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爹别气坏》 第一章 九春河从层峦叠幛的山谷中奔流而下,静静的穿过杨柳镇。 因为九春河清澈无杂质.水清味美,酿出来的酒鲜美醇厚、独树一格。 所以杨柳镇一百多年来几乎是户户植柳、家家酿酒。有“一家饮酒千家醉,十家开坛百里香”的美名。 经过了一整个冬天的辛勤忙碌,杨柳镇上大大小小的酒坊,在春天即将到尾声的这个时候.大都完成了灌坛的动作.每个人都笑呵呵的将新酒搬上门前的推车,准备载到河边装船。然后运上京城贩卖。 唯一例外的只有“天之美禄”酒坊。 这个有千口以上七石缸的大酒坊.引里的“酒者天之美禄,帝王所以颐养天下……”为各,比起王嬷嬷酒坊、二愣子酒坊来.不仅气派又有些与众不同。但他们却一反往常的忙碌、混乱,居然在这个时候静悄悄的。 酒室里没人、灶房没人,杂屋没人、坛场投人,货栈也没人,但是天之美禄酒坊的大屋里。却是人声鼎沸、热闹滚滚。 大厅中央放置了—个竹篮,里头躺着一个熟睡的小女婴,红通通的苹果脸和紧握的小拳头,是全屋人目光的焦点。 “真可爱。瞧她这小模样!傍我当女儿刚刚好。”留着八字胡的帐房程先生说着。忍不住在婴孩水女敕的脸上轻掐了下。 而这一举却引来了做酒大师父朱七的抗议,“这孩子是酒神菩萨给俺的,你老兄别乱来呀。” 紧接着出声的是资深补坛工头林大大,“朱师父,你这么说怎么对?货栈是我管的,女圭女圭既然是在里面发现的,就是酒神菩萨赐给我的。” 接下来的竹工、木工、泥工,甚至是临时雇来帮忙的挑水、劈柴、烧火、搬运工等,纷纷都提出了理由,认为自己才是最有资格拥有女女圭女圭的人。 一群人吵得不可开交,个个脸红脖子粗,有些脾气不好的;甚至都要卷起袖子来打架了。 “慢慢慢,都别吵,听我说句话!” 身为酒坊主人的酒常满扯开喉咙吼了一句,满面红光又挺着个大肚子的他,像极了一尊笑咪咪的弥勒佛。 老板都出声了,大家只好给个面子安静下来,但还是忿忿的瞪着彼此,不愿意放弃自己对女耍的所有权。 谁叫这个女要的出现充满着神秘,二号货栈的门上着大锁,经过半个春天的关闭之后,再打开来时却发现,一个空酒坛里面多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女婴。 发现她的时候,她身上只裹着一件小肚兜,还因为喝了此坛里残留的酒而猛打酒嗝。 大家忍不住喷喷称奇,谁知道这个小女婴在里面多久了?她不但没死,而且还活泼健壮,如果她不是酒神菩萨赐的,这群纯朴的酒工还真找不到别的理由,用来解释何以这个小女婴能在密不透风的货栈里存活? “我说大家都别吵了。”酒常满折着他的手指头,发出昨昨的声音,笑笑的说着,“大家都知道,我们酒家经营天之美禄好几代了,这生意嘛,怪得很,咱们的酒品质也不差,可这卖量却始终比不上人家。” 朱师父忍不住冲口一句,“八成是不让女人进来的关系!” 人家别人的酒坊里都有姑娘、大婶在帮忙,让酒工们辛苦之余还有开开玩笑、打情骂俏的对象,就只有天之美禄跟人家不同,是完全禁止女人进人的。 “那是祖宗的规矩。”酒常满说道,“只有男人才做得出好酒来。” 其他人咕哝着,“可酒神菩萨送来个女女圭女圭……” 酒常满点点头,“所以我想,这女圭女圭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说不定我天之美禄要扬名天下,就得靠她了。” 说到后来,他的双眼都已经胃出了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见天之美禄的酒招在各大小城内外飘摇了。 “大当家!”程先生不愧是念过书的,一听就发现有阿题,“听你这么说,似乎以为这小女圭女圭是你的?” 虽然是老板,但犯了众怒可也是会被围攻的! 酒常满连忙说:“你们误会了,我绝对没打算独占菩萨的赏赐。” 这句话一说,酒工们才把拳头放下,满意的点点头。 “我有—个好方法在这,大家听一听。不如就这样,大家就认了这女圭女圭干亲,大伙都是她爹,一起把她抚养长大,也不用吵闹伤和气了。” “好方法!” “我赞成!” 因为是菩萨赐的,所以大家是破了头想沾点福气,酒常满这个提议让人人有奖,所以大家都满意得不得了。 “不过还有个问题。”向来仔细的程先生又开口,“咱们这里五、六十个人,要是个个都叫爹,鄢不全乱了?总得排排大小,娃儿大了以后也才不会搞混。” “再说,娃儿也得有个姓才是。” 酒常满一脸奸计得逞的笑容,“这个我早想到啦!就以见到娃儿的顺序来排大小最好。” “能先见到娃儿,那表示跟娃儿最有缘,理所当然得当老大,娃儿当然得跟老大姓才是。” “这……说的也是啦!俺是想不到理由反对。”朱七搔了搔头说着,“大伙都知道,发现娃儿的是……” “小当家嘛!”另一个人接了口,“但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哪里能当娃儿的大爹?” “如果酒神菩萨觉得不适合,神就不会安排娃儿给酒罄检到了。罄儿过来给各位叔叔伯伯说说,你是怎么样因缘际会检到娃儿的……” 酒常满一声召唤,原本想从人群里悄悄退出去的酒罄霎时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他一脸不耐烦的道:“我到货栈去,听到笑声,看见她坐在大酒坛子里玩儿,就这样。” 八岁的酒罄浓眉大眼,一脸的英气勃勃,身材也比同龄的孩童高壮。 自从三天前,他大呼小叫的从货栈跑出来之后。大家就不厌其烦的问他,到底小女圭女圭是从哪里来的? 小小年纪的他,已经快被回答相同的问题烦死了。 现在听到爷爷居然夸张的要他当小女圭女圭的爹,他不得不赶紧开溜,免得被逼上梁山。 想也知道爷爷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他想把小女圭女圭留在家里求旺财、旺气,就想害他年仅八岁的孙子当人家的爹。 酒常满笑嘻嘻的对着众人道:“听见了没?娃儿就只见着了酒罄才笑,咱们抱她、哄她都不成,这证明娃儿心里也喜欢酒罄当她大爹。”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似的,小女婴睁开了眼睛,咬着小拳头,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才一眨眼的时问,她就已经扁着小嘴,哇哇的哭了起来。 她一哭,满屋子的大手男人纷纷慌了手脚,抢着抱起她。摇摇她、哄哄她,做鬼脸、发出怪声,一向粗鲁的朱七甚至扯开喉咙唱山歌给她听。 小女婴在众人手里传来传去,大家使出哄小孩的浑身解数,却都只是让她哭得更大声。 酒常满干脆接过女婴,大步走向正想溜出门的孙子身后。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抓回来。 “你抱她!”他二话不说的就把小女要塞给孙子。 “我不要抱她!”酒罄虽然抗议着,但还是熟练的摇着她,毕竟过去三天来。这个讨厌的小表都得要他摇半天才肯睡。 只见她果然安静了下来,而且还笑着玩起自己的手指头来了。 “小当家摇起孩子真是有模有样,比起咱们是强多了。” “瞧他那样子,倒真像娃儿的爹!小当家,不如你帮她喂个女乃吧。哈哈!” 听着众人打趣的玩笑,酒罄忍不住把一腔怒火转到小女娃身上。 “都是你这个讨厌鬼害的!” 然而。不管他多么不情愿,他还是沦为爷爷计策下的牺牲品,当了一个小女娃的爹。 甚至他还得负起当大爹的责任一帮她取名字。 丫头很随便、菊花太俗气、阿娇太常见、春春配不上她、小花就是难听,不管他取什么名字,她那五十七个很有意见的爹都能找到理由来反驳。 最后酒罄火了,“干么我得大费周章的替她取名字?横竖都拾来的。叫阿猫还是阿狗有差吗?” “嗯,拾儿这个名字挺不赖的!等等拿去给王瞎子算算会不会大富大贵,我看一定是个贵妃娘娘的命格,哈哈。” 就这样,酒罄在八岁那年有了一个他不想要的女儿——酒拾儿。 jjwxcjjwxcjjwxc “不要跟着我!” 酒罄用很忍耐的口气,回身对亦步亦趋跟着他的酒拾儿说着。 距离他捡到她已经过了四年了,在这四年之中。他过着痛苦不堪的日子。 讨厌的拾儿!她从走路还摇摇摆摆的时候。就会牵着他的衣角,怎么拉都拉不开.一拉开她扁起小嘴就哭! 再大一点时,她总是口齿不清的喊着他.“爹爹……爹爹……” “是酒罄!”他从软言相教,到最后总是会勃然大怒,但她还是固执的喊他爹爹。 她甚至还很任性的要他每天替她结辫,他当然死都不肯,但是最后总会屈服在爷爷的威吓和她的嚎啕大哭之下。 别人在念书、出游时,他得先替她绑发、说故事;别人在骑马射箭时,他却得陪着拾儿在树下玩游戏。 他一点都不想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毕竟他也才是个孩子而已。他需要的是跟同侪游玩、学习,而不是当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表的爹! “拾儿要跟爹去。”酒拾儿咬着手指头,睁着一双黑自分明的大眼睛,充满依赖的说着。 “你不能跟着我!” 每次看到她那又是无辜、又是天真的表情,他总会该死的心软! 虽然拾儿是个讨厌鬼,可是他有时候又喜欢陪着她,听她用软软的童音唱歌、说故事,拍着她的背让她安稳人睡。 如果不是因为他当她爹而饱受嘲笑,或许他还不会这么捧斥这件事。 毕竟她其他的爹都羡慕拾儿同他这么亲近,甚至有时侯他也会因为她的非他不可而觉得得意和骄傲。 拾儿不肯吃饭,爹爹一喂她就肯;拾儿不肯去医馆看病。爹爹陪着她就去。 早上起来看不见爹爹就会哭到他出现为止,晚上睡觉还得他给她拍拍,她才会抱着小棉被睡着。 酒拾儿这么依赖他.当然让他有些小小的虚荣和成就,可是他又不懂得怎么处理友伴对他的嘲笑,还有大人半开玩笑的奚落,所以他自然而然的觉得拾儿是个讨厌鬼,害他被大家笑。 酒罄就在这种矛盾之中看着酒拾儿长大。 “拾儿要跟着爹爹。”她委屈的说着,牵着他的衣角,眼睛已然浮起了一层泪光。 “你找二爹、三爹他们玩去。”酒罄把她小身子一推,“我要跟大毛去抓兔子。” “拾儿也要兔子!”她露出了—个笑容,又重新扑回他身上,“拾儿也去。” “你走开啦!二爹买了糖葫芦给你吃,你快点去!”酒拾儿显然犹豫了,在她最喜欢吃的东西和最喜欢的人之间,她有点动摇了。 酒馨见状继续引诱她,“还有很甜的角糖、酥饼、雪糕、香糖果子都是你爱吃的,你要是不赶紧去,就吃不到了。” “拾儿要吃、拾儿要吃!”一听到有这么多好吃的,酒拾儿立刻做了决定。 虽然她很喜欢爹爹,可是更喜欢吃东西。 “对对对!”他哄她,“赶紧找二爹去。他急着要给拾儿甜点糕饼吃呢。” 酒拾儿欢呼一声,蹦蹦跳跳的跑回大屋去,而酒罄则是开开心心的出门,跟他的同伴一起去郊外抓野兔。 但当他带着用陷阱捕抓到的兔子回来时,一下子就发现了家里的气氛不大对。 “少爷!你终于回来了。谢天谢地……”守门的阿福一脸焦急的说:“拾儿小姐不见啦!” “不见?!”怎么会不见? 他还兴高采烈的跟大毛买了这只兔子,要拿回来给拾儿玩昵,她怎么能不见? “女乃妈找了—下午啦!一开始大伙还以为小姐跟着少爷出门了,可是我说早上就少爷一个人出去,大伙这才开始急了。” 酒罄立刻冲进屋里.见大厅里明晃晃的点起了灯,爷爷和女乃女乃一脸担心焦急的相对而坐。 一看他冲进来,两人欣喜的同时站起来,“是拾儿回来了吗?” 等到看清楚只有孙子一个人之后,又失望的坐了下来。 “拾儿真的不见了?”酒罄心里又是慌张、又是害怕。 他不大敢相信这是真的!有时候他觉得拾儿讨厌,巴不得她消失不见,如今她真的不见了,他却开始紧张害怕了。 “你还敢问!”酒常满一拍桌子,气呼呼的问:“你一整天跑哪去了?” “我……”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为了自己一时贪玩,而随便将拾儿骗走。结果才造成了她不见了的严重后果。 酒坊这个时候正忙,因为要照顾拾儿,所以他才没去帮忙的,如果爷爷知道他丢下拾儿.自己跑去玩,一定会对他很失望的。 “我去帮忙找拾儿!” “你站着!罄儿,你到哪里去了?”酒常满毫无笑容的开口。“你应该看着拾儿的。为什么却跑掉了?” “老爷,你现在骂罄儿有什么用?还是赶紧想办法把拾儿找回来才是。” “拾儿才只有四岁呀!他居然能把她一个人扔着.也不管她的死活,如果是给坏人拐走了,或是掉到河里了,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罄儿,你也真是的,你要出去.也该跟女乃女乃说一声,不然也跟女乃妈说一声,让我们看着拾儿。你答应了要照顾拾儿,却又自己跑出去,实在太不负责任啦!” “女乃女乃,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了。”酒罄一脸羞愧。“我一定把拾儿找回来,绝对不会让她出意外的。” “如果出了意外就来不及了!”酒常满伤心的说,“罄儿,爷爷知道强逼你当拾儿的爹爹,你心里一定不甘愿,或许会觉得拾儿讨厌,觉得爷爷好过分。 “可是你想想,拾儿跟你一样无父无母,可你至少还有名有姓,有爷爷女乃女乃的关心疼爱,但拾儿什么都没有.你应该是最能够同情她的人才对呀! “如果你连一个小孩子都照顾不来,一点责任感都没有,以后爷爷能把天之美禄交给你吗?” 一席话说得酒罄惭愧万分,忍不住低下头来默默的反省。 “当家的!”朱七满头大汗的冲进来,“有消息啦!王家嫂子说,看见咱们家拾儿给个主人牵着,从她家前面过去呢。” 酒常满跳起来闯:“多久之前的事?” “怕有好几个时辰了!” “那一定是给带出了镇外,老朱,叫大家辛苦一点,连夜分头去追,一定要把拾儿找回来。”说完,他又责备的看了孙子一眼。 “爷爷!我也去!是我害拾儿被坏人带走的,我就一定要负责带她回来。” 酒常满模模他的头,赞许着,“乖孩子,经过这件事之后,你以后就知道这才叫负责任的表现。” “嗯。”酒罄用方的点点头,“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相同的错。” “这才对嘛!”朱七也咧开了大嘴,开心的说着。 这才不枉老当家的一番设计呀! jjwxcjjwxcjjwxc “嗝……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好酒、好诗!”酒拾儿又打了一个酒嚼.—脸的醉态可掬。 她坐在地上,抱着酒坛子,一边打着酒隔,一边用川筒舀酒起来狂饮。 才十岁的她,酒量已经比寻常成年男子还好,直等到她喝光了两坛新酒才开始大舌头、站立不稳而已,要换做平常人早已经醉成一摊烂泥了。 “这么好喝,女乃女乃跟爹爹干么不许我喝?嗝……嗝……” 酒拾儿躲在货栈里喝个不亦乐乎,喝到太阳西斜,喝到外面的人声声呼唤也没听见。 “小姐!小姐!小当家回来啦!小姐!” “嗝,爹爹回来啦?”酒拾儿连忙跳起来,却连带翻了地上那坛酒,将一条石柳红裙都给弄脏了。 “惨了!惨了!我应该在书房写字的,要是在这里喝酒给爹爹瞧见了,稳开花的。” 她溜到门边,从门缝里瞄看,看见丫头小朱和小花提着灯笼在晒谷场上张望、呼唤,连忙把门关实了,“可不能被找到。” 她用手轻捂着嘴,轻哈了一口气,“哇,好浓的酒味,出去铁穿帮。” 那干脆就不出去啦! 小朱和小花找不到她,急忙回大屋去报告,而酒拾儿则犹不知死活的继续当她的酒国英雌,剥着花生米大口喝酒。 当—脸杀气的酒罄踢门进来时.她正从酒坛里舀酒,他一声大喝,“酒拾儿,你好大的狗胆!” 她一惊,手里的酒杓立刻扑通一声,掉进了坛子里,贱起了一阵酒花,沾到了她脸上。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发现脸上湿湿的,伸出小舌头舌忝了干净,露出—个憨傻的笑容,“爹爹,你回来啦,你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看着东倒西歪,明显空掉的酒坛,酒罄的气打从一处来。 他到无锡去收购米麦,要她在家里好好的用功,结果咧,她却跑到贷栈来偷喝酒,喝得一身酒气! 丫头们说找不到她,害他担心了一下,还以为她又像四岁那时走失被坏人带走了。 那一次他千辛万苦才捧到了她,她却还傻呼呼的跟着陌生人走说要去买糖,为了把她救回来,他还跟那个坏人打了一架,打得鼻青脸肿才将坏人打跑的。 结果她居然是窝在这里喝酒,让他在外面找个天翻地震。 “拾儿不辛苦!这酒挺好喝的,就是辣了些,味道不够厚。” 超级不会察言观色的酒拾儿.以为人家真心关怀她,还自投罗网的走近他。 因为醉了,她差点捧跤,酒罄连忙伸手捞住她。她就挂在他的臂膀上,“谢谢爹爹。” “不客气!”他—说完,立刻将她转了个身,将她按在自己的大腿上,劈哩啪啦的打起她的来。 “哎唷!好痛喔!”酒拾儿双手双脚乱踢着,大声的求饶,“我要死掉了啦!死掉了啦!” “祖女乃女乃救命呀!二爹救命、三爹救命呀!爹爹们救命!大爹爹要打死我啦!鸣鸣……拾儿死掉了啦!” “不许乱喊!自己做错了事,还好意思喊得大家都知道吗?”他又重重的揍了她一下,“我要走的时候,你答应我什么!” “拾儿会乖乖的跟五爹念书,跟林大婶学女红,呜鸣……”她哭哭啼啼的说着,胖胖的小手胡乱的擦着眼泪。 “那你有做到吗?”养不教,父之过,所以酒罄揍起她的小屁屁来,可是丝毫不留情。 “对不起嘛!对不起嘛!人家只是好开心爹爹今天回来.