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万金女》 序 年假花儿 今年的年假有九天,这么长的一段时间,让花儿从好久以前就开始期待。 那种天天睡到自然醒,只要吃饭、赌博和睡觉的日子,简直就跟神仙一样快活嘛! 只要伸手就能拿红包,这种标准的不劳而获,花儿可是爱得要死! 好不容易等呀等的,终于等到团圆饭结束,花儿就开始红包收到笑呵呵了。 这时候胆大包天的小讨厌居然敢跟我伸手,“小泵姑,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红包?开什么玩笑,从来只有我跟人家拿红包,哪有我包红包给人家的份呀? 经过我一阵连捏带踹,又打又骂的教训一顿之后,相信小讨厌大概有十年不敢跟我要红包了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现世报,在接下来的赌桌上,花儿输得一塌糊涂,压岁钱有三分之一都进了花哥的口袋。 可是爱钱如命的花儿,怎么能够忍受这种巨大的损失。 于是花儿往地上一趴,打滚踢腿什么都来。“还人家、还人家!妈——哥哥欺负我!” “自己爱赌,输了还赖。” “我不管我不管,才几千块而已,哥哥也要拿,太小气了。” 花妈感慨的说肯德鸡的广告没找花儿拍太可惜了。 那当然喽,从小宾到大的,姿势当然优美,不上电视太可惜了,不过这是题外话啦。 花哥火道:“愿赌服输,妳有没有品哪,我才不要还妳.” “我本来就没有品!把钱还来啦,那是我的压岁钱,要放在枕头下睡觉的。” “妳都几岁了,没有压岁钱也会平安无事的继续大下去啦!” 不死心的花儿仍不罢休,“还我钱来!” 可恶的花哥一直坚持赌桌无兄妹,死都不肯把钱吐出来,还给我躲回房间去,来个相应不理。 真是岂有此理,他去年还人家钱,前年也还,大前年也还,每年都会还人家,有什么道理今年不还呀! 害我心疼得要死,还好老天垂怜花儿,给了花儿一线希望。 花妈将不小心弄湿的几张千元大钞,放在饮水机上面晾干,正巧被经过的花儿看到。 于是花儿心生一计,立刻跑过去,不断的对着钞票吹气,终于皇心不负苦心人,钞票缓缓的飘落地。 花儿立刻大叫,“看,地上有钱!我的!” 从几百年前开始,花家就有条家规,凡是掉在地上的钱,全部无条件属于花儿。 之前小讨厌有在地上排零钱玩的习惯,自从被花儿用家规拿光之后,他就有了凡是可以买零食、玩具的东西,一定要握在手上或放在口袋的习惯。 结果呢,当然是花儿眉开眼笑的捡钱,花妈咳声叹气大意失荆州喽。 第一章 二月十二日是花朝节,因为正处于仲春之际,春花争相吐艳,最是灿烂繁盛,所以又叫做百花生日。 这一天仕女争相出游,美名叫做探春。 园林里花香与脂粉香混合,让人心旷神恰。湖面上画舫轻舟栉比鳞次,四处吟唱之声,热闹非凡。 这一天的高潮在正午之时,于广场上举行的扑蝶会。 扑蝶会里最重要的十二花神,通常都是由年轻貌美的少女担任,被选上的都觉得是莫大的光荣。 获选担任十二花神的少女,在衣饰上会大加巧思,装扮成十二花神的模样。 其他的少女则是扮成其他小花,如金银花、石榴花之类的,当然锋头就没有十二花神来得健了。 就算如此,能在扑蝶会里担任一角,而且在全城的掌声和欢呼中游城,依然是一件相当光荣的事。 尤其是担任四月牡丹花神的少女,更是人人注目的焦点。 牡丹国色天香,是花中之王,要扮牡丹花神的少女当然也得有沉鱼落雁的姿色。 大家都知道,今年在扑蝶会上扮牡丹花神的,是京城首富沈首财的独生爱女——沈光姬。 沈光姬含着金汤匙出生,过得是山珍海味、绫罗绸缎、珠光宝气的豪奢生活。 而上天更是独厚这个天之骄女,不但给了她不虞匮乏的生活,也不忘赐她如花美貌。 十七岁的沈光姬,丽质天生、色艳惊人。 那雪白的肌肤、霞红的面颊散发着最别具风韵的明媚,而少女怀春似的娇柔婀娜,更是人人所津津乐道的。 她有一度是全城仕女艳羡的对象,也是未婚男子逦想的目标。 只是她为人自大傲慢,只为她一人发光的场面才渐渐黯淡下来。 虽然她的傲慢闻名全京,但她要扮牡丹花神的消息一传出就引起了轰动,人人都抢着要占到最好的位置来看这个不轻易露面的沈大小姐。 当盛装打扮的少女们随着音乐飘然登场,展开游城活动时,人人都伸长了脖子寻找牡丹,但最后却发出不满、失望兼之愤怒的叹息声。 那红艳露凝香的牡丹,只怕李白看了都会跳脚。 扮演牡丹的居然是个十三、四岁,脸色青黄的瘦弱少女,一副怯生生的害怕模样,哪有一点花中之王的气势? 夹在其他十一花神的芳容里,牡丹可谓不起眼到了极点。 “那不是沈光姬。”有人发出了不满的指责,其他人也跟着大声喊了起来. “到哪里去找这么个丑丫头来充数?” “沈光姬哪里去了?” “真是一群笨蛋,还不知道沈光姬是什么样的人,她会答应来扮牡丹花神与民同乐?想得美呀。” “说得对。沈光姬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从不拿正眼看人,这次答应扮花神,我早就猜到她会后悔。我说她一定是怕拉低了自己的身分,才会临阵月兑逃.” “什么临阵月兑逃?”另一个人讽刺的说着,“这四个字怎么能随便放到沈大小姐身上?她是不屑一顾、不想参与,可不是怕了什么。” “毕竟她家里有钱,长得又漂亮,个性讨厌一点,那也是应该的。” 于是在一连串的挞伐声中,京城里所有的人度过了一个有史以来最不愉快的花朝节。 而各式各样关于沈光姬没有出现的原因,开始四处流传,最后汇集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人人自动的归纳出结论—— 沈光姬毁了他们今年的第一个欢喜庆典,只因为她高傲得不愿意放段与民同乐。 但事实上。她也只不过是个浑身铜臭的富家千金,没什么好了不起的。 沈光姬住的地方叫做海棠别院,因为她喜欢海棠的风姿绰约、娇艳动人,所以在住所种满了海棠。其中几株高达丈余、枝干壮实的双株海棠,还是远从昌州运来植下的。 她的海棠别居开满了花姿妖娆、花色艳丽的各品种海棠,或是粉红、或是淡红、或是白中微晕,只见满树的花朵摇曳生姿,远远看去好像红霞一片降落尘寰,令人叹为观止。 知道女儿独爱海棠,所以沈首财不惜花费巨资,寻找稀有的纯白海棠来讨独生爱女的欢心。 他花了许多人力、物力寻找了大半年,终于将一株纯白海棠成功的植入沈光姬卧房外的窗下。 可是沈光姬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并不是因为她对海棠的喜爱减少了,也不是她不感激爹爹的用心。 而是她闹了两天的肚子不合作,痛得她除了在床上打滚和跑茅房之外,什么事情都不想关心了。 “小姐,妳有没有好一点呀?”婢女秀秀一脸担心的站在床边说:“要不要我再给妳揉一揉?” 沈光姬摇摇头,一脸苍白虚弱的她,只穿着单衣躺在床上,哀怨不已的说:“揉了还是好疼,妳让我躺一躺就好了。唉!真是疼死我了。” 她一副后悔不已的模样,让秀秀频频摇头,“小姐,我早跟妳说那些饭菜隔了夜不能吃,妳偏偏不听我的话。” 结果惹来这场病痛,又是何苦呢? “我想说天气不是很暖和,食物应该没坏得那么快嘛!”沈光姬嘟起了小嘴,一副可怜兮兮的委屈模样,“还那么多饭菜,吃过一顿就扔掉,多浪费呀。” 秀秀说道:“海棠别居的厨娘是新来的,所以还不懂咱们这里的规矩,我已经交代她以后做饭不要做太多,以免吃不完。” 她家小姐虽然是京城首富的独生爱女,可是却跟她那两个挥霍成性的爹娘截然不同。 她生性勤劳、节俭,从来不浪费一小块布、一粒米、一叶菜。 但她绝不是小家子的那种小气,她只是很珍惜她所拥有的一切。 而且她总会想到其他的人,当她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时,就会想到挨寒受冻的可怜人。 常在闺阁的她花不了什么钱,偏偏老爷夫人每次一出手就是好几百两,给她买衣服、胭脂什么的,但她觉得不需要,总是要自己拿到善堂去资助那些需要的人。 小姐明明是个善良又好心的小泵娘,却被误会成是个傲慢庸俗的富家千金,她每次想到都觉得忿忿不平。 “小扁!”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夹着一阵花香,一个人影从门外走进来,正是千娇百媚的沈夫人,“娘的宝贝女儿呀,妳好些了没有?” 她的语气带了些夸张的成分,出身青楼的她,就连跟女儿说话也习惯性的有点敝娇。 “我好多了。”沈光姬从床上坐起来,连忙道:“娘,扑蝶会的事妳替我处理好了吗?” 已经答应了人家,却临时病了而没办法去,她觉得很过意不去。 “当然啦。”沈夫人亲热的抓起她的手,爱怜的说:“我的宝贝呀,瞧妳都瘦成皮包骨了,娘好心疼呀。补品都有按时吃吗?” 沈光姬苦笑一下。也不过是闹了两天肚子而已,能够瘦到哪里去呀? 娘说话就是爱夸张! 秀秀赶紧说:“林大夫说小姐肠胃还虚,要先吃点清淡的,太滋补的东西得缓一缓才能吃。” 沈夫人柳眉一扬,轻斥着,“胡说!这林大夫真是个庸医,从没听人家说吃人参、燕窝会吃坏身子,妳尽避熬给小姐多吃,咱们家要把这些东西当水喝也不难。” “娘,大夫既然这么说,不如我们就……” 沈光姬的话一如往常的被沈夫人的快嘴堵住,“我说林大夫什么都不懂,我们又不是那些寻常人家,吃不起这些好东西,那是那凶穷鬼苦日子过多了,一旦闹肚子也只能吃些清淡的东西,吃不起补品,所以林大夫才这么说。” 为了减少家庭纠纷和口角,沈光姬一如往常的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那好吧,我多吃一点就是了。” 秀秀见状偷偷摇头。小姐就是这样,什么都听老爷、夫人的,偏偏他们又没见识,所以才害得她有个臭名,还沾沾自喜以为女儿高人一等。 “娘,扑蝶会的事造成别人的麻烦我很过意不去,我想我还是过去一趟好了。” 沈光姬其实超级不放心娘所谓的已经处理好了。 以过去的经验看来,她爹、娘都是标准的砸锅大王。 “妳就放心,我都弄好了。”沈夫人自满的说:“我让小桐顶替妳去一趟,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干么要妳亲自去道歉呢?他们也配呀!” “娘!怎么妳没有亲自去跟他们道歉吗?” 她就知道娘的处理方式一定跟她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道歉?”沈夫人忍不住咯咯的笑了几声,“我们是什么身分?需要跟人家道歉?” “那、那他们会怎么想我?”沈光姬苦着一张脸说:“娘,妳又来了,妳明明答应我会帮我解释我是因为病了才没办法去的。” “那怎么行呀!妳闹肚子的事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妳是有身分的人,怎么可以让那些穷鬼知道妳也会闹肚子?” “娘,我也是人呀,是人都会闹肚子的,这跟有钱没钱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夫人得意的笑着说:“我就叫小桐说妳不想去,没兴趣陪他们耍猴戏,所以打发她过去顶替。这样一来,他们可就清楚的知道谁高谁低了信。” 沈光姬瞪大眼睛,脸上充满懊悔的表情,“早知道我就是疼死也要去。” 她大概想象得到,这件事一定又会算在她的头上,关于她的总总传闻,早就已经让她成为不受欢迎的傲慢人物。 “别傻啦。妳当游城到一半却急着找茅厕很好玩吗?要是一个忍不住,那妳这些年来高贵的形象不就都毁了?” “娘。”沈光姬无奈的轻喊,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我哪有什么高贵的形象?” 有也是一个大臭名,而且还是拜爹娘之赐。 “怎么没有?”沈夫人亲昵的搂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记,“谁不知道我的宝贝女儿是全京最有规矩、最懂分寸,而且也是最漂亮的好姑娘?” 秀秀一听,感到哭笑不得。 看样子老爷、夫人和全京城人的认知,相差十万八千里呀! 倾盆大雨下得非常的突然,为了避雨,沈光姬的轿子被拾入一间废弃的山神庙。 她到隔镇去探望生病的姑妈,没想到回来却遇上了这场雨。 “小姐,妳还好吧?有没有淋湿了哪里?”秀秀连忙掀开轿帘,探头问着。 “我在轿子里,怎么会淋湿?”沈光姬一边笑着回答,一边走了出来,庙里阴湿的空气让她打了一个喷嚏,“这里可闷得很。” “总此在外头淋雨好。”秀秀往外一捐。倾盆大雨下得越来越大,看样子没有一时半刻是不会停的。 沈光姬从颓倒庙门往外看去,有些惊讶的说:“怎么轿夫和小厮全在外面淋雨?赶紧叫他们进来,免得淋出病来。” “小姐,妳忘啦?”秀秀无奈的说:“根据沈家的家规,他们是不可以跟妳同处一个屋檐下的。” 就连说话也要她们婢女转达,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大部分的人都以为小姐不屑与他们说话。 必于她是个傲慢自大的人,是从家里一些不知内情的下人传出去的。 “可是外面在下雨呀。”沈光姬急道:“应该可以例外吧?” 她爹娘为了她立的这些家规,虽然可以说用心良苦,可是实在不近人情呀。 “不行的,就算外面下刀雨,他们也不能进来,否则会给老爷夫人责罚的。” 沈家的上下尊卑分明,是谁都不能跨越的。 而且沈首财夫妻也根深蒂固的认为,像他们这么有身分的人,是用不着跟比他们低一阶的人有交集。 他们很怕宝贝女儿如果太常接触低三下四的人,会被其他尊贵的人家笑不懂规矩。 身为暴发户的他们,已经很难跟那些出身名门的人平起平坐了,当然不能冒险让女儿做出贻笑大方的事。 “反正他们不在这。”沈光姬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妳不说,我也不会说,快叫他们进来避雨。” 秀秀摇头,“小姐,不是我爱泼妳冷水啦。不过他们是不会进来的,要是让老爷、夫人知道了,可得赔上一笔巨额的赔偿金,他们哪里赔得起呀?” “可是他们又不会知道。”眼看雨下得那么大,她实在不忍,于是干脆跑出去说道:“各位,请进来避雨。” 她才一开口,所有的人都惊愕的看着她,仿佛她是什么怪物似的。 “小姐叫你们进来避雨呀。”秀秀还以为是雨大他们没听清楚,于是又提高了音量说了一遍。 有个轿夫退了几步,其他人也跟着退了几步,跟着转身快跑,一副身后有鬼追似的急切样。 “你们做什么?快回来呀!”看他们一个个跑进林子里,站在树下避雨发抖,沈光姬又好气又好笑。 “小姐,我就跟妳说吧,妳吓坏他们了。” 说不定他们还以为她在试探,如果他们一时不察真的进来避雨了,那接下来就是等着赔天价赔偿金了。 沈光姬无奈,只好退回庙里避雨。 她拨拨发上的雨珠,开始觉得有些冷了,秀秀看她微有寒意,连忙握着她的手给她取暖。 “真糟糕,我居然没帮小姐带件斗蓬出来。”秀秀自责的说:“都是我不好。” “我们早上出来时很暖和,是我叫妳别带的。”沈光姬笑说完,又露出担心的表情,“我们在这都觉得冷,那他们在外头一定更难受。” 秀秀安慰她,“不会啦,他们身强体健,淋个雨也不会有大碍。” 她话才说完,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有人在泥水中奔跑,发出了啪啦啪啦的声音。 沈光姬高兴的说:“好,他们终于想开了。” 对嘛,并没有那么恐怖的。 只听闻一个豪迈有力的声音响起,语气有点粗鲁—— “这什么鬼天气?快点进来躲这他妈的雨。” 她讶然的转身,一个黑影直扑进来,同时卷进了一股寒意,她被撞个正着。 在她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带着雨水碰到她的脸颊,她的也已经重重跌坐在地。 “小姐!”秀秀惊呼一声,“妳没事吧?” 那人显然也很惊讶,没想到荒郊的破庙里,居然会有两个妙龄女子。 百世穹眼光一转,看见端放庙中的轿子,这才明白她们是来避雨的,只是奇怪的没看见轿夫。 见自己撞倒了人,他停下脚步,但身后的镜官跑得飞快来不及止步,直接撞到他身上。 他一个踉跄往前几步,踩到了沈光姬的裙子,刚好秀秀正拉她起来,只听见刷的一声,她的裙襬裂了一块,露出洁白的小腿。 沈光姬和秀秀同声尖叫,秀秀更是立即挡在小姐前面,“哪里来的狂徒?” “抱歉,意外!”百世穹爽朗的一笑,回头踢了正从地上爬起来的镜官一脚,“都是你不好,快道歉。” 镜官虽跌得眼冒金星,又莫名其妙的挨了一脚,但还是很听话的说:“对不起。” “不是跟我,是跟那位姑娘。” 他乖乖的说:“对不起,姑娘。” 沈光姬从秀秀身后探出头来,一张俏脸羞得酡红,飞快的扫了两个陌生人一眼。 那男子身材魁伟,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岁,浓眉大眼的颇有英气,架式十足似乎极有权威。 但他的衣衫稍嫌破烂,到处都是补丁还沾满了烂泥。背后背了一个大竹筒,看起来有些奇怪。 那名少年跟他一比,瘦弱又矮小,脸色有些苍白,声音又尖又细,穿的衣服也有些破烂,但是补丁却是异常花俏。 他怀里有一个破布包裹,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宝贝,所以紧抱着不放。 “道歉有什么用?快点出去。”秀秀手朝外一指,大声的说着。 这两个陌生人也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要是有什么坏心眼,她和小姐都是弱质女流,哪里有能力反抗呀? “妳开什么玩笑?外面在下雨,妳没长眼睛呀?”镜官立刻反驳,“妳凭什么叫我们出去?” “秀秀,算了啦。”沈光姬说道:“雨这么大,人家也是来避雨的,叫人家出去很不通情理,再说这也不是我们的地方。” 虽然他踩坏了她的裙子,但却是无心之过,她也不是那么爱大惊小敝、胡思乱想的人。 “既然小姐这么说,就让他们留下来好了。”秀秀勉强的说,一边护着她退到墙边,但带着戒备的眼神还是盯着两人。 百世穹瞄了沈光姬一眼,回头对镜官说:“镜官,这姑娘倒挺美的。” 秀秀一听,眉毛一皱,目光更加戒备,而沈光姬则是低下头默默不语。 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他语气中有轻薄的味道,他似乎只是很自然的说出眼中看到的而已,一点都不会让她感到不舒服。 镜官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轻蔑,“我看也稀松平常。” 秀秀闻言凶巴巴的说:“喂!我家小姐生得怎么样关你们什么事,有什么好说的?” “不说就不说。”百世穹笑笑,在庙里四处抓起稻草、纸签,很快的生起火。 接着他月兑下衣物露出强壮结实的胸膛,立刻引起了她们一阵惊慌,待看见他旁若无人的将衣服架在火边,才知道原来他只是要烘干湿衣。 “真是暖和呀。”镜官小心的把包裹放在地上,打开来,里头是一块用荷叶包着、还带着血的牛腿。 看着那可怕的牛腿不断的滴血下来,沈光姬一脸难以置信,小声的说:“他们该不会真的要吃吧?” 那可不是一片牛肉,而是一条完整的腿耶,她用看的就觉得好可怕。 “是呀,我们是要吃,妳要不要来一点?”百世穹听见了,回头对她一笑,用不以为意的口气问。 沈光姬连忙摇头。 镜官利落的将牛腿架在火上烧烤,和他围着火堆而坐,“分她们两个吃?浪费。百长老,你才要多吃一点,牛肉很下酒的。” “那还用说?”百世穹说着一手抓起竹筒,拔开布塞,一阵酒香就传了出来。 沈光姬这才明白,原来他的大竹筒里装了酒,她虽然不嗜饮也觉得酒香浓郁,一拔开布塞就满室生香。 他仰头大喝了几口,豪爽的用手擦去嘴边的残酒,将竹筒递给了镜官。 镜官连忙摇手,“百长老,你这酒太烈,光闻着就会醉人,我不敢喝。” “试都不试?”百世穹哈哈大笑,“镜官,你胆子还真小。” “全天下没多少人有百长老的酒量,也没多少人敢喝这酒。” 他奉承的味道太过明显,让秀秀哼了一声,不屑的说:“吹牛。” “吹牛?”镜官耳尖听到了,遂瞪眼骂着,“谁要妳来多口?我们自说我们的,关妳屁事?” “我就是听不惯有人大吹牛皮,不要脸的拍马屁奉承。” “我才没有吹牛,更加没拍马屁,妳有本事来喝一口试试,没倒我叫妳三声姑女乃女乃。” “我才不要喝你们的臭酒。” 百世穹见状道:“姑娘,镜官说话虽不好听,不过他从不夸大,这酒嘛,的确没多少人喝得下去。” 秀秀只闻味道也知道这酒极烈,但还是不相信能让她喝一口就醉倒,只不过叫花子打扮的人喝过的酒,她还真不敢喝。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鼻涕、脓呀什么的? “我不喝是赚脏,才不是不敢。” “我早就说女人最没用,只会装腔作势,大声小声的,遇到事还不是做缩头乌龟?”镜官一副嘲笑、看不起女人的践样。 秀秀气呼呼的一跺脚,可是就是不愿意为了赌气而喝脏兮兮的酒。 “谁说的?我来喝。”一直缩在秀秀身后的沈光姬突然开口。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被吓一跳,看她怯生生的害羞模样,实在不像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秀秀急道:“小姐,不能喝呀。” “不能让人家笑我们是缩头乌龟。”沈光姬朝百世穹伸出手,“我来喝。要是我没倒,他得叫秀秀三声姑女乃女乃。” 见百世穹笑而不答,她继续说:“你不敢吗?” “我不是不敢,只是舍不得我的酒,我敢说妳一定会吐出来。”这样太糟蹋了他的美酒。 她的手还是伸着,“我的胆子比他大,我敢试一试。” 他一笑,将竹筒放到她手里,“镜官,你今天要开眼界了。” 