不要担心,人是要为自己活,不是为别人。” 她点点头,眼泪忍不住流下,“春,你一定会幸福的,绝对、绝对会。” 他调皮的一笑,眨了眨眼,“希望会,你知道太子他很花心的。” “可是你一定有办法治他的。” “这倒是。”他兴高采烈的说:“我对他若即若离,欲拒还迎的态度快把他逼疯了。” “我就知道春很有一套。”她甜甜的笑著,“不过希望你把他看紧一点,别让他再对程默流口水了。” 不然太子变太监,她会很难跟百姓交代的喔。 “放心吧。宗柳的眼光没以前那么差劲了,真不知道他以前怎么想的?” “春!” 赵春至忍不住一笑,捏著她的小胖脸,“我逗你玩著啦。你别生气呀,我还需要你帮我刮脚毛呢!” “遵命。” 赵立冬知道,不管她亲爱的春到底是男是女,她都爱他,都希望他永远幸福快乐。 程默的脚步很轻快,开心的吹著口哨。 能跟皇后达成协议真令人感到愉快。 他是不大愿意威胁女人,可是要是放她不管,势必会威胁他的家庭生活。 无奈之下,他只好让她知道,要是他幸福快乐的活著,那她的小秘密永远没人知道。 相反的,要是他有什么不幸的话,就会有多嘴的人将这件事抖出来。 “默表哥!” 一个人影带著浓郁的香气朝他扑来,他俐落的往旁边闪开,让来人扑了个空。 二十岁的风婷喜爱抹粉和打扮是出名的。 但她上妆前后的差异也是惊人的,曾经有次她卸妆之后,被风亦然误以为是新来的丫头。 他的爱慕者里,以她最难缠,因为她软硬不吃,给她难看不怕,讲道理不听。 两家的亲戚关系和跟风亦然的友情,让他没办法一脚把她踹进荷花池去。 “我听人家说你回来了,怎么你不来看我?”她连珠炮似的说:“大家说你带了个乡巴佬回来,在哪里呀,给我瞧瞧嘛!” 他冷淡的说:“你说的乡巴佬刚好是我的新婚妻子。” 他利用赵立冬到风家时进宫一趟,不但解决了皇后的事,还顺便告诉皇上关于他成亲的事。 皇上对他的冬冬展现高度的兴趣,大概很好奇拒绝过全京高官女儿的他究竟会看上什么女子吧! 于是皇上非常坚持,程默必须补办一场隆重,而且完全依照习俗的婚礼。 “哎呀,默表哥。”风婷皱起描了好久才画好的完美黛眉,用有些教训的口吻说:“虽说是妾,但也要慎重一点呀,我没见过之前,你怎么好随随便便决定呀。” 真是的,起码也要尊重一下她这未来的王妃呀。 她可不许有什么山鸡、野鸭之类的丑丫头,幻想著能变凤凰。 “什么时候开始我程家的事要问过风家的人了?” 礼貌、礼貌,他若是现在一脚把她踹进荷花池里,可以一劳永逸的话,他一定这么做。 可是他太了解风婷了,她会开始一连串的受寒、生病、病危、冲喜之类的问题。 他不想因为一时冲动而被迫娶她。 他就是一直小心谨慎,才能逃过每个她设下的逼婚陷阱。 “可是默表哥,人家是因为关心你嘛!你的身分这么高贵,一定有很多坏女人想设计你,藉机进王府享福。” 程默看著她,不客气的说:“对呀,例如你。” 要是换了其他人,早就因为他的坦言而脸色大变,说不定还会落荒而逃。 可是风婷绝对不会。 她爱娇的一笑,“讨厌啦,人家我是真心爱你,跟那些只认得荣华富贵的坏女人不一样。” 他毫无笑意的一笑,“可是我就比较喜欢人家爱我的钱、爱我的身分地位。” “默表哥你真风趣,我也可以爱你的钱和地位,只要你喜欢,我都做得到。”她拍拍胸脯,“你知道我心里一直只有一个你,从我十六岁开始,就一直想要嫁给你。” “原来我耽误你这么多年了?”他假作惊讶的说:“真是不敢相信。” 她一副很担忧的样子,“对呀,如果你再不娶我,我很可能会被宋尚书的儿子或是七王爷的孙子娶走。” “风婷呀,我知道我不应该这么说,可是我这人你也知道的,我对年纪大一点的,没什么兴趣。” 他笑了笑,立刻让风婷看得神魂颠倒。 “可惜你晚了几年说,现在说什么已经来不及了,我只好很遗憾的看你嫁给别人了。” 不管最后是谁娶她,他一定送上一个超大红包,谢谢他为民除害。 她脸色倏变,眼泪落下,颤抖著说:“默表哥,你不是真心嫌我老吧,你把人家弄哭了好讨厌喔。” 哭?