所以才喝一点点小酒庆祝而巳。” “一点点吗?”现场的情况实在不像一点点而已。 “真的只有一点点!爹爹我好想你.想得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拾儿天天想着爹爹,可是爹爹一点都不疼拾儿,一回家就打我。” “要是祖爷爷还在这,他一定会心疼拾儿这么可怜!”酒拾儿一张小脸布满泪痕.可怜兮兮的说着。 “你要想祖爷爷,我送你上京找他去,反正你不听我的话,我也不要这么坏的小孩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她扶正。抱在胸前替她擦眼泪。 “拾儿会听话!爹爹你不要不要我呀!呜呜……”她双手环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拾儿好听话,拾儿是乖孩子啦!” “好。你很乖。”他模着她的小辫子,绷了许久的脸放松了。 离家两个月,他还真想念他的小女儿。 他想念她的哭、她的笑。她的乖巧、她的顽皮,她的大大小小事情他都想念。 “拾儿本来就很乖。”她啷着小嘴,在酒罄两颊印上了两枚香吻,“爹爹也很乖,准时回家了。” 酒罄笑着抱她走出去一边说着。“那当然,我既然答应了拾儿,就一定会做到。来,我把你弄干净.我从无锡带了大福偶回来给你玩,你一定喜欢的。” “好棒呀!”酒拾儿开心的拍着手,明亮的眼里充满着崇拜和依赖。 爹爹是她最喜欢的人,等她长大之后,她—定要嫁给他! 第二章 “酒拾儿!” 一声宏亮的大吼一大早就响彻酒家大宅上下,使得屋粱上的灰尘都震落而下,可见得威力惊人。 听见的人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个了解的笑容,“小姐又闯祸了。” 睡眼惺忪的酒拾儿从绣床上爬起来,打着哈欠就开始认错,“爹爹我错了,下次不敢了啦,呜呜,饶了我!” 小朱忍不住噗哧一声笑,手里拿着梳洗的用物说道:“小姐,少爷都还没过来呢。” “是呀,你瞧瞧门还是好的,少爷是在厅里发脾气而已,人还没来呢。” 小花也已经准备好了衣服,准备服侍她的主子。 酒拾儿又伸了一个懒腰,干脆躺回床上去,再睡—个回笼觉,反正变身成雷神的爹爹还没杀到,她还有时间再作个好梦。 “小姐,你该起来啦!这么早就听到少爷在练喉咙,你这个祸闯得一定不小,还是赶快起来准备。免得多挨几下。” “乱讲!我说爹爹一定是喉咙痒。随口吼个几声止痒,我才没有闯祸,我最近可乖得很。” 她抱着棉被,闭着眼睛咕哝着。 “我们可没小姐这么乐观。”小朱和小花异口同声的说着。 从小姐会走路开始,就是大大小小的麻烦事不断,好动、好奇又活泼的她,可是让方圆百里许内的少动物都倒了不少大楣。她脑子里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而她总有勇气和精神—个个的去实践。 虽然总是闹个全家鸡飞狗跳,她的小也惨遭不少次铁手,但她还是不改乐观脾气。 去年她用酒脚做成的拾儿煎饼让大家连拉了三天,可是大家都知道她是为了发挥酒脚的剩余价值而努力研发,所以虽然拉得昏天暗地,但也没人忍心苛责她。 “小姐,起来吧.太阳都晒啦!”小朱催促着,“你赶紧上你五爹那儿念书。就算少爷逮到了你,有你五爹在,他下手也会轻一点。” 而回答小朱的是一阵轻微的鼾声,她那个天不怕、地不惊的小姐.显然又梦周公去了。 “酒拾儿!” “砰!”一声巨响。 “磅!”又是一声巨响。 “咚!” “哎唷!” 砰是门被踢开的声音,磅是门倒在地上的声音,而“酒拾儿”这声若洪钟的三个字,则是出自于酒罄嘴里。 咚是酒拾儿受了惊吓摔下床的声音,哎唷则是她揉着叫痛的声音。 小花跟小朱早已经习惯这三天两头就上演的戏码,两个人很认分的开始动作。 一个去扶酒拾儿,一个去扶门板。 反正酒拾儿房里的门三天两头就会被酒罄踹坏。所以苏喜干脆叫大家别修了,就只是靠着而已,每次踢倒了再扶起来就成了。 “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你什么时候才会长大、才会懂事,才会停止找我麻烦?” 酒罄手里扬着一块破布,一大堆诅咒源源不绝的从他被胡子遮住的嘴边冒了出来。 他的身材又高又壮,一脸的落腮胡让年仅二十一岁的他充满威严和气势。 他的声音宏亮且充满自信.他是个少年得志的成功商人。 毕竟大受欢迎的“九酿酒”是他研发出来的,而天之美禄在他手里逐渐发扬光大。已经有了十七家店脚。 再加上他爷爷早几年前就已经进京去开拓通路,结交达官显贵,让他们的酒生意直达官廷,连当今圣上都指名在重大节日庆典时非九酿酒不用。 做酒和做生意花去了他不少的时问,他几乎连闭眼休息的时间都快没了,偏偏酒拾儿却没停止找他麻烦过。 每当她一出纰漏。他就得放下手边的事情来处理,这样两头烧的结果,让他脾气越来越坏.喉胧越来越大。 “我长大啦。”酒拾儿小小声的说,“已经很懂事了。” 人家她已经十三岁了,本来平平的地方开始有变大的超向。连祖女乃女乃也说她长大了,是个大姑娘了。 “你懂事?如果你懂事,怎么还会做出这种事来?”他把手中的破布塞到她手里去,“你自己看看!” “爹爹,原来你也有买呀!”酒拾儿一接过那块破布,眉开眼笑的说:“你找到宝藏了没有?” “我有买?”酒罄差点没气得吐血,“我还需要买吗?大厅里积了一大堆,都是人家拿来要退钱的!” 一早就有一大票人喊着上当、被骗了之类的话。到酒家门口吵闻,要求退钱。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花了多少的时间准备这唬人的鬼玩意。画这假的藏宝图?” 他真佩服她的精神和体力,有时间恶作剧,干么不多念点书呢?或是跟大婶们学点女红也好呀。_ 酒拾儿委屈的扁扁嘴,“藏宝图是真的啦!他们怎么那么笨,找不到宝藏就以为藏宝图是假的喔!”她一脸不高兴的说:“早知道我就画简单一点。” “少爷.这藏宝图真的不是假的耶,还是我们帮小姐一起画的,老爹们也都有把酒埋进去了,照着藏宝图去寻一定都能挖得到,不是骗人的。” 小姐为了促销自己所酿的拾儿酒,用心良苦的想出了这个一石二鸟的好办法。 她拜托老爹们先在镇上各处埋了两百多坛的拾儿酒,然后辛辛苦苦的画了一大堆藏宝图,拿到街上卖,一张才卖两文饯。 因为稀奇又有趣,所以一下子就被抢购一空,等大家寻到宝时,就会发现那是一坛美酒,才花两文钱就有一坛美酒可饮,那不是大宝藏是什么? “对呀!爹爹,我没有骗人,那是真的呀。”酒拾儿啷起一张小嘴,被阳光晒黑的脸上充满了委屈和不痛快。 “是真的呀。真的是骗人的呀!你用两文钱骗人家去挖一坛醋。出去得小心一点,当心被扔石头!” 什么美酒呀,酒酸过头跟醋有什么两样? 花钱的人辛辛苦苦的又找又挖,最后发现一坛酸酒.自然是破口大骂,觉得两文钱花得冤枉,当然吵着要退钱啦。 为了维护天之美禄的名誉,他当然只能赔不是,加倍赔钱给每一个受害者。 “可是老爹们都说不错.还说我有天分。” 因为是自己酿的酒,所以她没有勇气自己试酒,因为她失败了好多次。 真是奇怪,论品酒,她是一等一的好手!可是说到酿酒,她就只有羞惭满面这个形容词了。 因为如此,她请了五十七位爹爹来品尝新酒。 他们一个一个都说好,感动得热泪盈眶,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原来是酸得眼眶出泪,牙齿都软倒了。 “哼!只要你说句半夜出太阳,他们哪个不是抢着打伞说太阳很刺眼的?” 他们的话哪里能听呀,根本都是抢着疼爱拾儿,唯恐自己多凶了她一句,她就不跟自己亲近了。 酒拾儿本来想反驳,但想想还是算了,爹爹火气大的时候,她只有认错才是良策。 “对不起嘛!我又错了,爹爹你疼拾儿,别生拾儿的气了啦。” 她拉着他的手,轻轻的摇晃着,一脸讨好的说。 “真的知道错了?” 她点头,“知道了,下次不敢了。绝对不会再犯了。” 他皱眉,“这些话好耳熟。” “当然啦。小姐天天在说,就连睡觉说梦话也是这几句。”小花一时口快,连忙伸手压住嘴巴,一副大祸临头的样子。 酒罄眉毛一竖,“你死性不改,气死我了!光是会口头讨饶有什么用?” 他火气一来,抓起娇小的酒拾儿,按在大腿上又是一阵劈哩啪啦的乱打。 酒拾儿自然是眼泪鼻涕齐飞,大叫救命。 相同的戏码就这样天天在酒家上演,唯一不同的就是。酒拾儿一天天的长大,已然是个情窦初开的敏感少女了。 jjwxcjjwxcjjwxc “这茶真好。”苏喜放下了那盏名茶,满意道:“清甘回味,好极了。罄儿,你几时有空上杜家回一趟礼,帮女乃女乃谢谢杜员外。不好意思让他破费了。” “嗯。”酒罄手里拿着一幅画像,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随便应了一声。 头上别着大红花的媒婆眉开眼笑的说:“瞧瞧小当家,看得魂不守舍。只怕心儿都飞到杜家小姐身上去啦。 “小当家一定是喜欢得紧!本来嘛,这杜小姐是咱们镇上出名的美人儿,标致得跟朵花一样,要不是小当家这等人才,也没人配得上她。” 苏喜呵呵一笑,用手轻拍了酒罄一下,“罄儿,史嬷嬷跟你说话呢。” 因为她的位置很清楚的可以看见到,孙子压根就将杜小姐的画像拿反了,可见得他根本就没用心在考虑这门亲事。 “是,史嬷嬷说的都是。”他札貌性的—点头,将西轴卷好,放在桌上推还给她。 史嬷嬷开心得眼睛都不见了,“小当家这么说.那就是满意喽?” 谢天谢地啊,在她来了第一百零三次之后,终于能帮杨柳镇上最有价值的单身汉牵了红线。 “满意,满意。”酒罄徽微一笑,“杜小姐样貌好、品行佳、家世又清白,哪里会有不好的呢?” 史嬷嬷更乐了,“小当家眼光真好!刚好我今天带了杜小姐的八字过来,不如就直接合一合了吧。” “为什么要合八字?”酒罄一脸不解的问。 “要合婚当然得先合个八字,不过依我看,铁定没问题的,小当家尽避放心好了。” “合婚?我没说要成亲呀!你拿杜小姐的画像过来。我瞧过了,也觉得她挺不错的。可我没答应啊。” 史据嬷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哎呀,小当家,你这不是耍着我玩吗?” “是呀,罄儿,你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拒绝这门亲事?” “女乃女乃,你不是不知道拾儿是我的责任,她还小,还要我费心照顾,我哪有时间娶一门妻子来烦恼?” “拾儿小姐十三岁啦,不小了。都可以嫁人了。” 小当家这个理由用了不下一百次了,每次都是那个来路不明的小甭女害她赚不成这个大红包。 所以史嬷嬷超级讨厌酒拾儿,但是酒拾儿对这个一心想帮她找大娘的死媒婆也没好感。 酒罄一听,不爽的挑起眉毛,直觉那句可以嫁人了的话很刺耳,于是冷冷的回道:“她还只是个小孩儿。” 苏喜见状连忙腰他的话说:“就因为是小孩,还需要人照顾.所以你才需要娶一个妻子进来,帮你照顾拾儿呀。” “你这么忙。这些日子对她是越来越疏忽了,她那些干爹呀,一个比一个还宠她,迟早把她宠得不像样。” “说到这个……”酒罄俊脸一板,“女乃女乃,如果你能第一个做到不宠溺拾儿的话,那其他人或许还会收敛一点。” 还说呢。拾儿都直接叫她活菩萨了,那表示她肯定有求必应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了。 “呃……”苏喜一阵尴尬,有点心虚的笑了几声,“话说回来.有你这个严父在这里,其实拾儿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他摇头,“那丫头越大越不怕我了。” 前天他揍她的小时,她虽然一如往常的哭得呼天抢地.却没有眼泪,小朱和小花给她揉揉时,她还笑呢。 小丫头怪里怪气的,害他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他的手劲变弱了? “她长大了。也懂事了嘛!吾家有女初成长,是好事呀。倒是你。别动不动就揍她,怎么说她也是个大姑娘。"。 酒罄毫不思索就反驳,“她是我女儿,怎么我打不得?” 做错事就是要揍,哪里有客气的? 史嬷嬷抢着附和。“老夫人说的对呀,小姐越大越漂亮,虽然现在跟个黑炭似的。不过长大稳是个大美人。只是我看她成天跑里跑外,一点闺女样都没有,不如呀就帮她对个亲.她知道害羞之后。也会跟着安份点。” 她这句话一讲完,立刻被酒罄和苏喜的超级白眼瞪得浑身冒汗。 “我突然想到,李大婶托我帮她的闺女对个亲,我还没办妥这事呢,还是先走一步好了,呵呵。” 她在杀人眼光下落荒而逃,因为她不怕死的批评了酒家之宝。当然得赶紧逃命去了。 “竟然说我们家拾儿像个黑炭似的!黑一点才健康嘛。”她活泼好动,成天在太阳底下乱跑,不黑也得黑。 酒罄叹了一口气,“其实史嬷嬷说的不无道理。拾儿大了,我们也该替她打算了。女乃女乃。其实我已经做了决定了。”他想了很久。这对拾儿和大家都好。 苏喜惊讶的问:“你真要帮她找个婆家啊?” “当然不是!我想送她去女子书院念书。听说京里有家女子书院风评很好,爷爷在那里也能就近照看她。让拾儿去念点书、学点规矩,也总好过她成天在这里闯祸。” 他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如果再这样让大家对她百依百顺下去,迟早会把她疼坏的。 把她送走。让她过过不那么一帆风顺的日子,让书院的先生教教她道理,学一些学问,对她的将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听完他的解释之后,苏喜虽然舍不得,却也不得不同意。以长久的眼光来考量的话,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就怕她那五十七个爹不答应,咱们从来没让拾儿离开过眼前半天,现在一去到京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谁都会不肯的。” “我会去说服他们的。” 他担心的倒不是其他人反对,而是拾儿不肯去呀。 jjwxcjjwxcjjwxc “我不要啦!” 酒拾儿不断的跺脚,放声大哭,用求救的眼神环视她的一大群干爹。 “爹爹,不要把我送走!拾儿会乖乖听话,再也不闯祸了啦.呜呜!二爹、三爹……爹爹们帮帮拾儿,拾儿不要去。”她扑到程先生前面,抓着他的衣服说:“五爹!你跟爹爹说,我好聪明,你一教我就会,不用到别的地方去学。” 看她哭得厉害,程先生也舍不得,正想开口依她时,酒罄一个杀人的目光射过来,他只能长叹一声,“五爹没用,帮不了你!五爹对不起你!” 说完,他掩袖拭泪,不忍心再看,干脆离开这个伤心地。 而其他人也禁不起拾儿的恳求。又不能答应,只好个个含泪离开,顺便在肚子里骂酒罄没血没泪,狠心到了极点。 “爹爹,你不要叫拾儿走!”她哭着抱住他的屡,眼泪鼻涕全抹在酒罄衣服上了,“你不要拾儿了吗?我知道我不应该把史嬷嬷反锁在茅坑里,我已经知道错了。你不要罚我好不好?” “我就知道是你!拾儿.史嬷嬷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这样整她?” “谁要她想帮我找个后娘!大毛叔叔说,后娘会打小孩、不给饭吃,还会叫人家做苦工。呜呜……他说你要是娶了后娘,就不要我了。” “他胡说的,你别把他的话当真。” “不是,一定是真的,不然他干么要吓唬我这个小孩子?” “也许是因为你欺负他那只威风的契犬吧。” 大毛对大将军可是爱若至宝,比亲娘还爱护的呢,偏偏拾儿就爱找人家麻烦,什么修修耳朵、剪剪尾巴、磨磨牙齿、换换毛色,弄个新造型.还说它看起来可爱极了,也比较不吓唬人。 “我没有欺负大将军呀!”她擦擦眼泪,“我是在帮它忙呀,现在镇上哪条母狗看见它不摇尾巴?它好受欢迎的。” 酒罄又好气又好笑,“你又知道了!人家本来很威风,被你这么一弄.只剩下好笑了。” “好笑有什么不好?大家见了大将军就笑,总比以前吓哭小孩子的模样来得强吧?” “你总是有理由,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教你,只好把这个重责大任托给旁人去伤脑筋了。” “我不要去,爹爹.拜托你好不好?”她双手合十,一副小可怜的模样。“拾儿从没求过你什么事。就只求你别送我走。” “从来没求过我?你是说今天还没求我吗?”他一笑,“你自己说,哪一件事情我没依过你,只要你说得出来,我就让你留在家里。” 她皱着眉头,开始苦苦思索,“有!你不许我喝酒。” “是吗?我可没说过—个不字喔,是你自己不喝的。” 酒拾儿一张小脸往下一垮,“你见了我喝酒就要揍我,我哪里敢再喝?”‘ “所以是你自己决定不喝,可不是我不许你喝。” 她小嘴一扁,哇的一声,“爹爹欺负我!爹爹不疼我!爹爹赶我走,是为了要娶后娘!我不走、我不走!” 酒罄有点头痛的说:“胡说!哪有这回事!” 拾儿老是这样,一不顺心就开始撒泼赖皮,他由衷希望书院能把她这个坏习惯改掉。 “就是有,就是这样!爹爹嫌我碍眼讨厌,所以不要我了。”她干脆往地上一坐,就不起来了。 “大姑娘了还这样子,你不害臊吗?”老是说自己长大了,还要别人喊她一声姑娘,不许加个小字,结果她的行为跟成熟却一点关系都沾不上。 “我是小孩子!你说我是小孩子,那我就是小孩子!我不管啦!除非我死掉,否则我一定不去念书。” 她才不要离开这里呢- 她在这里都有一大堆人抢着当爹爹的妻子了,那她要是走开了,没人保护爹爹,那不就都完了吗? 