她才将竹筒凑到嘴边,就闻到酒香醇厚浓烈,两颊开始泛红。 镜官看她微有犹豫的样子,嗤的一声冷笑,“我早说女人没用。” 她心一横,不迟疑的张嘴喝酒,闭气吞了下去。 百世穹看她居然喝得这么豪爽,也是大为意外,哈哈一笑,“好,爽快。” 酒一下肚,沈光姬只觉得肚子里好像有烈火在烧,脑中一阵浑沌,剎那间就醉态可掬,软倒在地。 她只听见秀秀在叫她,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章 又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洁白的海棠摇曳在春风之中,坐在窗边的沈光姬硬忍着头痛,手里勤快的做着针线活。 秀秀捧了一盅炖品进来,语气中带着关心的责备,“小姐!妳怎么起来了?快回床上躺着。” “不躺了,躺久了人都懒了。”她有气无力的说。 “没想到那酒后劲这么强,害小姐醉了三天。”秀秀一副自责的样子,“都是我不好,不应该让小姐喝的。” “这怎么会是妳的错?是我自己爱逞强。”她露出一个苦笑,“总不能让他们瞧不起我们女人。” “小姐,他们也不过是两个臭要饭的,凭什么瞧不起女人呀。” 好手好脚的却不去工作,只会伸手向人乞讨的男人,根本就是窝囊废。 “要饭的?秀秀,妳嘴巴学坏了喔。说不定人家只是生性节俭,舍不得穿新衣,不能这样就说人家是要饭的。” 那么英伟的一个人,怎么会是要饭的叫花子呢? 看到他,她就不自觉的想到北方彪悍的英伟男子汉,她觉得他的形象就像她熟知的血性历史英雄。 他的笑声有力又爽朗,让人听了觉得安心,似乎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似的。 “可是小姐,他们真的是乞丐嘛!”秀秀解释着,“那天妳醉倒了,我急得不得了,那个什么百长老的还笑呢,我想着不能让妳醉在破庙里,正要叫轿夫进来冒雨赶路。谁知道却突然来了一大群叫花子,一个比一个还脏,把庙挤得水泄不通、吵闹不已,后来还煮起狗肉,噁心死了。” 秀秀一边说,一边皱起眉毛,露出嫌弃的表情。 沈光姬惊讶的说:“一大群叫花于?” “是呀,我听他们说什么老帮主要传位了,他们都要去赶这个热闹。对了,小姐,妳都不知道,那个百长老据说是下一任帮主,所以那群叫花子都抢着巴结他。” “原来叫花子也有帮派呀?” “当然啦!全天下的叫花子人数多得很,全部集结起来一起讨饭的,就叫做丐帮。” 平常秀秀有在大街小巷走动,因此这些事比沈光姬多懂了一点,但也是一知半解而已。 沈光姬觉得有趣,“怎么妳不叫醒我?否则我也能瞧见那场热闹了。” “小姐!要是能叫醒妳,难道我不想吗?跟那一大群要饭的挤在一起,我也很难受呀。” 秀秀现在想到还觉得浑身不自在。当天回来她还多洗了几次澡,才觉得身上没那么痒了。 “原来他是帮主呀。”沈光姬露出笑容,“我看就觉得他挺有气势,不像普通人。” 秀秀说天下最多的就是叫花子,如果能够率领这么多人,那也是很厉害的事。 “老天爷呀。”秀秀哀叫一声,“小姐,当个叫花子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要不然怎样才能算得上了不起?”沈光姬歪着头问,一派天真。 “当然是像……”秀秀想了想,拍手笑着说:“像古将军那样的男子汉才叫了不起。” 迸天奇将军可是全京城少女心中的如意郎君。 他出身高贵,是皇上的第六个儿子,上次百理国大举侵犯,是他率兵将敌人打得溃不成军,让来犯的百理国从此成为历史,纳入了天恩王朝的国土。 那样的人才是出类拔萃的英雄人物。 但古天奇不喜欢人家称他为皇子,因此大家都叫他将军,毕竟皇子是他的出身而已,但将军可就是一刀一剑打下来的头衔,当然比较光荣。 “哈!是谁在说古将军呀?”沈首财的笑声响起,庞大的身躯也跟着推门进来。 “爹,你怎么来了?”沈光姬连忙放下针线活,起身迎接。 “来看看我的宝贝女儿有没有好些?”他笑呵呵的说:“妳这病可差点把爹和妳娘给急死了。” 因为秀秀不敢说出她是因为喝了叫花子的酒而醉倒,所以沈家夫妻都以为她是淋雨得了风寒,才会昏睡不醒。 这几天来,什么人参、熊胆之类的名贵药材全送到了海棠别居,全城的药铺好几天都暂时歇业,因为药材全都被沈家买光了。 “我没事了。”沈光姬微带歉意的说:“让爹娘担心了。” “不要紧,没事就好了。”他抚着胡子,高兴的说:“还赶得上去参加古将军的酒宴。” “古将军的酒宴?”她不解的问:“什么酒宴?” “当然是古将军每年都会在山林园举办的酒宴呀。与会的人非富即贵,能参加的都是一时权贵,我也是今年才终于领到入围笺。” 沈首财得意扬扬的说着。因为取得这张入围笺,他觉得自己又更加高人一等,挤进了另一个权贵天地。 沈光姬无奈的说:“爹,怎么你老是热心这种事?我先说,我是不去的。” “不去?我老沈这样的相貌,女儿却这么标致,不带出去给大家瞧瞧怎么行?” 为了要成功的进入权贵们的天地,他可是从女儿三岁开始就苦心规划,给她的教养和指导都跟深宫里的公主、妃嫔没两样。 他敢说,就算是皇宫也没他沈家这般多规矩。 “可是我不想去。” 说实在的,像这样的宴会她跟娘参加过好多次了,大部分都是富贵人家女眷办的赏花、听戏、观月之类的活动。 除了互相比较财富,炫耀才艺、美貌之外,她真不知道这活动有什么意义? 而且娘又把她绑得紧紧的,不让她跟其他人说话、玩耍,她就像个美丽的木头女圭女圭坐在她身边,不能言、不能动。 沈光姬非常讨厌这类的宴会。 沈首财用绝无商量余地的口吻说:“不行。妳娘一知道咱们今年有资格去了,高兴得跟什么一样,一早就叫人把买办都叫进来,忙着挑衣服、首饰要让妳漂漂亮亮的去赴宴,我可不许妳泼她冷水。” 她不悦的嘟起小嘴,“我又不想漂漂亮亮的去赴宴,反正我不去、不去。” “小扁,看看妳这样子,怎么嘟嘴呢?难看死了,妳四岁开始就知道嘟嘴是没教养的粗野女子才做的,怎么越大越没规矩?” “反正我是粗野女子,见不了大场面,所以我不要去。” 他瞪大了眼睛,“妳还使小性子?真没体统,还好这里没外人,否则会被人家笑的。” “我又不是木头,怎么可能没脾气。”唉!人人羡慕她这个万金女,是不知道她吃的苦头呀。 “所以才要妳学嘛。”他说道:“我们出身不好,所以教养就要加强,有钱就要有有钱人的样子。” 沈光姬咕哝一声,“我们的出身才没有不好。” 看来在她爹的眼里,除了那些皇室贵冑之外,其他人恐怕没一个出身奸的。 黑漆木门、斑驳台阶、昏暗的风灯,这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后门。 京城里有成干上万个这样的后门,但这一个却有些不同。 两个衣着破旧,但绝不脏污的叫花子蹲踞在石阶上,手里都拿着一个装满了糙米饭和瘦肉的破碗。 但另一个却穿着破烂到极点的脏衣服,头发上沾满了泥沙,腿上还生着脓疱,让人一看就能清楚的知道他的职业是要饭的。 其中两个吃得津津有味,另外一个却愁眉苦脸,似乎没有胃口。 “欸,镜官,你怎么不吃?”杭少兴一脸贪吃的模样,盯着他那还算满的碗,“不饿呀?” 这些好料可是庆贺他这个刚出炉,还热呼呼的帮主上任才有的耶,平常哪里吃得到这些饭呀肉的?有菜汤就偷笑喽。 “饿呀,可是没心情吃。”镜官哀怨的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杭少兴捧着碗,伸长了舌头,用很严肃的表情将碗里的饭粒舌忝得干干净净,忍不住悲从中来。 “怎么、怎么会这样?”他哭丧着脸,“没道理呀,老帮主怎么能传位给你?” 杭少兴搔搔头,露出了一个他也不明白的笑容,“对呀,吓死我了。还好恩公会帮我顶,不然我一定死。” 一直埋头闷吃,默不吭声的百世穹抬起头来,一双电眼冷冷的在杭少兴脸上转了转,手上一个用力,碗应声而破。 “帮你?哼,掐死你还差不多,我帮你干么?” “哎呀,恩公,这些饭菜别可惜了,分我吃点行不行?” 看着他从地上捡起残饭,急切塞进嘴里的模样,百世穹这才恍然大悟,“我大概知道为什么这家伙会雀屏中选了。” “嗯嗯。”镜官也跟着点头,“百长老名字取得妙没用,这人才真叫花子命呀!” 百世穹有些火气的摇头,一手拎起杭少兴的领子,“既然你叫我恩公,那把位置让给我不难吧?算我拜托你吧。” 杭少兴斩钉截铁的说:“不行。” “百长老,干脆把这碍事的家伙宰了,那就什么麻烦都没了。” 唉!他的主子当不上丐帮的帮主,那计划可就大大的受阻碍,通通都是杭少兴这颗绊脚石害的。 他们龙葳人的庭训一向就是不择手段搬开挡路的石头。 “我本来是有想,不过被你这么一说,他有了防备就不好下手了。”百世穹继续说道:“就算要挂掉他,也得让他先传位给我,帮中兄弟才能服我。” “恩公,请不要在我面前盘算害我的事,这样我会很难过。”杭少兴陪笑说:“不然我先走开一下,你们再慢慢说,怎么样?” 镜官哼道:“你根本没有自尊,怎么会难过。” 自从百长老从一群恶狗嘴巴底下,救了杭少兴之后,他就不时拿些烂肉、馊菜来讨好他,恩公前恩公后的,似乎把他当偶像崇拜。 不管镜官怎么羞辱他、殴打他,他都笑咪咪的,好像只要能讨好百长老就什么都没关系。 “不是呀!恩公要叫我让位给他也不是不行,可是他拜托我欸,我这辈子还没被人拜托过,他干么这么客气?”杭少兴一脸不好意思的说:“不然你打我几拳、踢我几脚,吐几口唾沫在我脸上,逼我让位,这样我就比较舒坦了。” 虽然早知道杭少兴这人是无自尊、无人格、最最低下阶层的一只小毛毛虫,但是他这么说还是让百世穹吓了一跳。 “你真是犯贱!”他砰的一声揍了他一拳,“现在可以让位了吧?” “可以。”杭少兴一脸满意的模样,“不过你揍得还不够重,还可以多打几拳,我挺得住。” 百世穹盯着他一脸热切的样子,过了一会才说:“算我服了你。” 遇到杭少兴,也算让他开了眼界,世上居然会有这种人? 人来人往的热闹大街上,行人们纷纷掩鼻让开一条路让三个叫花子走过,生怕会碰到他们脏兮兮的衣服而惹来什么怪病。 除了杭少兴畏畏缩缩一脸害怕的样子,百世穹和镜官却都是坦然的大步而走,一点都不管别人嫌弃的眼光,活像这路是他家开的。 “这到底是什么烂规矩?” 镜官忿忿的说,忍不住瞪了一脸无辜的杭少兴一眼。 那个只知道吃东西,一副等死模样的烂老帮主,居然说帮主之位不能这样私相授受。 笑话,他自己还不是随随便便就把整个丐帮交给杭少兴? “这也不是我的错呀。”杭少兴委屈不已的说着。 还没到传位的年纪,他也没办法呀。 “没办法了。”百世穹大掌一拍,“只能让你犯帮规被除名了。” “犯帮规?不行呀!我不敢啦!” 他哪有那天大的胆子犯帮规呀?丐帮是他的家,要是被逐出帮,他就真的是丧家之犬,无依无靠到了极点。 百世穹嘻嘻一笑,“我敢就好了。” 既然那个烂帮规如此,那也不能怪他为了登上帮主的位子而手段尽出了。 “先别说这个啦!我看我们还是走别条小路好了。”杭少兴拉拉他的衣服,小声的说着。 难道他都没感觉每个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排挤着他们? 百世穹奇道:“干么要走别条小路?” 杭少兴更加小声说:“嘘、嘘,当然是因为我们是叫花子呀!这样光明正大的走大街,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这里不许叫花子走吗?”百世穹大力的在他背上一拍,“挺胸!有什么好怕的?” 他真是不明白,天恩王朝明明国土肥沃又百业兴隆,却有人数惊人的叫花子以讨饭维生,要是在龙葳,这可是很丢脸的事,皇帝应该好好照顾他的子民才对嘛。 而绝大部分的叫花子都是好手好脚,甚至身有绝艺,还有结构严谨的庞大分支,既然这样,为什么要讨饭? 对于这一点,百世穹虽然混进来一年,而且也挣到长老的位置,还是搞不懂。 “呃……有呀,好可怕。”杭少兴眼睛都不敢乱看,“我怕挨打呀。” 他才一说完,就有个人大声的说:“臭要饭的,滚到旁边去,别挡路。” 他边说着还边抬起脚,眼看就要踹到杭少兴身上。 他的反应是赶紧抱头蹲下来,要不是百世穹出脚将那人挡下来的话,他一定会被踢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百世穹虎目一瞪,不怒而威,浑身散发一股气势,让人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虽然他的声音并没有特别严厉,但仍让人觉得很有威胁感。 “这、这臭要饭的挡了我的路……”那人支支吾吾的答,似乎也对他的魁伟而感到害怕。 百世穹逼近一步,让人觉得压迫感十足,“所以你就可以动手打他?” “我哪里有打他?只是要让他让让路而已。”那人登时退了几步,额上开始冒汗。 “我没事、没事。”杭少兴跳起来挥手,“都是我不好,是我挡了人家的路,应该滚到旁边去。” 百世穹听了差点没吐血,“你哪有挡到路?这人存心找你麻烦的。” 什么礼仪之邦呀?他在这里看到的大都是恃强凌弱、见高拜见低踩的丑陋行径,然后他就会暗自庆幸自己是龙葳国人。 “没有、没有这回事啦!”杭少兴最怕事了,一副千错万错都是自己错的态度想要息事宁人。 镜官大说风凉话,“百长老,这家伙根本没救,你就别管他了。” “对呀,恩公你就别管我了,让他踹我一脚,这事就结了。” 百世穹火大的说:“他骂你臭要饭的,你还要他赏你一脚?” 他真是会被杭少兴这个没骨气的人气到疯掉。 一开始他也是相当同情杭少兴这样卑微低贱的人,可是现在却觉得要同情他越来越难。 他自己要选择让人家不把他当人对待,而且还助长人家的恶行,情愿在被人鄙视的眼光中打滚。 就算是叫花子,也该有尊严呀。 “我本来就是要饭的,而且也真的很臭,他也没说错嘛!” 百世穹登时气结,“那你怎么不弄干净点?” 杭少兴的回答也妙,“干净了、香了,哪里还像个叫花子?” “你……”百世穹双掌握拳,真想捏扁他那颗自认命贱卑微的脑袋。 镜官说道:“百长老,我就说你别管他了,反正那人也溜了。” “对嘛!不要在我身上浪费精神。” 百世穹瞪他一眼,“你说的,等事情一结,我才不管你死活。” 等到弄到帮主的位子,他就把杭少兴派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这是在干什么?官府的人都不管事啦?让三个臭叫花子堵在这里,我们这种有身分的人怎么过呀?” 原来是他们三人停在路中间争论,对行人的通行虽然没有妨碍,但却影响了沈家的豪华大轿子通行。 尤其是沈首财为了他比常人大上两倍的身材而特别订制的超级大轿子,更是没有前进的空间。 于是他掀开轿帘骂人,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我们马上滚、马上就滚了!”杭少兴呆了呆,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恢复平常的畏缩模样,连忙一手拉一个,赶紧从轿子旁边挤过。 而沈首财则是拿着高级手巾捏着鼻子,“看看这臭气冲天的叫花子,这些窝囊废都应该拉去砍头,简直有碍观瞻嘛!” 又听到臭叫花子这句话,百世穹气极,心里火起,一脚蕴含劲力提起,在沈首财的轿子上踹了一脚。 沈首财只觉得一阵轻微的摇晃,正想骂人时,却听见一阵哔哔啵啵的声音。 接着,他的轿子从下往上出现裂痕,砰然几声过后,只剩下一个摇摇晃晃的轿顶勉强撑在轿柱上。 轿夫们惊讶之极,赶紧顶住轿顶以免压伤了老爷。 听见前面传来惊呼声,在后面一顶轿子里的沈光姬也掀起轿帘往外张望,“秀秀,怎么了?” “老爷的轿子垮啦!”秀秀急道。 “垮了?好好的怎么会垮了?”沈光姬一急,连忙钻出头来一瞧究竟,结果却跟迎面过来的百世穹打了个照面。 她莫名的心中一喜,忘了她的教养而出声。 “是你?” 她的嗓音引起了百世穹的注意,侧头一看,立即露出一个讶异的笑容,“原来是妳!酒醒了吗?哈哈。” 这个有勇气一尝他烈酒,一眨眼却醉倒的姑娘让他印象深刻得很。 “醉不倒,你的酒还不够好。” 虽然那酒让她醉了三天,以后再也不想碰任何酒,但是为了面子,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说谎。 不知道为什么,沈光姬不希望这个英伟的男子看不起她,觉得她一点用都没有。 秀秀在旁边摇摇她的手,生气的说:“小姐,就是他踢坏了老爷的轿子呀!” “爹?”一提起爹,沈光姬也顾不得别的,赶紧下轿往前跑,急着去看爹有没有受伤。 “她叫他爹呀!”杭少兴回头看着她那曼妙的背影,脸颊有些微红,“原来我的老婆这么漂亮,真好。” 不过一开始他注意到的是秀秀,因为她常常到善堂发馒头,所以他可是对她印象深刻。 “老婆?!”这下换百世穹惊讶不已,“你说些什么?”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说我老婆好漂亮呀,不过我不敢娶她当老婆了。” 镜官忍不住炳哈大笑,“杭少兴终于疯了!” “我哪有疯?” “没疯怎么会说出这种话?笑死我了!”镜官抱着肚子,夸张的笑。 就连旁边的秀秀也因为听见了这话,而露出嫌弃和厌恶的表情。 “我说的是真的欸。”杭少兴连忙从衣服里拿出一块玉佩。 那玉佩沾满了污垢油腻,就连红丝线都变成了黑色的。 “那个大胖子是我岳父,我认得的。”杭少兴说道:“我老婆从小苞我定亲,哪里是假的。” 看他说得煞有介事,镜官月兑口而出,“不会吧!” 百世穹也微愣了一下,“真的?” 如果是真的的话,那么实在太好啦! 他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让杭少兴被拉下帮主的位置,让他自己取而代之。 除了帮主年老退休传位之外,另外一个可以当上帮主的办法,就是现任帮主犯了帮规被逐出帮。 扳倒他就能取代他,是丐帮的帮规。 只要杭少兴犯规而由他来揭发,那么帮主的位子就稳当啦! 第三章 沈夫人哭成了大花脸,不断的捶打丈夫,“怎么办呀?如果秀秀说的是真的,那该怎么办?” 秀秀在街上听了杭少兴的话,当然是完全不相信,还把这件事当作笑话说给沈夫人听。 她当时虽然哈哈笑过去,可是却立刻回房,把丈夫骂了个狗血淋头。 沈首财也没有想到,今天在街上遇到的叫花子,居然是自己当年千方百计定下来的女婿。 看老婆哭得梨花带泪,他也心疼,“没关系,我们现在有钱了,可以不认这门亲呀。” “都是你这笨蛋,说什么杭家有钱,跟他们结亲准没错,女儿还没生出来,就定给了人家。” 沈首财嚷道:“我怎么知道杭家败得这么快?” 他还以为杭家的人都穷到死光光了,怎么知道还有一个命硬的杭少兴? 而且他居然还记得婚约的事,他那年也才八岁呀,怎么眼力这么好,在大街上就认出他来了? 沈夫人骂道:“他当然败得快,你偷了人家的聚宝盆,他能不败吗?” 沈首财用力的捣住她的嘴巴,低声道:“娘子,小声呀,咱们这秘密不能说破呀,否则给人家偷走了,我们可就死定啦!” 当初杭雄就是笨,居然告诉了他致富的好方法,那他怎么可能不起贪心? 他立刻造了个假的,将真的偷走,然后就连夜搬家让杭雄找不到人,等到他确定杭家败了,才开始利用那些源源不绝的财宝成为屈指的首富。 他可不会像杭雄那么笨,除了他亲爱的娘子当年与他共谋所以知道之外,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沈家哪来这用不完的财富。 “那现在到底要怎么办?要是那个乞丐真的是杭少兴,我们不就完了?要是他来要聚宝盆……” “别再说这三个字!”沈首财说道:“反正我们现在很有钱,也不怕一个叫花子来找麻烦。” 沈夫人烦恼的说:“老爷,你有什么好办法呀?” “我们多花一点钱,多请一些武功高手来护院,别让那叫花子进门。” “老爷你真聪明。”她破涕为笑,立刻说:“他进不了我们家,就不能来对亲了。” “当然啦,我们怎么可以要一个乞丐女婿?”事情看起来似乎可以圆满解决,他露出了笑容,“我们家光姬是要当王妃的人,怎么可以跟乞丐来往?” 在昨天的酒宴上,他的乖女儿可是惊艳全场,没有哪家的闺女比得上她的美貌和乖巧,就连古将军也是称赞有加呢。 “是呀,那个神算不是说小扁是母仪天下的命格?”她喜孜孜的说:“这么说来的话,古将军将来会做皇帝,哈哈!那我们俩可就得意了。” “没错,我知道那个梅花神算准得很,不然妳以为我这些年来这么勤劳教光姬干么?” “我知道老爷是怕她比不过那些好出身的千金,真是用心良苦呀。” “呵呵,千金算什么,我们家是万金万万金,银子多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气派的红色高墙,墙头上覆盖着各色琉璃瓦,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大把银子堆砌而成的。 而高墙延伸的范围极广,给人无穷无尽的感觉,可想而知高墙包围的月复地有多大了。 大家都知道,沈家的富贵金园硬是占去京城十分之一的面积,这样就可以想见沈首财富可敌国的程度有多夸张。 只是大家都搞不懂,到底沈首财挥霍不完的财富是从哪来的? “我不要去啦,拜托、拜托放过我,算我求求你们了。” 杭少兴哀嚎的喊着,整个身体像烂泥似的贴着沈家的红墙,两只手抓住了突出的墙面,两只脚稳稳的钉在地上,无论如何都不愿移动一分一寸。 镜官骂道:“快放手,你这个笨蛋!现在是叫你去娶老婆,又不是叫你去死。” “不要啦!”他虽然在抗拒着,但语气一样卑微,“不然我给你们磕头,磕头好不好?” “杭少兴,不要闹了!男子汉大丈夫本来就该守信诺,当初允了婚现在就应该屦行。” 百世穹硬将他从墙上拔下来,但滑溜的他一个扭动,又挣月兑回去黏在墙上。 为了让杭少兴上门去对亲,他们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死拉活拖的将他弄来这里,眼看大门就要到了,他却一步都不肯再前进。 “我本来就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我是个窝囊废嘛!别逼我啦,我是真的不想去。” 镜官气呼呼的说:“闭嘴!哪里有你说话的余地,你不去我就揍到你去为止。” “好好,那你尽情的揍我,不要叫我去就行了。” 百世穹给他闹得快吐血,“你到底在开什么玩笑?我们都打听清楚了,你岳父是京城首富,老婆是京城第一大美女,要是换了我有这福气,手脚断了都要爬去对亲!” 杭少兴连忙抓下脖子上的玉佩,急切的凑到百世穹前面,“给你、给你,你去好了。” “我去干么?这亲事又不是我的。”百世穹火道:“你到底为何不愿前去对亲?给我说个理由出来。” “对呀!你有毛病呀?”镜官也不解的骂着,“你娶了这个老婆就不愁吃不愁穿,每天只要吃饱等死就好,什么事都不用做,好命得很。” 要不是丐帮规定有家产的人不适任帮主,他才不想帮这窝囊废娶到老婆变成财主咧。 “可是……”杭少兴怯怯的说:“我当叫花子也是这样呀。” 他现在就已经过着这样的生活,只是吃穿差了点嘛! 人家他真的不想为了一个老婆,丢掉丐帮这个家。 “你……给我进去,不许再啰唆了。”百世穹火大的干脆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运劲往墙内一丢。 长手长脚的杭少兴在空中四肢急划,翻了个觔斗,贴在墙上又缓缓的滑了下来。 “百长老,这家伙的泥鳅功还真不赖,怎么样都搞不过他欸。” 其实丐帮中人都身有武功,就连杭少兴这笨蛋都练了一身滑溜的泥鳅功,其他人的本事可想而知了。 就是因为丐帮奇人异士很多,所以主子才要想尽办法当上这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 “恩公,不要再叫我去了,我们当叫花子的没有娶老婆的。” 百世穹驳斥着,“陈长老就娶了八个。” “那是因为陈长老又英俊又有钱,武功又高强。”杭少兴一副卑微的样子,“哪像我这样。” 他那个漂亮的未婚妻,干净得他看见了就觉得好害怕,生怕自己连喘口气都会把她弄脏了。 百世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有什么难的?你听我的话去做,别说八个老婆,就连十个都娶得到。” “恩公不要消遣我啦。”杭少兴连连摇手,一脸害怕的表情,“没有人会想嫁给我的啦。” “有啦,怎么会没有。”镜官连忙说:“我看那个沈大小姐就很欣赏你,昨天在街上不是跟你抛媚眼吗?” “有吗?”杭少兴迷惑的搔搔头,“怎么我没瞧见?她真的欣赏我呀?” “对,她很欣赏你。”为了把杭少兴弄下帮主位置,百世穹昧着良心公然说谎,“所以你应该快点上门去对亲,把她娶到手,以免她日日盼望,最后想得生出病来。” 杭少兴一听,立刻害羞的说:“如果她那么欣赏我,怎么不来跟我说?” “你烦不烦呀,反正你去娶她就对了,啰唆什么?”镜官不耐烦的说:“快走。” 他想了想,还是摇头,“我不去。” 百世穹和镜官同声大吼,“又是为了什么。” 他红着脸摇摇头,小声的说:“我觉得还是当叫花子自由,娶了老婆之后就会天天被老婆打骂,像陈长老那样。” 百世穹深吸几口气,不然他真要把他抓起来猛摇一顿,叫他清醒点了。 “沈小姐很温柔,不会对你又打又骂的,你放心好了。” 杭少兴还是摇头,“我不去,我怕。” 百世穹仰天,一脸咬牙切齿的怒容,“你真有本事把人活活给气死!” 不行,他一定要想办法让杭少兴把沈光姬娶到手,否则他的全盘计划都要落空。 迸天奇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他一向认为北方的龙葳国像只恼人的讨厌苍蝇,不住的在自己的国土上方垂涎着南方的甜美果实。 而对付讨厌苍蝇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牠打死。 虽然龙葳、天恩两国至今相安无事,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有天突然发难? 大家都知道北方的龙葳国土地贫瘠,靠游牧维生而且人数不多,野蛮又没文化,是一群蛮子。 要撂倒他们很容易,因为敌方无大将,如果补给足够、兵源充足的话,他是可以一举长驱直入拿下龙葳,天下将结束一分为二的局面。 真命天子只能有一个,而龙葳人不配坐拥江山。 他既然有办法将一分为三的局势改变成一分为二,就有本事一统天下。 “可是将军……”策士欧阳华说道:“再度出兵不是件容易的事,皇上对于现状很满意,不大可能同意。” 两国一向相安无事互有往来交流,实在没有理由发兵破坏现状。 当初会对百理国用兵,也是因为百理主动发兵挑衅,皇上才下令派兵抵御。 现在跟百理的战事完结,而龙葳国又没有动静,古将军想要发兵征战,获得朝廷同意的可能性很低。 “但他非得同意不可。”古天奇笑着说:“人家都压到你头上了,你能不吭声吗?” “将军是说,龙葳会兴兵南下侵关?真怪,我们的探子居然不知道他们有了动作。” 龙葳会主动对天恩用兵?这太奇怪了吧! 以龙葳的现状来看,这么做无疑是自取灭亡,就跟百理国一样。 迸天奇神秘的一笑,“他们不知道的事多得很。” 就连龙葳国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即将要侵犯天恩边境了。 用对付百理国的老方法来对付那些龙葳笨蛋,效果一定更好。 “若真要发兵抵御,兵饷和粮草是个大问题呀。”欧阳华忧虑的说:“民间虽然繁荣,但皇上不断免税,造成国库空虚,现在若要兴兵必定要从百姓身上课税。” “皇上一向仁爱,一定不会答应的。” 迸天奇冷笑一声,似乎很不以为然。 真好笑,百姓若不牺牲一些,以后怎么有好日子过?父皇就是不懂这个道理,等他以后登上皇位,一定要大大充实国库,强化军事使他的兵强马壮。 “我知道你的忧虑,父皇绝对不会同意重收税赋,还好我朝能人不少,个个家产丰厚,呵呵!” 迸天奇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做出父皇不喜的建议,以免错失太子的位置。 既然不能从百姓身上拿,那么从那些汲汲营营的富贾身上也是能挖出大笔的军饷。 为了要结交达官显贵以求在朝中有个靠山,那些富商大贾每年花在打点官员的金银不算少数,有钱至此,不拿可惜。 这也是他每年举办酒宴,让那些富商有机会与他结交的最大目的。 毕竟钱跟权一向是连在一起的嘛! “将军的意思是说,要请富贾们捐献?这办法可行,就怕会不够。” 有了军饷又不花百姓的血汗钱,皇上一定会欣然同意发兵抵御,而不寻求谈和的路径。 迸天奇哈哈一笑,“你不曾听闻人家说过,富贵金园富可敌国吗?” 如果传言属实的话,那么沈家将是他最大的金主。 “将军这么做是建立在龙葳即将犯境的事实上,还是提早准备而已?” “都有。”古天奇笑着说:“欧阳,你好好跟着我办事,我绝不会亏待你的,在对百理的战事上,你替我出了很多点子,这一次也要借重你了。” 说到阴谋诡计他很行,但是用兵打仗他可就比不上欧阳华了。 就连老天都助他大事,在对百理战事最吃紧的时候,派了欧阳华来帮他成功。 人家说山不转路转,既然杭少兴死都不肯亲自上沈家对亲,那么身为属下,百世穹只能亲自代劳,为帮主分忧了。 这也是他现在站在沈家大门口,和镜官忙着跟那群看门狗吵架的原因了。 “快点滚,再不走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守门的壮丁盛气凌人的说着,“要讨饭也得看看地方,这里是你们能靠近的吗?快滚。” “你再不让开,我才要对你不客气。”百世穹哼着,脸上的表情比看门人还轻蔑。 “哈哈,这个臭乞丐口气好大呀。”听到他用这么骄傲的口气说话,壮丁们通通捧月复大笑。 “笑什么笑?叫你们让开,听见了没有?”镜官说了一句,却被一个壮丁一推,差点从石阶上跌下来。 “好哇,好声好气的跟你们说你们不听,就是犯贱要人动手打就对了。”百世穹折着手指头说着。 难怪杭少兴宁愿贴在墙上也不来,他大概早就知道情况会是这样了。 这些人才不管他们要见主人有什么要事,他们只知道把那些看来没身分、没地位,穷途潦倒的人挡在金碧辉煌的富贵金国外。 “长老,这群狗腿子狗眼看人低,让我来就好了,不用麻烦你。” 真是谢天谢地龙葳人都是豪爽热情的好汉子,要是像这些天恩人一样势利眼,他一定受不了。 听到自己居然被乞丐骂是狗腿子,守门壮丁们哪能吞下这口气,嘴里一边骂着几个人同时上前围住两人,倏地就是一阵拳来脚去。 百世穹轻描淡写的手一拨、脚一移,他们的拳脚全都招呼到同伙身上。 门前吵翻了天,骚动很快的就传到园内,正在听沈光姬抚琴的沈家夫妇一知道门口有乞丐在大闹,惊得同时站起来,沈夫人还打翻了茶,泼了自己一裙子。 “快、快,叫人去把他们撵走。”沈首财气急败坏的说。 “可是老爷,那两个叫花子很能打,挡他们不住呀。” 沈夫人一听,腿软差点往后倒。 沈光姬连忙上前去扶,惊讶的问:“为什么会打起来呢?” 叫花子?两个?会是他们吗?如果是的话,是为了什么到她家来动手打人呢? 仆人回答着,“说是有要事要见老爷,我们拦着不让见,就出事了。” 沈首财道:“你们这群饭桶,快去报官要他们派兵来挡,千万别让人闯进来了。” 还好他跟宋大人的关系好得很,否则官府一定会拖拖拉拉的,等他们过来都晚了。 “爹!既然是有要事要见你,不如就让他们进来,用不着报宫呀。”沈光姬觉得奇怪,这一点都不像她那怕事的爹呀。 叫花子他当然是不见的,因为有身分问题嘛!可是武功很好的叫花子,那他就会见,因为怕对方不利于沈家,所以都会给钱打发的。 “妳懂什么?快陪妳娘回房去,不许出来。”沈首财急躁的说。 而沈夫人却哭了起来,“花了这么多钱却请了一群饭桶,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要是让人家知道女儿跟个叫花子有婚约,一定会被全城看不起,大大的被嘲笑一番。 沈光姬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的将娘亲扶回房里,让婢女们照看着。 她不住的问秀秀,“现在外面怎么样啦?” “我也不知道,不过听说宋大人派了许多官差来,一定能把那两个闹事的叫花子抓起来,关上一辈子。” “有这么严重吗?”她忍不住担心的说:“他们也没犯什么错呀,我敢说一定是我们的人先动手的。” “小姐,妳知道老爷最讨厌那些低三下四的人,守门的怎么敢让他们进来讨饭?” “人家又不是来讨饭的,是来跟爹商量事情的。”沈光姬说道:“不行,我得去瞧瞧。” 如果那两个叫花子被抓进牢里,真的会一辈子出不来的。 “不行呀。”秀秀急着阻止,但她已经往外跑,只得连忙追去。 沈光姬往最吵杂的地方跑去,官兵已经到了,正四处搜捕闯进府的叫花子。 她跑上花园小径,浓密的树丛里突然伸出两只手,一只捣着她的嘴,一只抱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拖进树丛里。 沈光姬吓得双眼大睁,耳朵里听到秀秀一边叫着她,一边从前面跑走,完全没发现她被拖进树丛,而她也发不出声音。 接着又跑过了许多官兵,同样没人发现树丛里的异状。 “我抓着妳是不得已的,妳别害怕,我不会害妳,只是要问妳怎么出去。” 这声音非常耳熟,她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是她的后脑勺没长眼睛,所以没办法看见抓住她的人是谁。 于是她轻轻的点点头。 “长老,这姓沈的真是混蛋,居然找了官府的人,我们不能暴露行踪的。” “我知道。”否则他们也用不着窝囊的躲在这里,就是怕身分暴露嘛! 一听到长老这个称谓,沈光姬立刻心中雪亮。原来真的是他们两个人来大闹府里。 “姑娘,我现在把妳转过来,妳别挣扎,懂吗?” 她又轻轻的点头,然后感觉到他将她转了一圈,与他面对面。 沈光姬眨眨眼睛,有些好奇的盯着他。 百世穹惊讶的低声说:“这么巧。” 他随手一抓,居然抓到了沈光姬。 “抓到正主子啦。”镜官道:“真是好运气。” “要是外面没那些官差再来说运气好吧。”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先月兑身嘛! 她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来似乎不怎么害怕。 镜官问:“那现在怎么办?” “先出去再说。”百世穹对她说道:“要怎么避开那些官兵出去,妳知道吗?” 她点点头,眼睛向下一扫,他会意,连忙说:“我放开妳,妳保证不叫?” 她坚定的一点头,他随即放开她. “你们在这干么?” 他苦笑一下,“一言难尽,我们是为妳的婚事来的。” “我的婚事?”她觉得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呀?” “一时也解释不了那么多,不过看这个阵仗,妳爹是要耍赖到底了。” “我一点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改天跟妳解释,总之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百世穹握着她的手臂,有些催促的意思。 镜官也说:“现在没时间跟妳废话了。” 沈光姬一嘟嘴,“这哪是废话?我现在没问清楚,以后哪有机会再见到你们?” 听起来是跟她关系很密切的事,她不问清楚怎么行? “我保证妳以后会很常见到我们。好了,外面没人,趁现在带路吧。” 闻言她小脸微红。 以后会很常见到他?那是什么意思呀? 第四章 寺庙前的广场上摆着热闹的百戏摊子,几个开心的小孩子骑着竹马互相追逐着,大人们聚在一起闲话家常。 泵娘们成群结队的穿梭在贩卖胭脂、布料的摊位上,银钤般的快乐笑声让人感染她们的愉悦。 每个人都因为这热闹的庙会而开开心心的出来游玩。 因为人多,难免会撞到人、踩到脚之类的,总之是难免会碰触到旁人,当然不会有人觉得有啥不妥当。 但是沈家就会认为,那是非常失礼的事,所以沈家的女眷被华丽的丝质红幛包住,阻隔着别人的眼光和碰触,很有气势的进入大殿礼佛。 因为人潮拥挤轿子无法通行,所以沈光姬只能下来步行,如果没有这两层红幛的话,她或许会因为这难得的外出而感到开心。 再加上前几天百世穹硬闯富贵金园的事,爹不肯让她在只有仆人的保护下出门,因此轿子后面跟了一大群官兵。 她的生活呀,就是在这样重重层层的保护之下。 她的朋友要过滤,配不上她身分的不能交,可是那些千金她一个也合不来,于是她的沉默又被当成傲慢不合群。 那令人窒息的舒适环境使她厌烦,她不能选择自己的朋友、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总是看到别人玩得很痛快,自己却无能体会。 娘亲虽然常带她参加宴会,可那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完全没有自由和趣味,只有不断重复的乏味话题。 就连到庙里礼佛,也要先把旁人隔开,她才能月兑出红幛,获得一口轻松的空气。 “小姐,香点好了。” 秀秀将燃着的清香给她,虔诚的跟她一起在蒲团上跪下,诚心的祝祷。 而沈夫人则是大剌剌的教训住持没将佛身修饰得美轮美奂,要他到沈家账房支银,务必让佛像金光闪闪,才不会看起来太寒酸。 佛呀,我诚心的祈求您,我想要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沈光姬轻轻的在心里说着,请您帮帮我。 她忍不住轻轻的叹口气,将香交给秀秀拿到香炉插上。 礼过佛之后,住持招待她们到后面用素斋,沈夫人当然嫌东西粗糙,又把住持说了一顿。 沈光姬不耐烦多听,也觉得气闷,于是让秀秀到前头走走逛逛,自己则往后院走。 这出名的佛寺后面有个仙迹,是两个明显的脚印留在比人还大的石山上,传说是神仙下凡踩的。 但是她从来没看过,因为没有机会来一探究竟,而今天似乎是个好时机。 没有人跟着她,没有娘亲在旁边说着那不行这不可以,她觉得好轻松。 倏地,她听见一阵摇铃的声音,有点奇怪的回头一看,但除了风摇动树叶之外,没有其他动静。 “听错了吗?” 她正笑着自己的敏感多疑而回过头来时,差点被眼前的人给吓得跌倒。 那人离她极近,近到她一回身差点和他的鼻子相碰。 而因为太近,反而看不清模样,不过她吓了一跳退几步之后,就清清楚楚的看见了。 那是个发眉俱白,脸上充满慈祥笑容的老者。 他穿着一袭洗得相当干净的宝蓝长衫,一手拿着铜铃,一手却拿着竹撑,上面写着铁口神算。 原来是个走江湖的算命术士。 “吓了姑娘一跳,真是抱歉得很呀。”老者的声音低哑又含糊不清,像嘴巴含了东西说话似的。 “我没看见你过来,所以才吓了一跳。” 这老人家的动作真快,脚步也轻,她完全都没有察觉到他如何出现的。 他笑咪咪的看着她,和善的神情就像是长辈看着疼爱的小辈似的。 “姑娘,恕我多口,我看妳眉头深锁,似乎有什么难解之事?” 沈光姬摇摇头,“没有。” 就算她是满怀心事好了,也不适合对一个陌生人倾吐呀。 “姑娘又何必自欺欺人呢?”他捋着胡子笑道:“不知道姑娘相信命否?” 她对他的问话有些疑惑,“命?” “嗯,有的人生来大富大贵,有人却生来穷苦潦倒,可是最妙的是有人到死都是这种命,有人却可以改变。” “可以改变的人很幸运。”她想到爹也是因缘际会才得以致富,并不是生下来就坐拥金山。 “听起来妳的语气很羡慕。”他笑着问:“应该不是我听错吧?” 她微微一笑,“你没听错。” “所以姑娘会想改命?”他上上下下的打量她的穿著打扮,“我看妳非富即贵,若说真想要改变,有点难以想象。” 她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可以自己选择要改变的人,是很幸运也很值得羡慕的。” “所以妳觉得最重要的不是改变,而是可以选择。呵呵!小泵娘,妳不知道很多事是注定的,不能改变的?” 她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睫,有点沮丧的说:“我知道。” 所以她挺认命的不是? “对了,就像姻缘,人家说姻缘天定,非人力可以改变。”他笑着说:“虽然姑娘妳是大富大贵的面相,可是以后却得嫁乞丐。” 沈光姬一呆,“什么?” 嫁给乞丐?! “我就是说乞丐。姑娘,妳未来的相公身无分文、一穷二白,是个靠乞讨维生的叫花子。” 她忍不住一笑,“我不信。我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个朋友都没有,又怎么会去认识乞丐,还嫁给他?” 不过严格说起来,她也不是不认识乞丐,那个百长老不就是一个。 那天他说他们会常常见面,她不是很相信,而事实也证明,他们顺利逃月兑之后,就把欠她的解释忘掉了。 “老天注定的事是很玄的。”他又伸手捋胡子,这个动作让衣袖翻落到手时,手腕处露出了一个火焰型的胎记,而她注意到了。 “我以后真的会嫁给乞丐?”她有些好笑的问。爹娘小时候找人帮她算命,还说她是母仪天下、六宫之首的大富命。 乞丐婆跟皇后,这差距可是天差地远呀。 “绝对会嫁乞丐。”他斩钉截铁的说:“人不能逆天而行。姑娘,妳要记住,反抗命运是没用的,注定的就是注定的。” 沈光姬看看他,突然之间俏脸泛红,忍不住噗哧一笑。 “那么我嫁的这个乞丐,他是怎么样的人,你算得出来吗?” 他笑一笑,认真的掐着手指头,“妳的相公会是乞丐中的王者,全天下的乞丐都服膺他。” “这么说来,他是乞丐里地位最高的喽?”她眼中露出了难得的淘气光芒。 “没错。”他用力点点头。 她又问:“会不会是一帮之主?什么丐帮帮主之类的?” 他一愣,随即道:“姑娘真聪明,没错,就是丐帮帮主。” “我会嫁给丐帮帮主?”她从没有遇过这么好笑的事。 说实在的,这大概是她这阵子来笑得最开心、最没有负担的一次了。 “你是不是在开我玩笑呀?”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扯他的胡子。 他没有防备,差点让她拉中胡子,还好他也算机灵,连忙伸手来挡。 “绝对没有开玩笑,这是天机,我跟妳有缘才泄漏的。” 她又是噗哧一笑,“谁跟你有缘?你的酒筒呢?怎么不带着,酒虫犯了喝光了?” 沈光姬这么一说,他立刻面露惊讶,一个声音忽地由头上屋檐传来,惊慌的说着,“她知道了、她知道了。穿帮了!” 那声音很特别,尖又高,她耳熟得很,“你的镜官小兄弟在上面?” 这一下子,就算百世穹想欺骗自己也不行了,她连镜官的名字都叫出来了。 “呃……先走一步了,告辞!” 他倏地往后一跃跳出回廊,手扳住屋檐就倒翻了上去。 接着沈光姬听见镜官哎呀喊痛的声音,还有百世穹骂人的声音。 “多嘴,她本来不知道的。” “哪有,早泄底了。” 他们的声音逐渐远去,她的笑容却一直没退。 百长老为何改装跑来跟她胡说八道这番话?要不是他手腕上的胎记很特别,那天他月兑衣服烤火时她有注意到,还真会被他唬弄了。 说她会嫁给丐帮帮主?秀秀不是说了,他就是丐帮帮主呀。 这样胡说是要做什么吗? 他是故意要捉弄她取乐,还是别有用心? 再想到他那天硬闯富贵金园说是为了她的婚事而来,她莫名其妙的红了脸。 迸天奇脸上带着沉思的表情,看着密信缓缓的在火光中变成灰烬。 “原来不是生病,而是不知所踪。” “将军,这里面有问题呀。”欧阳华皱眉说:“龙葳的太子失踪不是小事,为何他们全没寻找的动作?” “或许他是故意失踪。”古天奇说道:“一开始我就觉得奇怪,龙葳太子这个病也生得太久了,原来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假生病。” “问题是掩谁耳目呢?” “当然是掩我派去的密探的耳目。