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别委屈了》 序 夏天到,热翻天——花儿 好热的一个夏天! 本来就很怕太阳的花儿,硬是被太阳烤得不成人形。 小表头们放暑假了,花儿家又成了快乐夏令营。 身为小阿姨的花儿晚上得说鬼故事,白天得四处陪玩,真的只有累毙了三个字能形容。 还好稿子已经写完了,不然生活真是只有水深火热可以形容。 纯妹妹已经升级成催稿怪兽,不过花儿还是很开心能够接到过稿电话,等一下一定要到留言版上去让大家嫉妒一下,哈哈—— 药膏……就是悠悠啦!冒着拖稿被纯妹妹砍死的危险,帮大家架了网站和留言版,等一下花儿就要去那里炫耀。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最近花儿的心情超不好的,但没想到纯妹妹和徐姊居然自动送上笑话,让花儿笑了好久,心情也好了一点。 事情是这样子的—— 纯妹妹在审稿的时候,发现花儿居然给男主角穿蓑衣、戴斗笠,立刻花容失色地在纸条上写下疑惑——男主角怎能如此寒酸?有钱人家应该撑伞吧! 然后她把疑问贴在原稿上,当徐姊看到的时候,就很可爱的写了——第x页有写男主角去水师操演,所以穿蓑衣、戴斗笠很合理呀! 花儿听到时真的笑得快翻过去了。徐姊真的好认真看稿喔!花儿自己都忘记男主角有去水师操练说.那只是要找个他不在家的理由,所以一句话交代过去。 没想到徐姊却记得ㄋㄟ,花儿真是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了。 那花儿的男主角干么要穿蓑衣、戴斗笠呀? 就是因为下大雨呀,撑伞怎么骑马咩?而且他急着见到心爱的女主角,连月兑掉,蓑衣都觉得浪费时间,多么可爱呀! 答案就是这么简单呗。 不过这本《夫君,别委屈了》,花儿写得胆战心惊,超级害怕的。 因为花儿老是写泼辣型的女主角,很久没有写柔情似水、泪水比口水多的女主角,所以写得很吃力,超级煎熬的。 所以下一本,花儿一定要写轻松一点的,不再折磨自己了。 第一章 烈日当空,黄沙滚滚,数十名戴着手炼铐的女子在官兵的押解下,缓缓在酷暑中行走。 酷热的天气使得官兵们挥汗如雨,不觉的暴躁许多,对于许多走得慢的女犯,鞭子更是毫不留情的打下。 “水!我想喝水。”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虚月兑的瘫倒在地,不断的喘着气。 咱的一声,鞭子打在她脚边的地上,“快起来,躺在地上装死吗?” “哎唷!”老婆婆拿着连一滴水都没有的水囊哀求着,“给我一点水,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尚书夫人,妳以为妳还在尚书府里享福吗?”官兵哈哈大笑,讽刺的说:“这里方圆五十里内没有水源,妳不省着点喝,还想着有奴才伺候妳凉水吗?” 虽然其它人都觉得她可怜,可是想到官兵只给每人一囊水,在这种热天里,这点水根本就熬不到有水的地方,当然是能省则省,所以大家都转过头去,不想看到她那哀求的目光。 “孙夫人。” 一个柔和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所有人都往两旁让开,一名少女拿着她的水囊走到尚书夫人面前蹲了下来,“来,快些喝吧!”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一双眸子粲然生光、晶莹流转,仿佛有万千柔情要向人诉说,就连凶恶的官兵瞧见她,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不少。 “这……”孙夫人有些迟疑阻止,“这怎么可以?” “公主!”好几个人同时开口,“不可以的!” “没关系。”白霓裳拉起孙夫人的手握住水囊,朝她鼓励的一笑,“来,喝吧!” “等一下!”官兵队长从马背上解下一个水囊,丢到孙夫人脚边,“省着点喝,否则就算渴死了,我们也不管。” 白霓裳见状抬头对他感激一笑,“谢谢你,李队长。” 李队长黑脸一红,胡乱的点个头就把眼睛别开,不敢直视出身高贵的美丽公主。 而出生帝王之家的她之所以沦落到这种地步,全拜她父皇——明德皇帝之赐,他残忍无道,令白凤国百姓生活苦不堪言,白吉儒将军为了百姓着想,兴兵起义。 明德皇帝在金銮殿自刎之后,百官及平民集体请命,求他登基为皇,他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 在登基之后,他便将所有忠于明德皇帝的官员全都赐毒处死,并且将其家眷流放。 身为明德皇帝独生女的白霓裳,当然也在流放之列。 据说白吉儒在做这个决定时,是流着眼泪下诏书的。他生怕那些旧臣不愿臣服新皇,迟早会制造动乱,祸及黎民百姓,所以只能忍痛处死,以求未来的和平。 李队长一挥手,“继续赶路吧!” 他对白霓裳客气倒不是因为她的出身,而是对她的敬重。 明德皇帝残忍好杀,每年都加重税赋大兴宫殿享乐,民间早已怨声载道。 但是霓裳公主虽然居于深宫之内,却很关心民间疾苦,若逢天灾人祸,往往求皇帝开仓赈灾。更率领宫女、后妃,为边疆战士们缝制冬衣御寒。 若是遇到忠良蒙受不白之冤,她也愿意在御书房外跪三天,请求皇帝从宽处置。 明德皇帝霸道跋扈又刚愎自负,谁的意见都不听,一意孤行到了极点。 只有从小失恃的白霓裳的话,他还能听进三分。但他还是弄得民不聊生,所以遭到自己堂弟拉下大位。 一行人又重新在烈阳下行走,骄阳将铁链晒得热烫,大伙都受尽煎熬,步伐自然也快不到哪里去。 突然,一阵尘上飞扬,隐约有马蹄声和呼啸声传来。 “这么多骑?哪来的人马?”李队长正惊疑,已经被人从四面八方包抄。 他们这队押解的官兵不过十二人,而包围他们的铁骑却有百来骑,个个背上坐着黑衣黑裤蒙面人,不知意图为何。 杂乱的呼啸声瞬时停止,马匹也安静的止住步伐,官兵们拔刀在手,一脸紧张,而女犯们则是害怕的缩在一起。 此时,一匹通体发黑,浑身上下无一根杂毛的骏马慢慢的走出来,马脖子上的铃铛因为撞击而发出清脆的声响。 马蹄铁在石子路上发出喀啦的声响,和铃铛之声交错,谱成一段动人的乐章,只是其中带了些肃杀之气,不免让人有些胆寒。 马背上坐着一名高大的男子,不同的是,他并没有蒙面,只是戴着一顶压得极低的帽子,让人瞧不清他的面貌。 看样子他应该就是这群人的首领了。 “你们是哪里来的?快快让开,不要妨碍我们押解人犯。” 虽然对方人多,但是李队长还是鼓起勇气拿出官兵威势,希望他们自动退去。 “把白霓裳交出来,我们就走。” 带头的男人声音响亮,但却冷冰冰的丝毫不带暖意,像是他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对任何人都带有敌意。 他此话一出,官兵们不自觉的转头看向白霓裳。 这群神秘人马包围上来时,所有人都转身看着他们,只有白霓裳始终站着不动,眼神直视前方。 她脸上的神情从容,丝毫不见惊慌或是害怕,似乎对方指名的不是她。 “大胆!”李队长大声喝斥,“白霓裳乃是朝廷女犯,岂能让你随便带走。” “既然是女犯,死了对朝廷不更好。”闻人东方淡淡的说:“我帮你个忙,你就不用千里迢迢送她到北疆了。” 孙夫人虽害怕得很,仍护在白霓裳身前,“公、公主是好人,老身死都不让别人伤害她。” 闻人东方仰头一笑,冰冷的笑声中,丝毫没有笑意,“公主,妳人缘可真不错呀!”他看着那始终背对着他的女子,风轻轻的吹拂她的发丝,令他想起描述她的话语—— “她是在春天的早晨出生的。 “那一天的溪水特别的碧绿,天空特别的蔚蓝,而桃花则是红艳艳的绽满枝头,开出了一树火红。 “她就像那树桃花,有着令人粲然炫目的美丽。” 听他言语之中似有要伤害白霓裳的意思,李队长怒道:“白霓裳是朝廷的女犯,只有朝廷能决定她的生死,其它人无权过问。” “这么说的话,你是不打算交出来了。”闻人东方冷冷的看着他,“真可惜,我本来不想动武的。” 他一扬手,十骑立刻向前奔出,手拿长枪大刀的骑士们对上了官兵。 眼看局势一触即发,官兵个个紧张得手心冒汗,更有人想着,娇滴滴的公主说不定熬不过漫长的旅途,半途就死了,反正交给他也没差,不值得大伙为她拚命。可是李队长不从命,其它官兵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在心里大叫倒霉。 “等一下。” 白霓裳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却有一种旁人无法忽视的气度威仪,准备要动手的骑士们回头看了一眼首领。见他微微点头之后,立刻收手归队。 白霓裳转过身,缓缓的走出来,直视马上的男人,“我就是白霓裳。” “公主……”孙夫人担心的叫了一声。 她听了手在背后摇了摇,表示不要紧。 “妳是白霓裳?” 见她点头,闻人东方不相信似的威胁,“是白霓裳就死定了。妳是白霓裳吗?” 她毫不迟疑的点头,“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那很好。” 他手上利刀一扬,在阳光照耀下,刀身隐约泛着一层湛蓝,驰马朝她而去。 “公主!”李队长大叫一声,眼看她不闪不避,生怕她成了刀下亡魂,立即上前相救。 咻的一声,一支羽箭准确射进他的大腿,他跌倒在地。而这么一耽搁,已经来不及相救了。 闻人东方气势雷霆万钧的朝着白霓裳劈下,大伙见状都忍不住心一惊,却见他驰马超过了白霓裳,那一刀也真的是朝她劈下去,可她却仍直挺挺的站着。 李队长这才知道,对方刀法之精,已经到了随心所欲、不差毫厘的地步。刚才那一刀劈是劈下去了,但刀锋只在她颊边掠过,割下她几绺秀发而已。 “妳果然是白霓裳!” 闻人东方赞她一声,回过马大刀又扬,这次却是对着她的手链铐劈下,手链铐应声落地。接着他一手将她拦腰抱起横放在马上,往属下向两边让出的路绝尘而去。而大批人马也跟着整齐退去。 李队长见状从地上爬起,跛着腿急道:“快追、快追!” 辟兵们见逃过大难,且只不过少了一名女犯也便觉无关紧要,于是假意追了几步,便不再冒险去追。 白霓裳被横放在马背上,才骑了几里就已经头晕目眩、浑身疼痛。但她紧咬着牙根忍耐,吭也不吭一声。 他那一刀没有劈死她?是不打算杀她了吗? 并不是她不怕死,而是她不愿意连累别人。她在猜想,这很可能是她父皇以前造的孽,而身为女儿的,只能承受了。 马突然停了下来,闻人东方将她拉起来,“高超,给她一匹马。” 罢刚射了李队长一箭的高超拉下蒙布,笑嘻嘻的说:“东方,你看她这么文弱,能骑吗?” 闻人东方以一贯的冷淡响应,“不能也得能。” 白霓裳头晕脑胀,一直很想吐,这会被他这么一拉,再也忍不住,嘴一张就吐在他身上。 “啊!对、对不起,我不是存心的。”虽然对方是个恶人,可是她往人家身上吐,也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闻人东方先跳下马,再将她抱下放在地上,一手拿下头上帽子吩咐,“拿水来。” 他一说完,属下们纷纷递上水囊,他挑了一个没喝过的丢给她。 白霓裳直觉的用双手抱住,惊讶的抬起头看他。 一双锐利且阴郁的眼神,让他看起来有些阴沉、冷漠,坚硬的脸部线条显示出,他是个固执且绝不妥协的男人。 她能深刻的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不由得心中一紧。 “喝水。”见她不动,闻人东方开口命令。 白霓裳被动的点点头。原来他要水不是要清洗自己,而是要让她舒服一些。 这么说来的话,他下会杀她了。 她喝了几口水,再抬起头来,他已经不见了。只见一群男子围着她看,个个充满兴趣的盯着她。 “咳咳……”陡然发现自己成了百来人注视的目标,她吓了一跳,不小心让水呛了一下。 “小心点喝,公主。”高超笑咪咪的说:“那个冰雕去换衣服了,不会再拿刀来吓妳了。” 她疑惑问:“冰雕?” “是呀,就东方嘛!妳不觉得他冷冰冰的,像冰块雕出来的吗?”他小声的说。 他也怕被闻人东方听到嘛!而且道人长短时,本来就该小声一点。 “呃……”白霓裳看着大伙脸上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忍不住心想,他们看起来都是质朴爽朗的大汉,不像是坏人呀! “你们……”她犹豫着该不该问。 斑超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径自回答,“是谁对不对?我们当然是好人呀!鲍主,其实我们为了救妳,远从千里而来,光是我就操死了三匹马,还好妳安然无恙,不然东方一定要怪罪我们太慢,害得妳多受苦楚。” 她一听更惊讶了,“救我?为什么?” 是忠于父皇的人马吗?她还以为那些人都被处死了。 “因为妳是东方的救命恩人呀!”高超见她一脸疑惑,问道:“妳该不会忘了吧?” “东方。”她想了又想,“你是说刚刚那个……不,你们一定弄错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又怎么会救了他呢? “妳是霓裳公主不是?” 她点点头,“是呀。” 他拍手一笑,“那就不会错了。妳当初救东方时,没有想到他会成为朱雀国的北院大王,而且还记得妳的恩德,前来报恩吧!” 她摇摇头,正想开口,却被一个冷淡的声音打断。 “高超,你话太多了。” 闻人东方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背上背着他的大刀,一派神清气爽的走向他们来。 “你究竟是……”她秀眉微蹙,看着浑身散发着霸气的他。 “闻人东方。”他轻叹一口气,一向冷冰冰的语调中,第一次流露出感伤,“妳不记得了,公主。” 他将她十年前说过的话都牢牢记在心里,没有一刻忘记过。 “父王,您别再杀人了,我给你念一百卷《法华经》,求菩萨保佑您长命百岁。求求您放了这些人,好不好?” “啊!”她惊呼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明媚大眼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他继续说着,勾起当时的回忆—— “这个馒头给你,你慢慢吃,不要噎着了,我父王答应我,绝对不会再杀人了。” “原来……”她微微一笑,“是你,你是闻人将军的公子。” 他点点头,“就是这样。大伙上路吧!” 说完,他翻身上马,领头带路。 “公主,请吧!”高超给她一匹马,笑着说:“这就叫好心有好报吧!” 白霓裳轻应了一声,也上了马,跟在一群彪形大汉中策马北行。 那一年,父皇听信国师的话,相信有一个手握兵权的大将要造反,于是决定先下手为强。但因为不知道是谁,就干脆乱枪打鸟,以叛乱罪让所有领兵的将领下狱。 而闻人将军生性耿直,因为直斥其非而遭抄家灭族之祸。那年才八岁的她,看死了那么多人于心不忍,于是到天牢里以身相护闻人将军的后人,而且不断求情,父皇才勉为其难的答应,将闻人家其它人流放到冰天雪地的北疆。 就像高超说的,白霓裳是真的没想到当年的因会得了今日的果。 不过……身处北疆的犯人,怎能成为朱雀国的北院大王? 案皇从来不曾赦免流放的犯人,那些犯人只能在那里劳役一辈子,那么闻人东方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白霓裳跪坐在溪边,以手指当梳子,轻轻的梳理着秀发。 她伸手轻轻的拨动清澈流水,让自己的倒影变得更加模糊。 接下来我要到哪里去呢? 她不断在心里问着自己这个问题。她也想问问闻人东方,他到底要把她带到哪里去,却总是没有勇气。 她的家没了,所熟悉的一切在义兵攻进宫中时,完全变了。 而她居然还能活着,她一直感到很不可思议。 恨吗?不,她不知道该怎么恨,又该恨谁,这一切不都是父皇自作孽引来的。 她觉得眼前一片茫然,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她倏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提着裙襬悄悄涉过有些冰凉的溪水。 忙着生火炊饭的大汉们并没有发现,一路上非常安静的公主,正一步一步的离开他们的视线。 其实白霓裳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只是想到处走一走。 她漫无目的的乱走,耳边山风不断呼啸而过,路面崎岖不平、高高低低的,但她仍一直往前走,沿着山道越走越高。 她有注意到前面似乎没路了,但可能是她根本不在乎前面是断崖或是坦道,总之到了该停下脚步的时候,她依然迈着坚定的步伐,不疾不徐的往前走。 倏地有人从她腰际一揽、一撞,双双滚倒在地上,不停的向外翻滚着,扬起一片尘沙。 因为冲力太大,他们一路沿着陡斜的长坡往下滚,尖锐的石子擦破了她的手脚和在外的肌肤,等到终于停住时,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有些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的迷茫。 回过神后,白霓裳瞪大了眼,惊讶的看着一脸怒气的闻人东方压在自己身上。 他们的距离是如此的近,近到他炙热的气息不断喷在她脸上,他看起来似愤怒又激动,但为什么呢? “妳……在想什么?”闻人东方高高举起右手作势要往下打,却停在半空中迟迟没落下。 他咬牙切齿的瞪着她,最后用力的握紧了拳头,重重的往下打。 她惊呼一声,闭上眼等待疼痛来袭,但预期的疼痛没落下,反倒听见了一道重击声。 她睁开眼睛,便看见他指节上带着鲜血,人离开地面。 “你受伤了。”她双手抓住他的手腕,一古脑的爬起来跪坐在他面前仔细审视他手上的伤。 “妳这个……”他用力的抽回手,咬牙道:“蠢女人。” 只差几步,只差几步她就要摔下去了,难道她没注意到前面已经没路可走了吗? 白霓裳这样游魂似的乱走,是想走到哪里去? 她像是没听到他的咒骂的放开他的手,拿出手绢到一旁的潺潺小溪浸湿,再跑回来,“把你的手伸出来。” “干什么?” “你受伤了。”见他迟迟不把手伸出来,她干脆直接拉过他的手,用手绢按在伤口上,轻声问着,“疼吗?” 他倏地一把抽过手绢,轻轻的按在她额上。一定是他刚刚将她扑倒的时候力道过猛,才让她撞到地上的锐石。 “妳想死?” 她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没有。” “那妳以为妳在干么?”他轻哼了声,瞪着她。 “我只是想走走而已。”白霓裳微笑解释,“没注意到前面没路了。” “一个女孩子在山里走,本来就该多加小心的。” “嗯,你说的没错。”她还是轻轻的微笑,然后走到溪边将手绢洗干净,回来压在他手上。 “妳那天为什么不避?”如果他是真的要她的命,她早就死了。 “我也不知道。”她想了想,摇摇头,“抱歉,我回答不出来。” “还是就像我说的,妳想死。” 她看了他一眼,“或许我早就死了。” “真那么想的话,我帮妳。”闻人东方伸手作势要掐她。 她别过头去,垂首不语。 他叹了一口气,“妳哭吧,也许哭出来之后会舒服一点。” 在灾难降临时,他不知道她是怎么面对的。金枝玉叶的公主,要怎么面对国破家亡的伤痛? 她完全没有提过宫变的话题,也不多说过往的一切,有时候看她凝望远方不知在想什么的侧脸,他都会忍不住想,她在想些什么呢? “我哭不出来。”她抬头看着他,“我知道我很可悲,我是没有眼泪的人。” “妳没有办法替他们感到悲伤,这不是妳的错。”闻人东方说实话,“那是他们咎由自取的。” 白霓裳感到惊讶,“你说什么?” “我说妳何必为了理所当然的事折磨自己。妳父皇残忍无道,那些奸臣、邪佞个个都是帮凶,让他多做几年皇帝,白凤国不知道要多死多少百姓。 “妳心里或许也觉得白吉儒英明仁义,百姓总算能过太平日子。可是又觉得这种想法很不该,对不起自己的亲人,所以想要是自己死了,反而好。” 白霓裳听了大惊失色,颤声道:“不……我、我……” 她一时慌乱,完全找不到话反驳,心里最深层的想法,居然这样让他轻易的一语道破。 她根本想都不敢这样想,虽然她自己知道心里其实真是这么认为,可她不敢承认。 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我不是……我没有。” 闻人东方坚定的说:“妳有。” 在他明白且坚定的目光下,她卸下了心防,忍不住痛哭失声,“是,我是这样想的。 “每次父皇大开杀戒、每次听见有多少百姓又饿死了,我就求菩萨救救大家,求袍大发慈悲,让大家有好日子过。可是我没有想过、没有想过要父皇……”她趴在溪边的大石头上痛哭,任凭眼泪不断的流。 “义兵不是妳跟菩萨求来的。妳应该知道,那些兵都是老百姓,是为了活下去,才将妳父皇拉下皇位。” 闻人东方坐在她身边,双手抱着膝,静静的陪着她。耳边只有潺潺的溪水声,还有她的抽泣声。 白霓裳哭了良久,将积压了许久的痛苦一次给释放出来。 她偷偷的抬起头斜睨了他一眼,逐渐的平静下来。 