说不定等她回来就已经有一百个娘了,那也是很有可能的事呀。 从她有印象开始。爹爹就是她最喜欢的人,她早就说长大要给爹爹当老婆的,现在她还来不及长大。当然得保护好爹爹不被其他人抢走呀。 “拾儿!”酒罄板起了脸,不悦的说:“你才说要乖乖听我的话的!你自己听听刚刚说的话,像话吗?你五爹教你读书,要孝顺父母、不件逆,你都记到哪里去了?” “可是爹爹又不是拾儿的父亲。”她轻声说着,眼眶又红了。“拾儿没父、没母的,没人关心、没人疼爱,还不如当初死在货栈里就好了。” 她的身分并不是秘密,在她懂事时就已经完全清楚了。 一直以来,她对这个大自己八岁的爹爹,一直充满着依赖和崇拜,年纪渐长之后,更是情怀暗生,一颗芳心牢牢的绕在爹爹身上,一刻都不能移开。 酒罄一听,气呼呼的说:“拾儿,你这么说,实在枉费了大家疼你一场、爱你一场!你自己想想这么说公平吗? “没人疼、没人爱,你是自己见风就长、喝水就饱吗?我对你很严,你怪我我知道,可是其他爹爹呢?你这么说,就不怕伤了大家的心! “拾儿是这么不知感恩的孩子,大家教出这样的孩子来,难道会开心、会感到得意骄傲吗?” 酒拾儿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敢再赌气乱说,只是轻轻的哭着。 酒罄看她哭得厉害,上气不接下气的,一张小脸红通通的,好可怜的样子,也忍不住心软。 他将她的头一揽,拥在怀里,“好啦,别哭了。我知道你不是真心那么说的。拾儿,你现在知道了吧,说话之前先想一想,不要就这样不计后果的乱说,给其他爹爹听到,他们会有多伤心呀?” “嗯。我知道了。”酒拾儿抬起泪痕遍布的小脸,“爹爹,我听你的话,我去读书、学规矩,让爹爹们都以我为荣。很高兴有我这个乖女儿。” 他温柔的擦去她的眼泪,“乖,这才是好拾儿,不枉爹爹疼你。” 酒罄粗糙的拇指接触到她细女敕的脸庞,感受到那有如凝脂般的滑腻,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这样瞅着他,轻轻的触动着他内心一根敏感的神经。 在他的注视下,拾儿已经长成一个健康的活泼少女了。 时间,居然过得那么快! “爹爹,拾儿求你一件事,你答应了,我才要去念书。” “别说一件,就是十件我也答应。” “可是这件事可能会令你很为难。”她担心的说着,要是爹爹拒绝了怎么办? “不会为难,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办法帮你摘一颗下来。” 她破涕为笑,摇一摇头,“我不要天上的星星,我只要爹爹答应我,如果要娶后娘,一定要有拾儿点头同意才行。可以吗?” 他哈哈一笑,“好,我答应你,如果没有小避家婆的同意,我绝不娶妻。” “这是你说的喔,打勾勾。” 他伸手和她打了—个勾勾,慎重的盖了印章,而且打算遵守这个承诺,一直到永远。 第三章 酒罄的脸色沉重,明显的不高兴。 识相的人都自动闪得远远的,免得在他变身雷公时被劈个正着。 自从酒拾儿离家求学之后,他被雷公附身的机会少了很多,但近来频频接到书院山长的来信之后,他的变脸就成了家常便饭。 因为酒拾儿……又闯祸了! “怎么?这次宝贝拾儿又做了什么大事?”苏猷查一脸迫不及待想哈哈大笑的表情,得到了酒罄一个白眼。 他是苏喜远房表亲的儿子,已经有秀才资格的他始终跟举人无缘。心灰意冷又盘缠用尽之下,干脆来投靠这个表姑。 说也奇怪,他虽然没当官的命,却是个十足做生意的料,短短三年就让他打开了西部的销售通路,让老当家高兴得提携他当合伙人,一起跟酒罄打拼天下。 如今苏猷查功成名就,但他最遗憾的就是错过了那个宝贝拾儿。 当年他到天之美禄的时候。刚好酒拾儿离家北上,但关于她的精彩事迹和各种传说,他可一点都没漏听过。 ’因为酒工们在想念她之余,总不断的把她的大小事都灌进他的耳朵里。 再加上书院山长的每月一状,让苏猷查对这个酒家之宝不但充满好奇,而且是非见不可了。 “我不想说。”酒罄一脸的不高兴,“你那副幸灾乐视的嘴脸很讨人厌。” “会吗?我还以为我掩饰得很好呢。”他模模脸,笑了笑,“说嘛!你不知道山长每个月的一封信,已经成了我的精神食粮了。” “没写什么,只要我派人接拾儿回家,就这样。” “想必她是学成归来,这是大大的好事,值得庆祝呀!”他惊喜的说,“五年了,我终于能一睹这酒拾儿的庐山真面目了。” 酒罄一哼。“是就好了,偏偏人家叫我另请高明。” 这个该打的拾儿,山长说的跟她先前说的都不同! 她倒是聪明嘛,知道山长一定会掀她的底来告状,干脆就自己先写信跟他说,还义正词严的把事情讲得相当理所当然。 可瞧瞧她做了什么,居然带着一群女同窗,扮成了男生的样子,跑到赌坊去跟人家赌钱,一言不合还打架,差点没把人家的店给拆了。 她说是为了帮家境清寒的同学筹措学费,可是山长却说她是因为在藏书阁偷藏酒,引起了火灾,得负责赔偿又不敢告诉他,才去赌坊赚钱的。 他居然会相信她那些爹爹们说她又乖巧、又伶俐.懂事得不得了的说法。 由于按捺不住对她的想念,所以她那些爹爹们每隔一旬就轮流去看她,只有他五年来大江南北的四处奔波,始终没有前去探过她。 但不管他到哪里,一定会给拾儿写信,而拾儿也是旬旬写信,让他知道她的情况。 当然,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苏猷查说道:“另请高明?哇!那一定是不得了的大事,快快快,你能跟我说是什么事吗?我好好奇喔。” “不说!”酒罄非常坚持的拒绝,“家丑不可外扬!” “我又不是外人。”苏猷查一脸的委屈,“你排挤我喔?” “就算是好了。”他总得替拾儿留点面子,都已经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应该知道害羞了吧? 唉。他是真的希望她知道.不过以她的行为看来,恐怕跟五年前一样。没什么长进呀。 酒罄只好诚恳的写了一封道歉信,并附上一大包赔偿的银子,拜托程先生去将拾儿带回来。 或许。他该另外帮她安排了。总不能一直把她放在书院不管,毕竟她也已经长大了。 十八岁了……他想到她那小巧的鼻子、俏皮的嘴唇,心里忍不住的涌起一阵期待,拾儿要回来了,他的拾儿要回家了。 忍不住的,他露出了一个徽笑,灿烂得很。 jjwxcjjwxcjjwxc 苏猷查勒住了马头,一脸兴高采烈的说:“这么凑巧,刚好赶上这场热闹?” “没时间看!”酒罄瞧了一眼热闹滚滚的广场,一点都没有停下来看的。 他只想快点把正事办完,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回家.想必到时拾儿应该已经到家了吧。 他到芜湖来是要收购这里的九朝酒坊,不是来看热闹的。 “都已经来了,瞧个热闹也不会耽误什么的。你看这里什么热阉都有.杂货也多,你不趁机买点东西给你的宝贝拾儿,我可也要准备点东西讨好她呀,哈哈。” 酒誉听他这么一说,虽然觉得有道理,但嘴巴上依然不肯放软的说:“我看是你贪玩吧,要是不让你游个尽兴.等下想必不肯尽力!那就只好去一会吧。” 于是他们将马匹寄在大酒楼前,两个人并肩往佛寺前的广场走去。 街上来来往往都是凑热闹的人,也有许多沿街兜售饰物的小贩,卖饮子的桥头摊贩扯着喉咙招揽生意,酒店挂着簇新的酒招,传来阵阵的扑鼻酒香,四处都是各色杂卖,吃的、用的、玩的无一不全,热闹程度简直直逼繁华的京都。 还没板出名号的说书人在街角献艺,说得口沫横飞,听众个个如痴如醉。 而佛寺前的大广场则是被一班耍百戏的班子全占了。 有花样繁多、神乎其技的马戏表演。 巴上、绳上、球上的特技表演更是让观众大呼过瘾。 两个上身赤果、赤着双脚的大汉表演走火、吞剑,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惊险的飞刀表演和顶碗杂耍,也是挺受大伙欢迎的。 而最引人驻足观看的,则是耍耗子和乌龟的大姑娘,只见她指挥着乌龟叠罗汉、建房子,让耗子顺着绳梯爬来爬去,钻入塔里、汲水、钓鱼,做出各种逗趣的表演,让众人看得捧月复大笑,乐不可支。 她还能指挥穿着衣服的猴子翻筋斗、扮鬼脸,逗得大伙哈哈大笑。 她将一个铜锣交给猴子,它就匡匡匡的敲得震天价响,并吱吱的跳到人群里打恭作揖。 “各位叔叔伯伯、婶婶阿姨、爷爷女乃女乃、大哥小弟!如果身上有闲钱的,就赏这猴儿一点,如果没有,那也不要紧,多鼓几个掌那也成。” 她长相甜美、声音娇女敕,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很容易博得大家的好感,使得有钱的人毫不吝啬掏出碎银来打赏。 大家热热闹闹的在凑趣几时,几个出名的地痞流氓,看这外来的百戏班生意做得多,围观人群不断打赏,一定有油水能捞,于是动了歪脑筋。 “班主是谁呀?快点出来!到了芜湖城里来,没跟大爷我打个招呼就做生意.是看不起我是吗?” 他们一边大声呼喝,一边推打观众还踢坏道具、破坏表演。存心要让百戏班无法做生意,只得拿钱出来摆平他们。 大伙看他们凶恶,为了少挨一顿拳脚,纷纷连忙走避,对这些作成作福的坏蛋也只能敢怒不敢言了。 只有几个胆子大一点的,留下来关心,准备随时出手相助,而酒罄和苏猷查就是其中之二。 “各位好兄弟!投打招呼是小老儿不对,希望你们有大量,高抬贵手,小老儿这给你们赔不是了。” 班主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只希望能够把这些黑煞星打发走。 “凭你也有资格跟我刘大炮称兄道弟?”他一把揪住瘦小的班主,横眉竖目的威胁,。想在这里做生意不是不行。只是得守规矩。这里是我的地盘,你要借用难道不该给点租金?” “这可是兴国寺的地,住持答应我们用了,怎么……” 不等话说完,他脸上已经挨了一拳,痛得他哎哎叫。 百戏班里的人一脸怒相,纷纷围了上来,“你干什么?这里是有王法的地方,怎能容你乱来?” 刘大炮哈哈大笑,“王法?跟我讲王法?!告诉他们,我是谁!” 属下们立刻奉承的说:“我们老大是知县的亲舅子,谁要活得不耐烦,尽避告官去,瞧瞧是谁的吃板子。” “那不就很伟大?好威风、好得意啊!”一个娇女敕的声音响起。众人往旁边让开,只见那个耍耗子的姑娘笑盈盈的走上前来。 刘大炮眼睛一亮,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里暗暗赞叹了声。好正的娘儿们呀! 看她不过十七、八岁,双辫垂肩、眉目如画,叫人惊艳不已呀。 属下们得意扬扬的称赞她,“这百戏班这么多人,也就这俊泵娘眼光好。” 看她一脸古灵精怪的笑。似乎毫无所惧的模样,想到在前个城镇的经验,班主担心的劝说:“酒姑娘,你还是别惹事了吧。” 这姑娘活泼可爱.是在半路才加入他们的,她说要回杨柳镇去。刚好顺路跟他们走一程。 她聪敏俐落,学什么都快,班里的师傅都喜欢她,也就教了她一些玩意。 之前在李家庄时,有几个不长眼的轻浮扮儿来调戏她。 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古怪法术儿,居然把他们一个个治得服服帖帖,见她像猫见了耗子似的。 她甜甜一笑,“不是我要惹事,是人家要惹我呀!” “哎呀,你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别说你要惹事,就是你要惹我,我也乐得很呀!”刘大炮开心的放开班主,转而一把模向酒拾儿胸前。 她还是笑着,嘘嘘了几声,一只小耗子便迅速爬上了刘大炮的裤管,钻进了他衣服里。 “哎唷,什么东西?!”他连忙伸手去抓,却总是抓了个空。 这小耗子俐落灵活得很.在刘大炮背上、胸口、脸上、颈子奔来奔去。他几次伸手去抓,却都晚了一步。 属下看他双手急挥,到处乱打乱抓,也连忙冲上前去出手帮忙。耗子抓不到就算了,还让刘大炮多挨了好几下重手。 他的模样古怪好笑,大家都忍不住炳哈大笑.把他当猴儿耍戏一样的看。 刘大炮情急之下,七手八脚的月兑下衣服,要将耗子赶出来,谁知道那耗子刁钻古怪,居然直往他衬裤里钻,急得他又是告饶又是诅咒,生怕重要部位被耗子一口咬了。 他浑身上下月兑个精光,只剩下一条衬裤无论如何是不能月兑的。 酒拾儿笑嘻嘻的说:“这小耗子最听我的话了,我要叫它咬呢,它就咬,我要叫它出来,它就出来。刘大爷,你现在想怎么样呀?” “姑女乃女乃!我的祖宗菩萨呀!你行行好,快叫这大爷出来吧! “那你走是不走?” “走、走,我当然走!”他又是乱叫几声,原来是耗子跑到他参观去了。 酒拾儿嘻嘻一笑.又是嘘嘘几声,那耗子乖巧的钻出来。回到她脚边,开心的吃着她给的饼干当奖赏。 刘大炮全身都给小耗子的利爪抓出一条条血痕,光溜溜的狼狈不堪,正想抓衣服起来穿时。一只猴儿溜了过来,一把将衣服全抓走,吱吱的爬到屋顶上挑衅。 “乖猴儿。”酒拾儿赞着、笑着,而刘大炮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给我走着瞧!我们走!”他粗鲁的剥下属下的外衣,勉强的按在身上,逃之天天。 众人一阵鼓掌叫好,酒拾儿笑着回礼,“献丑了!” 苏猷查鼓掌大笑,“好!今日真是大开眼界,叹为观止了!” 酒罄一个皱眉.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好。” “怎么个不好法?”可惜围着那姑娘的人太多,否则他还真想上前去称赞她几句,认识一下。 “话说这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姑娘今天让人家出了这么—个大丑,难保对方不会来报复。 “她那么有本事,你还怕她吃亏呀?”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呀。”酒罄这是一脸的沉重。说也奇怪,他居然很担心这姑娘的安危,生怕她遭了歹人的毒手。 “这姑娘真漂亮,我是怎么看怎么顺眼。”苏猷查说道,“不知道许了婆家没有。” 他说的话酒罄很少认同,不过这次倒也同意了。 她的确是个很出色的女孩。 那白皙的脸庞、震动的双眸、俏皮的双唇.鬼灵精怪的样子的确很惹人怜爱。 “有没有婆家不关你的事,走吧。”他将他一拉!“该办正事了。” 苏猷查依依不舍的不断回头,刚好酒拾儿的眼光朝这里看来,他立刻抛了个媚眼、送了个飞吻过去。 她一愣,眼里出现了一丝疑惑,随即摇摇头。‘那个人的背影还真像爹爹,可是不可能吧,爹爹怎么会在这里? 他现在大概正因为她被退学的事情,气得在家里跳脚呢。 这也是她不敢马上回家,而跟着马戏班到处表演的原因了。 唉,她好想念爹爹,真的好想、好想! jjwxcjjwxcjjwxc 酒罄对着从窗栏往外飘的各色罗纱皱眉,那些倚门揽客、穿着暴露的女子只代表一件事。 “这里是妓馆不是?” “是呀,林老板就喜欢这个调调,你要买他的酒坊就得让他开开心心的,他一开心,价钱自然就压得下来了。” “你没说在这种地方谈,你知道我一向不涉足这种场所的。” “知道,知道你为拾儿守身如玉嘛!” “身为她的爹爹。我得以身作则,给她个好榜样。”如果他自己都行为不端的话,要怎么教导她洁身自爱? “拜托,她又不知道!酒罄,你真是个老古板耶,她又不是你生的,你干么真把自己当她爹呀?” “因为我是她爹!” “哈,真好笑,你才多大,当人家爹适合吗?要是拾儿美得冒泡,让你情难自禁,你打不打算娶她回家当老婆呀?” “我干么得回答你这个问题!” 他关心拾儿、他爱护拾儿.他在乎她的喜怒哀乐,对她有一股难以割舍或是改变的深情。 爹爹对女儿的。 “不回答就是有这个考虑啦!你这个禽兽,嘿嘿。”苏猷查暖昧的笑着,“好坏呀!” “你才坏,思想邪恶,我懒得跟你说了。”酒罄拂袖就走,“你进去跟林老板说.我在丰年酒楼跟他谈,如果他不肯换地方,那也不用谈了。” “你这个人怎么那么死心眼呀!”苏猷查不依的骂了几句。“让你多靠近女人—些是会死呀!” 自己不懂得享乐就算了,别妨碍他寻欢嘛,这人的脑筋这么死,一双眼里只有女儿,真是个大笨蛋。 怎么说也该替自己的幸福打算,都二十六岁的人了,也该娶个老婆回来暖被窝了吧? “我当然不会死,可是你再罗唆就一定会死,被我槌死!” 苏猷查虽然满心不肯,千百个不愿意,可是也毫无办法。他只得拖着沉重的脚步,哀怨的进去妓馆跟林老板说这个噩耗了。 酒罄背着手,在月光下隅隅独行,漫步往丰年酒楼走去。 “拾儿应该到家了。” 他的拾儿回来了!他巴不得这笔生意赶紧谈成.立刻走水路回家。五年了,她终于重新回到他的生活中了!酒罄唇边挂着一个微笑,脚步越来越轻松。 但是一阵喝骂声却在此时钻进他耳朵里,破坏了他的好心情。 “小人!不要脸!” 一个女子的娇斥声,从小巷子传了出来。 酒罄的正义心立刻察觉情况有异,于是一个掉头,立刻冲进巷子里。 只见五、六个大汉围着一名绿衣少女,七个人打成一团。 那少女似乎有练过一些拳脚功夫,虽然勉强可以应付,但看得出来她相当的吃力。 “姑娘。我来帮你!” 看见这些大汉欺负一个少女,激起他的侠义之心,立刻上前相助。 绿衣少女转过头束。原来是下午在广场耍猴儿的姑娘,那群人可想而知就是丢了大脸的刘大炮了。 酒拾儿闻声回头。陡然跟他打了个照面。一时间惊喜、震惊、不信全都涌上心头,而一个分神却差点被打个正着。 “小心!”还好酒罄及时相助,化解了一场危机。 “臭小子,你想英雄救美,也得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刘大炮好不容易趁这臭娘们落单时来讨回面子,本想将她捆去卖做妓女,偏正要得手时却杀出这个程咬金来,怎不让他气个半死。 