他一定是有所作为不想让别人知道,才演这出戏。” “所以将军认为龙葳太子别有所图,说是失踪其实内情并不单纯。” “不,我不能确定。”古天奇做事一向小心,小心是他成功的关键。 欧阳华露出了奇怪的表情,“那么将军的计划是否生变?” “没有什么事能阻止我的行动。至于龙葳太子,我会找出来他到了哪里、做了些什么事。” “将军,你认为龙葳太子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吗?” 迸天奇哈哈一笑,“不会有影响,不管他做些什么,龙葳注定要在我手中灭亡,没人能改变的。” “而且,他也无从得知我正打算做些什么。你不知道就无从预防别人害你,下是吗?” “但是将军,或许龙葳太子行踪不明,是因为有所防备而在寻求防守之道。” 迸天奇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相信我,蛮子没那么聪明的。” 他虽然不像欧阳华那么多虑,但是龙葳太子行踪不明这件事,的确像根针刺在肉上,没拔掉就不舒服。 “不过你放心,不管他在哪,做些什么努力都是白费力气。”他笑着,非常有自信的说:“等着看吧,我会找到他的。” “怎么找?”欧阳华疑惑的说。 迸天奇贼贼的奸笑,“我有帮手,非常有力的一个帮手。” 不管什么朝代、什么地点,都充满着那种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顾国家安危的人多得是呢。 欧阳华一脸的疑惑。从他的话语里,他听得出来他有一些计划,只是他一向不相信任何人,就连他这个心月复也不透露。 j 海棠别院里传来一阵阵的嬉笑声,婢女们拿着小扇追逐着花间的粉蝶,而沈光姬则是坐在秋千上轻轻的荡着。 沈家上下除了海棠别院的婢女外,其他人没这么大的胆子跟沈光姬一同玩耍。 所以她也不喜欢到处去,反而觉得留在海棠别院得到的欢乐比较多。 她一直想着昨天那件事,辗转了一夜,还是弄不清楚他究竟有什么用意? 可是无论如何,那件事却让她的心情一直呈现高昂的状态。 她一直平静死板的无味生活,开始有了一些些不同。 爹娘要是知道她认识了一个乞丐,会怎么样呢? “小姐、小姐。”沈夫人的婢女喜儿跑过回廊,满面喜色的扬声对她喊,“小姐,不得了啦!大事、大事发生了。” “干什么呀?大呼小叫的。”秀秀撇唇笑骂一声,“中了字花也没看妳这么乐过。” “对呀。”沈光姬也笑咪咪的说:“遇上了什么天大的好事?瞧妳开心成这样。” “不是我,是小姐妳呀!”喜儿一边喘一边说:“古将军来了,妳们听见了吗?是古将军呢。” “古将军在这儿?” 除了沈光姬之外,所有的婢女眼睛立刻发光,纷纷围上前七嘴八舌的问起详情。 “是来拜访老爷吗?” “哎呀,瞧我这鬼样子,早知道就打扮一下。” “打扮了人家也不见得瞧得上妳。嘻嘻,还在这作梦呢。” “都别吵了,听喜儿说嘛!”秀秀道:“妳们急什么?” “当然急呀!”银珠笑着说:“大家都说古将军是全国第一美男子,我们从来没有福气见到。” “小姐呀,我们能不能偷偷到前厅去看一下?” 于是四、五个婢女对着沈光姬露出恳求的可怜表情,“拜托嘛!看一下就好。” 沈光姬又好气又好笑,“不过就是个人,有什么好看的?” 托她爹的福,所以前几天的酒宴上她见到了赫赫有名的古将军。 他的俊美中带着些出乎意料的阴柔,老实说,她不喜欢他的眼睛和笑容。 会飘的眼神和老是挂着的浅笑,不知为何让她感到很不自在。 “当然好看!是第一美男子欸。”婢女们通通露出飘忽的眼光,似乎全都陷在美丽的幻想中。 秀秀笑着摇头,“就算是第一美男于也不关妳们的事。喜儿,妳还下说吗?究竟古将军来做什么?” “说是来拜访老爷,不过夫人和我都觉得一定是冲着小姐来的。”喜儿笑咪咪的说:“这也难怪嘛!我们家小姐是京城里最美貌的千金,古将军真有眼光。” “不要乱讲了。”沈光姬不喜欢这个讲法,她皱着眉头说:“说不定只是礼貌性的拜访而已。” 她想到将军和乞丐之别,爹娘一定马上就能作出选择,而她讨厌这样。 秀秀插嘴说:“可是老爷也只不过是个有钱人而已,古将军哪里需要来回拜呀?” “那我怎么会知道?说不定、说不定他就是很多礼的人。”沈光姬有点不高兴的说。 看到大家这么热烈的讨论她和古将军的可能,她有点不悦。 “可是我还是觉得,古将军是因为前几天在宴会上见到小姐,所以心动了。” 银珠眉开眼笑的说:“小姐要当王妃了,老爷和夫人一定很开心。” “人家不是说了吗?英雄难过美人关呀!” “小姐,夫人说了,等一下要请妳出去见客,妳可得赶紧打扮一下。” “我才不要。”沈光姬难得的表现出反抗精神,“我就坐在这里,哪都不去。” 秀秀笑着说:“没关系,我们把梳妆的东西都拿来,小姐只要坐着让我们打点就好。” 于是她们嘻嘻哈哈的往屋内跑,留下恼怒的沈光姬独坐秋千上。 她摆动身子,轻轻的荡起秋千来,轻巧的身子仿佛从海棠花丛中飞起来似的。 如果她能飞的话,就可以自由自在的飞出高墙。 一个人,无牵无挂的,爱到哪就到哪,想做什么就仿什么,说不定当叫花子还比千金小姐快乐上好几倍。 瞧,那个百长老不就很自在吗? 有那样笑声的人,一定是真的很快乐。 沈光姬正胡思乱想时,墙头上突然扑下一个人,轻巧的站在她的秋千上,抓住秋千绳用力的荡高,她感觉到自己高高的飞起,以前从没荡过这么高。 她看见了高墙外整齐的青石板路,也看见了正对着她笑的人。 “嘘。”百世穹把食指放在唇上要她噤声,“别叫,我带妳出去。” 沈光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叫?她只是看着他那有神清湛的眸,微微的点点头。 在秋千飞起的同时,他弯身搂住她的腰,带着她轻飘飘的借力飞过了那面高墙。 清凉的风拂在沈光姬脸上,她轻闭上眼,感觉那从来没有过的轻快感。 觉得自己变成了一阵风。 第五章 空气中还带着雨的味道,叶片上的雨珠在人经过的时候,纷纷坠落黄土里消失无踪。 昨晚下过雨的小径上有些泥泞,而沈光姬迈着轻快的步伐沿路走、沿路看。 从热闹的大街、静僻的小巷,到赶羊的牧童,田里的农人一一收入她的眼帘。 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她就停下脚步仔细的看上一回,充分的发挥看热闹的精神。 “那里有一只牛!”她高兴的说着,像个从没出过门的小孩似的,眼里绽出兴奋的光芒。 “我看到了。不过是一只在泥巴里打滚的大笨牛,也值得妳这么开心吗?” “你怎么知道牠是大笨牛?你自己很聪明呀,说不定在牠看来,你才是大笨牛呢。”她淘气的说着,朝他做了个鬼脸,显得天真而烂漫。 百世穹轻嗤了一声,“牠当然是大笨牛,妳没瞧见牠在污泥中滚吗?” “说不定牠滚得很开心呀。” “谁在烂泥巴里打滚还能开心得不得了?”像是被她那无邪的笑容感染似的,他嘴边也带了笑,“我是不行,妳倒可以。” 这丫头像个天真的小孩,害他忍不住苞她说起笑来,差点忘了办正事。 沈光姬噗哧一笑,也不再争辩,注意力转到其他的事物上。 “那是什么?”她手往前指,跟着迈开小脚跑去,露出好奇的表情。 那边一座好大的屋子,比平常的还要高出许多,而且是建在小溪上,门前有一个很大的木轮,因为溪水流过而带动着木轮缓缓的转动着。 她从来没看过这样的事物,因此瞪大了眼睛,很好奇的问着。 百世穹抓抓头,“妳别那么好奇行不行?” 他可不是带她出来玩,而是要把杭少兴的事告诉她。 她看起来比她爹讲理多了,应该不会想抵赖吧? 为了不被打扰,因此他带她出城想到比较僻静的地方谈,没想到她倒像在春游似的,到处游玩探看。 “你不好奇?那你说那是干什么用的?”沈光姬回头笑问,但脚下不停,仍是向前定去。 “我怎么会知道?” 他们龙葳国可没有这种东西,他之前虽然看过好多次这玩意儿,却没想过这是干啥用的。 “那好呀,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们更应该去看看。” 看她越跑越远,他只好追上去,“喂!我又不是带妳出来玩的。” 他才说完就听见她啊的一声,身子往前踉跄了一下似乎要往前扑倒,他连忙手向前一探抓住她的后腰,跟着长腿往前几步,“小心点。” 这三个字才出口,他就知道为什么她刚刚差点跌倒了,原来这里有道浅沟,他一时不察也踩了进去。 他也是一个踉跄,还来不及反应人就往前一摔,刚好扑在前面一大团泥泞之中。 沈光姬当然就没被他救着,两个人一起扑在泥泞里,连忙挣扎着爬起来,弄得脸上、手上、身上全都是烂泥,狼狈不堪。 “你没事吧?” “妳没事吧?” 他们同声问出这句话,在看见对方的肮脏模样时,又是忍不住好笑,指着对方笑了起来。 “妳好脏。”百世穹指着她脸上的一大团泥,笑得整齐的牙齿都露出来了。 “你也没有干净到哪里去。” 他立刻回道:“叫花子哪有干净的?” 沈光姬眼眸含笑,侧头笑说:“那你干么急着爬起来?干脆在这团烂泥里再多打几个滚,那不是更好?” 百世穹伸手在她头上假装要轻敲下去,“妳拐着弯骂我是大笨牛,当我听不出来吗?” “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认的。” 她笑着躲开,因为全身上下脏得厉害,也就不去推那扇门瞧瞧里面的究竟,而是走到溪边蹲下来清洗。 “妳真是会麻烦人,这么大一道沟也瞧不见。”他也受不了身上的脏污,连忙走到溪边,将沾满泥巴的双掌洗干净。 “我哪有麻烦你呀!”她抗议的说着,微微的嘟起小嘴。 “当然有,妳要是走路小心点,也不会害我摔成这副模样。” 他要不是怕她摔着了,也不会急忙之中跟着踩到沟而摔进烂泥里。 她忍不住一笑,用小指刮着脸颊,嘲笑的说:“好羞呀你,自己不小心还来怪我。” “当然怪妳啦。妳可以出声提醒我,这样我也就不会踩到沟,更加不会摔倒。” 沈光姬模仿着他的语气,忍住笑说:“对呀,你真是麻烦,那么大一道沟也瞧不见。”说完,她忍不住咯咯直笑。 百世穹被她的模样逗笑了,“还笑,快点把妳自己弄干净,妳这模样可真够难看的。” 她微微一笑,“你不是说我命定当叫花婆?这样不是刚好,干么要弄干净?” “妳这么脏,恐怕我们帮主不要妳呀。”他假意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我们帮主可是丐帮历年来最雪白、英俊的一位。” 她呵的一声笑,“真不怕羞!我说你既不雪白,英俊包加谈不上。” 百世穹奇道,“我说的又不是我。” “总算你还有些羞耻之心。”她笑着双手合十,“谢天谢地呀。” 他看着她有些淘气的微笑,还有眼中充满欢喜的光芒,总觉得有点奇怪。 “喂,我问妳……” 沈光姬打断他,“喂喂喂,你这辈子没说过喂这个字吗?喂个不停,难道我没名字呀?” “那妳还不是喂喂喂的叫个不停?难道我没名字呀?” 她脸上红晕突现,微笑着说:“你又没说过,我只知道你是什么百长老,嗯……现在是百帮主。” “帮主?”他苦笑一下,“我是想得很,可惜还没那个本事。” 沈光姬以为他在说笑,于是笑道,“阁下别太客气啦。” “我想当帮主,还得请妳帮忙的。” 这是实话啦,她嫁给杭少兴之后,那么大一笔嫁妆足以让他的帮主位置飞掉。 “要我帮忙?”沈光姬奇怪的笑问,“我什么都不会,能帮你什么忙呀?” “妳能帮的忙可大了。” 谁知道她突然笑容一敛,显得有些感慨,“我什么也不会,哪里也去不了,能帮你什么忙呀?” 她可怜的神态和无力的语气让百世穹有些不习惯,他认为明朗的笑容比较适合她。 “对。”他故意调侃她,“妳是可怜的富家千金。” 她看了他一眼,居然点点头,有点嘲讽的一笑,“对,很可怜。” 接着她缓缓的说起爹娘对她的要求,还有她那优渥却枯燥的生活,她不能选择自己的朋友,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百世穹想起那天在庙里假扮术士时跟她的谈话,难怪她会说可以改变的人很车运。 她悲观的认为自己将在黄金笼里郁郁寡欢的过一辈子。 “你今天带我出来,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还是很谢谢你。”她低头轻声说着,“我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自己出来玩。” 或许是她可怜兮兮的语气,也或许是她泫然欲泣的神态,他居然说道:“妳要是喜欢,我天天接妳出来玩,不过当然得瞒着妳爹娘。” 她点头,苦笑了一下,“不然他们会大惊小敝,非常非常的紧张,说不定会把我送走让我见不到你,他们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妳连交个朋友都不行呀?” 他刚刚开玩笑说她是个可怜的千金,还真是没说错。 沈光姬点头,看着自己一身污泥,又苦笑着,“我连弄脏我的衣服都不行。” 他半开玩笑的说:“难怪,所以妳舍不得洗,是吗?” “才不是呢。”她脸又一红,嗫嚅道:“我只是忙着跟你说话而已。” 百世穹打趣说着,“是呀、是呀,妳话真多,要说话以后还怕没机会吗?只是要当妳的朋友,还得先习惯鬼鬼祟祟才行。” “干么说是鬼鬼祟祟呀!我只是有了一个自己选择的朋友可以聊天、可以谈心事。”她露出灿烂的笑容,“最棒的是,这个朋友可以带我体验我从来没有过的事物。” 他笑着接口,“例如在烂泥里打滚?” 她学着哈哈一笑,“我才没有打滚呢!” 看着她随性的坐在溪边月兑下鞋袜清洗白女敕的小脚,皱着眉揉搓着衣衫上的污泥,他拍拍她的肩,说了一句,“这样洗比较快!” 沈光姬疑惑的看着他倒退几步,跟着往前飞奔,欢呼一声跃入溪水中,溅起了大片水花。 他在水中朝地勾勾手指头,“试试吧。” 沈光姬笑着猛摇头,看着他在水中快乐的优游,她生平第一次有了这样充满喜乐的下午。 “试试,少不了妳一块肉的。” 好吧!她有点心动了,她学着他的动作,也欢呼着跳进小溪,将发上、衣衫上的污泥痛快的洗个干净。 当他们湿淋淋的从溪中爬起来时,虽然干净了些,却依然狼狈。 “接下来怎么办?”她的头发、衣服不断的滴着水。 “让太阳晒干喽。”他找了块平整的大石优闲的躺在上面,跷起了腿,一派的轻松自然。 她再怎么想解月兑,也没办法像他一样大剌剌的躺着,于是她坐着以手当梳,缓缓的整理长发,脸上带着笑容,轻轻的哼起歌来。 百世穹看着她,突然想到他今天带她出来的目的还没达到。 但是听见她轻柔愉快的歌声,他忍不住有些飘然的陶醉感。 算丁,改天再说吧! “没有说?”镜官一脸讶异的问:“殿下、百长老,你没有跟她说?” 出去了一整个下午,事情却没办妥,这实在不像一向有效率的主子呀。 “时机不对。”百世穹嘿嘿笑了一下,“改天再说也是一样的。” “不能改天了。”镜官一脸神秘,低声说道,“古天奇有动作了,咱们得赶快回去。” “这王八蛋!真的要这么做。”百世穹脸上露出愤恨的神情,双手握成拳头,一整个下午的好心情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从天恩的铁骑踏平了百理国之后,他就一直担心接下来会轮到龙葳。 可是他父皇却坚信以天恩皇帝的为人,绝对不会对龙葳用兵。 唉!人家既然敢动百理,有什么理由放过龙葳? 案皇却认为百理亡国的原因是野心太大,想将天下合而为一,没想到却反被并吞,但龙葳没有这种野心,所以可以跟天恩相安无事。 他可没有父皇这么乐观呀! 龙葳人虽然骁勇,但是人数并不多,一旦天恩有所不轨,兵源就是个大问题。 身为龙葳太子,他得想想办法。 听说天恩有个号称天下第一帮的丐帮,不但众多能人异士,也不受朝廷的管束,他们关心百姓的利益,历任的丐帮帮主都以天下和平为己任。 他们是站在正义的一方。 当然百世穹没有笨到要丐帮的人全投入龙葳,但是他希望借着自己成为帮主之后,可以号召帮众阻止这场不必要的战争。 “希望是情报错误。”镜官从怀里拿出一封密函,“这是宋大人送来的急报。” 百世穹接过来一看,皱起眉头,“原来如此,古天奇真是个卑鄙的小人。” 龙葳根本完全没有犯境的打算,他却这么笃定战事一定会开打,甚至在明知军饷不足的情况下,准备从富贾们身上下手。 只是他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不知道要用什么方法让天恩皇帝准许他出兵边境? “长老,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留下来,还是立刻回去?” “留下来。我得弄清楚古天奇为何如此肯定会有战事?”他沉稳的交代,“你立刻派探子回去让父皇有所准备,我们一查到端倪就立刻回国。”说不定可以提早阻止。 但是就连派去卧底的人都查不出古天奇的诡计,他得要想其他的办法来接近他弄清楚才行。 镜官说道:“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呀。如果真的开打,那苦的又是百姓了。” “所以我们一定要阻止,第一步就是我得先当上丐帮帮主。”他得先取得一个绝大的优势。 “没错、没错,你得快点想办法把沈光姬嫁给杭少兴才行。” “我知道。”不知为何,想到这件事百世穹就觉得有点烦躁。 “殿下。”镜官想到一个妙点子,一时高兴忘了称呼他长老,“现在时间紧迫,没功夫跟杭少兴磨了,我有一个好点子,可以很快的搞定这件事。” 百世穹一皱眉,“你说。” “既然杭少兴死都不肯自己去,那么就让殿下代替他去。”镜官开心的说着,为自己聪明的脑袋喝采,“你假做杭少兴前去对亲,可是婚书先让杭少兴按印,等到沈光姬与你拜堂也按印,婚事成了之后你再说杭少兴因病卧床,你是代娶而已。” “啊?”百世穹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么坏的点子你也想得到?” “殿下放心啦!我研究过天恩的律法,这是完全行得通的。” “不行。”这不就是说要他去骗沈光姬吗? 想到她那信任的双眸、灿烂的笑容,他就觉得做不来。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殿下,你自己想想,你觉得沈光姬会答应嫁给杭少兴吗?” 说不定她原来想守约,可是一看到杭少兴那种鬼样子,就后悔啦。 “既然有了婚约,我才不管她想或不想。” “是我们龙葳人才会把诺言看得比生命重要,他们天恩人把这种事当成屁,放过就算了。” 百世穹说道:“你就知道我们重信诺、重荣誉,还要我去骗人?” “事态紧急呀!殿下,说一个谎能救成千上万人,而且沈光姬她爹富可敌国,古天奇一定会打他财产的主意,对不对?”镜官顿了下又继续,“一旦杭少兴成了他的乘龙快婿,殿下这个恩公要他将家产全转让给你,他也会开开心心的送上来。” 百世穹沉吟不语。 这么做虽然不厚道,但是也没有办法,况且杭少兴与沈光姬有婚约是事实,他也不算说谎。 “好吧,可是不打她家财产的主意。”他坚定的说:“我们不做这种事。” 他的目的只是要接替杭少兴当上帮主而已。 海棠别院里,沈光姬坐在铜镜前,而秀秀正帮她梳着柔软的秀发。 “小姐,妳今天可别再躲起来了。” 沈光姬嘴边含笑,手里把玩着一朵珠花,似乎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古将军人也真够好的,来了好几次都没见到妳,也不生气。” 第一次古将军来的时候,明明小姐前一刻还坐在秋千上,一转眼人就不见,大伙找得人仰马翻,差点要去报官时,她却好端端的出现在海棠别院。 盎贵金园实在太大了,要是有心躲藏,到处都是地方,而且一时半刻都不会被找到。 “小姐,妳没有听我说话呀?”秀秀问道,“小姐?” “我有听到啦。” 沈光姬才没心思去管古将军爱来几次呢,她想的是跟百世穹的约定。 他说只要她喜欢,他随时随地都能来接她出去玩。 她喜欢他带着她飞过那层层的高桥,喜欢听他调侃着说她是可怜的富家女,还喜欢听他大笑的声音。 昨晚她一直在想,那个下午真是她这辈子最愉快的一次回忆。 如果以后没有了,她一定会很悲伤的。 所以她老是看着窗外,希望他会突然跳下高墙,笑着对她说:“我来接妳了。” “老爷交代要我把妳看紧一点,不许妳再去躲起来。”秀秀笑着说:“我说小姐一定是害羞,不好意思见古将军。” “我才不是害羞呢。”沈光姬扁扁嘴,“秀秀,难道妳一点都不懂我吗?” “小姐呀,我怎么会不知道呢?”秀秀笑了笑,“妳老是说讨厌这里,既然这样那就早些嫁人呀。” “我才不想从另外一个笼子飞到另一个笼子里。”沈光姬叹了口气,“再说,我一点都不喜欢那个古将军。” “可是他喜欢妳呀。话又说回来了,妳老是躲着他,没有相处过怎么喜欢呀?说不定妳跟他处上几次,就喜欢了。” “才不会。”沈光姬摇着头,固执的说:“我就是不喜欢他,永永远远也不会喜欢。” “话说得这么满,当心咬到舌头呀。”秀秀笑道,“世事难料喔,以后妳跟古将军恩恩爱爱的过日子时,我就拿妳今天这句话来笑妳。” “绝对不会有这一天。”沈光姬斩钉截铁的说:“妳没有机会笑我的。” “小姐,这我就真的不明白了。古将军是人中龙凤,这样的天之骄子妳不要,那妳到底要怎么样的?” “我也不知道。”她抬起眼眸望向窗外,轻轻的说:“但愿我能够知道。” “妳喜欢怎么样的人当然是自己最清楚啦,怎么会不知道呢?” 沈光姬眼神迷蒙的说:“其实我要的不是什么样的人,而是能够带给我什么的人。” “小姐,妳在打禅吗?我一点都听不懂妳在说什么。” “我也不懂。”沈光姬甜甜的一笑,望着被春风拂过而低下头的花树,轻声一笑,“我喜欢的人,他让我觉得自己像风。” “风?!”秀秀一脸狐疑,满月复疑问,“小姐,我还是赶紧帮妳梳头好了。” 再扯下去,她的脑袋会全都搅在一起了! 反正大家都知道古将军喜欢小姐,今天上门是要提亲的。 因为老爷交代要给小姐一个惊喜,所以没有人多嘴告诉她,只是现在看来,小姐恐怕不会很惊喜。 