为什么他会这么了解她的心情? 第二章 夜深了,除了守夜的人外,其余的人分散在树林里,在营火附近取暖休息。 闻人东方傍晚时就命令属下利用树枝和藤绳,为白霓裳在树上搭了一个平台,而他自己则守在附近的树下。 白霓裳听见凄厉的狼嚎,心里感到害怕,再加上有些内急,所以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月光之下,她能看见闻人东方抱着胸,背靠着树闭眼休息,不过他似乎睡得很不安稳,有时会紧皱着眉、摇着头,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 白霓裳深吸了几口气,看着离地数尺的高度,心里想着,应该没问题吧! 虽然是高超拉着她的手飞上来的,但不表示她不能自己下去吧! 她背过身子,先伸下右脚踩到了一根树枝,手再抓住平台,微蹲子,左脚往下却构不着底下的枝干,她低头一看,还差了几尺,于是干脆蹲下来,惊险万分的抓住右脚踩着的枝干,左脚再往下探。 没想到这么一动,重心不稳,整个人倒栽葱的摔了下去,她只来得及啊一声,就落入一双强壮的臂膀里。 闻人东方刚被恶梦惊醒,就看到她惊险的搏命演出,立刻飞身而上,接住摔落的她。 他虽然接住了她,但脚在枝干上一点,身体反而上升数尺,回到平台上。 “妳在干么?”想到她差点摔死,他忍不住勃然大怒,“想找死没有比较不吵人的方法吗?” 想到她如此轻忽自己的生命,他就感到愤怒不已。 “我是想下来走一走。”她不好意思说自己内急,只好红着脸说谎。 “挑这个时候散步?妳心地可真好,知道豺狼们正饿肚子,赶着去帮牠们送宵夜。” 他虽然在骂人,声音也一样冷冰冰的,奇怪的是,她却不再感到害怕,就连他说着讽刺的话,也不觉得刺耳。 白霓裳看他满头大汗,掏出手绢递给他,“你热吗?还是作恶梦啦?” 他瞪她一眼,“谁跟妳说我作恶梦了。” “没人说,不过我看你……”她脸又是一红。要是说瞧见他一晚上都睡得不安稳,那不等于告诉他,她盯着他一整晚?“没事,我瞧你满头大汗,所以乱猜的。” 他没有接过她的手绢,用衣袖胡乱擦了几下,“没事的话,早点休息吧!” 倏地他像想到什么,又开口,“对了,手伸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干么那么听他的话伸出手,但自从知道他对自己没恶意之后,便发觉他不再像刚开始那样让人害怕。 他手在她手上一放,几颗浑圆的珠子落到她手里。 “是珍珠!”她惊讶地说着。 “有事用这个叫我。” 她拿起其中一颗,月光下的珍珠散发出柔和光泽,“怎么叫?” 他飞快的拿起一粒,手指一弹,珍珠就直飞出去。 不一会,只听见高超大叫一声,“什么东西?谁、谁打我?” 闻人东方高声喊,“没事,开个玩笑,睡你的觉。” 斑超模模额头咕哝道:“大半夜的,没事拿人开玩笑。” 白霓裳噗哧一笑,掩嘴道:“这样叫我可不会。” “用扔的吧!我浅眠一定叫得醒。”说完,他看见她手腕上有一道血痕,正隐隐渗出血来。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吓了她一跳,“你要干什么?” “别动!”他把她的衣袖轻轻的往上拉,果然看见手腕上有着几乎溃烂的伤口。 那些官兵给她上手炼铐,拉磨破了皮,天气热加上伤口都没擦药,所以就一直不好,磨着磨着越来越严重。 上次帮她解手炼铐时没注意到,要不是她举起手来,露出一截手腕,他也不会发现。看着发炎溃烂的伤口,他忍不住低咒一声,那些官兵真是该死极了! 看见他检视着她手上的伤口,白霓裳松了口气,原来他不是存心轻浮,“只是小伤,不要紧的。” 他瞪了她一眼,“为什么不说?” 她笑而不答。他已经千里迢迢来救她,她压根就不想再麻烦他。 闻人东方抓住她的手臂,“不要怕,跟我来。” 她也不问他去哪,更没问为什么叫她不要怕,只是点点头,信赖的说:“好。” 他说了声,“得罪了。”随即一手提住她的腰带,一手拉住她的衣领,像提小女圭女圭似的把她拎了起来。 她忍不住喊道:“啊!快放我下来,这像什么样于?” 她的抗议还来不及说完,他就展开轻功,带着她在树林中飞跃。他在树枝上纵越自如、轻巧自在,眼见树林将到尽头时,突然传来一阵阵潺潺流水声,又见月光一闪一闪,她高兴的说:“前面有河。” “我知道。” 原来他这样拎着她,是要带她到这里来呀! 闻人东方左足在树干上一点,轻轻落下,顺手将她放下。 “先洗洗伤口吧,我这里有金创药。” 白霓裳笑道:“你这么大老远的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水给我洗伤口?” 他不回答,从怀里掏出金创药交给她,“快点。” “如果是这样的话,用水囊里的水就行了呀!”微风徐徐吹拂着河边的柳丝,她的衣衫也微微飘动着。 他别过头,听见她涉水入溪的声音,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对喔,他怎么没想到? “过了前面的山头,就到朱雀国了。” 斑超将马停在高地上,远远的眺望着。 “那就不赶路了,吩咐大伙就地扎营吧!”闻人东方跳下马,伸手在马臀上一拍,放牠去吃草。 斑超回头看了一下,白霓裳正小心的从骡车上下来。因为怕她骑马劳累,在遇到第一个市镇时,闻人东方买了一辆骡车给她代步。 虽然坐在车内比较没那么辛苦,但十来天的颠簸下,她也显得憔悴而疲累。 “东方,前几天公主才在问我……”高超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你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喔?是吗,那你怎么回答她?” 闻人东方微皱着眉看坐在大石头上的白霓裳,她微仰着头看着天边的晚霞出神。 每次看着她,他都有一种无力的感觉,明明她就近在眼前,却觉得她似乎离得很远。 她还在自责吗?她还打算背负着莫须有的罪恶感到几时? 如果他能想办法让她忘了那些痛楚,那该有多好。 “我说我不知道。”高超耸耸肩,“她不想跟我们到朱雀国去,你应该感觉得出来吧!” 见闻人东方不答,他又接着说:“其实她的身分这么敏感,你带她回去恐怕不大好。我本以为你救了她,把她安置好就算报了恩,却没想到你要带着她。”高超搔搔头,“你想想,她要用什么身分在那里生活?” “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闻人东方始终注视着白霓裳,看到她站起来跟一名属下说了几句话,接着独自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也不管高超还想说,扔下他,长腿一迈就往她的方向走去。 一进树林里,白霓裳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过头一看,“是你!” 闻人东方走到她身边,“要到哪里去?” “你听。”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把手放在耳朵旁边,轻轻的说:“听到了吗?” 他跟着认真的细听,“好象有钟声。” “嗯,你也听到了。好像从那里传来的……”白霓裳手往前方一指,“我们去看看,好吗?” 他点点头,伴着她往前走。他们经过了一处盛开山茶花的坡地,雪白的、浅白的、淡红的、粉红的、桃红的、绯红的、艳红的,从山坡到山顶铺满了各种颜色的山茶花,远远望去色彩斑斓,繁花似锦有如仙境。 “真漂亮。”白霓裳赞叹的说。 “这是有人在整理的。”否则不会如此具规模。且坐落在花海中的灰墙矮房也明显得让人一眼就注意到,钟声也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他们走到门前,白霓裳轻声的将横匾上的字念了出来,“白云庵。” 闻人东方不喜欢她语气中的欣喜,“想都别想!” “嗯?”她清澄的眼睛看着他,脸上带着疑惑,“什么?” “别想我会让妳留在这里。”他斩钉截铁的说,“不可能。” 又被他一眼看穿心事,她俏脸微红,“我觉得这样对我比较好。” “我不是那种把人丢在尼姑庵,就算报恩的人。” “其实我也不算有恩于你。”她低下头,“害你天伦破碎的人,是我父皇。” “我只看到一点……”他坚定的看着她,“是妳让我活下来的。” “你不让我留在这里,那你要拿我怎么办?”她笑问,“你的恩要报到何时才算完成?” “这是我的问题,没必要告诉妳。”他近乎霸道的说,“总之,妳得跟我走。” “走,走到哪里去?难道要我一辈子跟着你?”她一时情急月兑口而出。 他眉一挑,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说错话了,涨红着脸结结巴巴解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天哪!她怎么会愚蠢的说出这种话来,好象挟恩要他娶她似的。 “行了,别忙着解释,我知道妳没有那个意思。”闻人东方拉着她的手,往归路走去,“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 他知道自己腿长步伐大,娇小的她跟不上,于是特意放慢了脚步。 “妳永远都别想接近尼姑庵。” “你怎么这么霸道。”白霓裳嘟嘴抗议,“那要是我想上香拜佛怎么办?” “三种方法。”他认真的转头跟她说,“第一种,回去之后,我马上命人建一个佛堂。” “用不着那么麻烦吧!”她惊讶的看着他。 她也不好意思让他这么劳师动众,毕竟她要以什么身分进入他的生活,还不知道呢。 “第二种,和尚庙。” 她摇头,“不好。” 见状闻人东方点点头,肯定的说:“那第三种妳一定喜欢了。” 她好奇的问:“什么?” “我陪妳去。” 很少说笑的他,说了这句俏皮话,自己也觉得怪别扭,连忙转移话题,“天黑了一块,可能要下雨了,快点回去吧!” 虽然暮色昏暗,但是她还是注意到了,他……脸红了。 她低下头脚步加快,忍不住偷偷的笑了。 “嗯……公主。”高超搔着头,脸上的表情有一点尴尬,其它人也是一脸不知如何启口的样子。 这十几天相处下来,白霓裳知道他们都质朴善良、有话直说,而且对闻人东方忠心耿耿。 “怎么了吗?有话直接说吧!没关系的。” “那好吧。”高超超感激她的善良和体贴。一样都是金枝玉叶,他觉得这个公主比朱雀国的可爱多了。 当然,银霞公主除外。 “我先说喔,这只是我们一点小小的建议而已,跟东方没有关系,妳不要误会喔。” 她微微一笑,“我不会的,你说吧。” 她想也知道高超他们要对她说的话闻人东方一定不知道,否则他们也不会趁着他到溪边梳洗时,来跟她密商了。 “其实是,再十里路就要进入朱雀国国境了,如果大家还是喊妳……” 他还没说完,白霓裳就接口道:“叫我霓裳吧!” 她当然知道他们继续喊她公主不妥当,再说她也已经不是白凤国的公主了。 而且他们既然蒙面救她,自然是不想让人知道身分,她对他们满心感激,当然不想连累他们。 斑超手一拍,回头跟其它人说:“看吧!我就说她很上道,不会不高兴的。” “还有一件事,我是想说,既然东方坚持要带着妳……呵呵。”他笑着看她,话接不下去。 “我不会不高兴的。”她生性聪颖,听到高超这么说,立刻想到另一件事,“那依你说,我用什么身分会好一点?” 他又是一个拍手,“如果公主不觉得委屈的话,先当个丫头好不好?” 白霓裳摇摇头,认真的说:“错了。” 他一脸不解,“咦,错了?” “嗯,你刚叫我公主,不是错了吗?我只是北院大王的丫头,你这样叫我,不是大折煞我了。” 说完,她淘气的一笑,大伙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斑超竖起大拇指称赞,“霓裳,妳胸襟这么豁达,我高超佩服。” 白霓裳盈盈一拜,“我不敢当。” 新生活在她眼前了,从今以后她没有姓、没有家,只有一个主人。 闻人东方救了她两次,她为奴报答,也是应该的。 “妳到底在开什么玩笑?”闻人东方的怒视着一脸心虚的属下们。 他们纷纷把头转向一边,不敢接触他要杀人的目光。 “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话。”白霓裳认真道,“你应该最明白我想报恩的心情才对。” “我对妳无恩无德,妳不需要这么做。再说难道我奴仆就少了,非要加上妳才算足够吗?” 斑超忍不住插嘴,“人家霓裳也是好意,不如你就接受嘛,名义上她是你的丫头,可是实际上你可以把她当菩萨一样供着呀!” “不行。”闻人东方断然拒绝,“我绝不让她以仆人的身分进入北王府。” “我可以的,真的没关系。”白霓裳连忙开口,“你不要以为我娇生惯养,其实我什么都会做,真的。不管是洒扫、缝补、洗煮,我通通都会。”因为父王蒙奢挥霍,做女儿的既然劝不住他,也就只能自己省着点,凡事亲力亲为,让百姓负担少一点。 “我说过了,我不缺奴才。”真是个令人生气的笨女人。 她是个高贵的公主,不管在深宫还是在民间、在白凤还是在朱雀,都下能改变她的出身。 她苦笑低下头,“那让我去白云庵吧!” “别想!”他想也不想便吼道,“妳再提白云庵三个字,明天我就命人去白云庵放火。妳要是怀疑我做不到,就再说一次试试看。” 他突然发怒,让白霓裳及所有人吓了一跳。 斑超之所以叫他冰雕,就是因为他除了冷冰冰的淡漠情绪外,没有其它的七情六欲,没想到他居然也会大发脾气。 “高超!你再乱出馊主意,我就派兵押你去出家,听到了没有。”他扔下话,转身去牵马,“出发!” 大伙闻言纷纷动作,只有高超站在原地不动。 她抱歉的看着他,“对不起,都是我嘴巴笨不会说话,害你挨骂了。” 斑超却神秘一笑,丝毫不以为意,“呵呵,原来他也会发火骂人,真有趣。” “既然他不领这个情,当他丫头的提议就算了吧!霓裳。” 她有些犹豫,“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第三章 自踏入朱雀国国境后,看到的是整齐的屋宇、干净的街道,穿著整齐有礼的百姓,到处都是一片祥和繁荣的景象。 这是她在白凤国时没看过的,每个月她出宫上香,看到的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 虽然是京城,却到处都是破旧、败坏的房子,只有达官显贵们家里雕梁画栋、笙歌不断。 进入朱雀国首都之后,繁荣的景象更盛,到处都是络绎的商旅。因为街道规划得当,虽然到处都是人潮,却一点都不显拥挤。 而闻人东方他们一进城就下马,牵着马入城,其实本来就应该这样才对,否则马匹在热闹的街道上不小心奔腾起来,不知道要踢伤多少人、踢翻多少摊子。 “直到离开入来人往的大街后,他们才重新上马,且她感觉到车速快了一些。 闻人东方倏地将马策到她窗外,弯着腰对她说:“我们快到了。” “嗯。”白霓裳看着前方不远处的豪宅。就是在白凤国时,这样规模、气派的大宅也是很少见。 朱红色的大门一打开,成列的家丁们躬身欢迎,“恭迎大王回府。” 闻人东方点点头,回身对随他远行的属下吩咐,“大伙辛苦了,都休息去吧!” 斑超笑嘻嘻的开口,“总算大功告成,没给大伙放个一旬的假,太不够意思。” “就一旬吧!”他干脆的应允。 属下们听了欢声雷动,纷纷道谢,“谢大王,谢高大人。”然后就自行散去,快乐的放假去了。 “哥哥,你终于回来啦!”一抹红色身影飞奔出来,一瞬间揽住闻人东方的脖子,“我等你好久了,还以为你丢下我,不回来了。” “我说了会回来就一定回来。”他拉下她的手,“这不是回来了吗?” “我不管。下次你不可以再扔下我了。”闻人雪嘟起小嘴。才十岁的她,明显的流露出对兄长的依赖。 “雪儿,来见过一个人。”他领着她走到骡车前,问了一句,“霓裳,妳还好吗?” 他、他叫她霓裳!他从来就不像其它人一样喊她的名字,没想到他随口的一唤,竟让她心跳加速、脸红不已。 白霓裳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回答,“我没事。”她只是、只是突然有点害怕。看到每个人各有依归,她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白霓裳轻轻的掀开车帘,闻人东方见状立刻上前伸出手,“来。” 她把手放在他手上,让他助她下车。 “雪儿,这是霓裳。”闻人东方并没有说得很大声,只是对着妹妹介绍,但在场的人却都听傻了。 因为他接着说:“也是我的未婚妻。” “什么?!”白霓裳满脸通红,一脸的惊惶失措,“你……” 闻人雪原本充满好奇的脸,在剎那间陡然变色,但随即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好漂亮的姊姊呀!扮哥,她就是我的嫂嫂吗?” “嗯。”他点点头,用警告的眼神逼白霓裳把话吞进肚子里。 “太好了。”闻人雪拍着手,一脸的天真无邪,“我太高兴了、太开心了。” 白霓裳很想解释,更想指责闻人东方罔顾她的意愿,擅自决定这种事。 可是看闻人雪那样的兴高采烈,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当面浇她冷水。 但她却不知道,人心是很难捉模的。虽然闻人雪看起来欣喜若狂,但她小小的心灵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你怎么能说这种谎。” 一进闻人东方替她准备的院落,白霓裳忍不住出言指责。“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不是你的未、未……”她满脸通红,一半是因为愤怒,一半是害羞。 “我没有说谎。”他神色自若的说:“我只是把妳的以身相报,变成另一种形式而已。” “但我怎么能、能嫁给你。”她结结巴巴的说,“你不必这么委屈,我不用你这样报答我。” “不对。”他摇摇头,“现在是妳在报答我。” “你不用故意说成这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因为当年我对你有恩,所以你不能任我流落民间受苦,所以你要娶、娶我。” “对了一半。”他下想再多说,“好了,事已至此,妳别再闹了。” “到底是谁在闹呀?我完全不能接受你这样的安排。” 她不要这样成为他的妻子……不对,应该说,她压根就没想过会成为他的妻子。 “妳只能接受,因为我已经决定了。”他毫不让步,“进去吧!不要再想改变我的决定。” 她继续抗议,“你不能这么霸道。” “我可以,而且也已经做了。” “那我拒绝接受这种安排。”她也固执的表达自己的诉求。 她不要因为给过他的一个恩惠,而绑住他一辈子,那对他是很不公平的。 “拒绝无效,进去。” “不要。”她用力吐出否定。似乎只要不进身后华屋,就能改变他的所为。 “这是妳逼我的。”他粗鲁的将她往肩上一扛,大步走进屋内。 “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她的肚月复顶在他的肩头,他每走一步,她就觉得很难受。 她双手在捶着他后背,两只小脚也没闲着地乱踢,“快放开我!你在树林里的风度呢?”那时候他怕碰到她,还把她像拎小鸡一样的提起来,现在却这样轻薄她。 “身分不同了,对待妳的方式当然就不同。”他恐吓她,“妳再乱动,我就打妳。” “不要。”她顿了一下,又开始挣扎,“快放我下来!” 闻人东方说到做到,举起手在她上打了好几下。 “啊!”白霓裳羞得满脸通红,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忍不住骂道,“你、你……这趁人之危的坏、坏、坏人。” 她本来想用最恶毒的话骂他,但她从来不说粗话,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什么恶毒凶狠的字句。 闻人东方忍不住觉得好笑,“是,我是坏人。妳之前便说过了,现在再多说几次,我也无所谓。” 只要能留得住她、看得见她、听得到她,就算让她骂上成千上万次坏人,又有何妨。 在闻人东方的书房里,高超兴致盎然的说着,“我就知道。”他一副早有先见之明的样子,暧昧的对闻人东方笑了笑,“原来你打这种如意算盘。高招呀、高招呀,你比我还适合姓高。” 闻人东方皮笑肉不笑的说:“过奖了。” “可怜呀!银霞公主好可怜呀。”高超假装用衣袖擦擦眼泪,“唉!” “又在胡说什么?” 这个高超真是的,一点统领的样子都没有,虽然是自己的生死好至交,不过有时候还真受不了他没事找事乱的个性。 就连他要南下去救白霓裳,也让他探得端倪,非跟去不可。 若不是说出非救她不可的原因,他还大力主张别淌白凤国的浑水。 “我说你为了报恩,舍弃银霞公主的一片深情,她很可怜。”高超笑道,“不过,说不定银霞公主愿意跟霓裳同侍一夫。” “高超。”闻人东方揉揉太阳穴,“如果你能暂时闭上嘴,我会很感激的。” “你真是不知好歹,我是在帮你耶。”高超不满的抗议,“现在全京城有谁不知道你多了一个未婚妻,又有谁不知道银霞公主心系于你,我是在帮你练习怎么应付别人的好奇心呀!” 