酒拾儿退到一旁.看着亲爱的爹爹有如天降神兵似的来拯救自己,她的内心冒出了一大堆爱的泡泡,兴奋得意的只想大喊大叫。 寻常的地痞流氓哪里比得过有名师教授的酒罄,他们一下就被打得鼻青眼肿、落荒而逃了。 然而,临逃之前,照例要丢下几句充好汉的话,“别得意!这场子我迟早会讨回来!哎唷……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哎唷!” 刘大炮多说一句就多挨一拳,为了健康着想,他决定少说几句,赶紧逃命。 酒罄威风的将一干坏蛋打得落花流水,酒拾儿高兴的拍手鼓掌,冲上来跳到他的背上,亲热的粘着他。 “爹爹好棒!爹爹好威风!” 她突然跳到酒罄背上的举动太过突然,又太亲热。他正想把她甩下去时,突然听见她声声呼喊着爹爹。 一时之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猛然僵住.“是……是拾儿?!” 天哪!居然会是拾儿,还好他阴错阳差的做了一件好事,误打误撞的救了自己的宝贝女儿,真是老天保佑呀{ “是呀、是呀!爹爹,你怎么不在家呀?所以我下午看到的是你喽,我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呀!” 她兴奋的叽哩咕噜说了一大申,接着高壮的酒罄又叫、又跳。 她那柔软的身体不断碰触着他,少女的幽番让他悄悄的红了脸。 他拉下她的手,把她推开一点点,“你真是拾儿?” “是呀!”酒拾儿猛点头,瞪大了眼睛,用惊讶的口吻说:“爹爹,你不认得我啦!” 她有点失望,语气有些埋怨。“我知道我长大了,模样也有点不同了,人家怕你认不出来,还特地寄自画像给你瞧,你都没有用心。” 他现在非常确定她是拾儿了,她搂着他的脖子撒娇的习惯始终没变,唯一不同的是,她已经是个十八岁的大姑娘,而他则是个血气方刚的壮年人了。 “说实在的,你不大会画图。”他伸手在她小巧的鼻头上一点,“我以为你画的是一头小猪,呵呵。” “哪是呀!讨厌!”她撒娇的一跺脚,双手环上了他的腰,叹了一口气。“爹爹,我好想你喔。” “在拍马屁、灌迷汤之前,我得问你一件事,你怎么会在这?” “……嘿嘿。” 酒拾儿以为傻笑可以混过去,可是她错了。而且错得离谱呀。 第四章 天之美禄酒坊前头鞭炮声响彻云霄,人声鼎沸。 唱大鼓、说书的人占了一席之地,仗头傀儡也演得精彩万分,皮影戏说三国也吸引了不少人,演杂剧的棚子里也是万头钻动。 凡是有人群的地方就会吸引小贩来做生意,因此众多贩子推了摊子赶来,今天的天之美禄比杨柳镇的任何一个市集还要热闹。 原来这些技艺表演都是酒工们高兴的合资请来的,为了欢迎酒拾儿回家,大家是使出了浑身解数讨好她,苏喜甚至摆出了流水席,请全镇的人吃一顿好的,还连续三天在家门口发善钱、善米,赢得美名。 大家都是开开心心、笑呵呵的四处游玩、观赏表演。唯一的例外就只有酒拾儿而已。 她闷闷不乐的溜到货栈去,用三爹很多年前给她的钥匙开门,原本她还担心这么多年锁已经换过了,还好没有。 她一溜烟的钻进去,随手把门掩上,看着满屋子的藏酒,忍不住欢呼了一声。馋得伸舌头舌忝了舌忝嘴唇。 酒拾儿七手八脚的抱出一个酒坛,拿掉封泥之后,大赞一句。“好香喔!” 没带酒器的她,干脆用手捞了一把,虽然送到嘴边时已经漏得差不多了,但还是让她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 “还是自家的酒够昧!”她还真怀念躲起来偷酒喝的事呢,虽然每次结局都是被爹爹当场抓包,小多挨了几下,但爹爹总会把醉得呼呼大睡的她送回床上。 然后再为她做一碗醒酒汤,并凶巴巴的说以后再也不管她了,呵呵,但爹爹话说得凶狠,真要不管她倒是一次也没发生。 想到酒罄,她脸上挂着一个又甜蜜、又陶醉的笑容,但再想到刚刚祖女乃女乃和史媒婆的对话。她心里就开始不痛快了。 那讨厌的史嬷嬷还是一样讨人厌,她就是不肯放弃替爹爹找一个老婆就对了,哼! 人家她跟祖女乃女乃高高兴兴的在听说书.她偏要来凑什么热闹? 她是长大了没错,但那跟爹爹该不该娶老婆有什么关系? 祖女乃女乃干么要一个劲的说史嬷嬷说的对?还拜托她多帮忙注意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气死我了!祖女乃女乃最讨厌了,还说疼我,一点都没把我放在.心上嘛!” 她在旁边听得满脸不耐烦,史嬷嬷居然还把歪脑筋动到她身上,说她大到可以嫁人了,很乐意帮她找个对象,给酒家来个双喜临门。 呸。她一点都不希罕,于是骂了史嬷嬷一句多管闲事,气呼呼的跑掉了。 “鸡婆鸡婆!别人缺老婆、欠老公关她什么事?真惹恼了我。就要小家伙们给你好看!” 她要跟爹爹回来时,因为舍不得百戏班里那些乖巧的小家伙,所以央求他让她带它们回家。 酒罄拗不过她,只得花了一笔饯,将那耗子、猴儿、乌龟都给买下,带回家来要人好生照顾着。 “哈!一个人在这里干么?” 门陡然被推开,阳光直射进来,一个人背光站在门口。 她伸手挡住眼睛,直到那人反手把门带上,她才看清楚是谁,“原来是你!吓了我一跳。” 原来是“酥油茶”叔叔,害她刚刚紧张了一下,还以为是爹爹来了。” “喝闷酒啦。” 从芜湖回来的路上,她已经跟这个话多又有点的叔叔建立了良好的友谊。 酒拾儿相信她在半路上扮成男装,陪他去技馆玩上一回的事情是他们友谊建立的关键。 用句苏猷查说的话.那就是——“你比酒罄上道多了,我欣赏!” “唷,这么可怜?”他往她身边一坐,手就顺势的往她肩上揽过去。 真是好运气喔,让他瞧见了她一个人溜到这里来,反正四下无人,那就趁机亲近一下喽。 酒拾儿抓了一把酒往他脸上弹。笑了一声,“喝酒吧你!” “谢姑娘赏酒。” “叔叔不用客气。”她嘻嘻一笑,故意加重了叔叔那两个字。 苏猷查忍不住一叹,“好刺耳的两个字呀!我正当青春年少。有你这么大的侄女,实在是……有点丢脸。我可不是酒罄,浑然不觉有多尴尬。” “你当然不是我爹爹啦!我爹爹爱我,他怎么会觉得我让他丢脸?”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你爹爹当然爱你,自古哪有为人父母不爱自己的亲生孩儿呀?” 酒拾儿做了一个鬼脸,“我可不是我爹爹生的。” “那没关系。养的大过生的嘛!”他笑着说,“恭喜你啦,说不定你很快就要有娘了,过几年你就有群小弟弟或小妹妹,那时侯家里就更热闹了。” 她啷起嘴来,有点不高兴的说:“你不要乱说,我爹爹才没有要娶老婆。除了我之外,他也不会养别的孩子了。” “呵呵,你怕有人来跟你争宠呀?真是傻丫头,你爹爹爱你,是父女之情,但他也需要一个成熟的女人,跟他谈男女、夫妻之情呀。” “你很烦耶”酒拾儿一脸的不耐,那模样还真像是酒罄的翻版。 “你也是姓‘死’的媒人公是不是?你想帮哪家的闺女说亲啊?” “我哪像那些三姑六婆!我只是跟你说,你爹娶亲是迟早的事情,让你心里有个底而已。” 他越说越高兴,看酒拾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就越发肯定自己心中所想的。 那天他跟林老板到了丰年酒楼时,看见了标致的酒拾儿,林老板不知道两人是父女,滔滔不绝的说起两人郎才女貌有多相配,说得酒拾儿心花怒放、陶醉不已。 后来还不让他帮着酒罄杀价,反而替对方抬高她爹买进酒坊的价钱,气得酒罄骂她吃里扒外,专门找他麻烦。 之后苏猷查就留上了心,精明如他,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个女娃的!心事。 他那唯恐天下不乱的个性,立刻从中看出有趣之处,然后决心助她—臂之力。 说实在的,肯跟他到妓馆去把酒言欢的侄女,以后恐怕也不会有了吧? “我不要听你胡说八道!”她生气的道,“我爹爹绝对不会这么傲的!” 他故意装作神秘兮兮的样子,“大家是自己人,我才跟你说的。酒罄早就跟我说过了,只要你一回家,他的心愿就了了。他就能够追寻自己的幸福了。所以呀,他很快就会娶一个漂亮老婆回家了!” “你这个大骗子!我问爹爹去。”她大叫一声,砰的打了苏猷查一拳,提起裙摆就跑了出去,还不小心塌倒了酒坛。 “我开玩笑的呀!拾儿!”他连忙站起来追,却绊到拾儿踢倒的酒坛,咚的一声,摔个四脚朝天,差点没裂成四半。“他妈的,只是开个玩笑而已,需要这么激动吗?” 酒拾儿气呼呼的往后门跑,穿过了热闹的人群,大家看到她,都热情友好的打招呼问好,欢迎她回家。 但她实在没心情示好,只好随便点个头,敷衍的笑了笑。 最后,她终于找到酒罄了。 他正跟一个美貌的少妇亲热的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似乎开心得不得了。 “原来是真的!” 酒拾儿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了。 她跑过去,火大的把酒罄推个踉跄,控诉的吐出一句。“爹爹是大骗子!趁我不在时勾搭别的女人,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拾儿,你怎么了?”他奇怪她如此的愤怒,连忙伸手拉她,她却丝毫不领情,愤怒的冲人大屋去。 那美妇一脸的抱歉,“对不起喔,我好像不该跟你问路的。” “没关系的。”他心不在焉的回着,不明白刚才还开开心心的拾儿,何以发这么大火。 正奇怪时,他看见苏猷查模着唧唧哼哼的走了过来,一看见他,一副心虚的模样,就把眼光移开假装在看戏。 这一下,酒罄不免起了疑心,“你又干了什么好事?”鬼鬼祟祟的,一副就是做了坏事的心虚样。 苏猷查尴尬的笑了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她就真的来跟你告状啦?怎么没度量这点跟你像了十成十?” “这么说,果然是你干的?”他挥舞着拳头,“还不说!” 那么他是不知道的喽?唉,苏猷查只能无奈的露出赔罪讨好的笑容,谁要他自己大嘴巴咧。 jjwxcjjwxcjjwxc 扑通、扑通。 酒拾儿将手上的小石子一颗颗的丢进水池里,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她有点心烦的坐在石桥边,愣愣的看着自己水里的倒影。 谤据她四面八方打探来的消息指出,爹爹在这五年内都非常守规矩,从来没跟哪一个女人特别亲热过.也丝毫没有成家的打算,让不少媒婆失望透顶。 而苏猷查更是老实的承认,自己那天完全是胡说八道的。 照道理说,她应该很开心才对。 可是她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她总不能永远都阻止爹爹成亲娶老婆呀。 她当然也希望爹爹幸福快乐,只是她希望带给他幸福快乐的人是自己而已。 偏偏她说不出口…… 案女之情这四个字快把她给烦死啦。她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对爹爹的感情,绝对不是一个女儿对父亲会有的渴望。 “小姐!”一个气喷吁吁的小丫头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史、史嬷嬷又来啦!” 她以前的婢女小朱和小花早就已经嫁人去了,现在服侍她的是新来的小丫头片子。 这片子虽然不够伶俐,但对酒拾儿却是崇拜得不得了,非常的忠心耿耿。 “她又来干么?”她站起来,老大不痛快的说。 “我听琼方姐姐说,是帮少爷说媒来的,老夫人一见到她,开心得不得了,还叫下面准备厢房,想要叫史嬷嬷过来住一阵子呢。” “那怎么可以?!” 酒拾儿一听,立刻知道大事不妙,祖女乃女乃居然留她住下来。看来这次是铁了心的要爹爹挑到一个满意的拜堂成亲了。 真的好过分喔。居然趁爹爹上京去处理其他店脚生意的时候,把媒婆叫到家里来! 她二话不说的立刻冲到祖女乃女乃房里。而苏喜则正兴致勃勃的跟史嬷嬷看各家闺女的画像,——的挑选比较。 一看到酒拾儿进来,她们连忙七手八脚的想将东西遮起来。假装镇定。 因为她是最反对酒罄成家的人,为了怕她坏事。所以苏喜当然希望能耐着她偷偷进行。 可惜酒拾儿的魅力所向披摩,简直是无人可挡。酒家上下一条心,全都向着这个小姐,通风报信的人是绝对少不了的。 “祖女乃女乃,你在忙什么呀?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去郊外走走你说好不好?” 酒拾儿一进门就来个先声夺人。 “史嬷嬷也在呀,怎么这么凑巧?” “是呀!”苏喜把画都抓在手上,藏在身后,“史嬷嬷知道我无聊,特地来陪我说话解闷。” “史嬷嬷,你真好。难怪我祖女乃女乃喜欢有你陪。”她爱娇的说。“祖女乃女乃,我也喜欢听新鲜的.不如叫她们做几样小菜,大家一起说说话好吗?” “你—个姑娘家,陪我们这些老太婆说话,岂不闷坏你了?”史嬷嬷哪里容得她留下坏事,赶紧想办法想将她打发走。 “不会啦!”她笑咪咪的回道,“史媲嬷见多识广,说的许多新鲜事我都没听过。比说书的还好、还精彩呢。” 她一边说着,握在袖子里的拳头悄悄的放开。机灵的小耗子就俐落的跳到地上,从桌下钻到两人中间。 “哎呀,好大一只耗子呀!”酒拾儿突然大叫一声,吓得其他两人下意识的同时往地上一看,果然见一只白色的耗子四处乱钻。 怕耗子的苏喜和史嬷嬷也顾不得手上的画,哇哇大叫的跳上椅子躲避,让画像和名册丢了一地。 “祖女乃女乃别怕,拾儿不怕耗子。”她轻松的拉住耗子的尾巴,假装把它往门外丢去,其实是藏进袖袋里。 “拾儿真勇敢!阿弥陀佛,祖女乃女乃这条命是你救的,谢天谢地你在这里儿。” 酒拾儿伸手把她牵下来,这才假装惊奇的探问: “这些是什么东西呀?怎么这么多美人图?祖女乃女乃几时对人像画有兴趣啦?” 毕竟孙女刚刚帮了她一个大忙,苏喜也不好意思再隐瞒,只得老实说:“也不是啦。你知道。你爹爹也有些年纪了,一般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几乎都已经成家立业了,所以我想……” “我知道了!”她猛然打断她的话,一副很受伤的样子,“祖女乃女乃想帮我爹爹娶个老婆,帮我找个后娘,是吧?太过分了,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要瞒着我?” “拾儿乖,你听女乃女乃说嘛……”看她红了眼眶。苏喜着实舍不得的。 “我也要帮忙!爹爹把我养这么大,我应该帮他挑一个全天下最棒的女人给他做妻子,报答他对我的养育之恩。” 听她斩钉截铁的吐出这句话。差点吓坏两个心脏不好的老人家。 史嬷嬷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挡了自己多年财路的臭丫头,居然会转性了。 “祖女乃女乃,你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为了爹爹的婚事操劳。我心里很过意不去,就让我帮个忙、出点主意,替你分担好不好?” “拾儿小姐好懂事呀!老夫人有这么乖巧贴心的孙女.真是好福气呀。” 苏喜也感动不已的说:“拾儿真的长大了,懂事多了。既然你这么想帮忙,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毕竟是要当你娘的人.当然也要你喜欢才成。” “我一定会好好跟史嬷嬷配合,帮爹爹挑个最捧、最适合的对象!” 顺利将这件差事揽到自己身上的酒拾儿,忍不住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接下来,她还需要几个帮手,她的计谋才能顺利进行。 祖爷爷是一定肯帮忙的,毕竟她在书院念书时,来探她最勤的就是他啦! 虽然跟祖爷爷说这些事,怪不好意思的,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呀。 而另一方面,史嬷嬷听到她的话高兴得都快飞起来了,还以为这次的媒人红包拿定了,兴高采烈的跟酒拾儿介绍起每一个她觉得合适的姑娘。浑然不觉她心里另有所图呢。 jjwxcjjwxcjjwxc 酒罄风尘仆仆的跳下马,都还没站定,一抹淡绿色的人影就已经兴奋的冲出来了。 “爹爹!” 守门的下人阿福习以为常的说:“小姐还是跑得比老黄快!” 老黄是酒家养了许多年的看门狗,每次酒罄回来时,它一定会亲热的摇着尾巴冲出来迎接,不过它没有一次跑得比酒拾儿快的。 酒拾儿爆出兴奋的呼喊,乐不可支的往酒罄身上一跳,就:像小时候欢迎他回家一样的挂在他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热情的在他两颊送上香吻。 “你回来啦!给拾儿带了什么礼物?” 要是按照往常.酒罄一定会抱住她,将她抛上抛下的逗得她咯咯乱笑,然后再拿出带回来的东西讨她开心。 可如今她已经是个曲线珍珑、娇美可爱的大姑娘,这样亲呢的举动闹得酒罄手足无措,尤其是那两个香吻,更是让他当场变成关公再世。 还好他遮了半边脸的胡子救了他,没让众人发现他的异样。 “呃……我买了一些书。”他有点尴尬的说,轻轻的把酒拾儿放下来,拉开了距离。 天哪,他真是昏了头了! 居然在那一刹那之间,有了不该有的反应!她是拾儿呀,他居然会有那种不洁的念头,真该被天打雷劈才是! “不公平!差别待遇喔。”苏猷查酸漓溜的开口,“叔叔也很辛苦呀!” 