哇,接下来一定是扑上来。 丙不其然,她狂扑过来,死死的抱住他的腰,用力的把脸往他怀里钻,“你好坏、好坏,把人家弄哭了,你要负责。” 她那一撞让程默退了几步,如今已经在池边,他非常不想跟她一起摔进去,只好两手拉著她的背心,希望把她拉开。 “风婷,你脸上的粉都擦到我衣服上了!” “没关系!我还有很多的粉盒。”她抬起头来,嘟起了嘴凑近他,“默表哥,你要亲我一下表示你的歉意,否则我不原谅你。” 他一手推开她的脸颊,手心沾上了不少粉,“风婷,我真是对你甘拜下风,你一点都不会难为情吗?” 她硬凑回来,厚嘴唇嘟得老高,“你会难为情吗?那不然我把眼睛闭起来好了。” 这一幕全都看在刚进门的赵立冬眼里。 她还沉醉在赵春至对爱的坚持与付出的感动里,没想到却意外的看见程默对别的女人如此热情。 太过分了,她才一个转身,他就花心不安分。 风亦然陪她回来,当然也看见了,“啊,风婷她又来了,冬冬……” 咦,不对呀,他干么这么善良,告诉她说程默是身不由己呀? 与其他一个人独自憔悴,还不如跟程默当难兄难弟,再说他会这么惨,他也该负点责任。 谁要他摔断腿又拖他到合欢镇,才害他遇到了赵春至。 于是他决定陷害他一下,“真不得了,天色还这么亮就这么热情?冬冬你放心吧,程默平常不会这样,他起码会等到天黑。” 轰!她只觉得脑袋快要炸开了,咬牙切齿的问:“你说什么?” “常有的事嘛!久了你就习惯了。”哈哈,这下程默惨喽,总算能一吐老是被他欺负的怨气了。 “可恶!懊死的程默。” 居然这么欺骗她、玩弄她。 她早该知道他那张嘴骗死人不偿命,她是天大的白痴笨蛋才会相信他。 赵立冬火到极点,一个转身,决定远远的离开这个伤心地,回到她温暖的合欢镇。 远离这个感情骗子。 “唉!还是要眼见为凭,否则你也不会相信程默这么坏是吧?” 眼见为凭? 她停下脚步,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一件事。 “很多事情就算亲眼看见了,也不一定是你所想的那样。” 很久以前,程默曾经这么跟她说过。 就算见到了,也不一定是真的,她应该掉头走,还是上前弄清楚? 她选择了后者。 而她非常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因为当她更靠近时,就清楚的看得出来程默是被攻击的一方。 她立刻回头送风亦然肚子一拳,挑衅的说:“常常上演的热情场面是吗?哼!” “哎呀,你好粗鲁喔,开个玩笑都不行啊。” 这个臭冬冬,没事这么精干么?她应该伤心离去,让程默千里追妻,吃点苦头嘛! 真是的,她就舍不得让程默受罪呀? “默表哥,人家等你很久了,快来呀。” 程默用力推她的脸颊,“风婷,你这样我娘子会很不高兴,她生起气来很可怕的。” 他已经看见赵立冬火冒三丈的走来,脸上的表情杀气腾腾,且他看到风亦然已经先尝了一顿“好滋味”的了。 “笑话,我会怕一个没名没分的小妾?”人家她才是王妃呢。 这时候赵立冬已经站到她身后了,跟上的风亦然只能尴尬的说:“风婷,我看你少说几句好了。” 听见他的声音,风婷更高兴了,“哥哥,你看到我跟默表哥两情相悦,难分难舍再也不能分开,你要叫爹娘替我作主。” 风亦然模模鼻子,苦笑著,“我没看到你们两情相悦,难分难舍再也不能分开,我只看见你像牛皮糖巴著他,而他死命要将你推开。” 唉!罢刚冬冬明明已经气炸要走人,为何会突然改变心意呢? 女人呀,他永远都不懂得。 难道是真爱就会有羁绊吗? “乱讲,他是害羞。” 这时候赵立冬再也忍无可忍,“程默,让开!” 程默立即伸手在风婷腰间一搔,她笑了一声,怕痒的放开他,他连忙往旁边迈了一大步。 而赵立冬的脚,则俐落的贴上风婷的。 噗通一声,风婷被踹入了荷花池里,因为水不深,所以她摔了几跤之后,总算站起来。 一身烂泥和荷叶的她一脸震惊,看著一个陌生的娇俏少女,一脸得意的对她做鬼脸。 “你、你敢这样对我,我一定不放过你,走著瞧!” 风亦然笑著将她拉起来,“风婷,你这样缠著她老公,难怪冬冬生气了。” “这野女人才不是呢!”她气冲冲的说,乱甩身上的烂泥,“我不会死心的。” “有什么本事尽避放马过来。”赵立冬压根就不怕她的威胁,“怕了你,我就不姓赵。” “你会后悔的,我一定会把表哥抢过来,让你当个活寡妇。” 风婷丢下狠话之后,气冲冲的闪人,急著去弄干净。 “你有没有正常一点的爱慕者呀?” 为什么对她相公流口水的,都是怪人呀。 她相信刚刚那个风婷,会增加她们以后非常多的生活乐趣。 “有呀。”他亲匿的在她鼻子上一点,“你呀。” “我才没有爱慕你呢,是你对我非常著迷。” 看著他们相亲相爱的模样,风亦然忍不住靶叹,到底他的春天何时才会来呢? 尾声 赵立冬带著恶作剧的笑容,有些鬼祟的在风婷的窗外探望著。 里面传来风婷荒腔走板的歌声哼唱著,“洗澡喽……美人洗澡喽……浑身香喷喷的美人洗澡喽……” 她小心的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凑眼上去观看,只见屏风遮住了她的身影,而她所有的衣物则全披在上面。 “这疯婆子搞什么鬼?跑到别人家来洗澡。” 还大声嚷嚷的人尽皆知,是多希望人家知道她大小姐正在洗澡? 而且程默的几个好友正在这里作客,要是给他们听见了,那多不好意思呀! 她和程默的盛大婚礼正如火如荼的准备中,但这个不死心的风婷,却老是用亲戚的身分赖在王府不走,妄想著能取代她成为新娘子。 她在程默心中的地位才没那么容易被取代呢! 虽然她能成为王妃,实在是有点误打误撞,就连爹娘也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狗屎运,直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她的好运气。 他们压根就不敢相信出门一趟,回来后女儿不但觅得良缘,就连那个让他们烦恼的儿子也遇到有情人。 被太子叫岳父岳母的他们,差点没腿软,又怎么说得出拒绝的话? 只好叹一声上天注定,然后把传香火的希望放在女儿身上,但要王爷入赘这话也是说不出口。 谁要他们的一双儿女得天独厚,另一半都非富即贵呀! “风婷大概以为程默会按捺不住的过来看她洗澡吧,真是想太多了。”她低头对著口袋里的出家人轻言著。 出家人头一歪,吱吱的冒出两声,似乎非常同意她的话。 现在出家人已经跟她沆瀣一气,完全是同一个阵线的奋斗伙伴。 毕竟她照顾了它这么久,多少也算是它的再生父母,要不是她的百般爱护,出家人早就变成春至的披肩喽。 “这个讨厌鬼怎样才肯回她家去呀。”她继续对出家人抱怨,“她死赖著不走,实在很讨厌哪!” 出家人似乎了解她的烦恼,也跟著点点头。 它吱吱叫了几声,爬进窗户,一溜烟的攀著屏风,将风婷的衣物抓下来,又俐落的拖回窗边。 赵立冬连忙伸手去接,笑著说:“你偷她的衣服干么呀?嘻嘻。” 出家人来回了几趟,连放得较高的腰带都不放过,一一拖回窗边让她探手进来拿走。 “这下她没了衣服,铁定要泡到月兑一层皮,哈哈。” 这时出家人似乎又有更好的计划,跳到窗边,合著两只前脚,对她做出膜拜的动作。 她奇道:“这是要干么呀?” 出家人今天似乎特别开心呢。 “吱吱、吱!”它回身就跑,她抱著一堆衣服也想跟它去,出家人却又停下来,回身对她做出膜拜的动作。 赵立冬有些明白了,“你叫我在这等著是不是?” 她应该是猜对了,因为她一停下来,出家人就高兴的跳著,又一溜烟的跑走。 赵立冬只好缩回窗下,抱著一堆衣服等著。 饼了一会,她突然听见一阵猛烈的狗吠声传来,而出家人也像团银光似的朝她跑来,紧追在后的是四、五条凶恶的大黑狗。 在更后面的是个一脸焦急的陌生男人,正大声斥喝著猛犬。 她登时傻眼,“不会吧!” 程默有个朋友今天特地带了五条凶猛的猎犬过来,让大家看看他训练的成果,这该不会就是了吧? 