他笑嘻嘻接着说:“尤其是皇上的。你以为帮皇上平定叛变,功在社稷他就不会好奇你的私事啦!” 其实不少人都很好奇,为什么闻人东方能以二十七岁之龄,稳坐北院大王如此重要的位置。 这完全要归功于前北院大王朱兆基造反,当时他趁着少年皇帝朱允政外出春狩,逼着手下大将造反。 多亏闻人东方反应快,立刻趁机诛杀朱兆基,不花一兵一卒免去了朱雀国浩天巨劫。 靶念他的帮助,皇上用北院大王的位置酬谢他。 “既然是私事,皇上也就不便过问。” “那如果他用朋友的身分问你呢?”高超接着又说,“你要说你为了报恩,只能辜负银霞公主的一番情意吗?” “你不要再提报恩两个字。”闻人东方一脸不悦的警告。 他冒着破坏两国和平的危险去救白霓裳,的确是为了报恩。 但将她留在身边,却是私心了. 饼去十年来,他了解她、熟悉她,由在白凤国的好友口述及念念不忘中,他对她的好奇和渴望不断增加着。 他不能不被她吸引,不能不想着她,心中无时无刻都有她。 斑超一脸稀奇的看着他,“哇!真不得了,你最近常常生气呢!我就说嘛,冰块总会有融化的一天,怎么可能一年到头都是块冰。” “好了,高超,不要再说了。” 他也不是生来就如此冷淡,只是因为经历过那样的创痛,让他习惯性的将自己隐藏起来。 闻人东方手握着拳,忆起了雪花飞舞的白色世界,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冰天雪地 “不要,不要这么做。我会恨你,住手、住手呀!” “只能这么做了。东方,你知道的。” 匕首割断了他们之间的连结,一个无声的坠入无底深渊,一个在漫天风雪中发出惨烈的哀嚎。 “最后一个问题。”高超不知道他陷入沉痛的回忆当中,还在乱发问,“要是霓裳对你无恩,你娶她的决心不变吗?” “你先出去,我想自己静一静。”闻人东方已经陷入回忆之中无法自拔,当然也就没听见他的问题。 但他的沉默,却让高超误会了。 在高超推门出去的同时,一抹小身影也同时离开窗下,躲进树丛里。 “原来是这样!”闻人雪躲在树丛里,对窃听到内容得意不已,“哥哥是为了报恩才娶她,不是真的喜欢她。” 太好了!扮哥是她一个人的,她死都不会让别人抢走。 十岁的她,有着早熟的想法和强烈的占有欲,她会用尽一切手段来阻止别人接近哥哥。 只有她,才可以永远留在他身边。 白霓裳到朱雀国一个月了,她和善的个性和美丽的脸庞,让她毫无困难的就让王府里的人接受了。 曾经是公主的她,一点也不会因为王府的气派和豪华而感到不习惯,而且也从来没做过什么失礼的事。 她最常做的事就是整理自己住的邀月阁的花草,如果没有必要,她从不使唤人。 闻人雪常常来跟她说话,拉着她问东问西,开口闭口大嫂叫得她尴尬不已。 晚上闻人东方常会来找她下棋,问她有没有缺什么,过得还习不习惯。她总是点头说一切都好,并且问他,什么时候他才要告诉大家,她并不是他的未婚妻。 “绝对不可能。”他总是这么回答。 窗外下起绵绵的细雨,白霓裳站在窗前看着幽暗的花园,有些怅然若失。 为闻人东方泡的茶都要凉了,怎么他还没出现? “小姐,都这么晚了,我看大王不会过来了,不如我去把门关上,妳早点安歇好吗?” “秋天要到了。”她已经可以感觉到那股凉意了。 北国的秋天,居然来得这么快。 “小姐?”婵儿疑惑的问:“妳说什么?” “没什么。”白霓裳轻笑一声,“我们再等一下下,好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推门走出去。站在屋檐下,细雨顺着风飘上她的脸颊、发梢和衣衫。 “小姐,风这么大,雨会打湿妳的。”婵儿走出来,担心的说。 “没关系,我觉得有些热,想吹点风。”她也不知道自己干么非得出来不可,忍不住在心中嗤笑自己。 “那我陪妳。”婵儿站在她身后,远远的看见一盏亮光逐渐接近,她高兴的喊着,“是大王来了。” 丙然是闻人东方手提着一盏风灯,冒着雨前来。 白霓裳见状立即跑下台阶,“你怎么不披件蓑衣?” 她发上和脸上沾满了雨水,自己也淋着雨,倒说他没披件蓑衣,真是傻气得可爱。 他好笑的反问,“妳的伞呢?” “啊!我倒忘了自己没撑伞。” 她连忙转身冲进屋檐下,他则跟在她身后,将风灯交给婵儿,顺便交代,“拿干衣服让小姐换过吧!” “是,大王。” 白霓裳换了衣服出来,丫头已经在炉子里生了火,而闻人东方就站在炉边烤火。 “不换衣服你会着凉的。” “不要紧。”见她担心的神情,他就越不想换下这身湿衣。他喜欢她担心他的模样。 她皱着眉说:“这样不行的。” “妳心地这么好?担心坏人会不会着凉,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嗯……坏人也是人,也要吃饭喝水,生病也要吃药的。我连一只狗受伤都于心不忍,更何况是一个人?” “妳拿我跟狗比?”闻人东方笑道,“看样子我在妳心中,真是坏人了。” 白霓裳倏地脸一红,“我只是打个比方,没有那么想。” 旁边的丫头见了都忍不住偷笑。一直到霓裳小姐来了之后,她们才知道原来大王是会开玩笑的。 “来吧!婵儿准备棋盘。”他接着对白霓裳说:“今天让妳五子。” 她忍不住一笑,“你好象没赢过。” “用说的也高兴,坐吧!” 他喜欢看她纤长的手指捻着洁白棋子在半空中迟迟不动,然后再缓缓落下,接着朝他露出微笑。 他从来没有胜过她,因为他完全无法专心。 他会注意她脖子的曲线、乌黑的秀发,及手的动作有多优雅,然后完全忘记专心一意是下好棋的先决条件……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雨夜中响起,婵儿开门出去探。 “是若风姊姊呀,这么大的雨,妳怎么跑来啦?” 若风上气不接下气的开口,“大王在这吗?” “在呀!” “那就好了。郡主突然得了急病,抱着肚子满床打滚,我们全都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在屋内的闻人东方一听,立刻起身,“我过去看看。” 白霓裳一听,也忍不住着急,“我也去。” “不用,我过去就好。”他回身安抚,“别担心,可能只是吃坏了肚子而已。” “那好吧!”看他说得坚决,她也就不再坚持,“如果有什么我帮得上的忙,一定要告诉我。” “嗯。”他点点头,淋雨而去。 “不知道郡主要不要紧。”婵儿一脸担心的说。 像闻人雪这么活泼可爱的小泵娘,大家都不希望她有个万一。 “应该不会有事的,菩萨会保佑她的。”白霓裳虔诚的祈祷。 “是呀!毕竟郡主小时候吃了那么多苦,老天不会这时候给她受罪的。” “怎么雪儿小时候很辛苦吗?” “是呀!”婵儿一脸难过的解释,“郡主是大前年才接回来的。刚来的时候她瘦得叫人好心疼,一双大眼睛都陷进去了,手脚上都是冻疮,叫人看了就心酸。” “那不就是她七、八岁时的事?”白霓裳忍不住靶到惊讶,“谁会这样折磨一个小女孩?” 说到这个,婵儿一脸义愤填膺,“还能有谁?也就只有白凤国的狗皇帝这么没人性。” 白霓裳闻言脸色一变。听到婵儿用狗皇帝、没人性来形容自己的父皇,她觉得有些难堪,但更多的感受却是悲伤。 连别国的人都这样看待父皇,可他却完全不管,只将自己关在华丽的皇宫里享福,耳朵眼睛都不愿张开。 听人家说,母后在的时候,父皇不是这个样子的,只是不知道是何原因,让他彻底的变了一个人。 婵儿小声的说:“小姐,妳应该知道吧!大王其实是白凤国的人,不知道家里犯了什么罪,被流放到北疆去。郡王是个遗月复子,跟大王失散了好多年,大前年才从苦役营里买回来。 “最可惜的就是老夫人,熬不到大王出头就过去了。” 虽然都是被流放到北疆,但男女犯人却是分开的,因此大王才会失去母亲和妹妹的消息这么多年。 白霓裳只觉脸上一阵发热。她对闻人东方何尝有恩,他家破人亡,不就是因为父皇的一己之私。 他该恨她的,为什么却因为她当年替他求情,而将父皇对他们家所做的一切,一笔勾消? 对闻人东方来说,她应该是仇人的女儿,而不是救命恩人。 他为什么还要对她好、还要关心她的死活、还要委屈自己? 如果雪儿知道她是仇人的女儿,还会抱着她喊嫂嫂吗? 婵儿看她脸色有异、眼眶含泪,担心的问:“小姐,妳没事吧?我看妳脸色很不好。” “我没事!”白霓裳顿时声音哽咽,泪水滚滚而下,她连忙举袖擦泪。 看她落泪,婵儿紧张不已,“小姐!妳怎么哭了,是不是婵儿说错话了?” “没有,我只是突然觉得头疼而已。” 那一定很疼,否则小姐怎么会哭了呢? “小姐,不如我到郡主房间去看看,说不定御医还没走。” 看着婵儿充满关心的脸庞,白霓裳感动的说:“好,那就麻烦妳了。” “我去去就来。” 白霓裳看她消失在雨夜中,做了一个早就该下的决定。 那时候,她就应该留在白云庵的。 雨越下越大,她缓缓的步入雨中,也跟着消失在黑暗的雨夜中…… 第四章 “哥哥,我肚子好痛,是不是快要死了?” 闻人雪脸色苍白,额上全是汗,躺在床上,紧紧的握着兄长的手,“不要让我死。我很害怕呀!扮哥。” “妳不会有事的。”闻人东方接过若风熬好的药,轻轻的喂进她嘴里,“吃完了乖乖睡一觉,明天就会好了。” 她乖顺的一口口的喝下药,若风则在一旁替她擦汗。 “哥哥,你在这边看着我睡好不好?唱娘常唱的那首歌给我听。”她脸上露出可怜兮兮求恳的神色。 “我忘记了。”他轻叹一口气,“妳累了,睡一下吧!御医还在等我说话。” “哥哥……”闻人雪想再握住他松开的手,但他已经站起身,吩咐婢女们好好的照顾她,然后就走了出去。 “郡主,妳浑身汗,我伺候妳更衣吧!” 她倏地拉起棉被,大声的哭了起来,“哥哥为什么不陪我?我很害怕呀!” “他不关心我,他一点都不在乎我。” 若风好声安慰,“怎么会呢?郡主一不舒服,大王不是马上就赶来了吗?” “不一样、不一样,妳根本就不知道,哥哥他一点都不在乎我。”她哭着说:“他对我好,可是对大家也都那么好。我是他妹妹,他应该对我比对不相干的人更好才对呀!我做对了事,他称赞我是应该的,可是我做错了,他不罚我也不骂我。天底下哪有对妹妹这么客气的哥哥?我是他唯一的亲人呀,可是、可是呜呜……” “郡主……”若风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毕竟大家都知道大王的个性比较冷淡,可是对亲妹妹也这样,好象真有点说不过去。 别说郡主自己有感觉,就连他们下人也觉得大王对待郡主的方式,好象她只是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说他不在乎郡主嘛,他又对她百依百顺的。 总之,就是让人觉得有些奇怪就对了。 闻人雪难过的将头埋在枕头里,知道自己爱哥哥爱得好深好深。 可是哥哥对她却永远这么生疏客气,他们明明是相依为命的兄妹,他应该要更加爱她才对。 不应该是这样子的,这样是不对的。 j 闻人东方深吸了一口气,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婵儿道:“妳不要慌,慢慢的说。” 她抽抽噎噎的说:“小姐说她头痛,我想御医就在郡主房里,想请他顺便来看看。可是他在诊治郡主,我不敢打扰他,所以就在外面等。呜呜……”她擦着不断掉下的眼泪,“等到我请御医过来之后,小姐就不见了。” 他再问:“妳耽搁了多久?” “我也不确定,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她不断哭着,“我问过门口的人,大家都说没瞧见小姐出去。”为了郡主的急病大家都忙坏了,压根就没人去注意有谁出入。 “不要哭了。”他把手放在她肩上,语气中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妳先去熬碗姜汤,准备些热水,小姐等会就回来。” 说完,他立刻转身朝马廐去。 他已经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了,他只想找到白霓裳,然后狠狠的揍她一顿。 “大王、大王!”张御医见状,提着药箱追在他身后,“郡王的病,下官还没跟您报告呢。” “等我回来再说吧!”他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 张御医气急败坏的说:“不行呀!缓不得呀,大王。”他拚命冲到他身边,拉住他的袖子低声开口,“郡主不是病了,她是给人下了小量砒霜。” 闻人东方倏地停下脚步,看向张御医,“我说回来再说。丁埃,备马。” 堡顺连忙将马上鞍牵出来,其它家丁立刻拉开门,闻人东方迅速翻身上马,顺着马道消失在黑夜的雨中。 张御医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人人都说北院大王冷血无情,这句话倒只对了一半。他是对胞妹冷血,对未婚妻倒是多情得很呀!” 闻人东方知道,如果白霓裳是自己离开的,那还比较容易找。因为这么晚,城门早就关了,没有腰牌是出不去的。 而城门只有两个,他很快的就能确定她究竟是自愿,还是非自愿的离开。 他先到东门,守门侍卫一看见他冒雨前来,连忙从守亭冲下来。 他立即扬声问:“有没有一个姑娘要求出城?” 侍卫只是摇摇头还来不及回答,他就已经掉转马头往反方向奔去。 快冲到西门前,看到一个纤细背影在雨中踽踽独行,他的心跳差点停了。 “白霓裳!” 他瞬间有如狂风的奔向她,一把将她揽起,横放在马鞍上。 他一手握着缰,一手压着她,“妳一定不知道晚上出不了城。” “放开我!”白霓裳呜呜咽咽的说,“算我求求你,难道不行吗?” 闻人东方直接策马到城门前,大喊一声,“今晚谁轮值?开城门。” “是我。”一个侍卫边戴上帽子,一手提着灯,跌跌撞撞的跑出来。他拿灯往闻人东方脸上一照,“大王!” 他微一点头,“开门。” 要是其它大人的话,侍卫还会大着胆子问,大人这么晚还要出城呀? 可是面对冷面冷心的北院大王,谁敢多问几句,连忙叫出另一个侍卫合力把门栓拿下,打开城门。 闻人东方直接出城,急驰一阵子之后,忽地停下马,下马将她也抓下来。 “妳现在已经出了城,妳告诉我,妳要到哪里去?”他咬着牙,一字一字的吼,“我、送、妳、去。” “我、我无处可去,如果你肯,就送我到白云庵去,我会一辈子感激你。” 她完全不敢看他的表情,他语气中的寒意,比秋夜的雨更令她觉得冷。 “好,记住这是妳说的。”闻人东方重新上马,这次没将她粗鲁的横放在鞍上,而是让她坐在他身前。 他的手绕过她的腰,稳稳的握着缰绳。马蹄踏在石子路上哒哒的响着,雨浙沥沥的下着。 白霓裳低头看着他厚实的大手,泪珠和着雨珠滴在他手上。 她这时才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如何,他已经在她心里生了根,无论如何也忘不掉了。 她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轻轻喷在她脖子上,这样亲昵的距离,却拉不近他们心中的横沟。 路再长也会有尽头,被山茶花包围的白云庵耸立在雨夜中,看来一样的祥和。 “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他忽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 “嗯。”她点点头,开始因为寒冷而发抖。 她不知道是因为这雨,遗是因为他冰雪似的语气使她发颤。 “妳觉得我是言而无信的人吗?” 她看见他执着缰绳的手突然用力的紧握,紧得连关节都泛白了。 “我相信你不是。”她诚实的说。 “那么妳就该知道,一旦妳进去,我就会放火烧了这里。我说过就一定做到。”他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白霓裳听了只觉得全身无力,“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你口口声声说我有恩于你,可是你想想,你这样是在报答我吗?” 他反问她,“那妳觉得我是在干么?” “你是在报复我,还是折磨我?”她虚软的说,“不要这样子,我求你了。” “如果我说我是在向妳复仇,妳会比较痛快,也就不会在雨夜出走,是吧!” 他语气中的无奈和酸楚,深深的撼动了她。 “白霓裳,妳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如果、如果我要为妳父亲的所为向妳报复,我何必救妳,又何必出来追妳。” “我、我不知道。”她双手掩面,“你就是不应该管我的死活、不应该收留我、不应该替我着想。是我父皇,害得你家破人亡,你应该要恨我、诅咒我,这样才是对的。” “可是我不恨妳、不怪妳,也不愿意诅咒妳。”他轻声说着,“如果求菩萨真的有用的话,我希望祂让妳幸福快乐。” 白霓裳彻底的傻住了,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妳是在春天早晨出生的,那一天的桃花开得好漂亮,所以皇后喜欢叫妳桃花。 “妳出生那天,我刚好跟我娘进宫去探视我姨娘,还和大家忙了一个晚上,皇后总算平安把妳生下来。 “皇后向来喜欢我,怀孕的时候就常常叫我娘带我进宫。她最喜欢在桃林里面散步,但我看见光秃秃的桃林,觉得那里好丑,一点也不适合美丽的皇后娘娘。 “她说春天到的时候,桃林会是最美丽的仙境。她说她有预感,就在春天的时候,会生下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她问我,东方,你会不会保护这个小妹妹呢? “我说会,一定会,我一定会爱护她,每天都逗得她开开心心的。 “皇后才刚生下妳就叫人领我进去,当时她看起来好虚弱,却比平常还要美丽。她笑着对我说,她真的生了一个漂亮的小妹妹了。 “霓裳,妳出生还不到一个时辰我就认识妳了。妳满月那天皇后过世了,我很难过,妳没有了娘该怎么长大?皇后不在,我不能进宫去看妳了,可是我常常在想,那个像桃花一样的小鲍主,现在怎么样了? “一直到妳八岁那年到又脏又臭的牢里,张开双臂护在我的面前,我知道我这辈于都忘不了妳了,永永远远都忘不了,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刻为止,我都不会忘记。” “如果……那一天我没跟父皇求情,没有护着你,你还会这样对我吗?”白霓裳觉得脑袋一片空白。他的一番表白,让她更加难受了,如果他对她是情真意挚,那她更加承受不起了。 “会。我这一辈子都会护着妳,都会希望妳幸福快乐。”闻人东方毫不考虑就目答。 “那是因为对我母后的承诺,还是……” 他叹了一口气,非常的轻微,但她还是察觉了。 她轻轻的说:“噢,我知道了。” 他为什么不说呢? 再多说一点,也许她就不会感到这么彷徨无助,可是她又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希望他说出什么来。 “霓裳,妳到底是为什么又改变心意?就只因为妳是害我家破人亡凶手的女儿,还是因为妳觉得对不起我的家人?” 她没说话,好半晌才轻轻点了头,“这样就足以使我在闻人家毫无立足之地了。” “究竟什么时候,妳才能拋掉那莫须有的罪恶感?”他轻轻环着她,“我要说几次妳才明白,我不是会为了报恩,而委屈自己的人。” “我……”她哽咽的说,“我就是怕你委屈了。我根本就是不该出现的人。” “妳不是不该出现的人,而是妳早就该出现了。” 闻人东方的吻,轻轻落在她的发梢,“我等了妳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够吗?” 白霓裳又哭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彷徨无助而落泪。 而是她那在家破之后,始终飘荡无依的心,终于有了一个落点。 一直到现在,她的双脚,才算真正踏上朱雀国的土地。 雨雾使得视线变得异常模糊,猛烈的雷声在他们身后响着,那不断闪着的闪电,似乎在追赶着他们。 眼前雷电直直往下击,一棵老松顿时被劈成两半。 “我们得找个地方避一避。”雨下得太大了,以致他得用吼的才能让她听见他的声音。 她点点头。只是一路行来,别说是农舍或是人家,就是凉亭密林也没有,现在要找个地方避雨是更加难了。 她冷得全身发抖,心里对他感到歉疚万分。如果她不要夜半出走,也不会连累他到这种地步。 “真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雨大,他听不清楚她说了什么,她又说了好几次,他才听明白。 “妳再这么说,我就要生气了。” 她倒是一次就听清楚了,沉默不再开口。 策马奔了一会,隐隐瞧见前方似乎有屋宇,白霓裳欢呼一声,“那边。” 他隐约听见她的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连忙奔过去。 靠得近一些才发现原来是座东倒西歪的小庙,庙门早已烂得看不出原貌。 一进庙里,扑鼻而来的就是一股霉味,但起码还有个屋顶,总是个避雨的地方。 白霓裳不忍坐骑淋雨,索性连马都牵了进来。 