人家他买了一堆京里正风行的布料、首饰、胭脂水粉回来送她,不像她爹买的是什么 第五章 “帮爹爹找老婆”活动非常盛大的开始举行了,酒拾儿特地做了个横布条,高高的把这六个字挂在酒家大门口,经过的人个个称奇。忍不住驻足观看。 除了恼火的酒罄之外,酒家上上下下都很投入这个活动。 其中忙得最起劲的就是酒拾儿。 不管是自个来报名的,或是她亲自去游说出来角逐的,每一个候选人都是经过她最严格的挑选。 她又要忙这个,又要准备酒罄的生辰庆祝会,简直就像个陀螺似的。成天团团转,没片刻的偷闲。 史嬷嬷三番两次想要帮忙,但都被酒拾儿拒绝了。 “我自己可以办妥的!”她紧抱着名册,信誓旦旦的说,所以史嬷嬷也只能放弃。 反正这个媒人红包是跑不掉,只是希望女方那边的谢礼别太寒酸了。 而为了准备明天的生辰盛会,酒拾儿带着一群丫头在花园里布置会场。一直忙到三更半夜,大家都哈欠连连,她才满意的点头放大家去休息。 “这就好了,希望爹爹喜欢。” 因为太兴奋了.酒拾儿躺在床上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这样不行,明天会没精神的。” 还是喝点小酒好了。 她干脆起身披衣,悄悄的溜出房间、溜出大屋,提着一盏风灯偷偷的模到酒坊去。 酒拾儿本来想直接钻到货栈去喝个痛快,却在一瞥眼之间。看见明亮的灯光从灶房大开的窗子射出来,水蒸气随着热气不断的往外冒,那表示有人在使用灶房。 “这么晚了,是谁还不睡觉,跑到这里是要干么呀?” 她好奇的跑过去,在门边一看。忍不住脸红心跳。 灶上正煮着东西,满屋都弥漫着热气和水气,里面的人被热气一熏,觉得抵受不住.干脆果着上身工作。 酒拾儿瞪着那精壮结实的胸膛,再看看线条漂亮的肩、背,忍不住在心里大叫好运气。 她要不是想来偷喝酒,哪里看得到爹爹这么棒的身材。 酒罄挥汗如雨,拿着块布不断的擦着额上、身上的汗。但却始终注意着火候,控制着温度。不敢让眼光稍微离开,免得功败垂成。 酒拾儿看得有些不忍心,于是将风灯往地上一放,跑到古井边打了一桶清凉的水来,准备送到灶房里给爹爹解渴。 她吃力的提着一桶水,满怀爱心的小跑步。要将她的关心和爱,借着清凉的水传达给酒罄。 当她兴奋的跑进去时,还一边大叫着,“爹爹、爹……呃……啊!” 她绊到了自己摆放在地的风灯踉跄了一下子,还好没跌倒。可是门槛的考验紧接又来了,这次她没那么多好运气了。 在酒拾儿的尖叫声中,她踉跄的跌进屋子里,手里的水桶也跟着飞出去。 就那么好死不死的掉在灶上,只听见滋的一声,大量的白烟抢着往外冒。 “拾儿!” 这个变故来得突然,当酒罄反应过来之时,她已经捧在地上喊痛了。 “你没事吧?”他也顾不得那些水呀、火的,连忙冲到她身边扶她。 反倒是酒拾儿自己爬了起来,一把挥开他的搀扶,有如火烧似的冲到灶前去,情急的用手去拉开铁铸的灶门。 “哎唷!好烫!” “拾儿?!”他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白女敕的指头上已经长出好几颗水泡了。“你怎么这么笨!” 在酒坊长大的她,怎么会不知道这灶门会有多烫人,居然这么大胆的直接用手去模? 他又心疼又生气.“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好委屈的说:“爹爹,对不起啦!拾儿不是故意要把灶火浇熄。我也想赶紧想办法来补救……哎晴,好痛!” 原来是酒罄用了一块湿布包住了她的手,让她痛得瑟缩了一下。 “对不起啦.爹爹!我看你好辛苦、好热,所以才打一桶水来,想让你凉快一下,都是我太笨了,东西乱丢才会绊倒自己。” “现在说这个干么?”他听她一古脑的跟他说对不起,忍不住心中有气。 拾儿跟灶火相比之下,谁重谁轻难道他会弄错吗? 淋饭酒再做就有了,拾儿烫坏了可就没了。 “你的手很疼吧?看你下次要不要这么冲动、这么乱来,就当是个教训吧。” 她点点头,“嗯。” 他二话不说,抓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走。 酒拾儿的声音带着疑问:“爹爹?去哪?” “看大夫。”她烫得厉害,还是让大夫看一看他才比较安心。 “现在?这么晚了,不好啦!我用家里的烫伤药膏擦一擦就好 了。” “不行,一定得给大夫看看。” 其他人当然可以先这样处理,可是她是拾儿呀,怎么可以这样轻忽? “可是大夫一定在睡觉啦!” “那就叫他起来呀。”他固执的做了决定,一点转团的余地都没有。 皎洁的月光将他们的影子长长的映在地上,轻轻的脚步声在无人的长街上回荡着。 这情景似曾相识呀。 “爹爹,你还记得吗?” “什么?”他脚步没停,微微侧过头看她,依然握着她的手腕带她往前行。 “我七岁那年,不是出疹子吗?汪大夫跟你说我吃了药之后,可能会发烧,当时你说你知道了,结果到了半夜,我真的发烧了,你急得抱了我,冲去撞汪大夫家的门,把他给吓得从床上摔下来,头上还敲了—个鸡蛋大的肿块,呵呵,汪大夫怪你胡涂、没长记性,你说你急胡涂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脸上的表情充满着柔和,让酒罄忍不住心中一动,那握在手中的小手似乎在刹那间变得滚烫无比。 懊死的,她可是拾儿呀! 他假装搔搔头,不着痕迹的放开她的手,掩饰着那份狼狈说着,“我忘了。” “可我记得,我永远都记得。”她再度轻轻的开口。“永远都不会忘的,爹爹对我恩重如山,就算用两辈子的时间,我也报答不完。” “我没要你报答!”酒罄突然觉得一阵恼怒,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因为拾儿说这样的话而感到生气。“你是我的责任,我对你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理所当然的,你用不着报笞我!” “可是我一定要报答你的呀!爹爹跟我非亲非故,只因为第一个发现我,就把我扶养长大,这份恩情比山还高、比海还深……” “我叫你别说了!”他握着她的肩头有些微的用力,“我再说一次,虽然我当年只有八岁,可是也知道什么叫做信诺! “我既然答应爷爷要当你的爹,我就会做到最好!是我自己愿意这么做,也不得不这么做.所以你不欠我任何情,不要再跟我说你要报恩了。” “不管爹爹怎么说。有恩就是有恩,那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她摇头。语气虽轻,但语意却很坚定。 “所以,你觉得帮我找个妻子就是报答我!”他终于忍耐不住,把这些天来压抑的不满月兑口而出。 看着拾儿兴高采烈的替他挑选妻子,他怎么样都无法平心静气的当做没事。 他知道自己是可以拒绝的,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她以前多怕他娶妻生子,还花样百出的阻止史嬷嬷上门来说亲。对他的独占欲是那么样的强。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她如此热衷于帮他找个伴是为什么? 他实在万分不愿意去承认,他的拾儿已经长大了,心里、眼里装的人已经不是他这个爹爹了。 “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可以说不要呀,”酒拾儿说道,“就算我不帮你找,祖女乃女乃、祖爷爷还不是会做同样的事? “祖女乃女乃说。酒家七代皆单传,她的儿子媳妇又年轻早死,人丁越来越单薄,也只能指望你继承香火,如果我懂事一点,就应该让你立业之后成家,而不是为了要独占你对我的疼爱,不让新娘子进门。” “我自己的责任和义务我自己知道,不用你们帮我费心忧虑。”酒罄把头转过去,“时间一到,我自然会成家,用不着你们催。” 酒拾儿咬咬唇,“我才不急呢,我也不想催你!” 最不希望他有新娘的不是别人,而是她酒拾儿呀! 可是她知道。只要她还叫他爹爹的一天。她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他的妻子。 两个人都因为这个话题而觉得有些不愉快,还好汪大夫家很快就到了。 酒罄带着怒气敲起门来跟打雷没两样,所以当汪大夫又带着如鸡蛋大的肿包来开门时。酒拾儿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又是你呀!” jjwxcjjwxcjjwxc “小姐,下这么大的雨你还要出去呀?”阿福一边把门打开。一边关心的问。 “我到九福楼去一趟,一会就回来。” 别说是下大雨,就是下刀剑她也得出门,帮爹爹找老婆可不是那么简单容易的事。 好不容易有个“不错”的对象,她当然要去拉拢拉拢,邀请人家来家里看戏、赏花嘛! 她打算利用酒誉生日那一天,为自己举办一个赏花会,邀请她认为合适的人选来参加.但她可不打算说那是相亲大会,免得让人家觉得不受尊重。 反正就开放自家花园给大家玩耍.选奏这码子事,就交给相关人等去做。 酒拾儿非常确定大家都会玩得很高兴,然后不会有任何一人成为爹爹的妻子,那些姑娘们也不会知道自己曾经是候选人。 她忍不住为自己的聪明而沾沾自喜,脸上始终挂着开心的笑容。 虽然撑着油纸伞,但她的裙摆还是让大雨给打湿了,路上也都是积水,她才走下阶梯,鞋袜也跟着湿掉。 突然一声哈啾。有人在她背后轻轻打了一个喷嚏,她回过头,去。一名身着缟素的姑娘缩在门边,手抱着膝坐在地上,似乎冷得发抖。 她抱着一个小包袱,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满新的。但一双鞋子却是破破烂烂的,都磨破了,隐约还能看见脚趾在流血。 看起来就是经过长途跋涉似的辛苦,酒拾儿一下子就动了侧隐之心。 于是她走了过去,温和的说:“姑娘,这雨下得这么大,你要不要进我家避一避?我让人帮你把衣服烤干,喝杯热姜汤,免得着凉了。” 她摇摇头。“我在这几就好了,主人没吩咐,我还是在外面就好了。” “主人?”酒拾儿奇道,“你是说屋子的主人吗?我也算是呀,来,让我扶你进去,你看起来好累。外地来的是吗?” 她收起雨伞,小心的将她扶起身。 那姑娘皱着眉、缩了缩脚。似乎是很痛的样子,“姑娘,你真好心,我本是嘉兴人。今天还是第一次到杨柳镇来。” “这样呀?不知道这位姐姐到这是来依亲,还是寻人呢?杨柳镇我熟,不管你要找谁,我都能帮你找着。” 看她风尘仆仆。面有风霜,神情愁苦,怎么样都不像来游山玩水的,反倒像个孤女远来依亲。 “我的亲人都死绝了,就连爹爹也在十多天以前亡故了。无依无靠的,哪里还有得依亲呢?” “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问的,姐姐你可别伤心了,要好好照顾自己,你爹爹才能放心好走。” “我知道,你心真好。”她露齿一笑,“我姓江,叫霞姑。” “我是酒拾儿。江姐姐,雨越来越大了,你还是进我家避一避吧!” “你家?又姓酒?”江霞姑—脸恍然大悟的模样,“小姐。你同你哥哥一样心好,都这么肯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生人,我真是感激不尽。” “我哥哥?”她咯咯一笑,“我哪来的哥哥呀?” “不是吗?”她一脸的抱歉,“是我弄错了,说起来两位长得也不大相像。小姐娇少玲珑,酒大爷却是高大威风。” 酒拾儿含笑说道:“高大威风?那你说的是我爹爹了,爹爹早上才刚从嘉兴回来,原来你认识我爹爹。” “爹爹?!”江霞姑这个震惊可是毫不掩饰,而且也没想到要假装一下。 酒拾儿起码有十七、八岁了,而酒大爷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岁,生得出这么大的女儿,一定非常、非常的早熟。 “不,我不敢说认识酒大爷,只是酒大爷对我有恩,帮我葬父,虽然酒大爷说家里不缺奴仆,可我江霞姑既然说了是卖身为奴,只求收葬老父,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酒拾儿眨了眨眼睛,“什么?你是说,我爹爹在嘉兴帮你葬父,所以你要到我们家来做奴才?” 她点点头,一脸坚决的样子。 “酒大爷另外给了我五十两.要我好好生活,可他已帮了我这个大忙,我不能再收他的银子,我一路走到杨柳镇来,为的就是信守我的承诺。” “你一路走来的呀?难怪把鞋都给走破了。”酒拾儿惊声道。 真是个坚毅的姑娘,爹爹都已经说过不要她的报答了,她还这么执着的来到这儿。 八成是爹爹他们路上还得兼顾着生意,耽误了路程,所以她才能用步行却只晚他们半天到达而已。 “先进来再说吧。”酒洽儿敲着门环道:“阿福,开门,我回来了。” 虽说家里不缺奴仆,但爹爹既然已经帮了人家一个忙,就干脆好人做到底,把这个可怜的孤女安顿好,也让她好过日子。 侧头看了她一眼,却见她脸上布满红晕,眼中闪着一种酒拾儿无法确切形容的光芒。 酒拾儿突然觉得。让她进门或许不是个好主意。 这个时候。门开了.她已经没有机会改口了。 jjwxcjjwxcjjwxc “你这么十万火急的把我拉到这边来。为的就是问这档子事?” 苏猷查打了一个大哈欠,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他甚至觉得拾儿太大惊小敝了。 “这很重要呀!快点说,爹爹真的说过不带她回家吗?” 可恶,她好在乎喔! 尤其是洗过澡、换过衣服的江霞姑,显然是个清清秀秀的漂亮姑娘。 而且她的出身也不错,父亲是个落第的秀才,当过几年私塾的夫子,也教过她读书。 所以她在长辈面前的应答得体又大方,苏喜几乎是马上就接受了她的到来。 还说先让她住下,日后再替她安排。 看祖女乃女乃那副兴匆匆的模样,酒拾儿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是呀!你以为他有到处捡女人带回家养的毛病吗?”他模着下巴说道:“不过她居然追了过来,真是毅力惊人。” “现在不是佩服她的时候啦!”酒拾儿急道:“你没瞧见刚刚祖女乃女乃握着她的手。拼命的夸她!” “所以你急啦?放心吧,你祖女乃女乃还是最疼你的。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小家子气的吃这个醋。” “谁跟你说我在计较这个?而是祖女乃女乃干么一直问她的家世如何,爹亲、娘亲如何?听到她读过书、识得字。更是笑得眼睛都不见啦。” “说的也是。我看你祖女乃女乃八成在转别的念头,你真是鬼灵精,这样也看得出来?” “不行啦。你得帮帮我。”她一跺脚,一脸的委屈,“不行这样的!” “不行怎么样,你没说我哪知道?”他一脸好笑,“拾儿。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我祖女乃女乃给我找个娘呀!”她一咬牙,还是说了。 苏猷查哈哈大笑,“你也真奇怪,现在最热衷瞢你爹爹找老婆的人,好像是你耶。” “那是不一样的呀!”她怎么能在这时候泄漏秘密,说她不是真心诚意的找。只是要敷衍祖女乃女乃而已。 “哪里不一样?反正都是你们一头热.酒罄根本没打算让你们牵着鼻子走。” 他这句话让酒拾儿有点高兴,“是我爹爹说的吗?” “废话!他气你多管闲事气得要命,没那个狗胆泼你冷水,就天天在我耳朵旁边吵。” 酒拾儿笑着说:“我爹爹不高兴我给他找老婆呀?” “他高兴呀!高兴得都爆青筋,成天瞪着眼。”苏猷查翻了翻白眼,“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要是换了你,你开心得起来吗?成天都有一群人吵着叫你嫁人。还鸡婆的帮你找对象,是你被这么耍,你爽不爽?” ‘我当然会不开心呀。”但她可理直气壮了,“可是这是祖女乃女乃说一定要的,我又有什么办法?” “你这么听你祖女乃女乃的话,想给你爹找个老婆,那你担心什么?现在就有了一个对象,也不用你四处去找啦! “说起来还都要感谢你。要是没你带她进门,她可没那个脸和胆子来敲门。” 炳哈,拾儿脸色都变了,看样子是后悔得要死。 他就要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居然还不说? 其实她只要说一句话,那就没问题啦! “我喜欢爹爹.我自己要做爹爹的老婆!”这不就结了吗?偏偏要搞这么多花样来让自己焦头烂额?! 少女心.果然难懂呀。 “我不跟你说啦,你什么也都不懂!”她一生气.扭头就走。 不行,她还是找爹爹去,不然她从现在开始,是一定睡不着觉的。 第六章 “爹爹,你在对帐呀?我帮你翻页。” “爹爹,这茶凉了,我去换一杯热点的来。” “爹爹,墨干了耶,我再磨点喔……” “爹爹,这里太暗了,我再多点盏油灯。” 酒拾儿在酒罄的书房里进进出出的,忙得像只无头苍蝇四处乱转,最后连他书架上的灰尘、屋粱上的蜘蛛网她都找出来了。 他放下手上的工作,干脆投降了,“拾儿,你过来。” “是爹爹要我帮什么忙吗?”太好了,终于在她出出入入十几次之后,他注意到她有话跟他说,而肯放下手边的事情了。 “坐这儿,说吧,什么事?” 她从小就是个急子,有事就一定得说出来,绝对不会闷在心里的。 可是今天却古古怪怪的,不断在他身边出没,找些小事来打扰他,却总是不说最要紧的那件事。 酒拾儿在他对面坐了下,双手放在膝上玩弄着衣带子,“爹爹,你这次出去收购麦子,有没有遇见什么有趣的事?” “没有。”看她的样子,他大概知道她要问什么了。 