看她那种前所未有的陶醉表情,秀秀觉得疑惑不已。 她的小姐变了,变得快乐,到底是什么造成她的改变?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第六章 眼看着许多聘礼不断的抬进来,古将军随时都会到,沈首财却找不到宝贝女儿,因此脸色越来越绿了。 “到底小姐哪里去了?为什么妳会不知道?” 秀秀苦着一张脸,“我真的不知道,我只不过回房给小姐拿个披肩,再出来就没瞧见人了。” 她完全不敢提早上和小姐的一番对谈。她心知肚明,虽然没明说,但小姐这么聪明,一定猜得到古将军今天来干么。 “一定是害羞躲起来了。”沈夫人一脸笃定的样子,“要当新娘子嘛,总是这样的。” “这怎么可以?古将军就要到了,快点去把她找出来。都快是一家人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咱们家这么大,就算一间一间去找,找着了也天黑啦。”沈夫人笑咪咪的说:“反正古将军就是喜欢咱们小扁,有没有见着他都打算提亲了嘛。” “可是光姬老这样避不见面,对古将军很不好意思,要是他误会了怎么办?” “不会误会的,反而高兴都来不及了。咱们小扁规矩到连未婚夫都怕羞不见,更遑论其他男人了。” “说得也是。”沈首财总算露出了笑容,“这都是夫人的功劳。” 她掩着嘴笑,“女儿能当王妃,也靠老爷苦心栽培呀。” 看着老爷、夫人这么高兴,一副当定了皇亲国戚的乐样,秀秀心里实在担心。 虽说小姐柔顺听话,但关于终身大事,难保她会乖乖顺从。 他们说话的时候,许多用红绸盖着的大礼不断的抬进来,整整齐齐的排开,乐得沈首财频频点头。 “不一样,人家有皇室血统果然就是不一样。夫人,妳可看过哪家的聘礼多到厅里放不下的?” 今天过后,全城的人都知道古将军上他沈家来提亲,这下子所有人都要羡慕他了。 他们再也不能说他是什么庸俗的暴发户了,他可是摇身一变成为皇子的岳父呢。 他得意的笑着,就连古天奇已经进门,站在他面前跟他请安都没发现。 沈夫人连忙拉拉他的衣服,笑着说:“老爷,咱们的好女婿来跟你请安啦。” 沈首财回过神来,看见英俊潇洒的古天奇,笑意更深了,“好女婿,怎么这么多礼?” 皇帝的儿子对他这么客气多礼,真是高兴得他快昏喽。 “这是应该的。”古天奇笑着说:“你是我未来的岳父,这礼是要拜的。” “真难得古将军这么懂事。”以他皇子之尊,其实可以不用对他们夫妻俩这么多礼的。 可是他为了光姬而纡尊降贵,这份诚意可想而知了。 “该说谢的人是我,要多谢岳父、岳母肯将女儿许配给我。”古天奇装出一副欣喜的模样,“能娶到令嫒是我莫大的光荣。” 事实上,他真正有兴趣的是沈家的家产,娶不娶沈光姬一点都不重要。 她是很美丽没错,但还比不上江山吸引人。 再说他日他君临天下后,还怕没有比她美貌数倍的女子能够充实后宫吗? “呵呵。”沈首财笑着说:“来来来,我叫人准备了好酒好菜要款待我的佳婿,咱们后面坐吧。” 沈夫人接着解释道:“可惜小扁今天身体不舒服,否则一定出来相陪,毕竟是未婚夫妻,见个面其实也不要紧。” 迸天奇立刻表现出担心忧虑的样子,“小姐生病了?要紧吗?我传御医过来为她诊视好了,我那里还有上好的人参,不如我命人送来给小姐滋补。” “放心吧,天奇。”沈首财老实不客气的喊起他的名字来,“我们家名贵的药材够她生上几百次病都没问题的。” 沈夫人也得意的说:“我们家乡的是银子,再怎么昂贵的药都买得起。” “说得也是,岳父大人富可敌国,家产比国库还丰厚数倍。”古天奇顺势把话题转过来。 沈首财得意忘形,高兴的说:“当然、当然,我们家是坐拥金山,家产花十辈子都花不完。” 迸天奇脸上陪笑,心里却在盘算着要如何套出沈首财的财产总值,还有嫁妆的数目也该好好谈谈了。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应该不会小气到哪里去吧? 且更令人放心的是他没有儿子,一旦驾鹤西归之后,所有的钱财只能留给独生女儿。 为了这一大笔钱,他不介意早点送他们“上路”。 一大片绿草如茵的草地上,传来一阵银铃似的笑声。 百世穹跷着二郎腿,以手为枕躺在生满绿草的斜坡上,嘴里咬着一根碧绿的草,看着天上优闲的浮云。 沈光姬拖着一块陶板,拉着裙子,有些微喘的从平坦的草地跑上小草坡。 她的双颊因为运动而红通通的,额边也挂着汗水,看来有些疲累,但却没使她灿烂的笑容减色。 她爬到最高点,也就是百世穹旁边,将陶板放好再坐上去,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 “妳还没玩腻呀?”他干脆侧躺用手支起身体,笑问着。 “还没呢!”她双脚一划,陶板就载着她往下冲,她赶紧把脚缩上来,双手高举,欢呼着快速滑落草地。 “好好玩。”她不断的来来去去,重复着这个游戏。虽然玩得腿酸手软,但她还是一遍又一遍享受着急驰而下的快感。 “喂!扁姬,别玩了,变天了要下雨了。” 本来晴空万里的天际,突然飘来了一大片乌云,似乎随时会下雨的感觉。 “最后一次!”她双手台十,用恳求的眼光看着他,“拜托。” “真拿妳没办法,好吧!快点,我们得走了,妳也不想淋成落汤鸡吧?” 她欢呼一声,高兴的拍手笑道:“你真好!” “我才不好呢。”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脸,百世穹心里涌起一阵罪恶感。 要欺骗这样一个可爱的姑娘,而且还把她骗给杭少兴当老婆,他用想的就觉得难受。 沈光姬摆好姿势,急速的滑下去,但这次却没有前几次的好运气,她的陶板在半途撞到了突起的石头,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裂成两半,将坐在上面的她抛了出去。 她根本还来不及叫,人就已经飞在半空中。 百世穹一看吓了好大一跳,立刻飞身在半空中将她抓住,两个人砰的一声双双跌在草地上,用力的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沈光姬趴在他身上惊魂未定,吓得双眼大睁,一时说不出话来。 “吓、吓死我了。”好半晌,她微微发着抖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吓死妳?才吓死我了!” 她笑了笑,软言安慰着,“原来你也怕高呀,不怕不怕,没事了。” 他轻斥一声,“谁跟妳怕高?以后不许玩这玩意儿了。” 他是怕她摔断了她那纤细的脖子,这可不是奸玩的。 她嘻嘻一笑,“还说呢!都是你教我的。” “不管了,反正下次不可以了,差点给妳吓得尿裤子。” 她瞅着他,微微的红了脸。她知道那是他表达关心的话,虽然说得粗鲁,但是却令人觉得窝心。 见她笑,百世穹微怒道:“还笑呢妳,也不知道摔痛了我几根骨头,快起来了妳,压得很舒服是吧?” 他这么一说,沈光姬才意识到自己趴在一个大男人身上,立刻酡红了双颊赶紧爬起来,但这么一动,腿上立刻传来一阵疼痛。 她眉头一皱,“好疼呀。” “怎么了?”他握住她的双肩将她稍微一推,顺势爬起来把她往草地上放好,“哪里疼?” “腿。” 他们同时低头一看,只见她的裤管裂了一道,周围有着斑斑的血迹,似乎是刚刚被石头擦伤造成的。 百世穹没有多想,立刻抓起她的脚想要看伤口,而她没有防备他这么一抓,一时重心不稳往后倒去,头撞上了草地,惹得她娇呼连连。 她娇嗔着,“你干么啦?很痛耶!” 他连忙把她拉起来,“没事吧?痛不痛?” 他真是太鲁莽了,她可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他应该更斯文一点才行。 “你拿头往地上撞一撞,看你疼不疼。” “当然疼呀。” “那你还问我,真是傻瓜。”她的语气虽然有些抱怨,但却带了更多的笑意。 “那我给妳揉揉。”说完,他大手伸到她头上用力的揉着。 沈光姬忍不住直笑,“好啦、好啦,别弄了,头发都叫你给揉乱了。” 早上秀秀花了好久的功夫,才帮她把这朝天髻梳好,现在可全都让他给毁了。 “哇,这怎么办?跟鸟窝似的。” 经过他一番揉搓之后,对她的新发型,他只有这两个字能形容。 “鸟窝?”她连忙在头上一模,只模到纠结成一团的发块,她干脆拆掉头发。 “你看你啦!”她嘟着嘴,忙乱的拆头发,却因为看不到而不断拉扯到自己的头发。 百世穹见状说:“真是看不下去了,我来吧。” 于是他跪在她身后,小心的将她那本来很高的发髻拆开,“这什么东西呀?” 他手里抓着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奇怪的凑到沈光姬眼前。 “假发啦。”她笑着抢下那团假发,“要不是有这团假发,哪里梳得起那么漂亮的高髻?” “女人真奇怪。”他不解的说:“好好的头发不是挺漂亮的?偏要弄这么长的一根顶在头上,怪透了。” 沈光姬笑得肚子疼,“什么一根?真难听,这叫朝天髻啦。” “管他叫什么,现在这样好多了。”他将她的头发全拆下,用指头当梳子,有些笨拙的梳开因他胡揽而纠结的发丝。 她抿嘴一笑,“你再不快点,等下雨下来,咱们都成了落汤鸡了。” “好了。”他将她的头发握成一束,放到她肩上,“可以走了。”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对着还坐在地上的她说道:“走吧,妳该回家了。” 她一笑,指指自己那擦伤的腿,“我走不动,好痛喔。” “走不动?”他蹲下来仔细的看看伤口,又模模她的腿,确定腿骨没断,“擦伤而已,怎么会走不动?” “我怎么知道?”她红着脸轻声笑着,“我脚也痛、头也痛,到处都痛,总之是走不动。” “妳真是个麻烦的姑娘,好吧,我背妳。”于是他大方的转过身,将宽阔的背借给她。 “你又说我麻烦。”沈光姬嗔道,“是你害人家走不动的耶。” “好,都是我的错,妳快上来吧,真要下雨了。” 看她不动,他干脆抓住她的手,直接将她背起来。 她轻轻一笑,“还真不错。” “什么不错?”她轻盈的身子一点都不让他觉得吃力,隐约的馨香不断的传入他的鼻腔,让他觉得身心舒爽。 “说你呀,背得又稳又好,简直比骑马还舒服。” “一下骂我是大笨牛,一下又把我当马,唉!”他假意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咱们是朋友,搞了半天,原来妳把我当牲畜呀。” 她被他语气中装出来的自怜给逗笑了,于是轻抚他的颈背,呵了一口气,笑着说:“是呀,马儿快跑、快跑。” “好。”他加快了脚步,“坐稳了!” 他果真提气急奔,有如流星划过天际般的掠过草原。 沈光姬贴在他温暖宽阔的背上,觉得有如腾云驾雾般的轻快,在那一瞬间,她又变成了一阵风。 “你一直说有事要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呢?”她轻轻的问着,语气中有着无限的娇羞。 他曾经说过那天大闹她家是为了她的婚事,再加上过去和近来的总总,使她很难不有联想,想到她与他的未来及可能。 “改天吧,改天再说吧。” 不知怎么的,要他说出她与杭少兴有婚约、要求她履行承诺对他西百,却是一件越来越困难的事。 她轻轻的嗯了一声,“我等你。” 这句话没来由的让百世穹感到心中一闷。 他甩甩头,努力赶跑那种突生的不愉感,试着把注意力放到别的地方。 倏地他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惊喜的表情,“妳闻到了没有?” “闻到什么?”她用力的吸吸鼻子,只闻到草地的清新香气。 “酒香呀!好香呀,这附近一定有酒庄,而且还有新开封的春酒。”他深深的吸一口气,一副嘴馋的样子,“香!真香。” “这样你都闻得出来?你这狗鼻子还真灵。”沈光姬笑着说:“这附近真的有酒庄,好像就在那边,不过我没去过。” “不要紧,我找得到的。”他笑嘻嘻的说着,寻着酒香前进,“往这里走准没错。” 沈光姬想到初遇时她喝了一口就醉倒的酒,笑问:“你的酒筒呢?怎么没看你带?” “早喝光了!带在身上又没得喝,太可怜,干脆不带了。”他舌忝舌忝嘴唇,“可惜那么好的酒,很难再喝到了。” “那可不一定。”这就是有钱的好处,再贵再稀有的东西都不难买到,“那是什么酒呀?” 如果她能弄到,百世穹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决定了,她要送他一份礼物,谢谢他带给她的欢乐。 “别傻啦,那买不到的。”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那是猴儿酒,没人在卖的。” “猴儿酒?那是什么酒,怎么我没听过?”名贵的酒她也知道不少,就是没听过候儿西。 “猴儿酒就是猴子酿出来的酒,妳现在知道为什么喝不到了吧?” 沈光姬一笑,也不说话。 百世穹不知道银子的力量有多大,所以才会说这种话。 那是一间很普通的砖瓦民房,有着很大的院子,到处都是破旧的桌椅。 院子里有好几株桂花树,鸡鸭来来去去的走动着,怎么看都像是寻常的农家。 但是这里其实是丐帮的总部,因为下雨,所以在外面的人纷纷跑回来避雨休息。 身为帮主的杭少兴下令杀了一条黄狗,于是大家开开心心的围着火吃起狗肉火锅来。 肉一熟,大家立刻浙沥呼噜的吃起来,也不管烫嘴。 “别吃光了!留点给我恩公。”杭少兴嘴里咬着肉,含糊不清的说:“镜官,恩公这几天怎么不见人影呀?” 他大啖狗肉之余,还念念不忘百世穹,实在是个重恩重义的好人。 可惜镜官并不这么认为,“百长老忙着帮你这窝囊废办事去,哪有闲功夫吃狗肉?” “办事?办什么事呀?”杭少兴吐出一块骨头奇怪的说。 “你说呢?”镜官斜眼瞄去,用力捏了他的大腿一下,“都是你没用。” 否则他也不用成天跟这些脏兮兮的叫花子在一起! 虽然说他在龙葳国是个下人,可是是那种很有身分地位的下人,怎么样都比在天恩当乞丐强。 要不是杭少兴这混蛋,殿下早就当上帮主,他也老早就回家了。 “唉唷,烫死人了。” 这声惨叫倒不是杭少兴发出的,而是他旁边的陈长老,因为镜官捏了杭少兴,他一痛缩了下,不小心把整碗狗肉汤打翻在陈长老腿上,烫得他哇哇叫。 杭少兴也跟着大叫一声,因为他心疼那打翻的香肉汤,连忙扑到陈长老腿上抱住了猛吸。 “帮主、帮主!不要呀!” 其他人连忙抓手、拉脚,只想将杭少兴从陈长老身上弄下来,一时之间乱成一团。 “哇!这是在干什么?不会吧?”百世穹惊讶的声音响起,“原来杭少兴跟陈长老是这种关系。” 一个男人抱着另一个男人的大腿狂亲,这种场面还真是罕见。 而沈光姬也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 大家回头一看,只见他和一名少女浑身湿透的站在门边。 “不是呀!”陈长老都快哭了,帮主来这套,他要怎么跟他八个老婆交代呀?“快来帮忙呀!” 镜官看见沈光姬之后,连忙冲到杭少兴旁边,一把拉起他,“够了、够了,还有整锅呢,怕没得吃?” 傍沈光姬看见他这副德行可真是不妙呀,唉!殿下应该先通知一声要带她回来,至少让他有机会把杭少兴弄干净呀。 杭少兴满足的擦擦嘴巴,说道:“我知道还有一锅,但是不要浪费比较好。” 众人摇摇头,一看见百世穹手里提着两坛酒,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冲上来包围住他,等到人群退去,他手上的酒也不见了。 “这些家伙!”见了酒跟见了亲爹一样,真是的。 沈光姬好奇的看着四周和所有的人,这就是她拜托百世穹带她来看的丐帮呀。 屋子看起来像寻常人家,而这些人除了脏了些外,跟常人无异嘛! “百长老带了姑娘回来。”总算有人注意到娇滴滴的沈光姬了。 “还是个漂亮得不得了的姑娘。” 于是他们又冲上来,又拉又推的将她弄到屋子中央,热情的分她一个碗,“来者是客,应该吃最大份的。” “赶紧喝点热汤祛祛寒吧!” 沈光姬从来没被人如此欢迎过,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接过破碗,客气的道谢。 因为百世穹跑去找酒,所以他们最后根本来不及避雨,还是被淋成了落汤鸡。 杭少兴则是一副害羞的模样把百世穹拉到旁边去,偷偷说:“我老婆怎么到这来了?” 百世穹赏他后脑一个巴掌,“什么你老婆?你娶了人家没有?”听了就叫人生气的两个宇。 “我是叫来自己爽的嘛!”杭少兴瞇着眼睛笑,“反正你知道就行了。” “你少来这一套,我已经说了,你得娶她,然后把帮主的位置让出来。” 奇怪的是他说这句话时一点都不快乐,反而觉得心里闷闷的。 “唉唷恩公呀,我求求你别这样,不然给你嘛!这老婆我真的是不要的。” “什么不要?你再说一次我就让镜官把你洗干净。” 杭少兴一听,脸色一变,急忙用手捣住嘴巴,模糊的说:“好好,不说。” 他要是洗干净了,一定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的,那多可怕呀,不行、不行的。 “知道就闭嘴,我没吩咐不许你开口。” 在还没准备妥当之前,他可不希望杭少兴的胡言乱语进了沈光姬耳朵里。 杭少兴赶紧点头,生怕点太慢就被抓去洗干净了。 百世穹朝镜官使了一个眼色,他会意向前,抓住杭少兴说道—— “今了天算你运气好,走,请你吃好料的。” “那我的狗肉怎么办?”他大声嚷着,“让我吃一块嘛!不然半块,或是一小块……” “你猪呀,都说要请你吃好料的了,绝对比狗肉好吃一百倍。”这人真是没救了。 镜官抓起他的后领将他拖着走,而他依然不死心的喊—— “留一点狗肉给我呀!屑屑也好,再没有汤锅别洗,等我回来舌忝呀!” 狈肉两个字钻进沈光姬耳朵里,她立刻瞪大了眼睛,想着自己含在嘴边的这块肉—— 是、是……狗肉! 老天呀,她好想哭呀,她嘴里居然咬着一块狗肉。 可是面前这么多热情的眼光,他们把他们认为最美味的东西请她吃,如果她吐出来的话,不但没礼貌而且还很伤人。 她非常努力的将肉直接硬吞下去,压根就不敢再晈,也不敢去想那是什么滋味。 这么做的后果更惨,大家纷纷替她夹肉,拚命叫她多吃一点,好客得很。 她连忙说:“我吃饱了,真的真的,你们吃就好了。” 她都快哭了,却还撑着笑脸,这一切全看在百世穹眼里。 他上前接过她那堆得满满的碗,大声说:“我不客气啦。” “你这小子,想捡现成的便宜呀!不行。” 一时之间到处都是筷子,沈光姬只觉得眼花撩乱,再定眼看去,百世穹的碗里已经空了。 其他人纷纷窝到别的地方,一边吃肉一边喝着他拿回来的酒,高叫着好享受、好满足呀。 沈光姬看着他们如此单纯的快乐,心里满满的感动。 能从最平常的事物中获得满足,这才是真正的快乐。 “他们看起来好快乐,真好。”她轻叹一声,微笑着说。 “是呀,真好。”百世穹模模她的头,在心中补上一句,妳真是个奇妙的小泵娘。 她不是那种看到乞丐会皱起眉头,捏着鼻子走开的女孩。 他内心深处其实有点失望,他带她回来,多少希望看见她对着大伙露出厌恶的表情,那样或许能让他觉得好过一点。 第七章 夕阳西斜,晚风频送凉意。 在富贵金园里最有野趣也最僻静的金粉林里,沈光姬与百世穹缓步而行。 这里是从郊野移植过来的大片茂林,高耸的树木夹着羊肠小道,可以通到园北的人工大湖。 因为这里少人来,反倒成了百世穹出入不被发现的好地方。 她的脚步越走越缓,因为一旦走出林子,她就得跟他挥手道别了。 每一次她都担心走出金粉林之后,他就不再到这里来接她越过高墙,带她见识不同的世界。 她开始怕会改变了。 “风开始变了。”百世穹抬头看天,“妳快点进屋子去,不然一定着凉。” 下午才淋了雨,现在又吹风,对娇弱的她来说一定受不住的。 “不会啦,你别把我想得太娇弱了。”沈光姬笑咪咪的说:“明天你还会来吗?” “妳还找得到理由向妳爹娘解释为什么他们老找不到妳吗?” 她笑着点头,“嗯,园子这么大,要让一个人躲上一天不是难事。” 她已经想好了今天的借口,她家的书房一向没人去,她就说她在书房看了一天书,也没人会怀疑。” 反正她爹深信以富贵金园这么严密的保护,她绝对出不了园门。 百世穹直盯着她却不回话,害得她的笑容慢慢变小,开始显得有些担心了。 她那明显紧张的表情,让他只好强吐出话来,“好吧,明天见。” 他看见她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也跟着她笑了笑。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我多怕你会说出一句不行。”她拍拍胸口,一副好险的样子。 “这么担心?为什么?”他有些好奇的问:“怕没人带妳出去玩?” 沈光姬迅速的红了脸,有点结巴的说:“对、对呀,不然呢?” “妳这个笨丫头,妳不怕我把妳越带越远,最后把妳卖了?” “不怕。”她摇摇头,“你有很多机会,可是你没那么做呀。” “说得也是。妳爹富可敌国,绝对肯拿出一笔巨额银两来救妳。”他抓住她的手腕,装出凶恶的表情,“所以我要绑走妳。” 她噗哧一笑,“你要我相信你接近我另有用心?” “否则妳以为我干么同情一个可怜的富家千金?”他越说越认真,表情也显得凝重,“当然是有目的的。” 他那种表情让她感到有点害怕,生怕他真的像他自己所说的,是另有所图。 她不要看错他,他不是那种人! “你一定是在吓唬我。” “我没吓唬妳。”他叹了一口气,咬咬牙,知道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光姬,其实我不姓百,是姓杭。” 她嫣然一笑,“我早猜到你不真的叫百世穹,哪有人给孩子取这么晦气的名宇?” 百世穹笑着放开她的手,“那也不一定,说不定我生来就是乞丐命,取这个名字刚好。” 一看他笑,沈光姬才安心了些,“那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叫杭少兴,妳没听过这个名字,可是妳爹娘一定很耳熟。”