闻人东方拆了些破桌椅,抓了把随处可见的干草,仔细的堆成座小山之后,从腰带掏出一份东西来。 她好奇凑过去一看,原来油布里包着火绒和打火石。 “你真聪明,这样下雨也不怕湿了。” 闻人东方露出一个苦笑,“有过很多次惨痛的经验,这才学乖的。”接着快速的生起火。 虽然缩着身子坐在火边,但她还是不停的发抖。 “妳把衣服月兑下来烤干吧!不然会着凉的。” “那怎么行……哈啾。” 他给了她一个“看吧”的眼神,然后迅速月兑下自己的外衣,找了一根长枯枝架在火边烤。 见状,她脸颊立刻通红,别过头下看他,一颗心卜通乱跳,生伯回过头,他已经月兑得精光。 还好他只是把他的外衣当成布幔,给她遮蔽。 “妳把衣服月兑下来吧!” 她点点头,朝他感激的一笑。 火光将她的影子映在布面上,闻人东方看着她轻轻的撩着头发,缓缓的褪下外衣,看见她肩膀的曲线、高耸的胸脯。 他脸一红,轻轻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整个人转过身背对着她。 虽然冷得厉害,但她还是害羞的把湿衣服抱在胸前,且火一烤之后,真的舒服了许多。 安静的破庙中,顿时只有燃烧的木材发出哔啵的声响。 “啊!” 听到她突然惊叫一声,他紧张的跳了起来冲过去,“怎么了?” 她又是一声尖叫,脸红得像熟果子,“你别过来!” 白霓裳双手抓着衣服赶紧背过身,但闻人东方已经看见她线条优美、光洁无瑕的背。 “妳怎么了?” “没事。突然有水滴到我身上来,我吓了一跳。” 她刚说完,随即又感到肩头一阵冰凉,抬头看,原来是小庙屋顶漏水。于是她往另一边移过去,但也有漏水,且还滴在她头上。 “这里开始漏水了。” 闻人东方抬头一看。小庙本就破败,雨又下得大,会漏水也是难免的。 “妳换过来这边坐吧!” “好。”她小小声的说,“你先把头转过去。” 确定他面向庙外,她才一溜烟的换到他原先的位置,“我好了。” 他则是直接起身走到她刚刚的位置,两个人中间还是隔着他的衣服,而他还是穿著湿衣。 白霓裳道:“那个……那边漏水,我看你还是……” 听她语气微有迟疑,他打断她的话,“不要紧,我在这也是一样。” 她低声道:“我不要紧的,真的。”她知道他是个正人君子,不愿在这种情形下占她便宜,可是……就算他坐在她旁边,她也不觉得他轻薄呀。 但她却说不出要他过来的话。 时间不断的过去,雨似乎还不打算停,火光也渐渐的暗了下去,而他已经倒头睡着了。 她模模衣服已经干得差不多了,连忙穿上,站起来寻找可以燃烧的东西。 但除了破烂的黄布幔之外,庙里已经完全没有东西可烧了。 “闻人。”她轻轻的喊他,他却没有醒来。 她伸手推他,发现他身上的衣服像冰一样冰凉,又喊了几声,“闻人东方,你醒醒呀!” 她担心不已,借着微弱火光发现他双颊火红,伸手一模,他额上烫得着实厉害。 “怎么办?” 闻人东方倏地双手抱在胸前,曲着身子不断发抖,嘴里还轻喊着,“霓裳、霓裳,我不会忘的、不会忘的……” 见他如此,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咬着唇蹲在他的身边,闭上眼睛抖着双手解开他的单衣,露出他精壮的胸膛。然后还有鞋、袜,最后是长裤,无论如何贴身裤是不能月兑的。 白霓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褪上的薄衣,裙子像花瓣似的落在地上。 她轻轻的跨过裙子躺在他身边,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仅着肚兜的她紧紧依偎在他冰冷的身躯上,伸手拉下原本隔开他们的外衣覆在彼此身上。 火光在这时候也熄了,只有几缕白烟,在黑暗中轻轻的往上升。 第五章 雨终于停了,屋檐上的水不断的滴进地上的水洼,初升的日阳一照,一道隐约可见的彩虹出现在水洼上。 听闻鸟啼声,闻人东方缓缓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白霓裳沉沉的睡脸。 几绺发丝落在她颊边,他伸手将它们轻轻拨好,却发现手臂赤果,而她雪白光滑的臂膀,轻靠在他显然也是光果的胸膛上。 而且他立刻感觉到她的体温不断的传到他身上,那种感觉不像有隔着任何衣料。 “该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记得很冷,冷得他敌不过睡意,但睡着之后为什么她会光果着身体,睡在他的身边? 闻人东方完全呆住了,揣测着难道自己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白霓裳轻轻的嘤咛了一声,长长的羽睫不断的颤动着,看样子似乎是要醒了。 “糟了!”他连忙闭上眼睛,调匀呼吸。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从睡梦中醒来,看见他的脸时突然吓了一跳,满脸通红。但随即想起昨晚他发高烧昏迷,她为了帮他祛寒而解衣相偎的始末。 她连忙伸手在他脸上、额上一模,“谢天谢地,退烧了。”看他睡得很熟,呼吸也没昨晚紊乱,她才放心。“不行,我得快一点。” 她轻轻的翻过身,坐起来快速的穿衣。她本想帮他把衣服穿回去,可是又怕惊动了他,只好打消念头,静静的坐在他旁边,等着他醒来。 闻人东方这才知道原由。不过他没想到腼腆羞涩如白霓裳,居然肯这么做。 他缓缓睁开眼睛,为了顾全她的心情,他假装惊讶的发现自己上身赤果,“发生了什么事?” 一看他醒过来,她红着脸急忙解释,“是、是因为你发烧了,我、我看你冷得厉害,穿著湿衣服不好,所以自作主张帮你月兑、月兑下来烤火……” “我、我是闭着眼睛月兑的,我没有看。”她脸涨得通红,急切的说:“是真的,我不是故意……” “没关系。霓裳,妳不要发慌,我相信妳。”他微微一笑,“帮我拿过来吧!” 她连忙把还是湿的衣服抱来给他,心想,衣服还是湿的,他会不会察觉她说了谎? 她心情忐忑的转过身等他穿戴妥当,还好他始终没有针对湿衣服提出疑问。 “来吧,我们回去吧!”他走到她身边,对她伸出手。 她点点头,小手放进他有力的大掌里,脸上的红晕始终不退。 经过这充满风雨的一晚,虽然两个人都没说,但心中的情意却又更深了。 她偷偷的想着,还好他相信了,要是让他知道了实情,那她真是不用做人了。 他们骑着马缓缓而行,一路上鸟语花香,与昨晚出城时的心情已是大异。 听她突然打一声喷嚏,他关心的说:“妳还好吧?回去请御医来看一下。” “对了,雪儿呢!她还好吧?有没有大碍?” “没事,只是吃坏了肚子而已。”他淡淡的说,“妳不用担心。” “那就好。你……”她红着脸,轻声开口,“身子状况也不太好,回去也让御医瞧一瞧吧!” 他笑着揉揉她的头,“我会的。真抱歉,昨晚让妳担心了。” “嗯。”她低声道,“你昨晚烧得厉害,嘴里一直说着胡话,我……有点担、心。” “没说什么冒犯的话吧?” 她心跳陡然加速,赶紧摇摇头,“我也听不懂,好像说求情,又好象说救济。”当然,他也唤着她的名,只是她说不出口。 东方闻人一听浑身一霞,就连身前的白霓裳都察觉到异样,“怎么了吗?” “没什么。” 他声音中的异样和浑身僵硬的事实,让她感到疑惑,但她也没再多问,“喔,那就好了。” 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妳知道我有所隐瞒,为什么不追问?” “如果你不想说,我想,那可能是让你不痛快的事吧!”否则他也不会如此震撼,且声音充满了悲伤、无奈,让她感到心疼。 “是仇齐。”他咬咬牙,“一个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他那原本有些冰冷的语气,在提到仇齐时,充满了苍凉。 “他是我在北疆时的一个好兄弟,如果没有他,我没有办法熬过北疆的冰天雪地和永远做不完的劳役。 “我们一起挨饿受冻、吃鞭子、关水牢,在最痛苦的时候,因为有他,所以我都能撑过去。 “我们随时随地都在计划逃离那里。在熬过六年的折磨之后,我们终于成功的逃离苦役营。” “结果却碰上了十年难得一见的大风雪。”他回忆着,声音充满了痛楚,“我们用绳子绑住彼此,说好了一起生、一起死。” “暴风雪消耗我们的体力,也减弱了我的求生意志。仇齐拖着我走,不断的告诉我,等我们逃到朱雀国之后,他要做状元郎,我要做大将军。” 白霓裳热泪盈眶,小小的手握成拳头,原来他有那么多的伤痛,真希望她能够替他分担一些。 “大风雪让我们完全无法分辨方向,仇齐他……踩落冰洞。” 她惊呼一声,“那怎么办?” 他当时应该虚弱至极,而且风雪那么大,绝对无法将仇齐拉上来。 仇齐也绝不可能自己爬上来,因为锐利的冰层随时都会割断绳子,而他的重量会将闻人东方也拖落。 她心里倏地一阵发寒,隐约想到了结果。 他的声音变得更冷硬,“然后他割断了绳子,我活下来了。” 白霓裳知道,那是经过怎么样的挣扎、矛盾,才让仇齐亲手割断救命的绳子。 她的眼泪不断的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让他好过一点。 “妳别哭呀!”看她哭得厉害,他安抚着她。 “因为、因为我忍不住嘛!对不起,我很爱哭。”她哽咽的说,“我一直知道在你到朱雀国之前一定吃过很多苦头,却没想到……都是我……” 他打断她的自责,“不要再说了。如果妳还要责怪自己,那么就是不相信我。” “妳不相信我心里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他坚定的看着她,“我知道这样不对,对不起我受尽磨难的家人,可是我就是没办法恨妳、怪妳。霓裳,难道妳还不明白,非要我亲口说出来吗?” 一瞬间,她突然懂了,懂当初他为什么会了解她那不能说出来的想法。 因为他跟她,有着相同的遭遇。 他们都相信心中抱持的想法是对的,但说出来却对不起最亲爱的人,所以只能拚命的压抑。 朱银霞轻轻的放下手上的针线活,皱着眉陷入沉思。 身材窈窕的她,有着一双清澈、慧黠的大眼睛。 虽然她今年二十有六了,但一向很有主张的她,对自己婚姻大事抱持着宁缺勿滥的想法,所以至今云英未嫁。 身为朱雀国皇上的亲姊姊,她身上完全让人感受不到出身帝王之家的贵气。 她个性温和、见识极明,当年北院大王造反,将后宫一干人全押到军队前,以她们的命来逼迫皇上就范,就是她挺身要皇上顾全大局,别被叛徒威胁。 在闻人东方将她从叛军刀下救出后,她一颗芳心也牢牢的系在他身上。 但她非常清楚,闻人东方对自己的敬重多过于爱慕,所以她始终没想过要以强迫手段来成为他的妻子。有情有爱、你情我愿的婚姻,才是她所追求的。 “把张御医宣来,我要亲自问问他。” 爆女们齐声应答,连忙叫内侍去找人。 朱银霞不大相信宫女们之间的传言。闻人东方绝对不是那种弃妹妹安危不顾,只顾与来路不明的女子调情的人。 她没有见过比他更有责任感、耿直的人了。 “妳们也不要再讨论了。”她交代宫女们也别再乱传,毕竟她们还没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这样的遥言对闻人东方不公平,也对他带回来的女子不公平。 朱银霞正想着,一名宫女进来通报,“公主,皇上往这边来了。” 朱玄旻对他这个长姊很是敬重,所以两个人的相处就像寻常人家姊弟一样。 不过其它骄纵任性、肤浅无聊的皇妹、皇姊,可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今天这么悠哉,坐着吹风?”朱玄旻身穿便服轻快的走进来。看见长姊坐在窗下乘凉,开了一个小玩笑。 “皇上才悠哉,不过午时一刻,就已经有空过来了。” “今天朝议比较早结束,且各大臣也没事禀告,可不是朕偷懒。”他笑着在她身边坐下。 爆女送上了热茶,姊弟俩便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不过朱银霞关心的大部分是朝政。也正因为她的督促,朱玄旻在政事上一直非常勤奋。 聊到一半,宫女又来通报,“公主,张御医在门外候着了。” “好,请他稍等一下.” “皇姊,妳身体不适吗?要不要紧。” 她摇着头笑说:“没有,只是最近听到了一些谣言,想叫张御医来说清楚。” 毕竟是还年轻,他好奇的问:“什么事呀?说给朕听听行吗?” 于是朱银霞把听到的传闻说了一遍,既不加油添醋,也不加上自己的揣测。 “不大可能吧!听起来不像东方的为人。叫张御医来问是对的,朕也想弄清楚。”明知道雪儿郡主受砒霜所毒害,还不闻不问,不命人彻查,这完全不像他所认识的闻人东方。 “不过,那个女子是不是高超说的那一个呀?” 多嘴的高超早就跟他提过,还提醒他要赶快帮银霞公主的终身做打算,免得做不成北院大王的元配。 他当时还笑着说,除了自己的姊姊外,他还真找不到配得上闻人东方的女子。 “我也不清楚。”她只从高超还有宫女口中得知,闻人东方带回来一个未婚妻,但是她的来历却没人知道。 原来,就皇弟也不知道。 她还以为他们除了君臣关系外,更深的应该是友情才对。 “呵呵,那就叫闻人东方来问个清楚好了。说实在的,朕对他的新娘也很好奇呢!”朱玄旻看了皇姊一眼。 她脸色平和、毫无异状,他在心中忍不住赞了一声,她的胸襟和气度都是一流的。意中人要成亲,新娘不是她,她却连脸色都不变,真好的涵养。 闻人雪已经恢复了精神,只刺眼睛底下一圈黑影显示她中过毒,其它的毫无异样。 她兴高采烈的坐在马车里,趴在窗边看着不断掠过的景物。 在她的恳求之下,好不容易才拉动白霓裳跟她一起看热闹。 每年的十月底,城外的馨香花圃都会举办花会,全城的人都会到那里去凑热闹,也有很多人慕名远道而来。 不过也有少部分的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来的目的不是赏花,而是猎艳, 因此每年的花会也成就了不少佳话。 闻人雪开心的喊着,“霓裳姊姊,妳看那里,好漂亮的花拱门呀!还好我们来了。” 因为她叫嫂嫂白霓裳总觉得不好意思,所以坚持她叫她的名字就好。 白霓裳也笑着附和,“嗯,这里真热闹。” “可惜哥哥没空来,不然一定更好玩了。”闻人雪拉着她,蹦蹦跳跳的下了马车。 白霓裳的美丽,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霓裳姊姊,妳看这朵牡丹颜色好漂亮,跟妳身上穿的衣服好象。”闻人雪拉着她,不断的穿梭在各种花卉之中,“大家都说霓裳姊姊比花还漂亮。” “我运气好好,两个未来的嫂嫂都漂亮得像仙女。”她话一说完,立刻伸手捂住嘴,一副说错话的样子,“啊!对不起,我不应该乱说话。霓裳姊姊,妳别告诉哥哥,不然他一定生我的气。” “我不会说的。”白霓裳脸色微微一暗,开始有些不安。 “霓裳姊姊妳真好,我比喜欢银霞公主更加喜欢妳。”闻人雪一脸天真无邪,“要是哥哥只有一个妻子就好了,可是那也没办法,谁叫他以前要喜欢银霞姊姊。”她故意吐吐舌头,改口道,“不过哥哥现在最喜欢妳,他不喜欢银霞公主了。” 听着天真的闻人雪说的话,白霓裳的心有如被大槌狠狠的槌了一下,“妳说妳哥哥以前很喜欢银霞公主的是吗?” “是呀!大家都知道哥哥将来是要做驸马爷的。霓裳姊姊,妳不用担心,皇帝哥哥人很好,他很疼我还给我当郡主,他一定也会喜欢妳,让妳也做我的嫂嫂。 “还有呀,银霞公主她脾气好得不得了,人更是美丽得像朵花,她一定会对妳很好、很好的。” 白霓裳有些苦涩的微微一笑,顿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多余。 闻人东方既然已经有金枝玉叶的元配,又何苦来招惹她? 不……是她爱他,而不是他故意招惹。 他从来没有说过对她有什么样的感情,或许一切都是她想太多。 闻人雪眼里闪过狡诈的光芒,非常清楚,自己刚刚说的话,在白霓裳心里造成多大的震撼。 “霓裳姊姊,妳嫁给哥哥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因为哥哥常常说,妳对他恩重如山,他一定要好好报答妳,让妳当上王妃,才能报答妳的大恩大德。” 白霓裳闻言感到一阵晕眩,差点跌倒,连忙扶住旁边的竹围篱,颤声道:“真、真的?”雪儿才十岁,如果不是常听闻人东方这么说,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对呀,哥哥是知恩图报的人。”闻人雪一脸骄傲,“霓裳姊姊,妳不用担心,欠妳的恩情,哥哥一定会还的。” 白霓裳脸色一下刷白,只觉得自己一腔情意全付诸流水。 闻人东方所做的一切,果然只是为了报恩而已。 她当年救他一命的恩情,他用给她王妃的地位来还。 看她大受打击的模样,闻人雪得意得不得了,“霓裳姊姊,妳不舒服呀?” “没、没有。” “妳脸色不太好看呢!不然妳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走走一下就来。” “不要,雪儿,妳别走开。”白霓裳虽然心里大受煎熬,但这里人多,也怕年纪小的闻人雪有闪失。 闻人雪用力挣开她的手,笑着说:“这里我很熟,不会不见。” “我跟妳去。”白霓裳连忙要跟上去。“雪儿,妳别跑,等等我呀。” 闻人雪根本是故意要摆月兑她的,她小小身躯在人群里东钻西窜,一下就失去踪影。 “雪儿、雪儿!”白霓裳焦急的在人群中找寻着。结果不小心让突出的树根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小心!” 身旁的人伸手扶了她一把,待她站稳后才放手。 她抬头正要道谢,却吓了一跳,“高超?!” 斑超笑嘻嘻的说:“是呀!霓裳,妳也来这玩。” 他远远的就看见她跟雪儿在说话,想说来跟她们打个招呼,没想到却看见雪儿跟她大玩你追我跑的游戏。 “嗯,我跟雪儿一起来的,可是她刚刚不知道跔哪去了,我找不着她。” “放心吧,这里雪儿来了两三次了,不会迷路的。”他毫不在意的说。 说实在的,他觉得闻人雪一点都不像大家所看到的那样天真无邪。 她是个很有心机的小孩,知道怎么样去讨好有权势的大人,让自己得到好处。 他看过她抓着闻人东方的衣服,从他身后探出头来,那种充满占有欲的眼神。 总之,她是没做过什么坏事,可是每次看到她,他就会浑身不自在。 “不,她年纪还小,不能让她一个人乱走。” “怎么妳们出门不多带一些人?人多好办事嘛,叫丫头看着她,妳也比较轻松。” “是我疏忽了,没想那么多。你可以帮我找她吗?” 其实是闻人雪说不喜欢丫头像粽子跟着她,会害她提不起劲玩,只肯让车夫和跟来的丫头在园门等。 “妳都已经来了,不如就看看这些花吧!至于雪儿,她比妳还机灵,不会有事的。” 她苦笑了一下,“她病才刚好,我真的不放心她一个人。” “好吧!”他耸耸肩,“我也来帮忙找吧。” 说也奇怪,两个人分头在园子里找了一圈,居然就是没看见闻人雪,到园门去问车夫,也说没看她出来。 眼看着夕阳渐渐要下山,游人也逐渐散去,却还是找不到闻人雪,白霓裳自责的眼眶含着泪,不死心的在园子里呼唤她。 “雪儿、雪儿妳在哪里?” “都找遍了,一定不在这里。”高超道,“说不定她自己回家了。” “如果这样的话,婵儿和若风怎会没看见她出园门?” “她身材矮小,可能夹在人群中出去,所以她们没有看见。” 斑超觉得她真是单纯得可爱。他就能想到十种以上离开这里,又不会被人发现的方法,就算闻人雪年纪小,想不到那么多方法好了,可只要像他说的那样,就可以出去而不被发现呀! 她满脸的自责,“如果雪儿有什么万一……”说着,她眼泪掉了下来。 “妳别急着哭嘛!先回去看看吧,她说不定回去了。”如果雪儿没事,那她的眼泪不就白流了。 虽然她哭起来楚楚可怜,别有一番风情,不过他还是对女人的眼泪敬而远之。 白霓裳没有办法只好听他的,先回王府看一看。 她现在完全没有办法考虑其它的事,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闻人雪身上。 雪儿是闻人东方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如果因为她的关系而害雪儿有了意外,那她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 她不应该放开雪儿的手的,她才只有十岁,她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走呢?她应该把她牵得牢牢的才对。 一回到王府,她迫不及待的跳下马车问守门侍卫. “郡主?”守门侍卫一脸惊讶,“不是跟小姐出去了吗?” 白霓裳一听,心都凉了,“都是我的错。” 斑超也觉得过了大半天都没有消息,的确有点令人担心,“霓裳,妳别急,我立刻命人去找。东方呢?他在府里吗?” 她摇摇头,难过,心慌的掉下眼泪,“他去宫里了。” “没关系!妳在府里等,我们马上去找。” 尽避白霓裳不愿意,但是高超仍坚持她应该留在府里,以免闻人雪回来时找不到人。 她只好心急如焚的在大厅里走来走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守门侍卫慌张的说:“他们说找到郡主了!” 