只是令他不解的是,一向直性子的她,为什么问起他帮江姑娘葬父的事就这么别扭,吞吞吐吐的呢? 她是在乎他做的这件事,还是追来的那个人? 老天!他是怎么搞的?他居然希望拾儿是为了江姑娘的到来而吃醋? “那嘉兴好玩儿吗?” “我不是去玩的,所以没注意到那里有不有趣。”他看她那张小脸一阵失望,忍不住好笑,“拾儿,你到底要说什么?” “也、也没什么啦!就今天来的江姐姐呀,她是嘉兴人嘛。听她说嘉兴山明水秀是个好地方,我又没去过,所以来问爹爹是不是。” “是没错呀。你想去是吗?”他眼里闪着笑意。她终于问到江霞姑了。 他还在想,拾儿怎能憋住一整天,而没有立刻来问他? 酒罄当然不知道,她早已找苏猷查求证去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当然想去看看呀。”她把衣带在指头上乱绕,嘴里故意说着反话,“这么远的距离,真难为江姐姐居然走来了。 “爹爹,你帮了她这个大忙,她心里很感激,一定想着要报答你,所以才不远千里而来。” “我帮她是因为我刚好有那个闲钱,换做是你也会帮的。又不是对她有什么企图,我没想过她会追来,更没想过要她的报答。” “你不要,可是人家一定要给呀。”酒拾儿道:“她什么都没有了,最后说不定只能以身相许。” 酒罄吃惊的说:“拾几,你读了太多才子佳人的小说了是吗?” 以身相许?亏她说得出来,怎么她心里想着的会是这么一回事呀? 别人有恩于她,难道她就只能以身相许吗? “我才没有呢!是江姐姐自己说的呀,她愿意为奴为婢,伺候你一辈子嘛,那不就是以身相许的意思吗?” “那是她自己说的,我没同意过,不会让她这么做。”她为什么一副委屈,看起来快哭了的样子呢? 就算他帮了江霞姑。使得她愿意到酒家做工报恩,她也不需要这么在乎呀。 “爹爹,你就是不懂!可我知道那是什么感受呀!当你心里念念不忘人家对你的恩惠,就会满脑子的想回报对方.就算对方不接受也不在乎,只要能还了这份恩情就好。 “我是那个最懂江姐姐心态的人。爹爹……”她看着他。难道他不明白吗?她也是受了他恩惠的人,她想给他的报答就是让他幸福快乐。 可是她又自私又小气,她爱上了她的恩人,她希望能带给他幸福快乐的人是自己! 酒罄一皱眉,语调不禁有点大声,“拾儿,你别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也不该管。” 又是报恩!他实在非常痛恨从拾儿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他不要她的感激,他不要她把他视为恩人,他一点都不要她的报答。 他只要她是拾儿,是那个快快乐乐,永远无忧无虑的拾儿! 他多希望她不要长大,永这是在他膝上玩耍的小女孩,可是她长大了,也跟着改变了他…… “好吧,爹爹你别生气。”酒拾儿软声开口,。我不应该来吵你的,我还是回去好了。” “拾儿,慢着。”他看她一脸难过,于是站起来,越过桌子拉住了她.“江姑娘的事,你看怎么样才好?” “我怎么会知道?”她刚才被他一个大声指责,委屈得只想哭,“反正爹爹会处理,干么要我多事?” 他想了想,“这样好了,嘉兴那里的酒坊缺一个帐房,江姑娘能读、会写又会算,不如就派这份工给她,她回到故乡也比在这当下人好,你说好吗?” “我没有意见。只要不要委屈了人家就好了。”她一听江霞姑不会留在这里,其实就已经渐渐开心起来了,却还是故意把话说得冷冷的。 “拾儿,我刚才不该大声凶你,我只是不要你因为江姑娘的事,而扯上自己的事。” “爹爹本来就有恩于我,为什么不能说?” 他一阵懊恼的抓了抓胡子,“那是因为……因为……我不想你为了报恩,而事事顺着我……” 这种说法应该很安全了吧? “我不会。”她微微一笑,“爹爹,拾儿比你想像中还坏,不会那么乖的,说不定,我在暗中算计你,可你毫不知情呢!” 说完,她脸微微一红,连忙跑了出去。 酒罄因为她的脸红而心中一跳,脑袋里不断想着,“她干么脸红?算计我?算计我什么?” 不行,他满脑子都是她,他得离她远一点,否刚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会怎么样,他其实也说不上来。 他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如果他不跟拾儿保持距离的话,那就糟糕了,而且是非常糟糕。 jjwxcjjwxcjjwxc 戏班子热热闹闹的在花园里开演了,兴高采烈的酒拾儿穿梭在众多宾客之中,笑嘻嘻的收下礼物,非常尽责的当着主人。 她很满意的看着她邀请来的客人,一下子跟张姑娘说话、一下子又称赞李大姐衣服漂亮。 在经过江霞姑的事件之后,她好高兴爹爹对女人的立场这么坚定。 虽然祖女乃女乃反对,但他还是让江震姑回到嘉兴去,这一点让她想到就高兴,办起事情格外有劲。 “拾儿呀,怎么你请的客人全是女的呀?” 本来坐在戏台下看戏的苏喜,看着来来去去、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忍不住发出了疑问。 “你爹爹的朋友、生意伙伴都没邀吗?” “不是啦.女乃女乃。我把他们分开了,晚上那些叔叔伯伯就会过来了,我也吩咐厨房准备好丰盛的料理,绝对让大家都吃个尽兴、喝个痛快。 “可是男男女女杂坐总是难看呀,所以我就想,干脆让女客早上来听戏、看花,准备一些果子、点心招待……”她突然压低了声音,“而且,这些女客都是没有婆家的喔,爹爹总能在里面找到满意的吧?” “原来你这是招亲会呀。”苏喜哈哈笑说,“也就你这丫头做得出来,真真是挂着羊头卖狗肉。” “祖女乃女乃!”酒拾儿一头钻在她怀里撒娇,“你这是赞我呢,还是骂我呢?” 她搂着酒拾儿,呵呵的笑开了,“呵呵,你是祖女乃女乃的宝贝儿。怎么舍得骂你呀。等你爹爹娶了个好媳妇,祖女乃女乃就帮你挑个又英俊又潇洒的后生小子,让你风光大嫁。” “对对对!”一旁的史嬷嬷也凑热闹的说道:“这个就包在我身上,我对的亲呀,一定让老夫人、小姐都说满意。” 酒拾儿转过头去,做了一个鬼脸,心里骂了一句,“多事!? “对了。怎么没瞧见你爹爹?他今天可是正主儿呢!” “爹爹说酒坊有事,一早就过去。” 一定是因为她那天晚上坏事,所以爹爹才得花时间重做吧,可她有点不明白,爹爹到底在做什么?为何要趁着半夜大家休息的时候做呢? 难道是在研制新酒吗?那也不对呀,做新酒干么不要二爹、三爹他们帮忙咧? “那怎么行,快派人去把他叫过来呀。”人不在这里,怎么能瞧得中喜欢的对象呢? 酒拾儿立刻自告奋勇.“我去!” “不用不用,你坐在这里帮你爹爹找,我让琼方去喊就好了。” 婢女琼方立刻领命而去,过了一阵子才回来,“苏少爷说少爷正忙着。走不开呢。” “祖女乃女乃,还是我去吧。”也不等她说好或不好,酒拾儿就蹦蹦跳跳的往酒坊跑。 “这孩子,这么心急,好像真的急着要帮自己找个娘似的。” 史嬷媲也笑道:“小姐懂事了,不像以前那么胡闹,只一心想霸占着少爷。” 她这么一说,苏喜心中一动。是呀,拾儿倒真跟以前不同了。这次这么热心要帮罄儿娶亲,说实在的,还真有点怪怪的。 小丫头一向很依赖罄儿,三番两次阻止我帮罄儿对亲,难道真是长大了,想法也跟着变啦?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是一件好事,但如果不是…… 她摇摇头,决定不去胡思乱想,还是把注意力放在这满围春色吧。 jjwxcjjwxcjjwxc “我的鼻子歪啦!” 苏猷查带着浓浓的鼻音喊着痛,才一放不手,手掌上的鲜血差点没让爱惜皮肉的他哭得呼天抢地。 “流血啦、死啦!死啦!”这么一个翩翩佳公子,要是有个歪鼻子那还能见人吗? “没那么严重啦!叔叔,你好夸张喔!”酒拾儿连忙掏出手绢,让他擦鼻血。 谁叫他要鬼鬼祟祟的躲在酒坊大门后面,偏她学酒罄用脚开门时。使上了一点力。 结果就是这样啦! “怎么不严重?我是靠脸吃饭的耶,现在鼻子歪了,叫我以后怎么跟人家谈生意?” “谈生意是用嘴巴,嘴巴没烂就能谈,鼻子歪的还是正的一点影响都没有。”’ “谁说的!大家看我相貌堂堂、风流倜傥,就先爱了我这俊帅模样,心里只要一爱我,这价钱就不会抬得太高。” 酒拾儿翻了翻白眼,“从来没听过模样得好看,生意才做得成。” “那当然,你看看你爹爹,跟鬼王没两样,人家见了他心里就怕,谁有多生一个胆子来跟他谈生意?” “爹爹那是威武,才好看呢!那是你这种胡须都不长一根的小白脸,永远不会知道的。我看你还不如换件衣服,到戏台上扮个专进谗言的太监,不用画粉也像!” “你没上没下、没大没小!居然叫你叔叔我去扮太监!”还说他是小白脸铡,简直严重的侮辱了他的斯文。 “谁要你说我爹爹像鬼王!”就是这句话惹恼了酒拾儿,她才立刻做出猛烈的反击。 “那只是一种形容而已嘛!当鬼中之王也很威风呀,有个王字听起来就让人觉得昂藏威武,是大人物、大豪杰呀。” 为了怕被伶牙俐齿又古灵精怪的酒拾儿恶整,于是苏猷查连忙补救刚刚无心的那句话。 “有个王字就威风是吗?那我说你是狗中之王、屎中之王、太监之王也是形容而已,有个王字就是大人物、大豪杰嘛!” “你就是要我说一句:我错了,说错话了是吗?” “没错。”她满意的点点头。 “我迟早会被你们两个烦死,二个叫我做看门之狗.一个叫我太监之王,真是有够不划算的。” 听说花园里来了一群佳丽,他是望穿秋水超想去一睹春色,偏偏得帮酒罄看着酒坊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 “看门?你说我爹爹叫你看着门?干么呀?” 酒坊今天放酒工们一天假,虽然是她的主意.可是爹爹干么要他守着门口,不让人家出入呀?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告诉你。”苏猷查笑嘻嘻的说:“可是我可以告诉你,跟你有关唷!” 酒拾儿当然知道他是故意吊她胃口,她也不着急,就是不如他的意。 “哼,很希罕吗?我早就知道,爹爹在里面做新酒,我前几天就知道了。” 他拍拍手,“厉害厉害,不亏是酒家的管家婆.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笑了笑,一脸的得意,当然不会把自己阴错阳差撞见的事说出来。 “可是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酒。嘿嘿。” “你刚刚说了,是为了我。” “……”他一时语塞。又赶紧补充,“是没错,但你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吗?哼哼,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求求我,说不定我一开心,就什么都告诉你了。” “好了不起喔,我还需要求你吗?我问我爹爹就知道啦!” “傻瓜,你!要是你爹爹想让人知道,又干么叫我守着门口。别放人进来?!” “他不想让人知道,怎么你又知道?”她有些不情愿的说。 其实她心里明白,就算她去问,爹爹也不会说的。 因为她昨晚就问过他了,他就只说没什么而已,她知道他的脾气,一旦她问了而他没有回答,那就表示他不会说的。 “我跟他的交情非比寻常呀,所以当然知道喽。”他靠近她的说:“你很想知道吧?这样好了,别说叔叔欺负你、不疼你。你帮我一个忙,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酒拾儿爽快的点头,“成交!” “好,那我先说喽。”他的笑容中居然带着点不好意思,实在很稀奇,“你今天早上请了一大堆美女来,—定是要给你爹相亲用的是吧?” 有女儿真好呀。这么贴心的考虑到爹爹的需求,他明知道拾儿恐怕是喜欢她爹爹的,但她还是为了大局着想而尽心尽力的挑对象,把私人的感受放到一边。 这点让他不得不佩服她。 “没错,是这样子的。”不过呢,是不是美女她就不知道了,各花人各人的眼,这种事情很难说的。 “那好,只要你引荐我给杨柳镇的第一美人认识,我就告诉你想知道的事。” 他想也知道,拾儿帮酒罄找的一定都是大美人,而且正酒罄一定不会要,不如他就委屈一点牺牲一下好了。 “什么?我哪知道杨柳镇第一美是谁呀?” “说的也是,那好吧,你就介绍园子里最漂亮的女人给我吧!” 她一口就答应.“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爹爹的事呢?” “你知道绍兴的女儿红吧?” “废话,谁不知道呀?” “你爹爹想做的跟那差不多。不过呢,你都这么大了,埋酒也来不及了,所以他想做的是,不需要深埋那么多年,味道也能跟陈酒一样醇厚的新酒,用在你出阁的那一天。” “瞧你爹爹对你多好,已经开始帮你准备婚宴上的酒了,说不定他连女婿都挑好了呢。” 苏猷查随便办了个理由,打算让酒拾儿难过一阵子。谁要她对他那么没礼貌,就当做给她一个教训。 人人把她当宝,他苏猷查可不。 酒拾儿一昕,两眼差点没冒火。原来爹爹打这个如意算盘! 他那天说她长大了,也该为她打算打算,原来就是打算把她嫁出去! 可恶,她绝对不让他如意! 昨天她毁了那淋饭酒真是干得太好了呀! “我说了,换你了吧?” “那有什么问题?我现在就去找爹爹一起过去,要是他瞧不上的,而你恰巧喜欢,那就没问题了。” 苏猷查满心期待的说:“你放心好了,你爹爹是和尚转世,不会动凡心的啦!都给我就成了。” “那也要人家喜欢你才成呀。”她一边走一边说,虽然在笑着,但心里已经快气炸了。 她不愿去质问爹爹,因为他一定会搬出她已经长大。本该嫁人的那一套话来。 哼!不管是明着来或是暗着来,她都有办法让他做不成那坛酒的。 jjwxcjjwxcjjwxc 酒罄一脸不耐烦的坐在凉亭里,大刺刺的就摆出一副对什么事都兴趣缺缺的样子。 他被拾儿连拖带拉的到这里来,放下他手上的正事他已经老大不高兴了,再加上她居然兴致勃勃帮他找妻子这件事。他怎么样都笑不出来了。 而苏猷查则是一脸兴味的张望着,希望能在花园里找到个绝世美女。 酒拾儿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手上的一小叠画像。 史嬷嬷则是一脸的狐疑,在心里嘀咕着,“怎么来去都是这些个平常女子?” 苏喜催促着,“瞧了这么久,可瞧到个满意的没有?” 如果有的话,就赶紧叫进来说个几句,也好知道姑娘的脾气、性格怎么样,适不适合他们勤劳朴实的家风呀。 “祖女乃女乃别急嘛,让爹爹好好看看呀。” 酒拾儿在心里暗笑着。 这些候选人可是她精心挑选饼的,如果她爹真能在里面看中一个满意的,那她可要大喊一声见鬼啦! “都瞧了那么久,也该有些结果吧?”有些老花眼的苏喜用焦急的口吻同。 老了就是不中用,她这双眼模模糊糊的,也瞧不真切,否则就帮酒罄挑几个来交往交往也不错。 “我看是难了。”苏猷查接口,摇了摇头。 敝了,他看了半天,别说是绝色了,就连称得上清秀一点的也没瞧见半个,他实在很怀疑酒拾儿的眼光。 她到底是依照什么条件发出邀请函的呀? 只要是女人就成吗? “老夫人。有件事我心里犯着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不知道会不会惹什么麻烦?”史嬷嬷提问着。 酒拾儿甜甜一笑,“既然说出来怕麻烦,那不如就别说了岂不更好?” 多嘴多舌的,多惹人讨厌呀!都是她的鸡婆害的,否则她也不用违背自己的心意,来帮爹爹找老婆。 “不是呀!我瞧那穿红衣服的,明明就是王二寡妇,那可是嫁过三个男人的破鞋。怎么也让她进来了呢?” 酒拾儿一皱眉。“史嬷嬷,你讲话怎么这么难听呀!” “哎呀,嫁过三次啦,那怎么好介绍给罄儿?” “祖女乃女乃,有过三个老公,这才经验丰富,知道怎么照顾爹爹、伺候你呀。难道咱们要因为她嫁了三次,就不许她来吗?” “这……说的好像有道理,毕竟是喜事嘛,多一个人也没关系。” “那、那个吃个不停的胖妞呢?她爹可是被她吃垮的,这种人也有资格?” 史嬷嬷一指,一个往嘴里猛塞糕点.差点没被噎死的胖姑娘立刻成为众人的焦点。 “能吃是福嘛!我们酒家家大业大,难道还那么小家子气的怕多一张嘴吗?” 看苏喜点头,史嬷嬷连忙转移目标,“还有呀,我认得那是李家闺女,没出嫁就有了两个女圭女圭,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你也找?”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酒拾儿撇撇嘴。满不在乎的又说:“她既然能生第一个、第二个,难道第三个、第四个会生不出来吗? “我爹爹娶妻是为了传香火,要是东挑西捡了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媳妇儿,那不是白忙一场,自给人家笑话了吗?到时候,你要再塞三个、七个、十个女人来给我爹爹当小妾,我祖女乃女乃可不会包大大红包感谢你。” 史嬷嬷给她一阵抢白,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好不尴尬。 酒罄忍不住炳哈大笑,心中那股沉闷的不悦之气,居然在拾儿的一大篇歪理中烟消云散。 他朝她招招手,“拾儿,你过来。” “爹爹要骂我,我不来。”她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走了过去。 他拿起桌上一碟菊花糕,笑着说:“多吃几块糕,别净是跟史嬷嬷拾杠。” 事情到现在为止,已经很明白了。 