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袋,拉起她的手,轻轻放在她掌心,“瞧瞧。” 她带着疑惑的看看他,然后将小袋里的东西倒出来。 “一块玉?”她拿起来仔细看,倏地笑着说:“这玉挺有趣的。” 那是一块雕字玉,质地并不是很好,充满小瑕疵,而且上面的字还错了。 “妳也注意到了吗?” “是呀,很难不看到吧!盎贵雕成负贵……这人倒跟我爹一样,老是写别字。” “不是跟妳爹一样,这玉是妳爹亲手雕的。”百世穹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觉得罪恶感浓厚,于是把脸别过去不看她,继续说:“当年他用这块玉佩替襁褓中的妳定亲。” “啊?!”沈光姬虽觉迷惑,但脑中迅速闪过许多片段。 难怪他老是说她会嫁叫花子,难怪爹对他闯进门那么紧张,还动用官府的人脉。 “妳记得那天我在街上遇见妳,妳爹轿子垮了那一次?我认出他,所以拿玉佩要上门对亲,结果妳知道了。”他一个苦笑,努力要把这谎说得圆满。 她轻声说:“结果……他死命的要拦着你。” 她羞涩的抬头看着他,眼里闪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点头,“对,因为他不愿意承认十七年前他将妳许配给了……”他停顿了一下,“我。” 她轻轻模着玉佩,“这玉就是媒证,爹不能抵赖的。” 听她这句话说出口,他心中汹涌的罪恶感顿时变成了满满的疼痛。 她的意思是认了? 沈光姬红着脸,“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我不能确定妳是不是跟妳爹一样。”他看着她,努力掩饰着心虚,“毕竟我是个乞丐。” “我跟我爹不同。”她含笑看着他,“我知道你是个乞丐。” “那么妳还愿意认这门亲?” 她虽然害羞,但亮晶晶的大眼睛始终不曾离开他的脸庞。 她轻轻的、柔柔的,像梦呓似的轻启朱唇,“因为我看到的是你,不是你的身分。”她顿了一下才问:“你一直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件事?” “对,但……该死的!” 百世穹觉得懊恼透了,他猛然别开头,不敢看她那双信任的大眼睛。 他觉得很难过,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他却要骗她嫁给杭少兴! “我要走了!” 他的猛然转身让她有些受惊,立即追上前去,“怎么了?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没有。”他闷闷的说。 但是她怎么可能相信他态度倏变是没有因由的呢?“有,你不开心了,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不是、不是,妳很好,不好的人是我。”他转过身抓住她的臂膀,“光姬,妳不知道我是个王八蛋。” “我知道你是个王八蛋,可你这个王八蛋关心我。” “唉!妳真是个傻丫头。”他揉揉她的头,“我没事,只是有些苦恼,妳爹绝不会轻易承认这门婚事。” “他会。”沈光姬坚定的说:“一定会的。” 百世穹看着她坚决的眼光,“妳这个傻丫头。我得走了,有人过来了。” 她侧耳一听,果然听见一阵阵呼喊的声音,但因为隔得很远,听不清楚喊些什么。 “好吧,明天见?” 他点点头,转身没入林中消失身影。 沈光姬夜风中独立,说不上来心情如何,像是喜悦中又带了些烦恼。 她终于知道了自己长久以来等待的是什么。 她跟着他飞出高墙不是意外,而是今生注定。 她紧握着手心里的玉佩。 “小姐、小姐,谢天谢地,总算找到妳啦!”秀秀带着几个婢女冲上来,将她团团围在中间,“大伙都快把园子翻过来了,妳到底躲哪里去了?” “老爷跟夫人出去了,说是后天才会回来,一直要跟妳说,却怎么也找不到妳。” 她急切的说了几句,但沈光姬却毫无反应,只是唇边含笑,眼眸遥望着远方,似乎心已经飞得老远,到了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小姐,哎呀,妳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嘛!” 秀秀无奈的叹口气,看了看几个婢女都是一脸喜孜孜,想说又不能说的模样,她们一定很急着要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小姐。 可是她把小姐对古将军的观感跟老爷说后,他就禁止大家把这桩已定的婚事告诉小咀。 所以虽然整个沈家为这桩婚事陷入了极大的欢欣鼓舞中,却要瞒着主角。 对秀秀而言,她觉得什么都不说实在很对不起她的小姐。 可是没办法,毕竟她只是个下人而已。 深沉安静的黑夜里,大部分的人都已经进入了香甜的梦乡,就连欧阳华也不例外。 但是他位在将军府的房间,却出现了一些动静。 一个黑影突破了将军府的层层守卫,安然的进入房间,在黑暗中准确的找到了床的位置。 欧阳华并没有入睡,事实上他正在等待着。 “殿下!”他压低了声音在黑暗中开口。 因为古天奇是个非常小心的人,对于策士们的举动非常的注意,为了不让他发现,因此百世穹冒险进来比欧阳华出去见他还安全得多。 以往他们联络消息都是靠镜官,欧阳华会在出门时施舍,两个互黏的铜钱中夹着密函,再由镜官取出来交给百世穹。 百世穹也轻声说:“宋大人,辛苦了。” 自从古天奇对百理国出兵之后,他就派了真名宋华的欧阳华过来卧底,因为他早料到龙葳会是下一个。 而古天奇一直以为拿下百理国是得到欧阳华的献计,却不知道百理早已是穷途末路,无力反击了。 “殿下,你收到我的密函,怎么还不尽速返国?” “但有些事我不明白,所以我得亲自过来跟你谈.”百世穹要求道:“你把跟古天奇的应答完整的说给我听,一句都不能遗漏。” 于是宋华立刻重复一遍,听完之后百世穹陷入思考,而宋华则在旁边站立等候。 饼了一会,百世穹又问道:“最近古天奇可有派出大批人马的举动?” “没有,进行的都是例行的训练。”宋华回道:“派去北暨囤田的兵马也都是常例。” “去北暨?”百世穹一听,觉得事有蹊跷,“你说古天奇派兵到北暨囤田?” 北暨是天恩跟龙葳相接国土上的一个市镇,属于天恩,是要进天恩必经的关卡。 “每年天恩皇帝都会令古天奇派兵到各关囤田,这是常例呀。” “但是也太巧了吧?前年百里国犯天恩时,也刚好有在南源囤田的兵马,所以才能以优势击退百里,进而踏进他们国土。” 这也未免太过巧合!而且古天奇攻陷百里的速度快得令人诧异,如果没有万全的准备是绝无可能。 “这我也觉得奇怪。”宋华说道:“古天奇似乎很有信心龙葳会犯境。” “除非他唬我们。”百世穹冷笑一声。手握兵权的他都不知道自己今年会犯境,古天奇居然会知道? 宋华一愣,随即会意,“难道殿下是指……” 不会吧,这太恶毒了!难道古天奇真的会这么做吗? “有很大的可能。”百世穹点点头,“他派兵假扮成我们的人马去搞鬼,造成两方对立。” “我的天呀!殿下,你认为古天奇是故意要制造战事的吗?” “打仗可说哀鸿遍野死伤惨重,什么样的人会做这种事呀? “这只是我的推测,我需要证据,但是留在这里是拿不到的。” 他得立刻到北暨一趟,然后回国与父皇商讨对策。 “殿下,那丐帮的事?” “只能先放着喽!还好我能确定若古天奇真的这么做的话,一旦开战丐帮也不会与我们为敌。” 毕竟他们是正义之帮,绝对不会为虎作伥,怕就只怕他们相信古天奇所说的,以为自己侵犯龙葳是为了保家卫国。 看样子他只能把这个重责大任放在杭少兴身上了。 这会儿得知古天奇的图谋,百世穹是一刻也待不住,决定立刻赶到北暨去一探究竟,他连忙转身要离开。 宋华开口道:“殿下!” “还有事?” 看他那么急,想必事情很紧急,宋华连忙说:“没事,只是一些小事。” “什么事你直接说,有时候小事也会变大事。” “关于古天奇暗地筹措军饷的事我之前跟你说过,他决定从天恩国内的富贾身上下手。” “这我知道,就这样吗?” “对。”其实宋华本来想说古天奇锁定了其中一个,但又觉得这种小事没必要报告,毕竟殿下已经为太多事伤神了。 一个富贾的家产被古天奇看中,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嘛! 沈光姬好梦正甜。 她梦到了一大片无边无际的长草原,许多牛羊优闲的吃着草,而她骑着一匹白马,徜徉在风和日丽的晴空下。 她感到很快乐,高兴得想放声大笑。 她穿过草原、进入树林,低生的枝丫树叶不断拂过她的脸。 风从耳边吹过的声音变成了一个熟悉的嗓音,不断的轻喊着她的名字…… “光姬、光姬,醒醒!醒醒!” 靶到面上的微拂变成了轻拍,她睁开了惺忪的双眼。 黑暗中,一双发亮的眸子盯着她,她惊讶的瞪大眼睛准备喊出声,但很快的被一双大掌捣住嘴巴。 “是我,别叫。”百世穹轻声说着,接着温柔的移开手,让她可以开口说话。 “噢!你怎么来了?”她坐起身来,语气是欣喜中带着惊讶的,“天亮了吗?” “还没,妳等下可以继续睡。”他微微一笑,“妳刚刚作了什么好梦,一直傻笑着。” “我才没有傻笑。”她虽然娇声抗议着,但还是回答他的问题,“我梦到我在一大片好漂亮的草原上骑马,感觉好愉快,可惜我不会骑马,只能作作梦而已。” “那可巧了,我会骑马,改天教妳不就成了。” “你要教我?太好了!那不用改天,今天就行啦。” “今天不行,我有急事得要离开一阵子。” 一听到他要离开,沈光姬有些急了,“你要到哪里去?” “我有点事要办,马上就得走。” 走?走了以后还会回来吗?她难掩难过,喉头发哽,“你是、是后悔跟我说了定亲的事吗?你也不用走得那么急,我爹娘出门去了,我还没跟他们说呢,你要反悔也没关系,当作不算数就好了。” “不是的,光姬妳不明白,事情不是妳想象中的那样。” 就算他要后悔,也是后悔他傍晚说的话。 百世穹温柔的口气让她忍不住哭了,“真的、真的不是我想的那样吗?” 她还以为那只是他要丢掉她,再也不理她的借口。 “真的不是,我发誓,我不是随便找个借口就想摆月兑妳,等我回来之后,如果我可以,我会解释的。” 沈光姬毫不考虑的就相信了他,但是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个不停。 “好,我等你,等你回来跟我说。” “那妳别哭,好吗?”她的眼泪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她吸吸鼻于,露出笑容,“我也不知道自己干么哭,大概是因为担心吧,担心今晚一别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可是既然你说了你一定回来,你就一定会回来。” 她是全心全意相信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傻瓜、傻瓜!”他叹口气望着她,似乎除了这两个字之外,再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你才是傻瓜呢。”她抹着眼泪嗔道:“老是说人家是傻瓜。” “因为妳是个傻得不能再傻的笨姑娘呀。”他敲敲她的头,“别老是这么相信别人,拜托,说不定我骗妳呢。” 这个要命的沈光姬呀,她这样压根就是在害他嘛! 她一点点都没有掩饰自己信任他、依赖他! 她那么坦率而真挚的感情,快让他被罪恶感淹死了。 他再也不能说接近她是为了大事、是为了杭少兴,他自己清楚明白,她的一颦一笑都是他想要的。 “你不会骗我。”沈光姬温柔的说,“你不会的。” 百世穹觉得很惭愧,握住她的手,“光姬,关于我们的婚事,请先不要对妳的爹娘提起。” 他清楚这个要求是出自于私心。 她嫣然一笑,举起另外一只手包住他的大手,“嗯。” 第八章 春天的和风一向是最适合放风筝的。 沈光姬抓住了起风时刻,开开心心的放起了风筝。 她那精致的美人风筝从富贵金图缓缓的升起,顺着风势高高的飘在园外的空中。 以前她会羡慕这只风筝,但现在已经不会了,因为她已经拥有了飞过高墙的翅膀。 婢女们也嘻笑着放起了各式风筝,但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不懂技巧,她们的风筝飞得没有沈光姬的高。 “看来看去还是小姐放得最好,瞧,我的又掉下来了。” “人家不是说了吗?人逢喜事精神爽,做什么都加倍的顺遂,嘻嘻。” 婢女们听了,忍不住又嘻笑成一团。 “小玉!”秀秀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妳胡说什么?还不快住嘴。” 小玉吐吐舌头,“我又没说什么,干么那么凶嘛!” “怎么了?”沈光姬回头笑问,一脸的好心情,“干么吵起来啦?” “没事。”秀秀瞪眼一脸委屈的小玉,转头说道:“小姐,妳这美人筝放太高,要是断了线飞出去会捡不回来的。” 沈光姬轻声一笑正想说不会时,手上的棉线突然断裂,于是风筝就随着春风飘走,婢女们见着发出惊叫,纷纷朝前追了几步。 “才刚说就断了!”秀秀连忙道:“我赶紧叫人出去找,晚了怕让人拿走。” 那个风筝是小姐自己做的,她爱得不得了,每年都要拿出来放上几次,就这么丢了实在太可惜,一定得找回来。 “没关系啦。”沈光姬看着手中剩余的轴线,笑着说:“困了它那么久,也该放它去了。” 秀秀看着风筝在空中飘呀飘的,摇摇头,“小姐,风筝会越飞越低,最后一定会掉在地上,不捡那多可惜。” “可是它自由的飞过了,就算最后会掉到烂泥巴里,它也会开开心心的掉下去。” 秀秀一脸的不解,只好说:“哎呀小姐,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妳啦。”三不五时就闹失踪,现在又讲一些以前不会说的傻话。 今天一早起来,更是吵着要她找总管过来,交代了一件她说很重要,但她怎么想都觉得荒唐古怪的事—— 用最快的速度帮她买猴子,还买越多越好?难不成她是想把富贵金园变成猴园吗? “小姐、小姐,老爷和夫人回来啦!” 一听到婢女们喊,沈光姬立刻回身问:“爹娘在哪?” 终于回来了,她憋了一整晚要问的话,终于等到他们回来。 虽然百世穹要她不要说,但是她实在无法按捺住那种兴奋的心情。 她要告诉爹娘,她作了一个选择。 “才刚进门,正在大厅喝茶喘口气呢。” 沈光姬一跑,后面的婢女又跟了一整串,直到厅门时,她回身吩咐,“秀秀跟我来,其他人下去吧。” 秀秀一脸狐疑的看着小姐打发掉厅外的婢女、小厮,不禁好奇问:“小姐,为什么叫他们都下去?等会老爷找不到人,可是会发飙的。” 沈光姬甜甜的一笑,“我要跟爹娘说的事,他们听了一定会大发脾气,我不想大家知道。” 爹娘的反应会如何,她早就心里明白。 只是这一次,她要坚持自己的想法,不再让步了。 “小姐。”秀秀担心的说:“那、那我也下去好了。” 沈光姬连忙拉住她,“秀秀,我们一起长大的,妳是这个家里最懂得我的,虽然这些日子我有很多事瞒着妳,因为我怕妳知道了会担心我、会告诉爹娘,做妳以为对我好的事,所以我没说,可是在我心里,妳就像我的姊姊一样。我希望除了爹娘之外,妳是第一个知道我要做什么的人。” 听见她这么真诚的一段话,秀秀忍不住眼里含泪,“小姐,妳知道了吗?” 秀秀觉得小姐一定是知道了跟古将军的亲事,所以才会说出这些平常不会说的话。 小姐好像在告别什么似的,她不喜欢小姐那些话背后的含意。 沈光姬拿出玉佩握在手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大厅的门。 一看见她来,沈夫人立刻放下杯盏,笑吟吟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一起坐下,“这么早起来?吃过了没?” “哪里有早?都过辰时了。”沈光姬微微一笑,看着一脸紧张的秀秀,用眼神告诉她不要担心,没事的。 沈首财笑哈哈的说:“是吗?妳娘呀,一乐起来就忘了时辰。” 昨天他的好女婿跟他商借大笔银两,但是他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于是约好了今天一早在他城外的山庄见面。 昨天他就是带着夫人偷偷模模的拿着聚宝盆在山庄里生银子生了一个晚上,直到刚刚才将一屋子的金条、银子交到古天奇手上。 看到那么多的金银财宝,他惊讶得不得了,沈首财想到就一阵得意。 “爹、娘,你们昨天哪去啦?一整天都不在,我有好多好多话要跟你们说呢。” 沈夫人笑着搂住撒娇的女儿,仿佛她还是个小女孩似的爱怜说:“要说话时间多得很,怎么啦?我们才出去一天,妳就已经想得不得了啦?” 沈首财也笑着说:“要是这样还得了,怎么嫁人?总不能拿我们两个老的当嫁妆一起过去吧?” “爹。”沈光姬女敕脸微红,“其实,我就是要跟你们说这件事。”她的声音微低,“关于我的终身。” 沈首财一听,立刻瞪了秀秀一眼,“妳这丫头,嘴巴就不能闭紧一点吗?” 不过看女儿没有不悦的表情,反而娇羞无限的样子,应该是对这门亲事满意,否则他一定重重处罚秀秀。 胡说八道嘛!说什么以她对光姬的了解,她一定会反对这门亲事,害他跟夫人真的担心了起来,才会下封口令。 “老爷!”秀秀委屈的喊了一声,“我没有说。” “没有小姐怎么会知道。”沈夫人也斥责,“算妳这丫头好运气,否则非剥了妳一层皮不可。” “爹、娘,你们干么怪秀秀?”沈光姬不解的问。 “当然是因为这丫头多嘴,不过还好,我本来怕妳给我哭闹着,说不满意这婚事。”沈夫人高兴的说。 “婚事?!”沈光姬立刻坐直身子,笑容瞬间消失,“什么婚事?” 看爹娘乐成这样,说得绝对不是百世穹的事。 “当然是妳跟古将军的婚事。我的宝贝女儿要做王妃了,真是乐死我了。” “什么?爹,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不能答应,绝对不行。”她激动得站起来,微怒的说:“我不要、我不要!” “什么不要?人家聘礼都下了,日子也看了,全城的人都知道这桩大事,妳怎么能不要。” 才一天的时间而已,这件事就传遍街头巷尾,他刚刚回来的时候,门口还排了一群当初笑他是暴发户,不屑与他结交的权贵抢着来巴结他。 这会儿是换他摆架子,全把他们挡在外面吹风,说他没空见客。 “爹,你怎么可以背着我做这种事,我是你女儿,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你不用先来问问我?” 沈光姬伤心得哭了出来,知道自己在爹娘的心中比不上王妃的身分重要,实在是一件很难受的事。 沈夫人奇道:“当然就是因为知道妳会这样。宝贝女儿呀,妳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又变卦了?” “真是个笨女儿,多少人抢着要嫁给古将军,就妳哭着说不要。” “女儿脸皮薄,害羞啦,成了亲之后就好了,没事没事的。”沈夫人保证道:“别哭啦,娘保证妳一定是最风光的新娘子。” 沈光姬哭着摇头,“我不要,我不会嫁给古将军的。我就只有一个人,怎么能有两个丈夫?” 沈首财狐疑的看了夫人一眼,“什么两个丈夫?” 沈光姬伸出手来,他一下就认出那块他自己亲手雕的丑玉佩。 “这、这……” 这东西怎么会在女儿手里呢?难道是那个混小子还是成功的进来把什么都说了吗? 沈光姬接着说:“十七年前你们给了我一个丈夫,现在又怎么能再给我一个?” 沈夫人尖叫一声,差点昏倒,“快把那东西拿走,我要昏倒了。我苦命的孩儿呀,妳不知道姓杭的现在多潦倒,他是个乞丐呀!” 沈首财更是气得跳脚,“可恶!我干防万防还是让那个混蛋得逞,这么多人守着园子,他是怎么进来的?” 虽然沈光姬从没怀疑过百世穹的话,但看爹娘这种反应,她也知道这件婚事是千真万确的。 “光姬,妳听爹说,古将军比那个臭乞丐强上一百倍,妳嫁给他才有面子呀。” “面子?”她含泪而笑,“那到底是我的快乐重要,还是沈家的面子重要?” “妳要嫁的人是皇子,怎么会不快乐?要换成是娘,作梦都要笑醒了。” “可是我不是娘,所以我不会嫁给皇子。” 沈首财气得大骂,“妳这个蠢丫头,皇子不嫁,是要嫁给杭少兴那个乞丐吗?妳要气死我是吗?” “爹,我要嫁的人是什么身分、叫什么名字,一点都不重要。”沈光姬坚定的说:“我只知道跟他在一起我能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可以很开心的去体验那些我从来没机会认识的事。” “妳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沈首财抢过她手里的玉佩,用力的丢到脚下踩,玉佩立刻裂成几块。 沈光姬见状道:“爹,你可以把信物踩坏,可是踩不坏我的决心。” 沈夫人一听,立刻哭了起来,“怎么办呀?我们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能认个乞丐当女婿?” “光姬,爹娘养妳这么大,这就是妳的回报?把我们的脸丢光光?” 沈光姬眼泪一掉,双膝跪地,“爹,不要这样,我真的不想你们这么生气。” “不想就乖乖听话,妳还是爹的好女儿。” 沈光姬不语,只是摇头,不断的摇头。 沈首财看得心头火起,心一横,大吼一声,“来人呀!把小姐关回海棠别院,没到上花轿那天谁都不许开门。” 沈光姬大惊,终于到了最坏的地步了。 迸天奇派到北暨的兵马真的在囤田没错,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但是百世穹却在夜探军械库时有了惊人的发现。 在层层稻草棉花掩盖下的,是他龙葳的兵服和刻了龙腾记号的各种兵器。 “这婊子养的!”他火到极点,连粗俗不堪的粗口都骂了出来。 镜官咋舌道:“古天奇造了这么多我们的军服、兵器干么?”