她急忙冲上前,“在哪里?” “刚从河里捞起来,也不知道现在……”侍卫慌乱的看着她,不知道是生是死四个字该不该说出来。 她则是愣愣的站着,脑中一片空白…… 第六章 “说来雪儿也真命大,只是喝了一点水、受了惊吓,其它应该没什么大碍。”高超喝了一口茶,颇为得意的说:“还好我眼尖,一眼就看到她了。不过她运气也真好,是被冲到岸边才没事。” 闻人东方皱着眉,“麻烦你了。” “是不麻烦啦,老实说,要不是霓裳哭得像个泪人儿拜托我,我还真不想跑来跑去找人,累死我了。” 因为御医正在房里面帮闻人雪诊视,所以他们在外面候着。 “对了,霓裳呢?她都快急死了,有没有人去跟她说雪儿没事。” 闻人东方点点头,“我刚让她先回去休息,晚点再跟她说。” 她担心害怕了一天,他实在不愿意她在这边继续耗着。 “好好的说吧,我看她很自责呢!说实在的,这也不是她的错,又不是她把雪儿带到河边推下去的。”他呵呵一笑,半开玩笑的说。 “高超,拜托你一件事。”闻人东方面色凝重的看着他。 “那有什么问题。”他拍拍胸口,一口答应,“朋友是干么用的。说吧!我一定帮。” “帮我注意着霓裳。”闻人东方难得出现了担心的神情,“如果我不在霓裳身边而府里出了什么事,你第一件要做的就是立刻带走霓裳,绝对不能迟疑,也不要让任何人阻止。”他特地强谓任何人,希望高超能明了他是多认真的在拜托他。 “好是好啦!”高超搔搔头,一脸的不解,“不过为什么呀?” “为了安全。” “安全!王府里还不够安全吗?” 闻人东方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这世间哪里有真正安全的地方。” j “哥哥,你不要怪霓裳姊姊,她不是故意把我放开的,人真的好多、好多……”闻人雪躺在床上,眼睛紧紧的闭着,但还是紧抓着闻人东方的手不放。 “妳不用担心妳霓裳姊姊,等妳好一点她就来看妳。”朱银霞温柔的说,脸上神情心疼不已。 “不、不要……”她忽然瞪大眼睛,有些惊慌的说:“我、我还是有点不舒服。” 朱银霞秀眉轻皱,“怎么一提到霓裳要来看她,她就如此害怕?” 闻人东方轻拍她的手安抚,“妳好好休息,别说话了。” “嗯,银霞姊姊,谢谢妳来看我,改天我要……”话没说完,她就进入了梦乡。 看着她沉沉的睡去,朱银霞眉头微皱,“不应该发生这种事的。”还好雪儿平安无事。在宫中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闻人东方立刻赶回来,而她也担心的跟过来看情况。 “嗯。”他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妹妹无邪的睡脸。 “东方,或许我是不该插手管这件事。”朱银霞缓缓的开口,“我想可不可以让我带雪儿进宫一段时间,可能会好一点。” 他抬起头,冰冷的眼眸直视着她,“她不会想跟妳去的。” 他了解雪儿的脾气,她是不会跟着她进宫里的。 “可是……”朱银霞斟酌了一下用词,“我想离开一段时间对她比较好。” “再说吧!” “大王……”若风迟疑的走上前,“霓裳小姐在外面等了一段时间了,可以请她进来了吗?” 闻人东方赶紧放下妹妹的手,“她还在外面,为什么没人来告诉我?” 罢刚一阵忙乱中,他明明要她先回去的。原来她一直没走,可恶,这些下人为什么不说,不知道她在外面站了多久。 若风急忙辩解,“是霓裳小姐说……” 他一挥手,“不用说了。”转身快步的朝屋外走去。 唉!她好倒霉喔。她是看霓裳小姐站在外面那么久了,才好心帮她说一声的耶! 霓裳小姐把郡主害得这么惨,说不定那些砒霜也是她放的,她哪有那个脸要求进来嘛! “东方!”朱银霞看他居然毫不迟疑的放下闻人雪,觉得他这种做法相当不应该。 闻人雪一发觉手被松开,害怕的睁开眼,“哥哥、哥哥……” 她小跑几步追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袖,“雪儿醒了,她很害怕,你就不能在她身边多待一会吗?” “我一会就回来。”闻人东方头也不回走到外厅。 她见状立刻跟上,不满的说:“东方,雪儿需要你。” “公主,这些都是我的家务事。”言下之意就是她管得太多了。 她脸一红,“是,目前还是你的家事,不过等到情况失去控制之后,就是官府、朝廷的事了。” “情况会失去什么控制?”他冷冷看着她,“公主,妳说的话我不明白。” “东方!雪儿前几天才差点被毒死,今天又差点淹死,难道这些还不够让你明白吗?” “我该明白什么?”他眼里倏地升起一阵寒意,“公主,妳意在指控什么?” “我不敢,这是你的家务事,我是外人,不敢评论。”她并不是刻薄的人,但是雪儿的遭遇还有他的态度,却让她感到愤怒,“我只是说,如果我是你,我会小心我带回来的人,毕竟没有人知道陌生人会带来好事还是坏事。” “公主!小心妳说的话。”他深吸了一口气,“妳并不是我,我很肯定的事情,妳也不知道。” “那么就告诉我,那个霓裳是什么人,为什么在她出现之后,雪儿几次跟死神擦身而过?”好,或许雪儿坠河不能怪她,那中毒的事呢?听府里的下人说,雪儿那天只在白霓裳屋子里吃过饭而已,所以绝对跟她月兑不了关系的。 他冷淡的说:“雪儿毕竟没事,不是吗?” 她怒道:“东方,你怎么能说这种话。难道你要雪儿死了,才相信自己引狼入室吗?” 他闷不吭声,只是用寒霜似的目光盯着她,许久才开口,“我带回来的是什么人,我自己清楚明白。霓裳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人,请妳不要对一知半解的事情妄下评断,那是相当危险的事。” 朱银霞冷笑一声,“直到今天,我才看清楚你是怎么样的人。雪儿我是一定要带走的,我绝不会让她再遇到不好的事。” “随便妳。”闻人东方扔下这句话,随即大踏步离开。 她觉得全身无力地在椅子上坐下来,内室仍隐约传来雪儿哭叫要哥哥的声音。 她觉得既愤怒又难过,他已经完全被蒙蔽了,连自己妹妹的安危都不顾,只关心那个霓裳在外面站一、两个时辰会累着。 真不敢相信,她倾心深爱的男人,居然会变得如此。 闻人东方一打开门,就看见白霓裳泪流满面,一脸绝望的看着他,他好心疼,“霓裳。” “我没有!”她哭着扑进他怀里,又委屈又难过,“我没有伤害雪儿,天呀!我连想都没想过。” 她原本焦急的在雪儿的房外张望着,对每个进出房里的仆人都客气的问雪儿现在的情形如何,但大伙都只是敷衍她一句便走开。 她感觉得出来,自从雪儿吃坏肚子那次之后,大伙对她的态度就变得有些奇怪,看她的目光也带着一些敌意,她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她原本站在阶梯旁,可是怕挡到人家的路,就往旁边移一移,却刚好让一丛桂花遮住她娇小的身躯。 所以送御医出来的两个丫头没有看见她,就说起闲话来了。 白霓裳本来想去问问御医情况的,可是她们的声音却快一步的传进她耳朵里,阻止了她的脚步。 “霓裳小姐走啦!哼,不是说要在这儿等到郡主平安无事,原来就这点心意而已。” “妳还以为她是真的关心呀,根本就是假惺惺的挤出几滴眼泪,好让大王一心软就不跟她计较。” 张御医听了斥道:“不要胡说八道。” 郡主明明是意外落水,怎么可以随便怪罪在旁人身上。 不过早上公主和皇上找他去问郡主中毒的事,跟着又问霓裳小姐的事情,难道是在怀疑她吗? 两个丫头吓了一跳,其中一个不甘心的咕哝着,“可是我们也没说错呀,大家都知道霓裳小姐对郡主下毒。” 看着三个人远去,她有如大梦初醒。我?我对雪儿下毒,怎么能这么说,她没有做那种事呀! 雪儿善良又乖巧,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她怎么可能会伤害她。 难道就连东方也这么认为吗? 一想到这里,她走到门前举手正想敲门,却听见了闻人东方同人争辩的声音。 他完全不考虑的就选择全然相信她,让她感动得珠泪纷落。 “我知道。”闻人东方轻叹一口气,握着她的肩头道,“霓裳,我相信妳,永远都相信妳。” 他轻轻的擦去她的泪珠,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他希望她永远幸福快乐,所以硬把她留在身边,结果却害她不断的掉眼泪。 “我不委屈。”白霓裳摇摇头,“东方,我没看好雪儿让她跌到河里去,是我疏忽、是我不对。我真的很抱歉,可是我、我没有下毒害她,我不会做那么可怕的事,真的!”她紧抓着他的手,仿佛那是一块救命的浮木。 “我知道妳没有。霓裳,我相信妳不是用嘴巴说而已。”他以能使她安心的坚定态度开口,“不要再哭了,这完全不是妳的错。” 她哽咽的说:“那你为什么告诉我雪儿只是吃坏肚子?” “我不想让妳担心。”他真诚的说,“真的只是这样而已,绝对不是在防着妳。” “嗯。”她点点头,随即一脸惊慌的惊呼,“啊!有人对雪儿下毒,那会不会也对你……” 他微微一笑,“不会的,妳别傻。答应我别哭了,雪儿不会有事的。” “她真的不会有事吗?” “不会。” 他语气中的坚定让她安下心,她小心翼翼的问:“我可以去看她吗?” “当然。” 她对他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 她多么庆幸自己托付感情的人完全的信赖她。 托付感情!白霓裳蓦然脸红,原来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死心塌地的爱上了他。 可是雪儿在花圃无意中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让她不时感到疼痛。 但她没有资格怪闻人东方。因为关心和信赖他都做到了,他能给她的都已经给她了,其它的,她也不能奢求了。 朱银霞悻悻然的回宫,一心一意想替闻人雪打抱不平,所以一知道皇帝在听雨阁看书,就立刻前去觐见。 她的情绪难免受到闻人东方的寡凉态度影响,所以在说出全部过程时,还是有些激动,无法冷静。 一听完她的叙述,朱玄旻苦笑看着她,“皇姊,妳是怎么了?没有证据,朕怎么能够随便下圣旨。” “皇上,张御医说的话,还有雪儿说的一些事情,难道还不能够证明她有危害雪儿的可能吗?!”他现在不下令驱逐白霓裳出国,真要等发生事情,一切就来不及了。 “皇姊,雪儿中毒是事实没错,可是把矛头全指向东方的未婚妻,是不是有点欠周详?” 朱银霞闷闷的开口,“霓裳,她叫做霓裳。” “名字倒挺美的。” “皇上。”她气恼的说,“请你正视这件事。雪儿很怕霓裳,我感觉得出来。一定是她曾经做了什么让雪儿害怕的事,一定是的。” “妳不是说雪儿亲口说是自己摔到河里去的,而且她还请大家不要苛责霓裳吗?” “皇上。”她以自己的想法解释,“你一点都不了解雪儿的脾气。她对东方又敬重又依赖,知道他对霓裳这么迷恋,我敢说,她会为了不让哥哥难过,而隐瞒实情不说。” 她太了解善良的雪儿了,她平常就喜欢医治受伤的小动物,在路上看见要被拉进屠宰场的老牛,还会难过得吃不下饭。 “这还是太牵强。没有人看见霓裳下毒,也没人看见她推雪儿落河,这一切都是妳的揣测而已。” 他总不能跟闻人东方说因为怀疑他的未婚妻将不利于他妹妹,而强硬的下旨命他将人送出去,永远不能再踏入朱雀国吧? “我这是合理的推测。”朱银霞一脸感慨,“皇上,难道真的要发生无法挽回的悲剧,你才要行动吗?” “皇姊,朕这么问可能太冒犯了,不过妳的揣测里,难道没有夹杂过多的主观立场和个人情绪?”她疼爱雪儿,立场难免有偏,再加上她对闻人东方一往情深,难免不会先入为主的对霓裳有成见。 她脸色忽地刷白,颤抖着声音说:“皇上!你意思是我存心不良,这么做是出自于私心?”她忍不住一阵委屈,气愤得眼泪掉了下来。 “皇姊,妳别哭。朕也得替东方想一想呀,一边是妹妹,一边是未婚妻,他一定会仔细的查清楚。朕相信他一定能使这件事水落石出。”见一向敬重的皇姊气哭了,朱玄旻有点后悔自己一时失言。 “不如这样。”他好声好气的说,“妳先把雪儿接进宫里住一阵子,等到事情明朗化了,需要朕做处决的,朕再出面好吗?” 朱银霞擦擦眼泪说道:“皇上既然这么说,就这么办吧!” “至于那个霓裳,她的来历倒得先弄清楚。”他想了一想,“东方又说那是他的私事,这倒伤脑筋,朕总不能硬逼他把霓裳的身分交代清楚啊!” “皇上,我听雪儿说过,东方曾领一队骑兵远行,连高超也去了。霓裳就是那一次带回来的,不如把其它人传来一问,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这倒也是,那就这么办好了。”说实在的,他对那个霓裳也好奇极了。 秋日的清晨,一早就飘着绵绵的细雨,白霓裳听婵儿说太湖的明华岛上有座灵庙,想去帮闻人雪祈福。 可是闻人东方一早就为了水师的操演而到水师衙门去,因此没办法陪她。 虽然他希望她过两天再去,可是她一心想早点求佛早点得到庇佑,又不愿意他为了她而奔波。等到晌午雨停了,虽然天空还有些阴,但她想了想仍决定出门,结果却碰上来串门子的高超,他兴匆匆的跟来。 马车停在渡船头,婵儿扶着白霓裳下轿,而高超则是骑在马上,遥望着湖中间的庙宇。 “小姐,乘船过去就是大佛寺了。”婵儿道:“那里的香火很鼎盛,非常的灵验。” “嗯。”白霓裳点点头,“我们这就过去吧!” 斑超笑道:“霓裳,我一向怕船摇晃,就不过去了。我去那边的茶馆听说书,妳要是回来了就一起过来喝杯茶吧!” 闻人东方是叫他看着霓裳没错,可是她只是去拜拜,那庙里不是和尚就是姑娘、老太婆,就算没有他在一旁看着,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好,你忙去吧!” 婵儿看着他往茶馆骑去,回头吩咐车夫,“你们在这等吧!可别跑远了。” 一艘无篷的小舟缓缓靠岸,两个年轻人轻快的跳上岸,而白霓裳则是跟着婵儿慢慢步下石梯,四个人擦身而过。 白霓裳眼看船夫欲将小舟摇开,着急的唤着,“船家,稍等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可是娇柔宛转、动听无比,其中一名年轻人听到她的话声,不由得回头看了她一眼。 只是他们已然错身,他只能看着她窈窕的背影。 就这么一顿,天空突然飘起了细雨,另一个面容白净的年轻人急道:“公子,伞留在小舟上,忘了携上岸来了。” 船夫听见白霓裳发喊,连忙把小舟摇了回来,让她小心的上舟。 细雨纷纷落在她的发上、衣上,婵儿连忙举袖挡在她头上,“糟了,怎么又下起雨来了。我忘了带伞,小姐,对不起呀。” “没关系,这雨不大,淋不出病来的。” “这里有把伞。”婵儿高兴的弯腰从船板上捡起来一把伞,却突然听见岸上有人喊着,“那是我家公子的伞!” 听见进福的喊话,朱玄旻笑骂,“你怎么这么小气,不过是把伞。” 他今天兴致高昂,所以跑到大佛寺去找住持下棋,这时才会一身便眼。 “怎能让公子龙体淋雨?” 婵儿和白霓裳听了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的转过头看向岸边。 朱玄旻跟白霓裳打了个照面,忍不住赞了一声,“好个佳人。” 白霓裳则是对婵儿说了几句话。 就见婵儿一脸歉然的说:“对不起,我们马上请船家摇回岸边,将伞送还。”还好隔得不远,所以她不用很大声对方便能听到。 “不用了,这雨不大了小舟又无篷,就借姑娘避雨吧!”朱玄旻摇摇手。 船夫也帮腔,“姑娘,既然公子好心,妳就接受了吧!我看妳文弱,恐怕也禁不起雨淋。” 婵儿嘴快,立刻回答,“先谢过公子了。” “不用客气。”朱玄旻笑了笑,“是我的荣幸。” 他站在岸边看着,只觉得她衣袂随风飘,风雨中弱态生娇,不由起兴起一股怜惜之情。 他看她的丫头撑起了伞,但很快又收了起来。看样子似乎是那姑娘拒绝了他的好意。 也对,他毕竟是个陌生男子,陡然赠伞是有点唐突,难怪佳人不受。 “进福,你给朕在这里候者,等那姑娘回来,瞧瞧是哪家的姑娘。”瞧她的神态、衣着,绝对不是寻常人家的儿女。 “是。” 虽然说皇上后宫没有三千佳丽,但十来个总是有的,该不会想再多添一位娘娘吧! 不知道皇后和其它贵妃吃醋不吃醋? 第七章 闻人雪一脸可怜兮兮。“银霞姊姊,我可以不要去吗?” “雪儿,妳不想进宫陪我一阵子吗?”朱银霞温柔的模她的头,“好不好?” “那哥哥也一起去吗?”她有点迟疑的问。 朱银霞冷笑一下,“不,他留在这。” “那我不去。”闻人雪很肯定的说,“我要留在这里,如果哥哥有什么万一,都是我的错。” “雪儿,妳不跟我进宫,是怕哥哥出事吗?”朱银霞握着她的手,关心的说,“雪儿,有什么事妳一定要说,不要闷在心里。说出来,让银霞姊姊替妳想法子。” “没有法子的。”闻人雪低下头,一脸委屈,“没有人有办法的。” “雪儿,难道妳还信不过我吗?” 闻人雪连忙说:“我怎么会信不过银霞姊姊。只不过……哥哥他、他好可怜,我不能让他不开心。” 听她这么说,朱银霞立刻领悟到她一定知道了一些事情,可是因为顾虑着闻人东方,而不敢说出来。 一切就跟她揣测的一样,她试探的说:“不如把霓裳也找来商量,说不定她有法子。” “不要、不要,千万不要。”闻人雪脸色陡然变白,“霓裳姊姊身子不好,还是不要让她烦心比较好。” “雪儿,怎么妳很怕她的样子?”朱银霞追问着,“是不是她对妳做了什么事?” 闻人雪紧咬着唇,只是一直摇头,好半晌才开口,“银霞姊姊,妳别问啦,哥哥会生气的,他不喜欢我胡乱说话。” 朱银霞听了非常生气,“妳说的是事实,怎么会是乱说。妳哥哥最近实在很不象话。” “银霞姊姊,妳别骂哥哥,哥哥一直对我很好,只是……”说到这里,她挤出几滴眼泪。 “都是那个霓裳来了才变的。”她愤愤的说,“雪儿,妳知道她是什么来历吗?”居然连高超和那些侍卫都说不知道。有的说路上遇见的,有的说从盗匪手中救回来的。 对于这种回答,皇弟虽然有疑惑,不过也只能暂时接受。 “我不知道,哥哥没说过,就突然说她是他的未婚妻。”闻人雪倒是真的不知道,“我问过其它人,大家也都不知道。” 她虽然偷听到高超说霓裳有恩于哥哥,但究竟是什么恩、何时认识的她也不清楚。 “既然如此,我们找她问个清楚去。”朱银霞将她一牵,就要往门外走。 闻人雪连忙阻止,“霓裳姊姊出去了。” “出去了?” “嗯,她常常不说一声就出去,回来也没说去哪。反正哥哥不会管,我也不敢问。” 朱银霞听了更火了,“她不但来历不明,还行踪鬼祟,而东方居然毫不提防。” 她曾经远远的看过霓裳一次,她的确有动人之处,但也没道理把闻人东方迷得如此是非不分,连妹妹的安危都不顾。 “哥哥对霓裳姊姊真的很好,百依百顺的。”闻人雪轻叹一声,“有时候我看哥哥似乎很怕霓裳姊姊生气。” 朱银霞侧头想,“这倒奇怪了。”其实闻人东方不管是非曲直,一径维护霓裳的时候,她就觉得奇怪了,这一点都不像正直的他。 难道他也身受霓裳威胁。 “我决定了,雪儿,我一定要弄清楚,我去搜她的屋子。”朱银霞说做就做。 “不要呀,银霞姊姊。”闻人雪连忙拉住她,佯装一脸担心的说,“我怕连妳也有危险。” “我倒要试试看她的能耐。” 看着朱银霞愤然往霓裳的屋子去,闻人雪嘴角扬起一抹邪恶的弧度。 j 白霓裳有些不解的站在屋子里,东西很明显的都被翻动过,变得有些凌乱了。 婵儿生气的问留在屋内的丫头怎么回事,大家都支支吾吾,你看我我看你,却没人说得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妳们成天都待在这里,会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火大的骂,“妳们是吃定霓裳小姐脾气好,才敢这么放肆,瞧我跟不跟大王说去。” 一个丫头听了回嘴,“妳整天跟着小姐在外面,怎么知道我们的难处?”带人来搜屋的是银霞公主,而且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气得七窍生烟,还将所有人都骂了一顿才走。 “没有关系,整理一下就好了。”白霓裳虽然觉得心里不舒服,但也能体谅下人的为难。 婵儿可不同意了,“小姐!妳是未来的王妃,谁有那么大的权力来搜妳的屋子、动妳的东西?” “不要紧,反正没有什么不可以见人的。”白霓裳倒是很平静的看待这件事。 不管今天来动她屋子里东西的人是谁,对她来说都没有差别,因为她问心无愧。 况且,她也不会是未来的王妃。 闻人东方懂得知恩图报,难道她就没有成人之美吗? “霓裳姊姊!”闻人雪一脸慌张的跑了进来,“妳回来啦!没事吧?”她拉着她的手,装着关心的口气问。 “雪儿,妳怎么跑来了,快回房里歇着。” “不行呀,我得来看看妳有没有事。银霞姊姊没有吓到妳吧!”闻人雪很会利用小孩子的天真,让人相信她是善意的,“我从来没看过她发那么大脾气。” 白霓裳奇怪的问:“银霞公主!她为什么会吓到我,她又为什么要发脾气?” “都是我不好,我惹她生气了。”她一满惭愧,“可是我跟她说霓裳姊姊是好人,绝对不会下毒害我,但她说我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我说妳才不会做这种事,上次我肚子痛是因为乱吃东西,不是妳害的,结果她就很生气的走了。 “霓裳姊姊,我是不是说错话惹得银霞姊姊生气,所以她不理我了?” 白霓裳一脸不敢相信,“银霞公王说我下毒害妳?” 天哪!这天大的罪名居然是由她扣上的。如果一个公主这么说,难保其它人不会相信。 但她毕竟是金枝玉叶,没有必要说谎害她呀! 闻人雪拉着她的手,“霓裳姊姊,妳别生她的气喔!” “我不会的。”白霓裳一肚子的忧虑,“妳哥哥知道这件事了吗?” “妳说银霞姊姊搜妳屋子的事吗?他不知道。” “雪儿,别说好吗?”白霓裳心烦意乱,只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仿佛都在考验她的韧性,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撑过去。 但她知道,不能因为一些小事让闻人东方为她烦心。 “我不会说的。不过霓裳姊姊,妳自己要好好保重,我看妳越来越瘦了呢!” “我会的。” 白霓裳静静的坐在椅上,随手拨弄着琴弦,秀丽的眉毛轻轻皱了起来。 “小姐,妳不要想太多。”婵儿看她一脸寞然,忍下住开口,“其实银霞公主是个好人,她可能误会了什么,才会这么做吧!”她有一种感觉,觉得郡主似乎是故意来说那番话的,听起来好有挑拨的意味。 可是郡主只是个小孩子而已呀,应该是她多心了吧! 白霓裳深吸了一口气,“婵儿,我有件事想问妳。” “小姐想问什么就尽避问。” “妳也知道雪儿之前那场病其实是中毒。”白霓裳缓缓的开口,“而所有人都认为是我做的。” “小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胡乱讲的啦!”婵儿安慰她,“这种事就是这样,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说,到最后就会变成好像真的是小姐做的了。”她当然也知道整个王府议论纷纷,她听了也很气,可是每个人都是听说、听说,就是找不到最先怀疑霓裳小姐的人究竟是谁。 “大家都这么说。”白霓裳苦笑一声,“整个王府里,也只有东方、雪儿和婵儿妳相信我了。” “这样就足够啦!最重要的是大王相信小姐。”婵儿笑着说,“小姐,妳不要想太多,不管发生什么事,大王都一定站在妳这边的。” 她浅浅一笑,“妳怎么这么肯定?” “咦!小姐是大王的救命恩人不是……”婵儿顿了下又开口,“我知道了,肯定又是下人们之间乱传的话。” 白霓裳有些惊讶,“下人间真这么流传?” “嗯,不过小姐妳别在意,我感觉得出大王是真的喜欢妳,跟有没有恩无关。” 白霓裳想到他那坚定而深情的目光,心里一阵柔情激荡。 闻人东方对她如何,连婵儿都看得出来,她怎么能为了雪儿的几句话而感到不安。 他那么样的相信她,她怎能怀疑他说的话。 “啊!怎么又下雨了!”婵儿听窗外突然传来雨声,赶紧道,“小姐,我赶紧去把屋后的东西收进来。” “好,撑把伞,别淋湿了。” 白霓裳独自倚在窗边看着外头雨景,过好一会儿,忽地听见院子传来奇异的声音。原来是闻人东方戴着斗笠、穿著蓑衣,飞快的往这边跑来。 他一进门,立刻摘下斗笠,“妳说说,我该拿妳怎么办才好?” 水师操演一结束,他立刻骑着马飞奔回府,连蓑衣都不月兑就直接冲来,砸实在太想见到她了。 白霓裳忍不住笑了,“请我吃鱼怎么样?瞧你这模样,像不像渔夫。” 她说着一边帮他月兑下蓑衣挂起来,还一边用充满笑意的目光盯着他。 “请妳吃板子好啦!为什么不等我?”明明跟她说过了,要出门得有他陪着,居然这么不听他的话。 “等你做啥?等你捕鱼回来下厨吗?”她忍不住又笑。 “还笑。”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手在她腰上呵着痒。 “快停手。我不笑就是了,呵呵……”她笑得趴在桌上,双肩不断的抽动着。 闻人东方收了手,笑道:“快说妳再也不敢了。” “我再也不敢了。”她抬起头来,双颊酡红、媚眼如丝,虽说不笑,却整张脸上都是笑意。 一时之间,他看得目不转睛,忘了自己来做啥。 “东方?”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是怎么了?” 他回过神来,尴尬的一笑,“没什么。说真的,以后没有我陪着,妳别单独出门。” “我没有单独出门,有高超陪着呢!”她轻轻一笑,“安排得这么周到,真多谢你了。” 他似乎很怕自己落单,言语和行动都表现得很明显。 一开始她还没有发觉,后来慢慢的注意到,只要他不在府里,高超一定会过来。 就像她今天出门,高超也那么巧的过来串门子,很难让她不怀疑是他故意安排的。 闻人东方笑道:“果然瞒不过妳。” 白霓裳摇头一笑。她并不聪明,只是他的安排太明显了。 “霓裳,我知道今天公主搜过妳的屋子了。”他缓缓开口,“她是有点过分了。” “你怎么知道?”唉!一定是下人们说的。想想她也太傻,这种事情怎么能瞒得过他呢? “雪儿说的。”他皱着眉,“她担心妳和公主因此生了嫌隙,要我出面缓颊,也希望妳不要介意。” “雪儿真是太善良,我并没有怪公主的意思,请她不用担心。” “在妳眼里,恐怕每个人都很善良。”他不想让她生活中充满下愉快和威胁。 或许,他应该硬下心肠,好好的处理,雪儿还小,或许还来得及矫正她的偏差行为。 “不,就只有你是坏人。”她笑着摇头,“你自己说的。” “是呀,我是坏人。而这个坏人,必须把妳送出王府了。”他用非常认真的口吻说,“霓裳,妳非走不可。” 白霓裳一呆,脸色变得苍白,“什么?” “我得把妳送走,王府不安全。”他走到她身边,温柔的大掌放在她肩上。 “对谁不安全?”她苦笑一声,“难道你怕我对雪儿下毒手?” “不,正好相反。”他蹲在她身前,握着她的手,“霓裳,雪儿是个孩子,可是她脑子里想的,可不是一个孩子会有的想法。” “我不明白。”她眨眨眼睛,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叹了口气,“那一年,我好不容易打听到她的消息。 “我扮成寻常商人的模样进入苦役营,看见一排脸色青黄、身体干瘦的孩子在路边挖石头,然后吃饭时间到了,大家一窝蜂的往前推挤,抢着数量有限的窝窝头。大家都伸长了手,争着说我要我要,只有一个女孩坐在旁边一动也不动,但是她的眼睛,却一瞬也不瞬的盯着那些食物。” “等食物全抢光了,那些打得头破血流的孩子也散了,那个女孩倏地扛起比她人还高的锄头,眼也不眨的砸在那最瘦弱的孩子头上。然后那些官兵们见状拍手叫好,不但给她食物,还赏她肉吃。” 白霓裳忍不住一阵心寒,“那、那是雪儿?” 闻人东方点点头,“那年她才八岁。” 为了活下去,她或许不得不这么做,但却也让她隐藏的邪恶无所遁形。 “也许那时候她年纪小,生活环境又恶劣,所以才会做出那样的事。”她为雪儿辩解,“现在她懂事了,当然知道那是不对的。” 她反而深深的觉得雪儿实在太可怜了,任何人都不应该过那种生活的。 如果她有能力,她真希望能够替那些苦命的人做些什么。 “我曾经身处其中,知道雪儿为了要活下去,这么做并没有不对。”闻人东方深情的看着她,“但她太聪明了,就是这样才让我觉得妳深受威胁。” “我?”白霓裳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会呢?” “霓裳,难道妳还不懂,我就是那些食物,而妳就是那个最瘦弱的孩子。”他干脆直说,“因为妳拥有我,所以会受到伤害。” 她听了红了脸,“你是说,雪儿想要伤害我,是因为你的关系。” “我不知道。”他苦笑了一下,“说实在的,我也不了解她。不过我想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不希望我得到幸福。一种……”也许她觉得他的幸福是她的责任。 雪儿对他的依赖和讨好,已经到使他无法不做这种联想的地步。如果说她真的爱他,那么会做出伤害自己而嫁祸霓裳的事,也不足为奇了。 看他突然不说话,她担心的问:“另一种可能是什么?” 闻人东方摇摇头,“没了,就这样而已。或许雪儿气我让她吃苦,所以才这么做吧!” 她露出一抹苦笑,“那么她真的选对人了,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我……” “别说!”他伸手压住她的唇,轻声开口,“霓裳,妳不能忘了吗?为什么妳要一直记得?” “因为我忘不了我最亲的人,对你们一家人做了什么事。”她苦涩的说。 “如果我说我毫不在意呢?”他声音隐约带着一丝痛苦,俊脸也显得无奈,“霓裳,妳的存在一直是让我活下去的力量。” “为了要见妳一面,我才撑过来的。”他幽幽的说,“一直到那一天见到妳,我才知道自己原来那么爱妳。” “总算……见到妳了。”他有些粗糙的大手,轻轻的抚着她细女敕的脸颊,“真是太好了。” 白霓裳深受感动,泪盈眼眶。可是在这种时候掉眼泪太不争气了,她用尽全力忍住。 逼下眼泪,白霓裳给他一个最美丽的笑容,“嗯,我知道。”说完,她扑进他怀里,紧紧的拥着,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很奇妙的,她不再觉得不安无助,银霞公主、雪儿也都也不再重要了。 此刻起她相信他的爱是全心全意的,再也不会受任何人影响。 第八章 水晶宫里,朱玄旻正听进福的追踪报告。 “进去闻人东方府里?” “是,我跟守门侍卫问了一下,原来那姑娘就是北院大王的未婚妻,霓裳小姐。” 朱玄旻忍不住笑道:“难怪了。呵呵!难怪东方如此神魂颠倒。”真可惜是罗敷有夫,而他没有夺人所爱的习惯,只好算了。 一名内侍进来通报,“皇上,银霞公主求见。” “又见?”该不会又要叫朕下令驱逐霓裳吧!“见。” 饼了一会,朱银霞气冲冲的走进水晶宫,“皇上,你说要证据,证据来了。” 她命宫女将托盘呈上,上面是一个纸包,和扎满针的布女圭女圭。 “这是什么?” “这是从霓裳房里搜出来的。我已经请御医验过,纸包里的是砒霜,至于布女圭女圭……请皇上翻过来看。” 朱玄旻依言而行,见女圭女圭背上绣着闻人雪的名宇。 “皇上,罪证确凿,霓裳先是下毒后是巫蛊,也或许两者并行,根本就是存心置雪儿于死地。” 他想了一想,“从霓裳屋里搜出来的?” “千真万确。皇上,难道你以为我会恶意栽赃吗?”她气愤的说。 “皇姊不是这种人,朕信得过。”他笑了笑,“那霓裳可有什么话说?” 她微一变脸,随即昂然道:“她不在。” “喔,妳在她不在的时候去搜她的屋子呀!”他点点头,“皇姊,妳有没有想过别人栽赃的可能?” “绝无可能。”朱银霞一脸肯定,“雪儿虽然不曾直说,不过从她话语中,我隐约可以感觉出她落河不是意外,而是霓裳蓄意谋害。” “皇姊,这个罪名很大,可得想清楚才能说呀!” 朱玄旻虽然不了解真相,但那样文弱又谨守礼教的女人,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来。 “我想得很清楚了。皇上,你说要证据,现在证据来了却又怀疑其不可靠,莫非你……”她本来想说他跟闻人东方一样,已经是非不分了,但最后还是把话吞了下去。 他笑着说:“朕知道皇姊嫉恶如仇。可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事,朕是不做的,这样吧!请东方来,听听他怎么说吧。” “他一力维护霓裳,皇上又何必宣他进宫?”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让她如此愤怒。 她知道自己如此关注这件事,一半是出自对雪儿的疼爱,另一半是出于嫉恶的天性。但她内心深处却常不安的觉得,或许她对霓裳的敌意不如想象中的少。 不可否认的,她痴恋闻人东方多年,眼看就要开花结果,却杀出了一个霓裳来,她在心情上绝无可能不受影响的。 这时,内侍进来报禀,“北院大王求见。” 朱玄旻:吾,“来得正好,快点请。” 闻人东方快步进入,行完礼之后,对于银霞公主的在场有点惊讶。 “东方,最近你府里事情很多,公主很关心呢!”朱玄旻关心的说,“你来得正好,朕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公主好意闻人心领,不过臣还有能力处理,不敢劳驾公主。” 朱银霞哼了一声,对皇弟说道:“皇上,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如果你还是非不分的叫人说动,那么我就用自己的方法来处理这件事。”说完,她也不行礼,转身就出去。 “哇!我皇姊这次是真的发火了。”朱玄旻笑嘻嘻的打趣道,“东方,你的霓裳好象是暴风中心,刮得所有人都人仰马翻。” 闻人东方一脸正经的说:“请皇上屏退左右,听我说几句话。” “那有什么问题。”朱玄旻手一挥,“都下去吧,调一班侍卫来守着门口,谁都不许靠近.” “多谢皇上。” “谢什么?现在咱们是兄弟,来吧!一边陪我下棋,一边说吧。” “公主,喝杯参茶消消气吧!”宫女从来没看过温和的公主发这么大火,赶紧好声好气的安慰着。 “我不喝了,我要立刻出宫。”朱银霞气死了。 可恶,就连皇上也宁愿相信霓裳,而不愿意相信她的证据。还命令她不许再管闻人家的事。 不知道闻人东方说了什么,居然让皇上一改旁观的态度,积极的替霓裳护航。 好!她说过了,她会用自己的方法来解决这件事。 就算皇上事后要罚,她也心甘情愿受罚。 朱银霞立刻赶往北院大王府邸,有如狂风暴雨般的扫进白霓裳居住的院落,谁知道里面却空无一人。 听到消息的闻人雪也赶来了,“银霞姊姊,妳怎么来了?” “雪儿,霓裳人呢?” “她走了。昨天夜里我听见搬东西的声音,过来一看已经没有人了。”她笑得好开心,“哥哥把她赶走了。” “赶走!不可能的。” 如果闻人东方真这么做的话,她也不需要进宫去请皇上帮忙了。 “真的呀,妳进来看看,她的衣服、首饰、琴和书都拿走了。” 朱银霞进去转了一圈,疑惑的皱起眉头,“之前在这间屋子伺候的婢女都还在吗?” “就没看到婵儿而已。”若风知道郡主不注意这种小事,于是帮她回答。 “婵儿?” “嗯,她是霓裳小姐的贴身婢女。原本是服侍大王的,小姐来了之后才调过来的。” “那就没错了。”朱银霞肯定道,“霓裳还在,只不过不在王府而已。” “什么?”闻人雪一脸吃惊,“可是哥哥明明跟我说,以后王府的安全无虞了。” “他真的这样跟妳说?”朱银霞感到疑惑,“真是奇怪。” 闻人东方会这么说,表示他也认为霓裳可能对雪儿不利,而送走她之后就安全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护着霓裳?难道真的有把柄在她手上,而不得不从。 “是真的。昨晚哥哥还说很对不起我,我是他唯一的妹妹,他应该好好的照顾我才对。” 闻人雪简直是快开心死了。这一番设计总算没有白费,哥哥总算回到她身边,明白还是血浓于水的妹妹重要。 经过这一次,哥哥对银霞公主的厌恶一定也会增加,就不会娶她,以后只剩下她陪在哥哥身边了。 “雪儿,妳能否确定东方是说把她送出王府,还是赶出朱雀,这两者有差别的。” “哥哥没有说呀!银霞姊姊,难道哥哥骗我吗?”如果是的话,那就太可恶了。她得再想别的方法把霓裳赶走才行。 看来,她得再度利用银霞公主,让她和霓裳斗得两败俱伤。 只可惜霓裳是烂好人的死个性,不然她一手编出的剧码,应该会更有意思才对。 “我不知道,不过我会查清楚的。”朱银霞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只要是她决定要做的事,没有人可以阻止。 “东方!我等了你好久。” 斑超在王府的大厅喝了几百杯茶,终于把闻人东方等回来了。 “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 “还能有什么事,大事呀!”他倏地压低了声音,“跟霓裳有关的事。” 真没想到,白凤国的新皇将白霓裳流放到北疆的消息传出后,居然引起民怨。 百姓们纷纷聚在宫外为她请命,说旧皇虽然无道但是公主无辜,请白吉儒收回成命。 而各部大臣也纷纷进言,于是白吉儒立刻颁下特赦令,不但要将白霓裳从北疆迎回,而且还要她以公主的身分回到宫内。 但没想到白霓裳早已失踪,且当初押解的官兵怕担责任,所以一直没有回报,因此白吉儒大怒,下令一定要找到她。 这个消息经由到白凤国经商的人传回来,几乎整个朱雀国人人都听说了。 “你要说的,我已经知道了。”闻人东方微微一笑,“谢谢你,不过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将霓裳送回去吗?”高超问着,“她知道白凤国在找她吗?” “她还不知道。”闻人东方皱起眉,“我也不打算让她知道。” 他太了解霓裳的脾气了,她要是知道白凤国为了寻找她而劳师动众,一定会主动回去的。 “你怕她自己回去呀!其实这样也好,她是个公主,在这里有点委屈,既然新皇释出善意,回去也不错。” 北院大王迎娶白凤国公主,也是佳话一段呀!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善意?”闻人东方摇头,“我不能让霓裳回去冒险。”他发过誓要保护她一辈子的。 “好吧!你知道怎么做最好那就好。” 只不过,按照最近宫内的消息看来,让霓裳再留在这里好象不是很好吧! j 北风吹起一地的残叶,时序进入了晚秋。 生长在春暖花开南方的白霓裳,对于这冷冽刺骨的天气有些不习惯。 但她已经决定在这里走完剩下的人生旅程,所以她要学会习惯。 “小姐,这是狐裘,很暖的,一定要带着。”婵儿一边收拾,一边说。 才迁到这里十来天,小姐就要和大王出远门,留她一个人好可怜喔! “好,谢谢婵儿,我一定会记得穿的。”听她的口气有些沮丧,白霓裳安慰着,“婵儿,妳别不开心嘛,我很快就回来了呀!” “小姐,我不是不开心一个人留下,我是担心妳。”婵儿想到就觉得冷,“北疆那里好冷,冷得鼻子耳朵都会冻掉,一向很少有人会到那里去。” “我知道大王每年都会去一趟,可是这次带小姐去,好象不大好。”小姐这么娇滴滴的,哪里受得了那种鬼天气呀。 “东方会照顾我的,妳不用担心。”白霓裳笑着搂她的肩头,“好不好嘛!” “可是小姐真的不适合去那种冰天雪地的地方呀。”就算要去,也应该把她带去,一路上才有人服侍她呀。 “可是我一定得去。”白霓裳表情变得温柔,“我得去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仇齐就在那个地方,对闻人东方而言,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而他居然说要带她一起去,可见得她在他心中有多重要。 虽然她来不及见到帮助他熬过艰辛岁月的仇齐,不过从他的怀念之中,她对仇齐也有了不少认识。 “什么人会在那种鬼地方呀?”婵儿吐吐舌头,“冷都冷死啦,在那里干么?” 白霓裳轻轻的说:“他已经过世了!” 婵儿好后悔自己乱说话,“小姐,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妳个性就是直心肠,我当然知道妳没有恶意,傻丫头。” “小姐待我最好了,我要一辈子都服侍妳。” 白霓裳弯起手指,轻轻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是喔?难道都不嫁人啦!” “对,我要当老丫头,跟着小姐一辈子。”婵儿俏皮的一笑,突然喊了一声,“对啦,我差点忘了。”她转身进去房里,拿了一个盒子出来,笑盈盈的说,“小姐,妳看看。” “什么东西?”白霓裳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支珠钗,“这珠子好眼熟呀。”浑圆有光泽,又是粉红色的,难道…… “是小姐的。我看这几颗珠子就这么摆着好可惜,所以拿去请工匠镶在钗子上。” 虽然大王叫她陪着小姐不要出去,可是她只是拿珠子去镶,偷偷出去应该没关系才对。 且看小姐惊讶欢喜的模样,她也觉得好开心。 白霓裳拿起珠钗把玩着,“这其实也不是我的。” 想到闻人东方拿罕见的粉色珍珠给她,居然只是为了让她有东西扔醒他,她就忍不住靶到好笑。 “那一定是大王送的。”婵儿拿起珠钗,替她簪到发上,“这么名贵罕有的珍珠,连老工匠都说镶珠宝六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 大王对小姐真是好到了极点,只是为什么把小姐藏在桃林里,还派官兵在外面看守着,她就真的不懂。 “我早知道这很名贵的。”白霓裳轻轻叹了一口气,“却不知道他这么轻财。” 拿珍珠当石头。唉!这一颗珍珠可以救活多少白凤国的百姓呀。 “小姐,我拿镜子来给妳照。”婵儿兴匆匆的拿过镜子,一边说着,“可惜小姐不出门,街上可热闹的呢! “对了,听人家说白凤国总算是平静了一些,现在这个新皇帝施行了很多仁政,百姓的生活也好过多了。” 白霓裳由衷的说:“那真是太好了。” “不过还是有一些百姓对他不满啦!”婵儿继续嗑牙,“好象是新皇帝弄丢了一个公主,许多百姓天天在宫城外吵着要见公主,弄得新皇帝头很大呢。” 