拾儿压根就不要他娶亲,所以才会现这些花样,净是找一些女乃女乃绝对不会认同的对象。 一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嘴角扬笑,眼睛也笑。 然而,不只是他明白了,就连苏猷查和史嬷嬷也都看出了其中的奥妙。 “我哪里敢?我是怕她误会我对爹爹的事不尽心。故意变着法跟她捣蛋。” 史嬷嬷咬牙切齿的说:“你已经帮了很多忙了,我看这说亲的事还是我来比较拿手,老夫人你说是吗?” 苏喜点点头道:“是呀,拾儿真该打。想来你在书院里五年,就玩这些小花样。” 她就知道拾儿怎么可能这样就让步呀? “祖女乃女乃呀!”酒拾儿一脸的委屈,“是爹爹和你眼光太高,这才挑不到中意的人选,怎么说我玩花样嘛。” “女乃女乃。”酒罄决定重申自己的坚持,“我已经跟你说过了。等到生意更稳定一点,我自然会考虑成家的事。你呀,就不要老是成天想着这些事,也不要给拾儿压力.我至今不娶不是因为拾儿反对。” 苏喜不禁反问:“那到时拾儿要是反对,你也娶喽?” 酒拾儿抢着说:“要是是个好人选,我哪有什么理由反对?我当初不许爹爹娶亲,是把没我在旁边看着,他给坏女人骗去就糟了。可没说不许爹爹娶亲。”’ “是吗?我看是你心中爱了自己的爹爹,所以才玩这个花招,处心积虑想破坏他的婚事吧?” 苏猷查因为明白自己被酒拾儿给骗了,心里很不高兴,便想找个机会报复让她难堪.却一不小心就逞了口舌之快。 沉默犹如一颗扔进池塘的石头,用最快的速度蔓延开来。 酒拾儿的脸慢慢变红,原本像是晚霞般的微晕。一下子变得有如醉酒似的绯红。 她那潜藏在心底私密的少女情怀,居然就这样被一语揭穿。 而酒罄则是呆了一下,怀疑自己耳朵有了毛病,或者是苏猷查的脑袋撞坏了。 苏喜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呀,她怎么从来就没想到过呀! 史嬷嬷傻呼呼的想。这女儿爱煞父亲,岂不乱了套? 苏猷查一时口快,后悔得要命,赶紧打个哈哈,“哈哈哈,我是乱说的。开个小玩笑嘛!这世上哪有儿女不爱父母的……呵呵……" 他的干笑也无法使气氛回到原本的样子了。 酒拾儿和酒罄脸上同时写着尴尬两个字,丝毫不敢把目光放到对方身上去。 还好,这时候来了一场即时雨一 “好消息!好消息!”一个男仆兴高采烈的冲了进来,“老爷子回来啦!人已经到了门口啦!” 苏喜惊喜交加的站起来,“快去迎接!” 凉亭的人争先恐后的跑下楼梯,酒拾儿当然也不例外,可是她原本就跟酒罄站得近,再加上他也同时动作,于是砰的一声,两个人撞在一起。 他连忙扶住她的肩头,以免她往后跌倒,“拾儿小心!” 她眼光与他一接触,忍不住脸上一红,回身就跑,还一边喊着,“祖女乃女乃,等我呀。” 酒拾儿的心事就这样被苏猷查叫破,害她一颗心扑通乱跳。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赶紧跑掉,但酒罄可没漏掉她那又羞又惊的腼腆表情。 然而,她却不知道酒罄心中也有如十七八个吊桶,忽上忽下的。难道拾儿真的喜欢他? 虽然她叫他爹爹,可是心中对他其实有着别种感情吗? 他就这样傻傻的站着,直到苏猷查拍他。 “你是高兴得呆掉了,还是被吓到了?” “什么?”他下意识的回答他,脑海里想的却全都是拾儿的情影。 “我是说,我刚刚说的话呀。只是开玩笑的,你该不会当真吧?”他故意用轻松的口吻说道:“你绝对不会吧!” “呃……当然不会!你这个猪头,不要到处乱说话好不好,这要是给人家知道了,还以为我是个老不修。” 为了顾全自己的面子,酒罄撒了一个漫天大谎。 第七章 酒家大厅爆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惊呼声。 还好众人都站得正、坐得稳,木然绝对会被酒常满刚刚说的话,全都给吓得跌成一团。喝了一口茶,酒常满好整以暇的说:“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身为罄儿和拾儿的长辈,他们的婚事我当然最有资格作主。” “老爷,那你也该跟大伙商量呀!”苏喜急道,“怎能就这样随便做决定?” 还好罄儿跟拾儿都不在这儿。否则还能不跟他吵翻天吗? “我并没有随便决定呀.我考虑的也很清楚,我给罄儿定的亲,帮拾儿找的婆家,你们大家一定都会满意的啦!” 闻育,酒拾儿那五十七个爹闹烘烘的吵成一团。大家都抢着说话,一时之间也听不出来在说些什么。 最后干脆推举能言善道的程先生发声。 “老当家,你这决定也太仓促了吧?对方今年几岁啦?是什么长相?人品怎么样我们也不清楚,你怎么能把拾儿就这样许配给人家。” “年纪嘛……啊,就跟罄儿差不多,长相嘛也不差,就跟罄儿有些像,人家家里做的是酒生意,清清白白的好人家,人品嘛我保证是跟咱们罄儿一般上下,一样的好。” 苏喜也急道:“老爷呀,你说聘了孙媳妇是谁?也说给我知道呀。” “说来真巧了,这姑娘家里也做酒生意的,模样嘛跟咱们拾儿像了八成,个性乖巧又伶俐,全家人爱她像个宝似的,咱们是善事做多了,才有这好福气哪!”酒常满一副很辛苦的样子,“你们都不知道!为了找这两门合适的对象,我花了好多的精力和时间,才把这事办得圆圆满满。” “要这么着的话,那也不必往外找,就把拾儿嫁给罄儿不就得了?偏你这么大费周章。” 酒常满闻言哈哈笑道:“夫人,你说这话真好笑,拾儿可是叫罄儿爹爹的,这如何可以呀?就算你觉得可行,难道大伙也都觉得没问题吗?” “没问题。”五十七张嘴巴一同发声,还真是声势惊人。“与其让拾儿远嫁,大伙成天都见不到她,还不如嫁给小当家,也好就近看照着。” 酒常满一脸惊讶,“就算大家都同意这方法可行,也得两个小的同意呀。” “拾儿那是不用说了,我瞧她定是千肯、万肯的。”苏喜笑嘻嘻的开口,“就只怕馨儿别扭不肯。” “那可不一定。拾儿虽然叫小当家爹爹,不过两个人也才差八岁而已,除非小当家眼睛瞎了,看不见我们拾儿又聪明、又可爱,他才会反对。” “对嘛!说不定他心里爱得很,只是不好意思说,干脆把他叫来问一问,这就皆大欢喜了。” 这个主意一出,众人点头称好,立刻叫仆人去将酒罄叫来。 酒常满则是笑着模模自己的大肚子,心里想着,乖拾儿,可别说祖爷爷不疼你呀,你要我办的事,这可不是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了吗? jjwxcjjwxcjjwxc 酒拾儿站在镇外那成排的杨柳树下,眼里含着满眶的眼泪,满脸不舍的目送着酒罄和苏猷查的背影慢慢变小。 “爹爹,你要早点回来呀。” 为什么突然要到京城去呢? 虽然祖爷爷说他年纪大了,京城的生意处理不来,所以干脆跟爹爹换过来,可她还是觉得事情有点古怪。 祖爷爷又不是不知道她的心事,明明说会帮忙成全她的,既然如此,又怎么会在这时候把她和爹爹分开呢? 而且爹爹们的态度也好奇怪喔!这几天看到她就低头。原本在说些什么事的就立刻停下来,一副有事情瞒着她的样子好明显。 还有呀,爹爹也变得好奇怪。 他不再单独跟她说话,每次见到她都是行色匆匆的说在忙,好像是怕跟她相处似的。 真奇怪,以前大家跟她都是无话不谈,仆人们更是不时跟她打打小报告、通通消息的。 可是对于五天前大伙在大厅说话、争吵的内容,大家却都说不知道、不清楚。 酒拾儿觉得自己好像被排挤了。 明显有一件事大家都知道,就只瞒着她一个人,最过分的是,他们努力装得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一点都不像。 她随便看都看得出有问题,偏偏就是没人肯告诉她! 酒拾儿站在柳树下,满肚子的疑问,这时侯有一匹马回身奔向她,原来是苏猷查。 “看到我,怎么你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他笑嘻嘻的说。 “废话,我有什么好开心的?” “是吗?要是你爹爹的话,只怕你已经高兴得在地上打滚了。”他有些微酸的说。 “我又不是驴子,干么在地上打滚!”酒拾儿不悦的说,“你别乱说话啦,害得我还不够惨呀!”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眼眶一红,五天前都是他这个叔叔乱说话,结果大家都变得怪怪的了。 不知道爹爹是不是为了这件事,心里觉得有疙瘩。所以避到京城去,为的是要躲开她? “我乱说话是有的,可是害得你爹爹上京城去的人,却不是我!” 苏猷查想她这几天受的煎熬也够了,所以才想折回来跟她说一件事的。 他近乎自言自语的喃道:“哪有人那样子的嘛!气势凌人的逼人,谁会想示弱呀?这下把事情弄糟了,还不敢讲,真是的!” “不是怪你还能怪谁?” “你不妨去问问你祖爷爷、祖女乃女乃,还有爹爹们去,我可不想又多话被揍。不过呢,我看他们八成是不会讲的。呵呵。” 酒拾儿不肯示弱,轻哼了一声,“他们个个都疼我,一定会跟我说的。” “他们肯讲那就好啦,免得我背了黑锅,我说谎话骗你也就只有那次而已。” 她瞪了他一眼,“一次就很不得了了!快说,你骗了我什么事?” “上次我说你爹爹做新酒是为了把你嫁掉,其实是骗你的。”苏猷查决定好心的全盘托出,“你记得你有一年做了拾儿酒。结果酸掉全镇人的大牙?” 她立刻反驳,“没有那么酸!” “那是你爹爹们说的,可不是我说的。”他笑呵呵的澄清。“总之呢,也不知道酒罄干么保存你的‘独门配方’他现在就是在改良你的拾儿酒,好让你的心血能问世。” 他看着酒拾儿感动的样子,又说了一句,“你爹爹对你真好,我可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这么关心、在乎过,不过话又说了回来,毕竟你是他女儿嘛!这就叫做父女天性,哈哈!” “我不是!我是捡来的,我不是爹爹的女儿!”她突然大声的坚持,“你别一直说我们是父女!” 老是父女、父女的。她都已经长这么大了,早就知道什么叫做男女之情。 她可是从懂事以来,心中就只有爹爹一个人,对他不但深情而且坚贞,她实在受够了大家都要把父女之情套锁在她和爹爹身上。 “只要你还叫酒罄一声爹爹,就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他可是好心要来帮忙的,被她这一凶,实在委屈得不得了。 她咬咬唇。一声不吭。不得不承认爹爹这两个字,或许是关键。 “拾儿.我是偷偷跟你说,你可别说是我教你的。”苏猷查眉一挑。“我要是你呀,一定想个办法到京城来,而且是非来不可。” “我到京城去做什么?” “当然要去呀!如果你想爹爹变相公的话.就一定要来,哈哈哈……”’ 大笑声中,苏猷查掉转马头去追酒罄,留下满面飞红的酒拾儿。 jjwxcjjwxcjjwxc “小姐,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喔?”贴身丫鬟片子一脸担心的说。“要是老爷、夫人知道是我说的,我铁掉一层皮。” 酒拾儿红着眼睛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出卖你的。” 片子松了一口气。“那我先去做事喽。”。将衣袖里的生姜往桌上一丢,酒拾儿念了一声,。辣死我了!” 为了从片子口中问出那件神秘的事,她在袖子藏了生姜,故意用衣袖抹眼睛,擦得眼睛又辣又痛,不断的流泪。 片子看她哭得厉害,一时心软,于是把事情说了。 她用湿手绢擦擦眼睛,走到了酒常满乘凉的院子里去,见他坐在花架下吃着葡萄,享受他难得的悠闲时光。 “祖爷爷!”她甜甜的笑了声,坐在他身边的藤椅上,“原来你在这儿呀。” “唷,是拾儿呀,来吃点葡萄,甜得很呢。” “我吃不下。”她头一垂,眼泪扑簌簌的落到裙子上,“你害了人家,呜鸣……”’ “怎么哭了呢?乖拾儿,别哭别哭!”一看她哭,酒常满立刻慌了手脚。 “你还问呢!我都知道了,你让大家都知道了我心里其实喜欢爹爹。” “不是我呀!你祖女乃女乃说是你苏叔叔说的,我可没说喔。” “都一样啦!祖爷爷你还不是逼爹爹娶我,结果把他给逼走啦!”她干脆双手掩着脸,哭个痛快。 “哪有这回事?”是谁那么多嘴跑去跟拾儿讲呀,一定是苏猷查那个混小子。 大家都怕她知道了难过,所以商量好了瞒着她,就当做没这回事。 “就是有,我都知道了。”酒拾儿难过的哭着,“祖爷爷,爹爹一定是觉得我讨厌,这才躲到京城,永远不要见我了啦!” “不是呀,罄儿怎么会讨厌你呀?八成是大伙那天说错了话,这才会让他那么生气的啦!” 其实他也不明白,到底大家是说错了什么话。 娶到拾儿是他的福气没错呀?因为是他,大家才放心把拾儿交给他,这也没错呀? 他早就喜欢了拾儿,心里不把她当女儿看,错了吗? 大家是帮他一个忙,让他如愿以偿娶到拾儿,这也说错了吗? 如果他不乖乖娶拾儿,那就是瞎了狗眼,笨到无药可救,是这样没错呀! 他要不是三生积德.哪有这种运气和福气,是这句话错了吗? 大家是看在他平日对拾儿不错,挺照顾的份上.这才勉强让他娶走拾儿,这说的也是事实呀! 酒常满到现在还是不解,“你说,到底哪里错了?这也值得你爹爹发那么大脾气,当场掉头走人吗?” 听完之后,酒拾儿哑口无言。 错了吗?当然是错了呀,千错万错都是错,压根就是离谱、荒谬! “祖爷爷,我要早知道你会这么蛮干,我也不拜托你啦!” 爹爹一向心高气傲,这么多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逼他娶她,还说是他心里想了很久,她嫁给他反而吃了亏之类的。 也难怪爹爹要生气、要发火,要跟她拉开距离了。 “拾儿,你也别死心眼,我看罄儿那么不知好歹,你就别喜欢他了,祖爷爷帮你再找个如意郎君。” 她简直是欲哭无泪了,“哪有这种事呀!祖爷爷,你说的好像很容易。” “那不然没办法呀,你爹爹不肯,难道大伙拿刀杀他呀!” “也不用动刀这么严重,总之……”她叹了口气,“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拾儿,你真这么喜欢你爹爹呀?” 她点点头。 “我看你爹爹八成也心里爱你,只是大伙这么一说,他脸上挂不住,这才发脾气。”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她苦笑一下,“希望是呀,祖爷爷,这次你们要帮我,别再害我啦!” 酒常满立刻指天咒地的发起誓来,“一定,绝对帮你。” jjwxcjjwxcjjwxc 一大清早,京城里最热闹的粱门大街就传来了敲敲打打的声音。 天之美禄大酒楼里,早早起来开门的伙计们和掌柜都傻了跟。 昨几个关店歇息之前,对面明明还是孙好手馒头,怎么一大早起来,幌子拿掉了,房也拆了一半。 那敲敲打打的声音,就是忙碌的工人拆房时发出来的声音。 一个大嗓门伙计好奇的喊了声问: “大哥们一早就在忙碌呀?真是辛苦啦!是这孙好手发了财。要拆屋建大宅是吗?” 一个工头模样的人站在屋顶上,哈哈大笑说:“不是的,那孙好手把这屋卖了,带着银两回老家去啦!” “原来如此呀,却不知道是哪个大财主买了这宅子,拆了之后要做什么?” “老弟你真是好眼光,知道不是大财主之类的也没这手笔。”工头笑咪咪的回道,“我只知道是南边来的大户人家,要在这儿开一问酒楼做生意。”伙计和掌柜一听,哄堂一阵大笑,。开酒楼?开在天之美禄对面?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自量力吗?” 天之美禄可是全京城生意最好、最旺的酒楼.自从七年前开张了之后,附近的酒楼纷纷不敌倒店,有的见苗头不对,赶紧迁到城东去重新开始。 所以城西这边是天之美禄一家独大的情形,如今居然有人不怕死的挑中了对面要开酒楼。 那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吗? “都闲着,不用做生意啦?”苏猷查从后面走出来,打着哈欠同了一句,“笑得这么大声干么?” 他和酒罄就住在酒楼后面雅致的花园小楼里,方便管理酒楼。要出城到酒坊去也方便。 他一说完,酒罄也跟着走了出来。他天天都是这么早起,奔波于酒楼和酒坊之问。 伙计们连忙笑着,说了刚才听到的事,苏猷查听了也忍不住笑道: “哪里来的笨蛋,也不打听就乱开店,也不怕赔个血本无归?酒罄,你说是不是?我看那八成是个钱太多的笨蛋。” “那也不一定。” 酒罄望着对街的工程。“出了这么多的人力和物力,总不会是一时冲动。说不定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得注意才好。” 昨天屋子还在,一早就拆了一半。可见得效率多好,要说是不察选中了对面开店,那还真令人有些费解了。 “跟我们作对,那不是稳倒的吗?哈哈!” 酒罄挑起眉问: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万全的准备呀?” “呃……就算他们样样都比我们好,可是有一样一定比不上。” 苏猷查哈哈笑着,“他们绝不可能卖九酿酒吧?” 这可是酒家的独门法宝,外面的酒坊是绝对做不来的。 而且如果敢跟天之美禄打对台,就应该要知道酒家旗下的酒坊是绝对不会卖酒给他们的。 酒罄想了一想,“话别说得太满,毕竟太多事情是我们预料不到的。” 苏猷查耸耸肩,“我倒觉得是你太紧张了。” 第八章 两人在酒楼里匆匆吃了早饭,立刻上马骑到城外的酒坊。却远远的就看见烟尘四起,似乎有点古怪。 骑近一看,才发现酒坊周围的田地已经被围了好大一块起来,各种建屋的工具和人力都已经进驻,忙碌的在用石块堆起围墙。 