而且还藏成这样,要不是殿下有心要找出古怪,可能也不会发现。 “当然是要栽赃,不然还能干么?我总算知道当初百理国为什么被打得措手不及。” “这王八蛋用自己的兵马假扮成百理的兵马,利用囤田出关换衣服、兵器,回头打自己人,将守军打得一败涂地,再放人回去报急讯,然后他们再换上天恩的军服,一路追着败兵进百理。” 镜官恍然大悟,“所以等于是天恩的精兵直接打进百理,难怪他们没有反应的时间。” “没错,古天奇筹划已久,甚至不需要整兵备战,天恩皇帝一下令抵御,他就直接出发完全没耽误到。” 镜官啐了一口,骂道:“可怜的百理国连兵都来不及调就被打得浙沥哗啦!殿下,我们现在怎么办?” “立刻回龙葳去,我们得在古天奇发难之前先将他一军。不过你不用跟我回去,我需要你立刻回京城,帮我做一件事。” 一听到不用辛苦赶路,镜官心中一乐,但后来的话又让他苦下脸,“什么事?” 正常从天恩都京到北暨要七天路程,他们两天就赶到了,累死了八匹好马,可见得有多辛苦了。 看到他苦着脸,百世穹笑着说:“那就麻烦你了。” j 虽然是个晴朗的好天气,但是秀秀却直冒冷汗,她神情紧张的挑僻静的小路走,生怕遇到从园里出来办事的人。 他们一定觉得很奇怪,她明明是出来帮小姐拿绣线的,怎么会往这个相反的方向走? 可是她不能看小姐成天哭泣,她一定得帮她这个忙。 好不容易才找到小姐说的那间屋子,她一走进去,立刻踩进一团烂泥里。 几个叫花子或坐或躺在石阶上晒太阳,一看见她推门进来,都露出了笑容。 “咦!这不是常在善堂发馒头、衣服的姑娘吗?” 秀秀挤出一个笑容,看到了几个面熟的叫花子,“请问,这里是丐帮吗?” “没错、没错。”他看她手里抱着一个包布,还以为里面装满了馒头,“姑娘今天又来发馒头?” “不是,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找你们帮主杭少兴。” 可怜的小姐从前几天开始就被关在海棠别院的主屋,而她房里的窗子、两扇进出的门全被从外头钉了木板封住,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更别提人要出去了。 且所有的出入口封死不说,又上了重重的锁链,只留下一个尺许见方的小洞给她送饭、送水,这么千防万防的,就是怕小姐逃婚丢了沈家的面子。 不忍看小姐这样煎熬,于是她自愿替她送信,请她未来的姑爷想办法救救小姐。 “帮主?帮主在后面睡觉呢!” “那我可以进去吗?我真的有很急的事得跟他说,是跟我家小姐有关系的。” “妳家小姐是谁呀?没听过我们帮主认识什么小姐。” 如果是百世穹的话,那倒真的有认识一个超级万金女。 “我们家小姐姓沈,跟你们帮主是、是好朋友,我有我家小姐的口信要告诉他。” 大家一脸恍然大悟的说:“原来妳是光姬的丫头呀。这么说来的话,妳到善堂做的事,是光姬的意思呀?” 秀秀用力点头,“我家小姐是好人。” “我早说她是个好姑娘,大家都误会她了。” “也没人说她不好,上次她来作客时,我就知道全城的人都是瞎子,居然这么骂她。” 叫花子们脸上都出现了忿忿不平的神色,替沈光姬被众人误解而不平。 “先不说了,你们帮主呢?我到底能不能见?” “当然可以。” 于是他们热心的将她带进去,在一大堆睡得东倒西歪的人堆里挖出了一个打呼流口水,脏得吓人的人。 “帮主帮主,醒醒呀。” 杭少兴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说:“讨到什么剩饭馊水能吃了吗?” “帮主?他是帮主吗?”秀秀瞪大眼睛,仔仔细细的把他瞧了一会. “没错,这位就是我们帮主,货真价实,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叫花子人才。” 另一人接口说:“对!他脏、他懒、他没骨气、没自尊,是个彻底的败类窝囊废,他完全将我们叫花子的精神发挥到极致。” 杭少兴搔搔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没有那么好嘛!你们称赞得我脸都要红了。”他看向秀秀道:“我见过妳,妳给过我馒头吃,对不对?” “对,是我没错。现在不说这个,我要找的不是你呀,我要找的是本来叫百世穹,现在叫杭少兴的丐帮帮主呀。” 她见过百世穹两次,他是个昂藏大汉,绝不是这个老鼠似的叫花子。 “那就奇怪了,我们帮主是杭少兴,百世穹只是长老。他要当帮主也不是没机会,不过得等到杭帮主老了才行。” 杭少兴咧嘴笑,“恩公等不及啦!所以他要帮我娶个有钱的老婆,这样你们就会因为我变有钱,而不要我当帮主了。” 秀秀尖叫着,“你说什么?你才是杭少兴,跟我家小姐有婚约的那一个?” 那么那个百世穹是个大骗子喽! 他疑惑的说:“妳家小姐是谁呀?” 众叫花子异口同声回答,“就光姬嘛!上次一起吃过狗肉、喝过酒的。” 杭少兴的下巴差点掉下来,脸上现出恐惧的表情。 闻言他跳脚大叫着,“我死定了、死定了!恩公说不可以说给姑娘知道,否则他要叫镜官把我洗干净,我完蛋了。可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她是老婆的丫头嘛!” 他满屋子乱窜、哀嚎着,哭得眼泪鼻涕直流,还得大家安慰他身上的l污垢绝对洗不掉,他才感到安心一点。 “拜托拜托好姑娘,妳干万别跟妳家小姐说,否则她要是知道了就会嫁给我,那我就会被赶出丐帮,而无家可归了。” 要不是大家拉着,杭少兴已经抱住她的腿哀求了。 秀秀火大的说:“我家小姐才不会嫁给妳。” 他拍拍胸口,一副好险好险的样子,“谢天谢地。我早就跟恩公说了,他要当帮主没问题,可是不要叫我娶老婆,他却说答应了人家就一定要做到,吓死我了。” “可是。”有人有了疑问,“到底百世穹为什么一定要当上帮主?” “对嘛!他那么爱干净,哪有帮主的派头?还好老帮王神智还算清醒,没真把帮主的位置传给他。” “可是他给帮里立了好多大功,像这个总会也是他搞来的,他没当上帮主,也真是够呕的。” 陈长老说:“就是要谢谢他做了那么多事,所以给他当个长老嘛!否则他一个老婆都没有,哪里够资格。” “废话一堆。杭帮主,到底百世穹干么一定要当帮主,还不惜要害你?” 杭少兴摇头,“我不知道。” “那百世穹跑哪去了?你总该知道了吧?” 杭少兴想了想,“那天晚上我睡得正好,梦到我正煮了一锅狗肉要吃就被他摇醒了,他说什么有急事得走开一段时间,拜托了我一件事,不过我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是什么事了。” 所以他才拚命的睡觉,希望能够赶紧想起来。 在一阵七嘴八舌的讨论中,秀秀早已怒气冲天的走了。 她不敢相信这居然只是一个卑鄙的骗局。 一个小人为了当上一群臭叫花子的头头,不惜欺骗她家小姐纯洁的感情和珍贵的眼泪! 第九章 盎贵金园到处都是大红的双喜,布置得喜气洋洋,每个人都为了这个备受瞩目的豪华婚礼而忙碌不已。 忙着来巴结的官呀、富贾简直是络绎不绝,让沈首财乐得大喊有身分就是不一样。 现在他可不是普通的有钱人而已,而是有钱人中等级最高的,他是皇亲国戚呢! 只不过宝贝女儿太不识大体,居然跟他吵着说不嫁,这一点让他有点烦恼。 但是这个烦恼在他今天一起床的时候,就消失得无踪影了。 一听见秀秀传来光姬改口愿嫁的口讯时,他乐得亲自拿着工具到女儿房外开锁。 沈夫人眉开眼笑的迎出女儿,心疼的模模她的小脸,“关了这么多天,憔悴多了,真是个傻孩子,还好妳总算想通了。” 沈光姬苦笑着,“是,女儿想通了,就听爹娘的安排吧。” “妳早这么乖也就不用吃这苦头。爹做什么都是为妳好,懂了吗?” 她乖顺的点点头,看起来疲惫而虚弱。 “秀秀,赶快带小姐先到紫薇堂休息,其他人快把海棠别院整理好,新娘子的房间可不能这么乱七八糟的。” 仆人们连忙开始动作,而秀秀则是扶着沈光姬缓缓的往紫薇堂走去。 “小姐,妳还好吧?”她担心的问着。 昨晚她把那可恶的阴谋通通告诉小姐之后,她就一声不吭,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今天一早就从小洞告诉她,要她传话给老爷、夫人。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昨晚没睡好。” 秀秀咬牙说:“都是那个姓百的王八蛋把小姐害成这样。” 沈光姬微微一笑,“怎么骂起百大哥来了?” “小姐!怎么妳还叫他百大哥?”这么可恶的人、这么差劲的人,怎么配她喊上他一声大哥呀? “不然呢?他说百世穹不是他的名字,明显的杭少兴也不是,那我就只好照旧喊他百大哥呀。” “可是小姐,我不是都跟妳说了吗?妳不生气?”不是气到极点才会答应嫁给古将军吗? “秀秀,妳真傻耶。”沈光姬露出一个淘气的笑容,小声的说:“我要是不这么说,爹娘怎么会放我出来?” “但是我以为妳是真的想通了,真心要嫁给古将军。”秀秀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那个百世穹在骗妳呀。” “我知道。”沈光姬一脸恬静的微笑,“他一定有理由的,我相信等他回来之后会告诉我的。” “小姐,都到这地步了,妳还要相信他?”秀秀生气的说:“老爷说得没错,他根本就是看上了沈家的财产才接近妳,在知道争不过古将军的时候就夹着尾巴逃了,免得东窗事发之后丢脸。” 沈光姬摇摇头,“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的。” “回来、回来。小姐就是这么傻,连他的叫花子兄弟都不知道他到哪去,妳还傻呼呼的等?” “他不回来我就去找他。”沈光姬坚定的说:“总之我不会上花轿。秀秀,妳一定要帮我,我得离开这里。” “可是小姐,天下这么大,妳要到哪里找他?” 再说要顺利离开富贵金园而不被人发现,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呀。 “我到处找、慢慢的找,总会找到的。”沈光姬虽然带着笑容,眼眶却浮现了泪光。 如果她不给自己这么坚定的信心,那么她一定会崩溃的。 她想了一个晚上,第一次为自己作了选择。 她选择了相信他。 虽然他的欺骗让她伤心难过,可是她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抽离自己的感情,她只能期望,期望他的欺骗是不得已的。 “小姐,妳从来没自己出过门。”秀秀说着也忍不住哭了起来,“我跟妳一起去吧,两个人作伴才不会孤单。” 看她这么坚决的样子,秀秀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也不愿去跟老爷通风报信。 “如果我们真的找到他,也确定他只是为了沈家的钱来,那该怎么办?” 沈光姬轻轻的说:“我也不知道。” “那我们该怎么出去?” “我也还不知道。”沈光姬抬眼看着高墙,凄然的说:“靠我自己还是飞不过那堵高墙的。” 懊怎么办,她真的不知道。 在她心中,只知道她要找到他,可是问题是怎么找?她对于接下来该怎么做毫无头绪。 “有刺客、有刺客。” 远处有人大声的喊着,接着是一阵敲锣示警的声音,沈家的护卫通通拿着武器四处搜查。 “有人进来了?”秀秀抓着沈光姬的手紧张道:“我们快进屋子里去。” 沈光姬站着不动,只是遥望着远方。 “小姐!”秀秀只好死命将她拉进去,用力关上大门,但还是听得见外面为了抓刺客而乱成一团的吵闹声。 她拍拍胸口,“好险……啊,糟了,小姐,这个刺客会不会是百世穹?要是被老爷抓到就完了。” 沈光姬倏地回过神来,微微摇头,“不会是他。” 他若真的回来看她,绝对不会惊动其他人。 她拿下秀秀刚拴上的门栓,急得她在旁边喊—— “小姐,妳要干么呀?危险呀。” 她回眸一笑,“我去荡秋千。” “可是……”秀秀一跺脚,连忙追上去,“外面有刺客呀!” 这时候荡秋千?小姐是不是被百世穹骗,伤心失望得疯啦? 杭少兴忽地从睡梦中惊醒,挥着手大叫着,“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躺得东倒西歪的人有的被他吵醒,有的一点感觉都没有,照样呼呼大睡。 “我想到要做什么了。”他眼睛发亮,搓着手一副兴奋的样子,“快起来、快起来。” 他到处去摇那些熟睡的人,大声的说:“快醒醒呀,我有话说呀!” “三更半夜的别在这吵!” “谁在吵闹?” 大家都只是迷迷糊糊的骂两声,又翻身继续睡。 杭少兴只好拿起破铁锅和杓子到处乱敲,这下子可把大家惹毛了。 “谁在那吵?揍他!” 在他能吐出“我是帮主”这四个字之前,已经被围殴了一顿。 他带着瘀青狼狈的从人群中爬起来,一边喊痛一边说:“我是帮王欸,快点停手。” “原来是帮主你老人家,打痛了你没有?” 一看错打帮主,大家连忙认错,把他扶起来拍拍那些沾在他衣服上,却比他衣服还干净的灰尘,讨好的说着。 “没关系,大家别客气了,我叫你们起来是要大家先离开这里,不要一窝蜂的出去,要一个一个的走人,免得给人注意到了。” 陈长老道:“呿,谁还会注意一群叫花子呀?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干么要叫我们离城?” “不只离城,还要躲一阵子。”杭少兴拍拍手道:“好啦,快快快,都出去了。” “开什么玩笑呀?三更半夜的叫我们出城?” “我才不要走咧,这里最容易讨饭,又热闹,没事还能看戏。” “对嘛,没头没脑的就叫我们走,帮主也不能要人家,跑来跑去很好玩呀?” 大家七嘴八舌的抗议,弄得杭少兴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恩公也没跟他解释那么多,只叫他帮他一个忙,让在京城及附近的大批叫花子离城,散到远一点的市镇去,但没说为什么呀。 “帮主,你叫大伙这么做,总有个原因吧?” 杭少兴嗫嚅着说:“原因呀……我、我也不清楚。” “什么嘛!不管他,大伙继续睡觉。” “没事要人玩,发什么颠呀,真是的,睡觉、睡觉。” 没人把他当一回事,杭少兴忍不住开始急了起来。没完成恩公交代的事,他哪有那个脸活在世上呀? 于是他到处拜托,可是还是没人理他。 “好,你们就是要逼我走绝路。”他陡然大吼一声,拿出了帮主的气势,威风凛凛的说着。 大家的睡意全被赶跔,带着一脸惊奇的看着他们一向软弱没用的帮主吼人。 没有人说话,安静到了极点,大家都盯着杭少兴看。 他倏地双手合十,语气一软,“拜托嘛,乖乖听我的话,出城去好不好呀?真的要逼我跪着求你们吗?” 众叫花子们差点没跌倒。他们这个宝贝帮主大概一辈子都这么没用吧! 有个人刚刚被丢进官府的地牢里,一副标准的倒霉鬼衰相。 狱卒们嘲笑着说:“真是个笨小偷,谁不知道富贵金园为了这场大婚礼,守备都快比皇宫森严了,你还敢进去偷?简直就是活腻了。” 镜官抓着两根铁栏杆,一脸哀怨的喊着,“我不是小偷呀,我只是走错门,又不小心在富贵金园里迷路而已呀。” 殿下呀,你真是害死我啦。 什么从金粉林那边的墙翻进来不会被发现,才怪咧,他才挂在墙上都还来不及跳下来就被人家一声有刺客,吓得自己摔下来。 别说要见沈光姬了,他连富贵金园的屋角都没见到就被逮个正着,扔进大牢里了。 “少来,你知道我一年听多少个笨蛋偷儿用相同的理由求情?” 镜官无奈的说:“真倒霉呀我!” 殿下一定不知道富贵金园居然有那么多人在巡守,所以才会以为他进去见沈光姬很容易。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富贵金园也不是什么重地,哪来那么多官兵呀? “你当然倒霉呀!迸将军今天才刚增加人手将富贵金园守得固若金汤,你就自己撞进去,哈哈,真是太会算了。” 镜官讶声道:“你说那些官兵是今天才增派的?那么多人都是吗?” 他一回来就听到沈光姬的婚事,惊讶得不得了,才想说见到她就能问个清楚,没想到一下子就被抓住。 就算是为了保护未婚妻,古天奇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他怎么看都觉得那些重兵的守备不像保护,倒像是监禁似的,不但人进不去,相对的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迸天奇干么要对沈家做这种布置? “废话,不然你以为沈家那些饭桶护院能这么快抓到你呀?”狱卒得意扬扬的说:“当然都是我们官兵弟兄的功劳。还是将军神机妙算,知道婚期将近会有许多宵小打那些聘礼、嫁妆的主意,所以派兵保护。” 镜官听着他们不断的称赞古天奇,不耐烦的皱眉。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但该死的他却被关在这里。 j 街上的鞭炮震天作响的燃放着,几乎人人都换上了新衣,兴高采烈的期待着明天的豪华婚礼。 沈首财为了让全城的人分享他的喜悦,将全城一百八十六家大小酒楼、饭馆全都包了下来。 这一整天里,所有的人都可以尽情的大吃大喝,让富贵金园来买单。 不但如此,出名的戏班子、杂耍团,各种百戏也在广场、戏台开演,受惠的又是全城百姓,买单的还是富贵金园。 婚礼明天才举行,但因为沈首财的慷慨大方,所以大家都提早开始热闹玩耍,并且猜测明天的婚礼会有多么盛大。 没有人注意到老是沿街乞讨的叫花子,今天早上却一个都没看见,但到了傍晚的时候,他们又成群结队的回来了。 匡的一声,沈首财失手打碎了手里的碗,脸色在剎那间变得苍白。 他勉强笑着说:“天奇呀,你在说什么呢?我不懂你的意思。” 好好的一顿饭,吃得正愉快时,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我说岳父这么多的家产都不费吹灰之力得来,难怪可以无限挥霍。” 能有钱到拿燕窝来漱口,拿貂皮当作鞋垫,绝对不是一般大富大贵人家能办到,就连一国之尊都没这么享受。 沈夫人连忙撑起笑容,“咱们女婿真爱说笑,对不对呀老爷?” “我有没有说笑两位心里明白。”古天奇冷笑一声,“明天我就要迎娶令嫒,希望她的嫁妆很令人满意。” 沈夫人吃惊的看了丈夫一眼,怎么他们那个又懂事、又客气,很有礼貌的女婿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嫁妆?”一听到这个,沈首财露出了一个绝对自信的笑容,“绝对满意,世上绝对没人比我嫁女儿还慷慨,嫁妆绝对丰厚到无人所敌。” “就怕你的宝贝不在里面。”古天奇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件。” 他一直很好奇沈家的财产哪里来,因为他们又不做生意,也没有投资什么,地产更只有富贵金园加城郊的山庄,就连全国各大银号里也没有他们的存银。 所以他上次故意跟沈首财开口借一笔巨银,想看他从哪里拿来,没想到跟踪的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他们的财富居然来自一个不起眼的小陶盆。 他亲自跟着鬼祟出城的沈家夫妻,千真万确的看见他们不断的从小陶盆里掏出一把又一把的金条、银子,堆得地上满满都是。 那时候他就打定主意要拿到这个奇妙的宝贝。 但是他跟沈光姬的婚事却也不能停,因为大家都知道沈家富可敌国,他娶了沈光姬之后,当然也就等于娶进了大笔银两,那么到时候父皇和其他人才不会怀疑他的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都会顺理成章的以为是沈光姬带来的嫁妆,而可怜的沈家夫妻则会在他娶走新娘子后,因为一场意外而葬身火窟。 “天奇,我最宝贝的就是光姬了,我把她嫁给你,你可要好好对她呀。” 沈首财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他们的秘密,但想想又不可能,所以决定装傻。 “你不是把女儿嫁给我,而是嫁给我的头衔。”古天奇冷笑着说:“我也不是真心要娶你女儿,而是要你那个奇妙的小陶盆。” 小陶盆三个字敲进沈氏夫妻俩耳朵里,简直像晴天打了好几个响雷,沈夫人更是当场尖叫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首财连忙否认,但声音也跟着发抖。 “少来这一套,东西不交出来后果会很惨的。”古天奇笑着说:“你也别想跑,你以为我布置这么多人在这,真的是为了保护你女儿吗?” 沈夫人哭道:“原来你早就知道我们家的聚宝盆。” “怪只怪你们太招摇。”古天奇说道:“东西交出来,婚事继续,我会好好照顾你们。要是不交出来,我就先杀了你们两个,再把光姬卖去当妓女。” 沈夫人大声哭叫着,“千万不要这样呀,我们又没得罪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难道你们没听过吗?现在你们要自己交出来,还是我命人动手搜?” 沈首财颤声道:“我还以为有皇室血统的人都很高贵,原来也是一样。” “你少废话,要撕破脸的话大家都不好看,你好好合作,女儿将来还是堂堂皇后。” “老爷,那就给他吧!反正我们手边的钱也够活了,再说女儿、女婿也会照顾我们的。” 沈首财愁眉苦脸的说:“报应,我这是报应呀。” 迸天奇哈哈大笑,他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明天一早他就发出急报,命北暨的心月复假扮龙葳兵突袭边关。 接下来,又是他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沈光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看着大红喜烛,看着凤冠霞帔,再看到铜镜里映出来自己的影像,苍白而双目红肿,还带着深深的忧虑和未干的泪痕。 “小姐,现在该怎么办?咱们府里十步一岗、五步一哨,连要走出房门都不行,何况要出园?” “爹娘怎么会允许这种事?” 迸天奇这样的作法根本就像是在软禁富贵金园所有的人呀! “说不定老爷夫人也不知道。”秀秀苦着一张脸说:“其他人也说入夜以后就没瞧见他们了。” “不行。”沈光姬猛然站起身来,情急之下撞翻了妆奁,珠翠头饰掉落一地,“我要去见爹娘。” 话虽这么说,但她才走到门口就被“客气”的请了回来。 说是请,但根本就是逼迫嘛! “小姐,怎么会这样?连海棠别院的门口都不让妳出去?” 秀秀在想其他地方会不会也一样,所以才没有人往来,不然夫人怎么可能不在女儿出嫁前一晚来教导她一些事情? 老爷那么疼爱小姐,怎么可能不把握这最后一天相处的时间? 沈光姬咬咬唇,“秀秀,这里头一定有问题,我很担心,担心得不得了。” “可是我们什么都不能做呀,该怎么办嘛!”她急着说:“会不会是古将军知道妳要逃,所以命人特别看守,连老爷夫人都不让他们进来?” “我不知道。”沈光姬心烦意乱之下又哭了出来。 她现在好无助、好害怕,光凭她自己根本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来改变现状。 难道她永远只能做个等人拯救的千金小姐吗? 百世穹给了她一双翅膀,但她却还是无法靠着自己的力量飞起来。 天哪,她怎么能够无用至此? “小姐,依现在这种情况看来,如果妳不嫁给古将军,老爷、夫人一定会有麻烦的。”看她哭泣,秀秀也跟着落泪,两个人抱在一起无助的大哭着。 “我绝对不嫁、绝对不嫁。”沈光姬哭着猛摇头,却知道天亮之后不嫁这两个字根本没办法成真。 且她如果没有乖乖上花轿,古天奇是不是真的打算对她的爹娘不利? 如果不是威胁的话,干么派这么多人来守得滴水不漏? 沈光姬放开了秀秀,擦干眼泪,“我有办法可以不嫁给他又不会连累爹娘。” “什么办法?”她亮了眼,“还是小姐聪明,都已经山穷水尽了,还能想到点子。” 沈光姬缓缓的走到柜子前面拉开一个抽屉,从衣服底下翻出一把匕首。 “我带着它上花轿。”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冰冷的匕首收进怀里。 秀秀大惊失色,“小姐,不可以,妳不可以做傻事呀!” 她只是凄然一笑,缓缓的摇了摇头,“只要我上了他的花轿,他就不能怪爹娘说我逃婚。” “小姐!”秀秀急得狂哭,“妳不可以、不可以呀!” 她一边哭着,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到头上落在脚边,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些小沙石。 沈光姬也看到了,她们流着眼泪,却同时疑惑的抬头往上望。 她们看见屋顶上的瓦片被撬开了一块,月光跟着透进来。 苞着第二块也不见,第三块、第四块……她们眼看着屋顶出现一个可容纳一个人通过的空间,惊讶得忘了哭泣。 苞着一个黑影咻的落下来,秀秀还来不及看清楚,就听见沈光姬一声嘤咛,喜悦不已的一边说着,一边冲上去拥抱着那团黑影。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从来就没有。 第十章 沈家不愧是无人可敌的超级富贾,这场豪华婚礼办得无人可及,恐怕也是后无来者。 从将军府到富贵金园这条漫长的路全都铺上了高级的红毯,两边都是盛开的各色海棠花架,每个看热闹的人都换上了沈家提供的新衣。 到处都是飞扬的彩带,整个城市陷入一片疯狂的喜悦之中。 当喜娘扶着新娘子上花轿时,周遭爆出的热烈掌声差点震聋了每个人的耳朵。 迸天奇骑在一匹气宇昂扬、通体发黑毫无杂毛的骏马上,骄傲的看着即将属于他的一叨。 迎娶的队伍加上送嫁的队伍,连绵起来超过三里,可见得声势有多浩大了。 金碧辉煌的大花轿在吹打乐声中,终于停在将军府前,古天奇在喜娘的引领之下,依照习俗牵着红绸另一端的新娘下轿。 两个人并肩一站,大家忍不住议论纷纷,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虽然说沈光姬一向高傲从不轻易露面,但是大家都知道她是个秾纤合度的美女,可是这新娘子往古天奇旁边一站,不但高出了半个头,肩膀也宽得不得了。 这个时候,一阵马蹄声夹在吹奏声里逼近,一个浑身浴血的士兵手里高举着一封信函一路大声的喊,“急报、急报!” 他还来不及等马停,就从马背上滚下来挣扎着爬向古天奇,声嘶力竭的喊,“龙葳犯境!将军,龙葳犯境,北暨的守军已经全军覆没。” 这句话一说,不但古天奇脸色大变,就连百姓都大声惊叫,纷纷痛骂龙葳国。 “全军覆没?包括囤田队吗?”古天奇对他安排的这场戏很满意,看见大家听见消息的同仇敌忾,更让他觉得这番苦心没白费。 “囤田队当时出关探井,侥幸没遇上龙葳大军,现在张副将还在苦撑,但只怕撑不久了,请将军快点发兵前去救援。” “我拜完堂之后立刻进宫请旨,要父皇下令反击,一定要踏平龙葳,要他们为北暨的官兵百姓失去的生命付出代价。” 他说得豪气千云,赢得了最热烈的掌声。 “可是……”一个轻柔的嗓音在人群中响起,“我听说龙葳皇正在宫中作客,既然如此,他怎么可能让龙葳大军犯境?” 大家转头一看,说话的是个眉目如画,漂亮得像女人的书生,看大家都在看他,他居然还红了脸。 他的书僮也跟着说:“对呀,天下有这么笨的人吗?既然要跟人家打仗,还跑来这里送死,也太没道理了吧?” 众人一听,也觉得也有理,纷纷点头,“说得也是。” “不过,没听说龙葳皇来访的消息呀。”有人疑问。 “胡说八道!龙葳皇来访何以我会完全不知?”古天奇脸色一变,喝道,“到底是谁在这里造谣生事、动摇人心,还不给我拿下!” “慢着!”那书生娇滴滴的说:“只怕造谣生事、动摇人心的人是古将军你。” “胡说八道!边关急报,我们的守线岌岌可危,你却在这里胡言乱语,一定是龙葳派来的奸细。” “我们的守线岌岌可危,可是一旦将军早已备妥的大军出发,又会势如破竹、直捣黄龙,火速灭了龙葳国,就像当初的百理国一样。” 迸天奇听了脸色大变,盛怒之下吼道:“还不把这妖言惑众的奸细拿下!” 他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揭穿图谋,急得冷汗狂冒。 还好这人只是空口无凭,而百姓对他的信任根深蒂固,一时半刻不会动摇。 “将军,你这么急着命人将我拿下,是怕我再说下去你无法自圆其说吗?” “住口!”古天奇狂怒之下伸手拔出腰间的剑。 但他快,旁边的新娘子更快,虽然蒙着盖头,却一伸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捏,他的长剑匡然落地。 “要杀人灭口恐怕没那么容易。” 大红盖头巾飘落,大家又是一阵大喊,“不是沈光姬呀!你是谁?” 这变故突起,古天奇双眼大睁,“你、你……” “你想问我是谁吗?”百世穹微微一笑,“我就是龙葳国的新皇,龙四海。”百世穹这个名字是当初为了要方便混入丐帮而故意取的。 他这句话一说,所有的人都呆住,包括了扮成书生的沈光姬。 昨晚他到她的房间时笑着说古天奇守备虽严,但却忘了屋顶,立刻就逗得她破涕为笑。 他说时间急迫无法一一跟她解释,只求她相信他的所作所为绝不是出于恶意。 沈光姬相信他,也就不再过问。 她虽然知道古天奇为了要一统天下而阴谋设计,却没想到急着阻止他的百世穹居然会是龙葳国的新皇。 她呆住了,完全没办法思考。 迸天奇怒道:“你胡说什么?龙葳国几时换了皇帝,你想骗谁?” “三天前我父皇退位,引我登基,因为时间紧迫所以没有庆祝,也就来不及通知你来喝杯水酒。”龙四海笑着说:“这解释你还满意吗?你要是不喜欢,可以进宫问我父皇,他现在是太上皇了。对了,他正在宫里跟你父皇下棋,他们感情还真好呀。” “胡言乱语的疯人!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来人,拿下了。” “是!”穿着便装的侍卫们精神抖擞的应着,一拥上前却将古天奇给抓住了。 他们早在前一、两天就陆续扮成叫花子进城来保护龙葳国两个最重要的人物。 因为谁也不知道天恩会不会干脆抓住龙葳皇藉此威胁。 “大胆!快放开我去抓住那两个妖言惑众的奸细。”古天奇气得口齿不清,眼睛都红了。 龙四海笑着说:“抱歉,恐怕你天恩的将军叫不动我龙葳的士兵。” “什么?来人!”他放眼一望,没看到自己的心月复士兵,只有那个安排来报“坏消息”的人被押在地上,不断的发抖。 狂怒之中,他总算看见了自己人,于是大吼,“欧阳华!你还站着,快进宫面圣领兵来抓拿这群奸细!” 宋华摇头说:“他们不是奸细,他们是护送我皇到天恩的侍卫队,因为将军污蔑我们大军犯境,所以不得已要请你跟我皇到天恩皇面前弄个清楚明白。” “我皇?我们?”古天奇陡然明白了,“你是奸细,你他妈的是个卧底的奸细!” 龙四海道:“宋华不是奸细,他是龙葳的好汉子,他做的是我们每个人都愿意牺牲生命去做的,他是龙葳的英雄。” 事情急转直下,发展到这一地步,百姓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相信谁。 迸天奇在大家心中一向是个神仙般无所不能的沙场英雄,怎么会做出他们指控的这种坏事? 倏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两列精神抖擞、装扮整齐的禁卫军小跑步的出现。 迸天奇看到救兵,高兴的大喊,“快点抓拿奸细。” 一个高亢清亮的声音喊着,“皇上驾到!” 所有的人立刻整齐跪地,让天恩皇的圣驾通过。 “父皇、父皇!” 迸天奇立刻挣扎着要冲上去,龙四海微一颔首,侍卫们立刻松手放人。 “父皇,北暨来了急报说龙葳大军犯境,我正要进宫请旨,却让这群龙葳奸细抓住,还好您来了。” 天恩皇看着他,轻轻的摇着头,“孩儿,这位不是奸细,是龙葳国的新皇,特地来向我拜寿的。” 皇上金口一开,确认了龙四海的身分,大家哪里还有怀疑,纷纷惊呼着不可思议。 龙葳王是真的,是不是表示对古天奇的指控也是真的? 迸天奇急道:“父皇,你千万不要被奸人所骗。这一定是龙葳国的诡计,父皇绝对不能相信,否则会有灭国大祸呀!” “天奇。”天恩皇一脸心痛的说:“我们不会有灭国之祸,但别人却因为我们国破家亡。” 天恩皇这番话比青天霹雳还猛烈,古天奇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他的图谋、他的抱负,化成一阵白烟缓缓消失在他眼前。 “孩儿,你已经看到了龙葳的新皇和太上皇都在这里,他们用他们的生命当抵押,绝无大军犯境的事实。” 当然一开始他是绝不愿相信自己最钟爱的孩子居然会为了一己之私,而不惜牺牲人命假造战争进而要使龙葳灭国。 虽然他天恩强大,但是龙葳也不简单,他们人数虽少,却个个骁勇善战。 这场仗绝非好打,而受苦的也只有百姓而已。 “不不,父皇,他们是假冒的,他们在骗人,就在我们说话的同时,他们的大军已经入关了。” 天恩皇轻轻模着他的头,“我跟龙葳太上皇相识很久,怎么会不认得?我两天前派了朱将军到北暨去查是否真如龙葳皇所说,你阴谋陷害他们,结果朱将军查到的结果让我心痛。”他命手下送上一封飞鸽密函,放在古天奇眼前,“你自己看吧!” 他派去的囤田队副将在审问拷打之下已经吐露了实情,而朱将军也立刻命人将这群涉嫌图谋的叛兵押回京城待审。 既然屯田队的人都已经在被押解回京的路上,怎么可能还在北暨抵抗龙葳的大军呢? 天恩皇不由得想到当初的百理国。 自己孩儿派去的囤田队将自己的守军杀得干干净净,假作是百理所为,自己不察,在他的催促下发兵,造成两国交锋,死伤惨重呀! 迸天奇总算明白再也掩饰不了,颓然坐倒,有些茫然的环视四周。 那些尊敬他、推崇他的眼光一个个的变了。 他看到了不齿、轻蔑、厌恶。 “我只是、我只是想要留名青史、千秋万载而已。” 天恩皇柔声说:“光是这样不会让你做出这种事来。孩子,你的野心太大、良心太少!”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能怪他教子不严。 大家都清楚的看见,这个总是为民着想,永不加赋的好皇帝,当街流下了他的眼泪。 因为伤心到了极点,所以即使是一国之尊,也无法再掩饰悲伤。 一切雨过天青之后,大家仍不住的谈论古将军的总总,最后总不免叹句可惜。 而那个豪华婚礼也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虽然没有个完美的结局来衬托那宏大的气势,不过大家也算参与到一半,可以说是心满意足了。 天恩王朝的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生气。 可是富贵金图的某个角落里却显得有些乌云密布。 沈首财一手拿着铁锤,蹲在聚宝盆前面,愁眉苦脸的掉眼泪。 “老爷,真的要这么做吗?”沈夫人说道,“真舍不得就别这么做嘛!” 这种稀世珍宝就此毁坏不但可惜而且浪费,她会心疼死呀。 “夫人呀,这聚宝盆留着是祸害呀,如果又有人知道我们的钱怎么来,一定有很多人来抢,到时候我们可就没这次好运气喽。” 迸天奇把他和夫人绑在屋子里,叫人来放火烧屋,还好一大群叫花子冲进来乞讨才将他们救了出来。 当他知道领头救人的居然是他害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杭少兴时,哭得震天作响,把他吓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跪着跟他求饶、道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诅咒自己,把他当年干的坏事都说了出来。 谁知道杭少兴居然一点都不怪他,还说他爹是吃包金箔的水饺自己噎死的,他到死也没发现聚宝盆被偷走了。 杭少兴完全不怪他,让沈首财感动得痛哭流涕,决定洗心革面做个好人。 第一步当然就是认杭少兴当义子好好的照顾他,不要再让他流落街头以乞讨维生了。 这第二步嘛!当然就是要把这聚宝盆毁了。 “可是如果毁了,我们以后怎么过日子?”说来说去,沈夫人就是舍不得。 “现在的银子已经多得用不完了。”其实沈首财也舍不得,所以才迟迟没下手。 “笨蛋,银子哪有人嫌多的呀?”沈夫人说道,“再说呀,咱们女儿以后是要嫁给龙葳皇帝,做的是皇后耶,没有银子撑场面,会给人家笑的。” 他想了想,“说得也是有道理,那就留着吧。” 于是铁锤又收回去了。 “原谅你?”沈光姬轻轻的笑着,温柔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板起脸来冷声说:“我当然不原谅你。” 龙四海一听,笑容不见了,有如当头被泼了一头冷水似的,立刻变得垂头丧气. “那妳、妳为什么不原谅我?” 他都已经解释了好多逼! 对,都是他不好,都是他不对,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他的错,他怎么可以这样利用她? “当然是因为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骗我、当然是因为你不是好人。”沈光姬一跺脚,委屈不已的说:“我最讨厌你了。” “是吗?”龙四海烦恼的搔搔头,“可妳那天看到我还很高兴的冲上来抱我。” 在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赶路赶得要死不活,所有的计划都快马加鞭的完成,全是为了要提早见到她。 分开的时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那种思念都快把他给折磨死了。 “不是!”她坚决否认,脸却发红,“我只是走得快一点,不小心扑倒碰到你而已。” “光姬,妳听我说嘛!我有让镜官过来找妳,要他先跟妳说明一切,怎么他没来吗?” 不过也真是的,镜官这小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影,交代他的事也没办。 “你以为让镜官过来随便说两句我就不生气了吗?”况且叫他来有什么用,她想看到的人是他呀。 “可是光姬,妳要体谅我的苦衷,我骗妳是情非得已,再说如果我不帮杭少兴来缠着妳,或许妳早就高高兴兴嫁给古天奇了。” 现在就只能嫁鸡随鸡的跟着古天奇被软禁在湖心岛了,那多可怜呀。 “帮帮帮,你就只知道帮别人。”她委屈的低喊,忍不住红了眼眶,“你既然那么爱帮杭少兴娶老婆,怎么现在还不帮他来提亲?” 龙四海反射性的回答,“那是因为他不要妳,当初我也很伤脑筋。”这也是实话呀! “他不要我?”沈光姬气得哭了出来,“大家都不要我,反正没人要我,你还赖在这里干么?” “怎么会没有人要妳呢?我不是站在妳面前吗?”看她哭了,龙四海有点手忙脚乱,“好啦,妳乖啦,别哭。” “你干么?因为我哭了你才勉强的要我,我才不希罕咧。” 一听见他说出这番话,她的芳心窃喜,觉得之前的委屈和受罪都好值得。 但是她还是装作生气的样子,因为她不想让他知道,要哄她开心居然这么容易。 “哪有这回事?”他连忙大叫冤枉,“光姬,妳讲讲理不行吗?我要是不要妳,干么站在这边挨妳骂,还得求妳快快消气快快原谅我?”他咳声叹气的说:“这一定是报应。虽然我打着杭少兴的名义接近妳,可是到了最后、最后……” “最后什么?”她好奇的问着,收起了眼泪,“怎么不说了?” 他拉起她的手,凑在唇边一吻,“最后我却不想把妳还给他了,最后我却自己舍不得放妳走,最后我就想要妳当我老婆啦。” 沈光姬的臭脸再也装不下去,嫣然一笑,“最后,你终于上我家来提亲了。” 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龙四海乐得大笑,“最后我们生了一窝小毛头,龙葳国的人数得以急遽增加。” 她忍不住噗哧一声轻笑,羞红着脸说道:“胡说!谁跟你生一窝小毛头,也不怕羞。” “我不怕羞。”他伸手一拉将纤小的她搂在怀里,“那妳怕不怕?” 她踮着脚尖快速在他颊边轻啄了一下。 正当他们浓情蜜意,说着隅隅情话时,一只调皮的猴子抓着树枝从他们面前晃过去。 龙四海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那是一只猴子?” 而且还不只一只猴子,像他面前就蹲着两只,一副想要扑到他身上的感觉。 还有好几只跳到湖边的小船上,一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猴子让他惊讶得不得了。 沈光姬哎呀一声叫道:“阿福一定忘记关园门,又让牠们跑出来了。” 龙四海忍不住炳哈大笑,“怎么这么多的猴子?” “因为、因为你喜欢喝什么猴儿酒,又说只有猴儿才会酿酒,所以我……” “所以妳买了这么一堆猴子想要牠们帮妳酿酒?” “是呀,可是牠们笨得很,成天只会吃和玩耍,没一只要到酒槽里去做酒。”她生气的说着。 她气呼呼的模样煞是可爱,他实在忍不住,搂着她的腰又亲了她一下,“妳怎么这么可爱?猴子在山上才会采果子做酒,妳把牠抓来这牠才不理妳,还帮妳做酒呢。” 要有这么聪明的猴子的话,那就很不得了了。 所谓的猴儿酒,就是猴子采来的果子放到烂,日积月累出的酒,所以才说猴儿酒是可遇不可求的呀。 她脸红得像秋枫,嗔道:“那我怎么会知道嘛!” 秀秀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杭少兴。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略显害羞,把她拦了下来,却又不说话,只能从他扭来扭去的身体猜测他应该是很紧张吧? “杭少爷,你挡了我的路,我要到厨房去帮小姐拿糕点。” 自从老爷、夫人收了这个义子之后,他们花了很多功夫想把他弄干净。 弄干净之后的他虽然不是英俊潇洒,却也是眉清目秀。 但每回只要身上的污垢一清,他就会大哭着跑掉,回来的时候又弄得更脏。 秀秀就是不懂,怎么会有人这么爱跟污垢为伍?失去了还会嚎啕大哭的? “我我……”杭少兴羞人答答的说着,一边将双手往前伸,很宝贝的奉上他刚讨来的剩饭。 “这给妳吃,妳不用留给我没关系,这是我的心意。” 这姑娘人很好,总是笑咪咪的分馒头给他,他不愿娶沈光姬最大的原因其实是一个小秘密—— 他喜欢的是分馒头的好姑娘。 秀秀一看差点没昏倒,“我不要!” 她掉头就跑,杭少兴一脸不解的追上去,“不要客气呀!真的是刚拿回来的,我一口都没动过,通通给妳呀!” 啪、啪、啪。 地牢里传来清脆的掌声,因为这里有一个无聊的犯人只能靠打蚊子来排解寂寞。 镜官模着下巴长出来的胡子,终于哭出来了,“会不会等到我胡子白了,才有人来救我出去呀?” 他扑到栏杆上,一阵用力的摇晃,大喊着,“救命呀!快救命呀!” 倏地,他隐约听到一阵脚步声,似乎有人在喊着,“镜官大人,镜官大人。” 只是,镜官是他的名没错,镜官大人又是谁啊? 呜……不管了,只要有人来救他,管他叫什么都好,他要出去啦! 全书完 盎家千金出嫁喽!还想知道其他千金女如何找寻春天q8事,千万别错过 *新月缠绵系列223富家女有囍之《一品贵夫人》,馥梅教你找个一品好夫婿。 *新月缠绵系列225富家女有囍之《散金钱丫头》,叶双让你挥霍真情不留白。 同系列小说阅读: 富家女有囍:散金钱丫头 富家女有囍:傲慢万金女 富家女有囍:一品贵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