哐啷一声,白霓裳手里的镜子落地,吓了婵儿一跳,“哎呀!小姐,有没有割伤手?” “我没事!”她连忙帮忙捡破掉的镜子,“婵儿真对不起。”她是一时之间太过惊讶了,才会失手打破镜子。 “婵儿,妳再多说一点,妳还听到了什么?” 婵儿连忙把在街上听到的都说了出来,“对了,小姐,听说公主叫霓裳,就跟妳一样呢!” 白霓裳陷入思考,慢慢的消化听到的讯息。 新皇要迎她回国。闻人东方一定也听到了消息,但为什么他却从来没有跟她提过? 她扪心自问,就算他提了,她会想回去吗? 不,答案是否定的。 白凤国已经是过去了,她不愿再回到那里去,那里只充满不好的回忆。 婵儿看着小姐,表情有些疑惑。“大王带小姐回来的时间,也差不多是那个公主不见的时间。小姐也叫霓裳,高大人更对小姐客气到不行,且小姐的言行举止都不像寻常姑娘家……”她想了一想,试探的问,“公主,妳想回白凤国去吗?” 白霓裳没有多想,下意识的摇摇头,“不了,我离开那里很遥远了。” 婵儿尖声叫道:“小姐!妳真的是白凤国的公主呀。” 白霓裳陡然回过神,看着一脸兴奋的婵儿,苦笑一声,“我刚还说妳是个直肠子呢!”居然给她套话套了出来,唉! “真没想到耶。”婵儿开心不已,“小姐……不,公主,我好高兴喔!” “不要叫我公主。”白霓裳笑了笑,“从我踏上朱雀国土地的那瞬间,我就已经不是白凤公主了!” 婵儿正想再说,门外突然传来杂沓的马蹄声—— 看守的侍卫大声喝问,“什么人?这里是禁地,不许擅闯。”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跟着传来兵器交击声,不一会门被踢开,许多人簇拥着银霞公主走了进来。 “是银霞公主,小姐!”看她来意不善,婵儿担心的说,“怎么办?”银霞公主带了那么多人来,是想对小姐不利吗? 朱银霞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原来妳就是霓裳了。果然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难怪闻人东方要金屋藏娇了。” 要不是她派出的眼线每日在大街上搜寻,终于看见了婵儿通报她,她大概也跟雪儿一样,真以为她已经被驱逐出境了。 见婵儿举起椅子挡在身前,白霓裳笑道:“不要紧的,快把椅子放下来,请客人坐吧!” 婵儿放下椅子,带着戒备的神情说:“公主请坐。” “婵儿,泡茶出来招待贵客。”白霓裳平静的交代,“抱歉,屋陋茶粗,公主别见怪。” “既然如此,我就有话直说了!我不是来喝茶的,妳应该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朱银霞直接点明来意,也不跟她客套。 “我不明白,请公主明示吧!”白霓裳一点怯意都没有。她问心无愧,不需要因为人家兴师问罪而感到害怕。 “那好,我就直接告诉妳。朱雀是个讲求法治的国家,上至达官贵人,下到平民百姓,人人都要遵守例律。”朱银霞直指着她,“对于害人性命的凶徒,是绝不宽贷的。” 白霓裳也一脸严肃的附和,“本该如此。” 朱银霞直视着她,突然发现她发上簪着一支发钗,上头珍珠发出柔和的粉色光芒。 她浑身倏地微微一颤,第一次感觉到深深的妒意占满心头。 那粉色的珍珠百年难得一见,是皇上赐给她的。原本是一条项链,但她将它拆掉,亲手做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手环。 一个她自己戴着,一个则送给闻人东方当护身符。 虽然她完全没有说出自己的心意,但那却包含了她满满的爱和期待。 没想到却在白霓裳的头上再见到,怎么能不叫她伤心又愤怒。 她口中完全不承认,但内心深处却深深的认为,只要没有了霓裳,自己的一番爱恋就不会落空。 她一脸寒霜,语气中充满敌意,“既然妳也知道,那么就更该知道朱雀国无妳容身之地。来人,将她赶出朱雀国境,永远不许再踏入一步,否则杀无赦。” “慢着公主,妳说我犯了贵国最不容赦的罪状,请问是哪一条?”白霓裳也不慌张,缓缓的开口。 朱银霞对她一脸的平静感到气愤。为什么她不害怕的求她高抬贵手?“妳意图谋害雪儿郡主,罪证确凿。” “不可能的。小姐最善良心地好,才不可能伤害郡主。”婵儿急忙替主子辩解,“公主,妳弄错了。” “放肆!我亲手在她房里搜出砒霜物证,难道还会冤枉了她。” 婵儿一急,也就口不择言,“谁都可以趁机把东西放在小姐房里,就是公主妳也可以呀!” 朱银霞怒极,用力甩了她一个耳光,“妳敢说我栽赃于她。” “公主既然知道被人冤枉难受,又为何冤枉我谋害雪儿。”白霓裳护在婵儿身前,义正辞严的说,“婵儿没有说错话。若有人存心要诬陷于我,要在我房内放砒霜是轻而易举之事。” 朱银霞怒道:“好,砒霜是别人放的冤枉妳。那雪儿差点淹死,妳怎么说?” “我知道没照顾好雪儿让她落水,是我的不对。” “雪儿是被妳推落水的。她落水后听见妳的名字就害怕,甚至还哭。她不敢说出真相,可毕竟还是小孩子,难免会不小心露出破绽。” 白霓裳微微一笑,“我没有做,我也相信她的意思不是那样,或许是妳想错了。” 朱银霞听了更火,“妳是说我故意曲解雪儿的话来陷害妳吗?” “不,我意思是说也许雪儿的话误导了妳,所以妳以为她说我推她下河。”白霓裳叹了一口气,“公主,妳不能这样就定我的罪。在没证据确定真的是我做的之前,我都是无罪的。” “妳以为舌灿莲花就能逃过一劫吗?”朱银霞说不过她,益发的生气,不愿承认自己不如来历不明的她。 “为了雪儿的性命,我对妳做的处置绝对是对的。来人,上手链铐。” “不行!小姐,快逃。” 白霓裳动也不动,沉静的说:“无辜的人不会永远有罪。” 看着她祥和的面容、凛然无惧的态度。朱银霞的心有一些些的动摇。 她到底是为了雪儿这么做,还是为了自己?她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确定了。 御书房里,闻人东方禀奏完边境的防御编列,准备告退,皇帝却要他留下共同用膳。 “东方,我准了你这个假,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回报,帮我一个小忙。”朱玄旻笑嘻嘻的说。 每年的晚秋,闻人东方都会向他要整整两旬的长假,他从来没过问他原因,每次都恩准政务繁忙的他放假去。 有时候他挺羡慕当臣子的,像他这个皇帝想放假,还不知道该找谁来批准呢! “皇上请说吧!” “朕有一个问题,非你不解。”朱玄旻装出一脸苦恼的样子,“可是要是得不到答案朕就会睡不着,所以明知道你一定不说,朕也非得问上一问。” 闻人东方难得的露出笑容,“皇上不用客气,臣知无不言。” “朕对霓裳的来历很好奇。”朱玄旻笑着说,“你很聪明,当初带去的都是心月复,大家宁愿欺骗皇上,也不愿背叛大王,没人肯跟朕说霓裳的真实身分。 “朕虽然替你高兴,却也忍不住替自己担心,要是你想造反,朕可就危险了。” 闻人东方立刻开口,“皇上要是担心,臣立刻交出兵权。” “朕开玩笑的,你要是想造反,当初就造反了,也不会等到现在。”朱玄旻笑了笑,“你还是老样子呀!虽然最近比较会笑了,但还是那么开不起玩笑。” 嗟,这么认真干么!又没规定皇帝不能随便开玩笑,真是一点都不体贴他整日忙政事无聊。 “这不是玩笑。”闻人东方一脸认真,“君无戏言。”戏言不能说,玩笑更加不能乱开。 “得了得了,朕知道了。”朱玄旻抓抓头,“那天你要朕相信你,说雪儿近日遇到的一切与霓裳无关,朕虽是半信半疑,但还是听你的,宁愿得罪公主。 “结果你连霓裳的来历都不让朕知道,未免太不近人情。至少你也该让朕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你怎么会如此信任她?” “皇上,臣不说,难道您猜不到吗?”闻人东方无奈的说,“而且霓裳的身分跟臣信不信任她完全没有关系。” 他爱她、了解她,清清楚楚的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人,当然不相信她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朕是有猜到了,不过听你亲口说出来,比较有趣一点。”朱玄旻声音倏地变小,“这么说来,她真的是白凤国公主。” 真是好一个东方呀!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老爹是给明德皇帝以莫须有的罪名判死,全家更是被流放到北疆受尽折磨。 他居然还能善待明德皇帝的女儿,真是好一个以德报怨呀! 闻人东方回答,“皇上是不会错的,就算错了,也是对的。” 朱玄旻哈哈大笑,“你可真小心呀!也不说朕猜得对不对,这样拍朕马屁,倒叫朕不好生气了。” “朕还是觉得霓裳就是白霓裳,朕见过她一次,当时就觉得她不是寻常人家的儿女,原来真是金枝玉叶。”朱玄旻抚着下巴道,“不过她还真跟她那无道老子截然不同。只可惜银霞公主对她似乎误会很深。” 闻人东方无奈道:“公主是受人所误导。” “你说话就是这么小心。反正你就是觉得她是受雪儿欺骗就对了。雪儿年纪这么小,当真会如此有心机?”朱玄旻总觉得他说得太夸张了一点。 什么雪儿故意将小动物砍伤或是折足,然后再在众人面前医治牠们,这种事一个小女孩怎么做得出来。 但是闻人东方既然说是他亲眼所见,就应该不假。 或许,他应该从另外一个角度看,或许会发现一些以前没注意到的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就该教教她。毕竟长兄如父,你对她也有责任的。” “我知道。”他对她岂止有责任。他欠她的,他永远也不知道该怎么还。 朱玄旻想了一想,笑着说:“东方,你给朕在宫里待着,哪也不许去。” 闻人东方讶道:“皇上!” “朕倒有个好方法,可以一次就把事情解决。” 第九章 斑超得意的抆着腰,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我迟早派得上用场。” 他听属下说公主点了一排兵,又没交代要干么,心里就觉得怪怪的跟来看。 还好让他及时赶到,阻止公主强硬的将霓裳和婵儿带走。 这女人吃起醋来真恐怖,霓裳再怎么罪大恶极,也不应该不审就判。 看公主那吃了秤坨铁了心的模样,应该不只赶霓裳出国土就算了,说不定会给他来个半路出意外。 “高超,真对不起,我连累了你。”白霓裳万分抱歉的说。 银霞公主的威胁还在耳边,但他怎么全然不当一回事。 “不用谢我啦!谁叫我答应了东方,只要一出事立刻把妳带走,任何人的话都不用听。真怪,他好象早知道妳会有麻烦似的。” 白霓裳苦笑了下,“我的麻烦几时少过了?” “不过不用担心。银霞公主不是不讲理的人,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解开就没事了。”他叹了口气。 这银霞公主也真是的,自从东方有了霓裳这个未婚妻之后,就变得怪怪的了。且无凭无据的,怎能一口咬定雪儿遇到的事都是霓裳做的。 况且赏花那天他亲眼看见雪儿从霓裳面前跑开,之后他也一直跟她在一起,她怎么可能分身去推雪儿下河。 可是银霞公主不知道听了谁的挑拨,竟一口咬定他替霓裳做假证。真是有理说不清呀! “就怕说不明白。”白霓裳轻声说,“如果……”雪儿一口咬定的话,她也不知该如何辩解。 那样天真无邪的雪儿,却在她与银霞公主之间挑拨。想到她对她的好全然是谎言,她就吓出一身冷汗。 现在再仔细想想,有些话也不见得当真是无心说出,可是含着许多的敌意呀! 因为她还是孩子,该是天真无邪没有心机的,就算造成了伤害,大家也会预设她是无心而原谅。 “妳别担心啦!妳就在我府里等一会,外面调来的都是妳的老朋友了,他们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妳。我先进宫找东方去。”这件事情得快点落幕,他可不想跟银霞公主为敌。说完,他转身就出去。 “麻烦你了。”白霓裳现在只希望能见到闻人东方,这样她才能安心。 不一会,闻人雪在没人陪伴的情况下冲了进来,紧张的说:“霓裳姊姊。妳果然在这里,没事吧?” 银霞公主刚刚到她房里,非常愤怒的跟她说高超的强加干预,听得她一阵火大。 可是她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一直帮白霓裳开月兑,说银霞公主误会她了,然后她又想到了一个主意——主动要求让她来找白霓裳,然后三个人开诚布公,把真相说清楚。 加上她的甜言蜜语,很快哄得银霞公主相信了,真的一个人到后山等她把白霓裳带去。 而她则到高超府里带人。门口那些侍卫看她只是一个小孩,又听她说要来安慰霓裳姊姊,便放她进来。 “雪儿!”白霓裳心生戒备。 雪儿想要伤害她,所以让自己屡受意外,而使她成为众矢之的。 “霓裳姊姊,妳一定吓坏了吧!银霞姊姊她不听我说,一味认为妳要害我。”闻人雪难过的说,“虽然哥哥把妳藏到别的地方,但还是被她找着了。” “没关系,我没有事。雪儿,妳一个人来吗,怎么知道我在这?” “银霞姊姊说的。她说高大哥应该会把妳带回府里。”闻人雪拉着她的手,“霓裳姊姊,我们一起去找银霞公主,跟她说妳没有害我,让她别生气了好不好?” 白霓裳想了想,轻轻的摇摇头,“等妳哥哥过来,我们再一起去好不好?” 她是万般不愿与银霞公主交恶,能让误会冰释当然很好。可是她一直谨记着闻人东方的话——要防着雪儿一点。 闻人雪看她脸上的防备之色,心里也清楚她并不信任她了。于是立刻改变战术。 她小嘴一扁,委屈的哭了起来,“霓裳姊姊,其实……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想跟妳和银霞姊姊道歉,可是我不敢说实话,我怕哥哥生我的气。” “妳别哭呀,雪儿。”白霓裳连忙帮她擦眼泪,柔声的道,“每个人都会做错事,不要紧的,以后别再犯了就好。” “可是妳不知道,我很坏的。”闻人雪扑进她怀里,双手环着她的脖子,“霓裳姊姊,对不起啦!我从小就没爹没娘,过了好多苦日子。好不容易哥哥找到我,我怕他有了妳之后就不疼我了,呜呜……我心里很怕,又不知道该找谁商量,所以做了好多错事。” 听她这么说,白霓裳心防渐松。原来她并不是真的坏,她只是个没安全感的小女孩。 “我听仆人说吃砒霜就会死掉,可是只吃一点点只会肚子痛,不会有危险,我就尝了一点点。”闻人雪用力抱紧她,继续哭说,“我只是想让哥哥关心我一下。霓裳姊姊来了之后,哥哥都没空陪我!我没有要害霓裳柹姊被冤枉,我真的没有,呜呜……” 白霓裳更加心软了,“傻雪儿,妳怎么拿自己的命冒险呢。要是真的出了事怎么办?” “对不起嘛!我太坏了,又太胆小,大家都说是妳书我,连银霞姊姊都生气了,我就更加不敢说出实话。” 白霓裳一想倒也合理。她一定很害怕大家生她的气,所以才下敢讲出来。 这么说来,东方是完全误会了雪儿的无心之过,他一定以为这是她设计的,但其实她根本没心要陷她入罪。 而且她既然认错了,当然要给她一个机会。 “霓裳姊姊,我不敢跟银霞姊姊说,妳陪我去好吗?”闻人雪装可怜哀求着,“等银霞姊姊原谅我之后,妳们一定要一起帮我跟哥哥求情,呜呜……” “哥哥是我唯一的亲人,要是他生我的气不理我,把我送回北疆去,那我就……呜呜呜呜……” 白霓裳同情万分的说:“不会的。雪儿还小做错事情难免的。好吧!我就跟妳去。” 闻人雪破涕为笑,“霓裳姊姊,妳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我这么坏,他们一定会看不起我的。” 她点头应允,“我一定不说。可是妳再也不能做那么危险的事,知道吗?” 她们正要出门,婵儿刚好带着晚餐回来,看见闻人雪她惊讶不已。 见闻人雪哀求的眼神,白霓裳她帮她掩饰着,“是我找雪儿过来的,我想跟银霞公主说几句话。” “小姐,不行呀!等高大人回来吧!不然我也去。” 白霓裳看了雪儿一眼,心想做错了这事当然越少人知道越好,于是说:“不用,我马上回来。” 婵儿担心不已的看着白霓裳牵着闻人雪从后门出去,不知为何就是放不下心。 天空降下鹅毛般的细雪,飘上了每个归人的脸颊。 天色昏暗的后山渡船头边,朱银霞站在江旁,看着滚滚河水,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或许我真的太激烈了。” 斑超那句近来的她活像被鬼附身了,说得很无礼,也让她听了火冒三丈。可是再仔细想想,她却难过的发现,似乎真的是这样。 她轻轻抚着自己的脸,“难道我真的在嫉妒霓裳吗?” 这个想法她在内心想过成千上万次,也否认过成千上万次。但她知道向来最公正明理的她,早已经让私人情绪影响了理智。 或许,她应该乎心静气的听听霓裳的说法。 远远的,她看见闻人雪和白霓裳来了,深吸了一口气,“不可以因私废公,不行的,我得保持公正。” 她们一走近,闻人雪立刻就哭了,“银霞姊姊!我把霓裳姊姊带来了。” 天色昏暗的初雪时分,杳无人迹的后山废弃渡船头,加上滚滚的江水,这是个最完美的地点,最适合让她一手编导的剧码划下句点。 朱银霞凝视着白霓裳,叹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江水,“好吧,妳说吧,我在听。” 等了一会,一直没听见白霓裳开口,她准备回头问时,后脑上倏地一阵剧痛,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便完全的失去意识。 她根本没察觉闻人雪早已拿着沾有迷药的手绢,将娇小的白霓裳给迷昏了。 闻人雪丢下手上的大石头,对着昏死在地上的两人露出得意的笑容。然后拿出了匕首,在自己手心狠狠的划了一道,再将匕首丢进江河里。 接着,她拖着白霓裳,准备将她拋进滚滚江水之中。 “好痛!” 朱银霞是被后脑的疼痛给扰醒的。她睁开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人。 “皇上?” “皇姊,妳先不要起来,好好躺着。”朱玄旻连忙把她按回床上,把棉被拉好。 “怎么回事?我的头……呜,好痛。” 说到这个朱玄旻就生气,“就是叫雪儿用石头砸的。流了好多血,真是把朕吓坏了。” “雪儿?”朱银霞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她慢慢的回想当时的情景。当时只有她和霓裳在场,会不会是……“皇上,你千万别冤枉雪儿,我想是霓裳,她最有可能从背后攻击我。” 毕竟她才刚刚表示出要对霓裳不利的意图,她想报复是天经地义的。 “皇上,她有没有伤害雪儿?我真是太不小心了,居然相信她不会伤人。”她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想到自己居然还活着,实在是非常侥幸。 “皇姊,妳冤枉霓裳了。打破妳头的人,是雪儿。她先迷昏了霓裳,打伤了妳,还准备把霓裳扔进江里去。” 她惊叫一声,“怎、怎么可能?!皇上,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愤愤的说:“别人说的朕还会怀疑,朕亲眼所见又怎会有错。” 要不是他想了一条计策去试探闻人雪,也不会发现她的真面目。 唉!结果他的绝世好计没用上,就直接瞧见了真相。 他微服出宫,叫闻人东方和高超扮成寻常侍卫,才要到王府就看见闻人雪鬼鬼祟祟的从后门溜出来。 他们一路跟着她,然后将所有的事情都看得一清二楚,但还是来不及阻止闻人雪将银霞公主击伤。 在她要将白霓裳丢进江时,闻人东方的出现让她彻底的吓呆了。 还好他们亲眼看见了,否则她很可能编出白霓裳攻击她和银霞之后畏罪潜逃,而其实她是葬身江底。 听完之后,朱银霞大受打击,颤声道:“雪儿她、她怎么会这样?她还只是个小孩子呀!” “她或许只有十岁,可是她的心计却比妳及霓裳还深。”可能是一出生就处在艰苦的环境里,让她比同龄的孩子更加的世故狡猾,而且还满心邪念。 “这么说来,一切都是雪儿一手导演出来的。”她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让一个小女孩耍得团团转。 “皇姊,别说妳被她利用、蒙骗,就连朕一开始也不相信东方的话。”朱玄旻叹口气,“可惜了一个好好的女孩。” “东方一定很难过。”朱银霞感叹道。觉得很羞愧。 她那样信誓旦旦的说霓裳是凶手,还正义凛然的说要执法,结果大错特错的人是她。 “也还好啦!他早就知道雪儿有些问题,只是没说破而已。” “为什么?”她愤道:“雪儿是他的妹妹不是吗?管教她是他的责任呀!”或许就是因为他的纵容以及不闻不问,才让她变本加厉。 “这个朕也觉得奇怪。皇姊,妳有没有一种感觉,东方对雪儿一直很客气,连重话也不曾对她说过一句。” 她点头附和。以前还觉得他是疼爱妹妹,所以对她百依百顺,现在想起来,好象反而比较像不好意思拒绝或违拗的感觉。 朱银霞长叹了一口气,了解家务事果然难断,她的确不该贸然插手。 “皇上,你打算怎么处置雪儿?” 