出家人闪过她,姿势优美的从窗户跃进房间,而凶恶的猛犬也扑进窗户,狂吠汪叫著。 赵立冬为了躲狗,连忙把衣服往身后一抛,摔到旁边的花丛里。 接著只听见房里尖叫声响起,还有乒乒乓乓的追逐声,水声、狗吠声乱成一团,赵立冬连忙从花丛里爬起来,跑到窗边一看。 “我的天呀!” 只见五条大黑狗凶猛的追著出家人,不断的做出跑、跳、扑的动作,房里的摆设砸得乱七八糟,屏风也倒了,而风婷用双手遮著赤果的身体,站在浴桶里不断的尖叫。 一听见尖叫声,狗主人王喜宝大为著急,连忙冲进房里要制止凶性大发的狗。 他才一冲进去,迎面就扑来一个嘴里不断尖叫的果女,他下意识的张臂抱住她,两个人搂著跌在地上。 出家人则是跳出窗户,而黑狗又吠著追出去,窗边的赵立冬连忙再闪,不料却脚下一滑,仰天摔了个大跤。 然后映入眼帘的是程默有点惊讶的脸、风亦然狐疑的眼神,还有其他她不认识的陌生人也一起看著她。 原来大家都是被猎犬的月兑轨行为给引过来,只不过身为主人的王喜宝跑得快一点而已。 “小包子,你在这里干么?” “我、我没干么……啊,风婷有麻烦。”她连忙往房里一指,跳起来说著。 风亦然急忙说道:“风婷在这干么?” 他一边说著,脚却没停的冲入房里,结果却看见妹妹光溜溜的挂在王喜宝身上。 她仍闭著眼睛尖叫著,“好可怕、好可怕,吓死我了。” 而王喜宝显然因为这突然的艳福而吓得浑身僵硬,不知所措。 “喂!你们在干么?”风亦然大叫著,连忙月兑下自己的外衣盖住风婷,再将她拉离王喜宝的怀抱。 王喜宝呆呆的说:“我、我不知道,她突然扑过来,我也吓了一跳。” 风婷则是哭著说:“哎呀,吓死我了。” 她一看见程默,习惯性的想扑过去让他安慰,不过赵立冬挡得快,张手就将程默护得滴水不漏。 “风婷,你光溜溜的,还想抱我相公,太没体统了吧!” 真是的,她可别想因为这样而要程默负责。 风亦然生气的说:“风婷,你没事在王府洗什么澡?你这样抱著王副将,想吓死我呀!” 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她果身抱著王副将,话要是传了出去,谁还想娶她当老婆呀? “我哪是抱他?哥哥,你误会了,我是被吓著了。”不会吧,她刚刚没睁开眼睛真是错误的。 “你跟我回家去,丢人现眼。” “我不要,我要留在王府。” “不行,你给我回家去,我要让爹娘替你作主,还好王副将没成亲,这事也不算难以解决。” 风婷瞪大眼睛,“我才不要嫁给他。” “由不得你,你想想自己刚刚作的事,还能嫁得出去才有鬼。” 也不管风家兄妹吵得不可开交,程默直接将赵立冬抓到旁边审问。 “小包子,这事跟你有关系吧?” 哪有这么巧的事,狗全跑到这里来,风婷来不及穿衣服便被吓得窝到王喜宝身上去。 她立刻矢口否认,“真的不是我干的,我只是听见她唱歌,过来瞧瞧而已,其他的事都与我无关。” 程默一脸怀疑,“真的吗?你没指使出家人去引狗来?” “天地良心呀!那完全是那只臭老鼠自作主张,跟我没关系。”赵立冬可怜兮兮的说:“我怎么可能设计风婷嘛!” “出家人有这能耐吗?还知道帮风婷牵红线?” 让他可以顺理成章的摆月兑风婷的骚扰。 她对他眨眨眼,亲热的说:“它本来就很聪明,它不也帮你牵了红线?” “说的也是。”他倒无法否认这一点。 他这个小包子严格说起来,也算是出家人偷回来的。 看样子他的出家人的确非常的特别,不但吃素,还会作媒呢! 这时候出家人成功的摆月兑猛犬,跑回她身边,跳上她肩上,一脸得意的骄傲模样。 她反手拍拍它,心里想著:干得好,等一下一定赏你一大块饼吃。 有这么聪明伶俐,会替主人打算的宠物,她还真是幸运呀!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另类红娘:狼来富 另类红娘:银貂女 另类红娘:绣球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