朱玄旻笑了一笑,“朕扣了东方三年薪俸,将雪儿发回给他教导。” “皇上,怎么你罚东方?” “谁要他教妹不严?朕已经是贵手高抬从轻发落了。”否则闻人雪这等罪行就算不流放,也得关上一辈子。 “这样也好,唉!皇上……不知道、不知道……”她一句话始终说不出口。 朱玄旻看她那愧疚的样子,就知道她想问什么,“皇姊,霓裳没事。有东方在她怎么会有事呢!” 她总算可以放心了,“谢天谢地。我、我差点就铸下大错了。皇上,如果你知道我曾经对霓裳有过什么样的念头,一定也会觉得我很可怕。”说完,她忍不住流下眼泪,深深的感到懊悔。 她当时怒火中烧,完全的失去了理智,要是高超没出现的话,也许她已经密令侍卫将她处死了。 想到自己丑恶自私的想法,她不禁厌恶起自己。 在失去至爱的同时,她差点也失掉自己的人格。 “皇姊,朕了解妳的心情。”朱玄旻无奈又同情,“可是感情这种事是讲缘分的,或许东方跟霓裳的缘分是注定的,妳得想开一点。”他也只能这样安慰情场失意的她。 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意吧! 如果在霓裳还没出现之前,他先下令招闻人东方为驸马,或许就不会让皇姊遗憾了。 她忍不住掉下泪,“我、我是没资格再跟霓裳争的,我祝福她和东方,诚心的。”她连再见她一面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争。 “如果妳当面跟她说,她会更高兴的。”朱玄旻笑说,“皇姊,其实是我不同意,否则霓裳可是说愿意跟妳同侍一夫呢。”哼!岂能便宜了东方那臭小子。 朱银霞被他认真的模样给逗笑了,一直沉甸甸压在心头的大石头,一下子,完全的消失不见。 天空有些阴沉,厚厚的乌云似乎随时会降下一场大雪。 而北院王府里的气氛有如天候阴霾,哭叫声不断的从厢房里传出来。 油灯被北风吹得忽明忽暗,虽然火炉的炭火烧得通红,但那刺骨的寒冷却是那么明显。 闻人东方阴沉的眼神,足以让一切冻结成冰。 白霓裳不安的站在一旁想替闻人雪求情,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你没有好好照顾我、你没有教导我,你对不起我。”闻人雪大声哭叫着,“是你害我的。” “妳说的对。”闻人东方冷冷的看着她,“都是我的错。我既然无力教妳,就不应该将妳带来。”他为了守住承诺,结果却害了她。 “都是你的错。”闻人雪用力的踢桌子,“你从来不曾真正关心我心里在想什么。”她哭得声音都哑了,“你以为给我吃饱了、穿暖了,我就会开心了。” “我就是不懂妳要什么。”他关心她的感受、在乎她的喜乐,希望给她最好的。他给她一切兄长所能够付出的,他不懂,她还要他的什么。 “我要你永远陪着我,眼里不能有别的女人,我要你等我长大。”她吼叫着,“可是你不给我,你就只要臭霓裳。她只是年纪比我大而已,她哪里比我好了? “哥哥,为什么我们不能一直这样子?你只有我、我只有你,永永远远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恨恨的瞪着他,“我要的,你不给我。我自己想办法得到,你就说我是坏孩子,要把我送去尼姑庵。你对不起我!”她用力扑到他怀里,“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 “雪儿!妳究竟在胡说八道什么。”闻人东方抓着她的肩膀,用力的摇晃她,“我是妳哥哥。” “我知道你是我哥哥,是我唯一的亲人!就是这样我们才更应该相亲相爱在一起。”她一脸向往的说,“哥哥,你不知道,当你带我离开那个恶梦,给我穿许多漂亮的衣服开始,我心里就知道,我这一辈子都要有你陪着我。” “我这一辈子都会陪着妳。雪儿,妳是我妹妹呀!”他虽然对她的恶行深恶痛绝,但内心深处谨记着自己的责任和承诺。“我会照顾妳一辈子,可那不等于我得绑在妳身边直到永远。” “我就知道。因为你有了霓裳,所以你就不希罕我了。”闻人雪眼泪拚命的掉,“哥哥,我也不想伤害银霞、霓裳姊姊她们,可是她们都不许我陪着妳。所以我只能靠自己,保护我最珍爱的东西。” “我不是妳的东西。雪儿,我是妳的哥哥,一辈子都是疼妳、爱护妳的哥哥。” “我知道了。”闻人雪一脸绝望。“哥哥,为什么我不能再坏一点?坏到你永远都不再理我,那不是比较好。” “不管妳做了什么,我都会永远照顾妳,绝对不会扔下妳不管。我永远都是妳的哥哥、妳的后援。” 她轻轻的问,神情有些恍惚,“就算我真的淹死了霓裳,你也一样照顾我吗?” 闻人东方咬牙点点头,“我会恨妳入骨。可是,是的,我依然会照顾妳。”因为,她是他的责任、他的承诺。 白霓裳泪流满面,始终没有办法责怪雪儿,因为她的恶狠是来自她得不到爱。 她无法真的怪她,甚至有种自责的想法,如果她不要出现就好了。 “其实你不是我哥哥吧!真正的哥哥,不会对妹妹这么诚实的。”闻人雪忽地笑了笑,“你说那家尼姑庵叫什么名字?” 他不会唱娘亲常唱的那首歌,手臂上没有烙伤的痕迹,可是他是她的哥哥,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 闻人东方回答完,思绪陷入暴风雪中—— “请你找到我妹妹替我照顾她,让她平平安安的长大。” “我答应你。” “做了承诺就是永远了。东方,你答应我了。” “仇齐,我答应你了。” 绳子断裂,人隔阴阳。 第十章 雪不停落下,折柳门下的人目送着那逐渐远去的人影,仿佛怕他们一去不回似的,依依不舍的目光追逐到被白雪隔绝了为止。 “东方真是奇怪,天气这么冷,为什么要往北疆跑?”高超一脸不解,“而且还把霓裳带去。” “他说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朱玄旻笑道,“他神秘兮兮的,也不知道见什么人值得他这么大老远的跑去。” 朱银霞咬咬唇低声道:“那是圣地,一个他心目中的圣地。”而他却带霓裳去,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不言可喻。 斑超看她眼眶含泪,忍不住安慰,“公主,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草呢?” “这倒是真的。”朱玄旻非常的认同,“东方那家伙哪里值得两个公主喜爱呀!” 朱银霞一愣,“两个公主?” 斑超怕她多想,连忙岔开话题,“想当初东方冒出来横刀夺爱的时候,我可没想不开呀!” 她一听,脸颊登时绯红。高超平日笑嘻嘻的没半点正经,怎么这会突然说出这种让人羞赧的话。 “皇上,你说两个公主是怎么回事?”她不忘刚才的疑问,“哎呀!我怎么没想到。” 霓裳就是白凤国的霓裳公主!这消息在各地传得沸沸扬扬的,连她在皇宫内都听说了。只是她一直没有把她们联想在一起。 “好吧!看样子该说实话了。”高超又是一贯的嘻笑,“没错,霓裳是东方从白凤的官兵手中救回来的。谁知道那个皇上又后悔了,想接霓裳回去,这下可有点麻烦。” 他继续分析着,“我看是东方不想放人,还说怕白凤皇帝反复,霓裳会有危险。” “嗯嗯。”朱玄旻接着说,“北院大王去抢人,给白凤国知道了可不大好。” “但是霓裳不可能永远不回去呀。”朱银霞不同意他们的想法,“再说,要她隐姓埋名一辈子,也太委屈了她。” “不然妳有什么好办法吗?” 她微微一笑,“我当然有,只是不告诉你们,我要将功折罪,这个大功劳就我自己揽了。”霓裳是宽宏的不愿计较她的过失,可是她仍不能坦然的面对她。 她这么做,最主要的也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阳光照射在白茫茫的冰原之上,几只梅花鹿在被白雪覆盖的树林中奔跑着。 “再过去就是全然的雪原,没有树林了。” 白霓裳不禁赞叹,“这里好安静,好漂亮呀!” 她从来没来过这样的冰天雪地,放眼净是纯白的景象。 “累了吗?先休息一会吧!” 闻人东方将马拴好,拿出干粮与她分吃。 那几只梅花鹿并不怕人,看见他们坐着,好奇的围了上来,有一只还凑近白霓裳,低头嗅了她一嗅。 她忍不住咯咯一笑,伸手想模。那鹿吓了一跳立刻远远逃开,其它鹿也跟着跑开。 饼了一会,梅花鹿们又慢慢的走回他们身边,似乎是非常好奇。 “这些鹿真有趣,既怕人又爱看人。” “这些都是我的救命恩鹿。”闻人东方笑着说,“不知道牠们的爷爷女乃女乃、叔叔伯伯、爹爹妈妈,哪一个进了我的五脏庙了。” 在如此的冰天雪地之中,幸运的让他遇上了鹿群,靠着吃鹿肉、喝鹿血熬了过来,终于平安的到达朱雀国。 白霓裳一脸认真,“你也不是故意的呀!还好有牠们,你才能活着。”说完,她双手合十,对着鹿群道,“鹿呀鹿呀,你们救了东方的性命,霓裳心里很感激。这次来,绝对不会再伤害你们,不要再担心害怕了。” 闻人东方见状笑道:“妳真傻气,牠们又怎听得懂妳说的话。” “当然懂呀,瞧牠们眼睛多么温和,一定很有灵性的。”她倏地伸出手来,一只鹿在她洁白的掌心舌忝了起来,“瞧,牠听懂了,知道我不会伤害牠。” 他微笑看着她,心中对她的爱满满的,仿佛随时会溢出他的心脏。 “霓裳。” “嗯?”她抬头望向他,美目含笑,“什么事?” “没什么,我爱妳。” 她脸一红,“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只是想到我很幸运。”他温柔的看着她,“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都无缘见到妳了。” “不会的。我不是就在这吗?”她把手放到他脸上轻轻的抚模着,让新生的胡碴微微的刺着她的手掌。 闻人东方抓住她的手,在她手心印下一吻,“我是真的很幸运,妳不明白我有多幸运。” 她微笑着,“我也很幸运。还好我当年说了那番话,就算你是为了报恩而爱我,我也不计较了。”她已经想明白,并且不再感到困扰了。 她全心接受他的付出,不管他是为了什么理由,只要他爱她,那就足够了。 “霓裳,不要再说当年了。”他转过头,“我爱妳并不是因为妳当年救了我。” 她坐到他身边,轻轻的握住他的手,“东方,对不起,我不该不信任你。” “霓裳。”他转过头来,深情款款的看着她,“其实妳什么都不用做。当我第一次听到妳时,就无法解释的爱上妳,直到见到妳,我更加确定我对妳的心意。” “听到我?”她眨眨眼睛,一脸的不解,“什么意思?我不懂。” “霓裳,我不管妳相不相信。”他有些无奈的说,“我在还没见到妳之前,我就知道自己会死心塌地的爱妳。” 她噗哧一笑,“我知道。我生下来没两个时辰,你就抱过我啦!我们能在一起,或许真是老天的安排。” 她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倏地收紧,紧得让她感觉到有些疼痛。 “真是老天的安排吗?”他的语气有点哀伤,“霓裳,那一天在沙漠里,妳回过头时的神情,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是我第一次真正见到妳。”他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似乎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妳出生的那个早晨,抱妳的人不是我。”他看着她,眼里充满悲伤。“我希望是我,可是不是我,是东方。” “咦?!”她一脸惊讶,“东方,你……” 他伸手按住了她的嘴巴,“那一年我十四岁,我爹喝醉了酒打我娘,我气不过的推了他一把,结果他撞到桌脚,死了。”他冷冷的说,仿佛说的不是自己,“弒父是杀头的大罪,但是知府看在我不是故意,又是为了保护我娘,所以判了我流放。 “到北疆的第一年我吃尽了苦头,但为了见我娘,我都强忍下来了。到了第二年,东方来了,他虽然大我一岁,可是从小娇生惯养,吃不了那些苦头。 “那个时候,我们为了激励对方坚持下去,所以互换了名字。这样当他无法坚持时,他害死的就会是我,而我失去勇气时,害死的就会是他。” 白霓裳热泪盈眶,“所以你、你是仇齐……”并不是闻人东方,那个她当年救下的人。 他点点头,“东方每天、每天都念着妳的事,妳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希望,到最后,也成了我的。 “我每天听他诉说对妳的想念和爱,不知不觉的,对妳充满好奇,然后,我开始嫉妒他了。” 他的声音充满着歉疚,“他见过妳、听过妳,甚至还抱过妳。连妳的娘亲都希望他能保护妳,天哪!我每听他说一次,就更嫉妒他。” “霓裳,妳不能明白的。”仇齐看着她,“因为妳,我们才活着,因为妳,我们才往外逃,决定重新开始。” 她轻轻抚着他的背,这才明白,当他告诉她苦役营里的事,还有逃亡的事时,说的都是真正的仇齐,而讲到对她的回忆时,则是转述闻人东方的叙述。 “他要我答应他找到雪儿,好好照顾她。”他把双手插进头发里,“却没有提到妳。” 白霓裳平静的说:“因为他知道。” 他抬头看她,不发一语。 “就算他不说,你也会做的。因为你爱我,会照顾我,永远都让我幸福快乐。”她温柔的问他,“对吗?” “霓裳,真不枉东方爱妳这么多年。”她了解闻人东方的内心,就像他懂他一样。 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我很幸运。我不知道那几年里,有两份遥远的爱守着我,可是我现在知道了。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我早点知道,就早点开心。”她带着眼泪微笑。 “我害怕。”仇齐老实的说,“霓裳,我很害怕。” “我怕交换名字的魔法会失效,妳会看不见我的存在。”他顿了下,再度开口,“但我不能不说,我要妳知道东方有多重要,他那么爱妳,妳不能忘了他。” “我知道。”她起身缓缓在他面前,张手轻轻的将他拥住,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脑前,“不要伤心,我会记得他,你也不会忘的。” “霓裳。”他抱着她小小的身躯,仿佛所有的力量都来自她。 她给他所有的温柔支持,不管他唤什么名。 一杯清酒洒入深深的冰缝之中。 雪花满天飞舞,白霓裳和仇齐静静的站着。 人家说不见黄河心不死,当见到黄河之时,心也就死了。 “我会永远记住的。”白霓裳在心里默默的说着。 她的眼泪,被风吹进冰隙之中。 白凤国皇宫里起了一阵骚动。 白吉儒接见朱雀国特使,看完朱玄旻的信后,脸上露出了笑容—— 原来白霓裳是被朱雀国的盗匪所掳,所幸被北院大王救下,因为玉体微恙,所以一直在皇宫里疗养。现在已经痊愈,所以将她送回白凤国来。 “恭喜皇上,霓裳公主总算无恙要回宫了。”站在一旁的公公开心道贺。 要是找不到霓裳公主,还真不知道怎么跟百姓交代呢。 “是呀,朕真的很欢喜。” 白吉儒站起身,手背在身后踱步,当初决定流放白霓裳或许太欠周详,以后他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只是……唉!他当然会担心呀,毕竟他篡了人家父皇的位,做女儿的难道不会想要报仇雪恨吗? 虽然她一向性情柔顺,但谁也不知道家变会不会使她改变啊! 当年明德皇帝不就因为痛失爱妻,从此性格大变,倒行逆施。 让白霓裳留在白凤国,他真的担心养虎为患呀! 白吉儒看着朱雀国特使,问了一句,“公主在朱雀过得可好?” “皇上放心,公主吉人天相,到哪都过得好。” “那朕就放心了。”他顿了一下,缓缓开口,“这些日子多亏贵国了。”白霓裳温顺美丽,而朱玄旻年少英俊,怎么他不干脆收她为妃,如此一来,两国关系加深一层,他也不用担心朱雀国会来入侵了。 “我皇是不怎么辛苦,倒是北院大王殷勤得很。”高超一脸笑嘻嘻,“皇上,其实我这里还有密函一封,是银霞公主交代的。” “喔?”白吉儒一挑眉。 斑超立刻把书信呈上,白吉儒看完之后,眉头舒展开来。 “哈哈哈,好极了,就这么办吧!就请贵国把霓裳公主送回,朕让她风光大嫁。” 自白吉儒登上王位后,白凤国街上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朝气,来往的百姓们脸上都带着笑容。 白霓裳心里感慨万千,“只要百姓吃得饱、穿得暖,谁会想造反呢!”父王不愿善待百姓,所以百姓也不愿继续受他统治。 “妳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吗?”仇齐在她耳边轻轻的问着。 “没有啦!我只是很高兴看到百姓们的生活好多了。” “在上位的人,只要仁慈一点,百姓就能好过许多。”他轻轻的环住她的腰。 “是呀,我也这么想。”可是父皇就是不明白这道理。 她记得她还小的时候,常常看见父皇在母后的储凤宫里哭,等到他不哭的时候,就开始杀人了。 她以前不懂,后来大了才慢慢了解。父皇失去了母后,把心都伤坏了,所以就没有了心。 “齐,你会怪我坚持要来这一趟吗?”她一定得回来和过去做一个了结,且她也不愿白吉儒因为她而受百姓责难。 “妳就是这样,我怎么怪妳。”仇齐叹了一口气,“我也不应该阻止妳。”与其让她担心一辈子,倒不如就来面对吧!不论白吉儒是好心或是坏意,来这一趟,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们两人来到皇宫边门,持大刀长枪的侍卫见状立刻出声赶人。 “这是皇宫内院,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见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对她点点头,“说吧!” “我是白霓裳。”白霓裳终于再次把父皇给她的姓名完整的说了出来。 “霓裳公主?!” 继三个时辰前朱雀国特使来访后,皇宫又再次的起了骚动。 而这次骚动的原因,很快的就流传到民间了…… 白霓裳和白吉儒在御花园里漫步着。 白吉儒对自己起兵谋反毫无歉意,却对流放白霓裳充满悔意,“朕太胆小,实在不愿意再冒险与叛党周旋了。朕欠妳一个道歉。” 白霓裳微笑道:“那就用善待百姓来补偿。” 他闻言深深凝视着她,“妳果然像妳母后多些。”如果孝贤皇后没有红颜薄命,明德皇帝也不会性情大变,他更不会起兵造反了。 这一切,都是老天注定的吧! 白霓裳笑了笑,“嗯,大家都这么说。” “霓裳,妳放心吧!朕会让妳风光大嫁到朱雀国,且我相信北院大王绝对会好好待妳。” “在朱雀国大家都对我很好,皇上您不用担心。”她忽地一脸认真的说,“我也不需要风光大嫁。皇上,如果您是真心要让我开心嫁人,就送我一个大礼吧!” “妳说吧,只要朕办得到,妳要什么,朕都给。” 她抬起头遥望着天边,“您能饶了所有流放北疆的人,让他们都回来吗?” 白吉儒哈哈一笑,“当然。” “真的!”她双眼发亮,开心不已,“真的吗?” 他点点头,“君无戏言。” “皇上!谢谢你,这是最好的礼物了。” 在白吉儒正式接掌大权后,第一件事情,就是释放在明德皇帝年代,被冤枉流放的百姓.甚至帮那些含冤而亡的忠义之上乎反,个个都追封了官职。 就连朱雀北院大王闻人东方当年含冤问斩的爹,他也一样追封,并且起棺厚葬。 现在在北疆的,大部分都是穷凶极恶的犯人,还有他下令流放的明德帝从犯。 他答允白霓裳的,只有释放那些从犯的家眷,会对他有威胁的罪犯,是不能贵手高抬的。 华丽的嫁衣、缀满珠宝的凤冠,白霓裳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忽地,拍窗的声响让她惊跳起来,立刻跑去开窗。 仇齐站在月光下。 “多穿件衣服出来吧!我有话跟妳说。” 她匆忙的套上外衣服,没惊动睡在外面的宫女,走进冷风飕飕的夜色之中。 夜色寂静又差丽,银色的月光照在大地,给人仿佛置身在雪地的错觉。 他倏地一把搂住她,带着她跃过了高墙。 “霓裳,妳会为了我而做自己并不想做的事吗?” 她点点头。这是无条件的爱呀! “可是我不想妳这样。”他飞快的说明来意,“霓裳,我们走吧!就是今晚,就是现在。”他不愿意再等待了。与其让送嫁队伍把她送到他手中,他倒宁愿安安静静的带她离开,然后一起回到那冰天雪地之中,毕竟他们只需要那份祝福而已。 白霓裳松了一口气,佯装一脸惋惜的说:“那我的凤冠霞帔怎么办?” “去他的凤冠霞帔。”他用力搂住她,“跟我走吧!” 她故意犹豫,“那那些嫁妆怎么办?” “妳都用不着。”仇齐用力在她唇上吻了吻,然后放开她,转头就走,“霓裳,跟我走吧!”他的声音带着抱怨,“我受不了在一堆红色和囍字里跟妳成亲”说完,他迈开步伐。“我们到北疆去吧!” 她见状跟在他身后,但他的步伐太大,她很快就跟不上他。 “齐。”她的声音很温柔,“我们要一直走到北疆去吗?” 他大笑的转身搂住她,“我真是疯了。” “如果你疯了,那我也疯了。因为我也想到那里去。”他们的婚礼,闻人东方一定要参加的。 至于天亮之后,因为白霓裳又失踪而引起的混乱,不言可知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