苏猷查张口结舌,“这可奇了,难不成这里也要建酒坊吗?” 酒罄一皱眉,不大相信这是巧合,“真是冲着我们来的!到底是谁?” 他天之美禄的九酿酒一枝独秀,获利长红,本来就有许多人眼红、嫉妒,而他也一直在处理商场上的竞争和一些小人的搞鬼陷害。 要说他没有敌人那是不可能的,他对敌人可是毫不手软、留情的。 现在人家一步步踩往他头上来了,他得想办法弄清楚对方的底细。 做酒工迎了上来,帮他们牵马,一边说:“当家的,这可真是奇事了。不知道哪来的人,把酒坊周围好几亩的田地都买下了。我听那些建工说,他们东家花了大笔银子,要他们一个月之内建妥一座酒坊。” “哈!真的是冲着我们来的,这八成跟开酒楼的笨蛋有关系,想跟我们较量较量,哼哼,未免太不自量力了!”苏猷查哼声说。 酒罄则没有他那么轻忽,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这人挥金如土,出手如此豪阔,一定是有备而来的,我们绝对不能轻敌。” “你怕什么呀?你新研发的拾儿醒不是快要……”他话才说到一半,想到这是机密,赶紧闭嘴不语。 提到拾儿,酒罄忍不住一阵心痛。 “爹爹,你不要到京城去嘛!在家教拾儿造酒不可以吗?” 他脑中又浮现了她软言相求,要他别走的画面。 可是。他的面子、他的尊严,让他没办法继续留在那里。 他们把他当什么人?一个觊觎拾儿很久的禽兽,是他们宽宏大量、贵手高抬,所以他才能如愿以偿的娶到拾儿? 他当时的情绪,激动到只能用气昏了这三个字来形容。 先别说拾儿对他是否有这份心意。就冲着他们居然把他无私的父爱,变成为了达到企图的一种手段,他就完全无法接受。 包惨的是,他无法再像从前一样,理直气壮的说拾儿是他的女儿! 他对她的感情已经起了变化,也许在她十二岁那一年。就已经转变了吧。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拾儿独爱李白这两句诗,从小就说她要做出一坛像李白诗下所赞的红酒,不过总是失败、失败再失败。 在她离家求学的那几年里,他对她的想念就是看着她用过的东西、看过的书、写过的字,所以他才会发现她童稚的笔迹,写着拾儿酒的作法。 他只能说,拾儿很有天分,但是年纪太小,造酒的火候不足。所以才会不断失败。 酒罄以拾儿自创的拾儿酒为底本,不断的加以改良,花了好多年的时间,才成功的让红酒粘性降低,不再呈现稠状,展现出一种清亮的红褐色。他叫这款新酒为——拾儿醒。 “我差点忘了,这事不能提喔?”苏猷查小声的说,“要是被隔壁的听去了。那就不好了。” “原来你还记得这事是机密。”酒罄真是对他那张大嘴甘拜下风。 能说的他一定说。不能说的。他也要说! 就连睡觉也不安宁,要唠唠叨叨的说梦话。 恐怕只有死了之后,他才能闭嘴吧。 “在拾儿面前当然是机密呀!你偷她的拾儿酒来造拾儿醒,她要是知道铁定气坏。” “你说话一定要这样吗?我几时偷了她的东西?”他横他一眼。“我有说拾儿醒是我独创、我一人完成的吗?” 他当然会把这个殊荣归给拾儿呀! 毕竟,若不是她对红酒的独爱,也不会有拾儿醒的诞生。 “那这么说来。就是你和拾儿共创的喽?以后这段佳话一定会流芳百世的。”他笑嘻嘻的调侃,“可是呀,你不觉得父女共造,听起来就是比夫妻协心少了那么一点味道吗?” “我不觉得有少味道,不过我倒觉得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他已经听烦了苏猷查的“观察结果”了。 谤据他的观察,拾儿喜欢他。不是女儿对父亲的喜欢;拾儿在乎他,不是女儿对父亲的在乎……总之拾儿对他的一切,都不是出自于一个女儿敬爱父亲的心态。 被了够了!他听旁人说的太多太多了,害他开始胡思乱想,忍不住希望这种可能千真万确。 但……万一错了呢? 拾儿怎么想他?觉得他是衣冠禽兽,居然对自己抚养十八年的义女,动了不伦的念头? 天哪,他绝不能冒险让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和地位有所动摇。 至少他能确定的是,他在她心中拥有一席之地,而且是无人能取代的,他是她爹爹。 “话不是这么说,你想想看,人家干将和莫邪造剑,就因为是夫妻,所以他们的传说才能如此凄美。” 他又得到了酒罄一个自眼。 “给你一个忠告,少说—点,不然你有一天会闪到舌头的。” 苏猷查说:“我才要给你一个忠告!你妈生眼睛给你是干么的?只有你这个睁眼瞎子才看不出来,拾儿到底把你当什么。” “当爹啦!你不曾听见她叫我爹爹吗?”他有点火大的说。 酒罄压根就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他一向对毫无把握的事情有恐惧,因为他的成功,让他对失败有了恐惧。 “那我也叫你爹爹好了!既然你不要拾儿,那我就不客气了。” 对他的执迷不悟,苏猷查也火了.不如他就来个假意追求,让他紧张一下,吃个飞醋。 虽然拾儿实在不错,不过他没兴趣对一个心中有别人的姑娘动情,那只会让自己伤心、伤神而已。 他是非常有经验的,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于感情。他已经不敢再碰了。 “别傻了,我没兴趣招一个年纪比我大的老男人当女婿。” “才大几个月!”他不服气的反驳,“况且你这个丈人的胡子比女婿长,看起来就像是我的长辈,别人不会知道我比你老的,呵呵。” “我晚上就剃。”酒罄冷冷的说,“别打拾儿的主意。” 苏猷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那从十八岁开始就威风八面展现的大胡子。真的要剃掉?! jjwxcjjwxcjjwxc “真是太好了。” 烛光下的酒拾儿俏脸上充满着盈盈笑意,更添增了几分娇艳。 她开心的鼓着掌,只想欢呼几声以表达她的兴奋之情,“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完工了。” 酒常满也笑着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嘛!银子一花下去,还有什么事慢得了的?” 其他爹爹们也大大点头,七嘴八舌的说着撒银子有多痛快,就算有些心疼,在拾儿面前也得装做毫不在乎。 虽然拾儿保证一定会回本,但是他们可没那么乐观。 也许是初生之犊不畏虎吧,拾儿居然要挑战成名显赫的天之美禄,实在是有点托大……不怕死。 而她挑战的理由更奇了。 她相信只要她能够胜过酒罄,自然能让他把她当一个对手看待,并且明白她是个女人,而不只是他的女儿。 “谢谢祖爷爷和爹爹们的帮忙。”酒拾儿笑盈盈的说:“大家都这么支持我、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的经营,绝对不会让大家亏本的。” “呵呵。这点小钱你祖爷爷跟你爹爹们不放在心上的啦,你尽避放手去做,要银子就开口,千万别客气。” 酒拾儿高兴的道谢,感动得眼眶都有点湿润了。 这时候,片子一脸紧张的跑了进来,还回头张望了一下,“呼!真险。” 酒拾儿奇道:“怎么啦?” “我刚去甜水巷帮小姐买油饼,差点就撞见了少爷和苏少爷,吓死我了。”片子心有余悸的说。 她是瞧见了他们,赶紧躲到小巷子去,就不知道有没有被看见。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不是叫你尽量少到城西去的吗?”酒常满有点责怪的训着。 “老爷,我没有呀!甜水巷就在隔壁而已,是少爷他们过来的。” “真奇怪,罄儿到甜水巷做些什么呢?” 酒常满正奇怪着,突然看见程先生、朱师父等人一脸心虚的样子,于是跟酒拾儿使了一个眼色。 她扬起笑问:“二爹、五爹,怎么你们不说话啦?”。 “没有呀,就听你们说嘛。哪有我们插嘴的余地呢?嘿嘿……你们慢聊,我们还是先出去好了……” 程先生才说完,一大群人就急着往外走,比较性急的还一边嘀咕着,“怎么来得这么快?不是约在……” 随着人群走出去,声音也就听不见了。 酒拾儿和酒常满狐疑的互看了一眼,同时有了疑问:“怎么回事?” 敝里怪气的,难道说一向在城西活动的酒罄会突然跑过来,是因为爹爹们私底下做了什么吗? 酒常满说道:“你说你爹爹们在搞什么鬼?” “我不知道,我得弄清楚!”酒拾儿受不了有神秘事件瞒着她,“我偷偷跟着他们。”. “好主意!”酒常满才点头说好,就见她已经跑了出去,“片子,跟着小姐!” 虽然在京城念了五年书,但是酒拾儿却没用到在城里都会迷路,要是不派个人看着她,准会丢掉的。 jjwxcjjwxcjjwxc 酒拾儿一下躲在屋角。一下子躲在招牌后面,小心翼翼又鬼鬼祟祟的跟着众爹爹们。 这么一大群人的目标实在太明显了,所以她一点跟丢的可能都没有。 正当她以为一切顺利时,却杀出了一个程咬金,一个大官坐轿出巡。他的随从将行人先挡了下来.所以酒拾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爹爹们越走越远,而她却还被挡在路边。 好不容易队伍过完了,她连忙往前冲.跑过那个转角,眼前出现了三叉路。 她知道左边是往城郊,右边通到内城,正前方会接到春色无边的妓馆街。 “糟了,是哪一条呢?” 她正犹豫时,突然听到一阵笑声,一群人从正前方那条路迎了出来,跟着打了一个照面。 双方都是微微一愣。 酒拾儿回身就跑,心里大叫倒楣! “天地这么大、人这么多,为什么我却那么不幸的跟那个白痴狭路相逢?” 那厢的刘大炮也爆出了一声大喊,“就是她!兄弟们.上!” 这个臭丫头,当初害他在芜湖城丢了—个大脸,一传十、十传百的,大家都知道他给人整到当街果奔,看到他就是一阵大笑,一双眼睛净在他裤裆瞄来瞄去。似乎在怀疑他的命根子是否真被耗子咬了。 众人见他就笑.让他再也无法耍狠、混流氓.顿时威信全无。只好到京城来另起炉灶。 没想到却冤家路窄的让他遇见了窨惨他的对头,所以他是卯足了劲来直追,满脑子都是报复的念头。 凶神恶煞追在后面。让酒拾儿逃命的速度加快。 她一面拔腿狂奔。一面在嘴里鸡猫于鬼叫的,“让让!让让!请让让!” 她专挑人多的地方跑,以免被逮到时,因为四下无人而倒足大楣。 “站住!”刘大炮狂吼着,“今天非要叫你看看我的厉害。” 酒拾儿转个弯,奔进热闹的牛行街,来来往往的人潮和兜售东西的小贩都让她逃跑的速度变得慢了一些。 她在人群里东钻西窜的,希望能摆月兑穷追不舍的坏蛋,但总是在回头的时候发现他们跟得紧紧的。 “快抓住那臭丫头!抓到的本大爷重赏!”刘大炮气急败坏吆喝着。只根自己人肥脚短,所以才追她不上。 酒拾儿卯起劲来猛窜,只希望能将他们都甩掉。 “哎唷!”—个大婶手里捧着一大盘热腾腾的包子,被她这一撞全给飞上了天,“你做什么?!” “对不起啦!”她一边跑一边回头跟她道歉,一下子没看前面。马上又撞到了人。 “踩到我的脚啦!”被撞到的人抱着痛脚直跳,又撞到了旁边的古玉摊子。 “我的妈呀!我的摊子被撞翻啦!” 酒拾儿一边逃一边道歉,为了月兑身,她还真的给人家制造了不少麻烦。 她窜近一条巷子里。发现一辆平顶车停在路边,车上载着许多大瓦坛,她将盖子一掀,一阵酒气扑鼻,原来是个空酒缸,她连忙跳进去,顺手将盖顶上。 她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听到坏蛋们大呼小叫的追逐而过,忍不住得意扬扬的想。这些人真笨,居然没发现她躲了进来。 她正想出来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她还以为是坏蛋回来,连忙不敢乱动,以免被发觉,结果回来的却是搬运工和脚夫。 他们吆喝着,要将酒缸移好位置,此时脚夫奇怪的说:“是我记错了吗?记得满缸剩四个呀,怎么这个也这么重?” 他所指的就是酒拾儿躲进去的酒缸。 “我这记忆力真是的,还好发现了,我们快点抬进去吧,免得当家的久等。” 酒拾儿一听,正想出声出来时,那群坏蛋又跑了回来。正在恶声恶气的询问脚夫,“喂!有没有看见一个漂亮姑娘跑过去?” “没瞧见!”脚夫圆着,就和其他搬运工一起将酒缸抬起来,送进院子里,放进了酒窖。 “这个缸盖怎么没封?要是给当家的见着了,一定会不高兴。” 于是他们又拿起麻绳将酒缸连同缸盖把绑个结结实实的,而在里面的酒拾儿却还不知道自己被困住了。 她本来想等到没人的时候再偷爬出来,但等到周围安静下来时,她却已经出不来了。 酒拾儿开始慌了,她开始觉得气闷、脚酸了。难道她会死在酒缸里吗? 小时候,她在酒坛里被发现,得到了新生命,难道也将在这里死去吗? 她不要啦! 她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好多话没有说,她不要就这样死去,虽然酒香扑鼻,可是她却渐渐的觉得呼吸困难,脑袋里发晕、发涨。“我死定了!爹爹……呜呜,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时间似乎过了一辈子那么的久,她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 她要死了!她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可怕的想法。 “爹爹……下辈子我不要当你的女儿,我要当你的妻子……" 就在酒拾儿即将失去意识之时,她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可是她已虚弱的发不出声来,仅剩的气力都拿来呼吸了。 但她还能听见声音,那个她最熟悉、最想念的声音,居然出现了 酒拾儿完全没有想到,她居然被搬进了天之美禄的酒窖里。 jjwxcjjwxcjjwxc “你真的很不给人家面子耶!” 苏猷查跟在酒罄后面进了储酒室.一面嘀嘀咕咕的叨念着。 “怎么说,他们也是拾儿的爹呀。人家千里迢迢的跑来给你第二次机会,你居然不会把握?真是笨到家了!” 就算要走人好了,也得先把满桌好料给吃完才划算嘛! “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说,你们才会懂。”酒罄不禁有些恼火,“不是他们给不给我机会的问题,怎么你一点都不明白呀?” 大伙一头热有什么意义呀?他已经够烦恼了。不要再用这种问题来动摇他的心志了。 “是你不明白吧?如果你尊重拾儿的意愿,你可以去问她呀。她说不定会跟你说她愿意呀。” “拾儿是……”他咬咬牙,“我的女儿!” “义女而已!她都已经长这么大了。不是小女孩了,我就不相信你一点都不心动。” “我当她是我的女儿,若换做是你也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女儿有非分之想。”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要做拾儿醒?你干么大费周章的替拾儿圆梦?甚至为了看见她的笑容,你可以不眠不休、日以继夜的工作。就只为了在她生日的时候,将拾儿醒送给她。 “我不相信你心里把她当女儿!” “我懒得跟你说!我做拾儿醒只是不想浪费拾儿的想法.送给她是因为这是她的点子。没有其他的。”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刚送来的酒缸要检查。 因为运送过程中的摇晃会使酒出酸味,所以他都会先查验一遍,才让伙计卖给客人。 “你在自欺欺人,你知不知道呀!”苏猷查一脸不解的道:“你明明喜欢拾儿的,为什么不承认?如果所有人都不认为你们的父女关系是问题,只有你自己这么在乎,那不是很可笑吗?”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在乎?”他一把揪住他,忍不住动了火气,“那我告诉你为什么! “因为我在乎拾儿、我爱拾儿,我看重她胜过世上任何一件事,所以我不愿委屈了她,她是会为了报答我,而答应嫁给我的女孩。你明不明白!” “你还真是不了解你的女儿,她是对你做的一切感激不已。但并不代表她以身相许是因为你对她有恩,而是因为她爱你、在乎你!”苏猷查摇摇头,一脸好笑,“如果她得用嫁人这件事来报答人的话,那她还得嫁五十八次,毕竟其他人也有恩于她呀。” 酒罄一时语塞,过了一会才开口,“随便你说好了,总之我绝对不会改变目前跟拾儿的关系。” 他一边说一边将封缸的麻绳解开,抓起了缸盖,然后探头一看,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有人?l” 苏猷查也冲上前来,“有人?” 酒罄连忙将两手探进去,感觉到抓到了那个人的肩头。再移往腋下,然后奋力将她拉了起来。 两声惊呼同时发自他们口中—— “拾儿!” 她抬起软绵绵的头,眼睛看出去的一切迷迷蒙蒙的,只见一个俊俏男子就在自己前方,露出担心焦急的神情,又不断的唤着她,“拾儿!拾儿!” 酒罄的心彻底的揪在一起,看见她如此萎靡的模样,忍不住心里大痛,完全没有余力去思考她为何会在酒缸里。 “爹爹?”她努力的把视线对焦,认出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和熟悉的声音。“你的胡子呢?”说完这句话,酒拾儿彻底的昏了过去。 “天哪!拾儿为什么会在这里面?如果你不来的话,她铁定会被闷死啦!”苏猷查大叫好险,“这到底怎么回事?” 酒罄将毫无知觉的酒拾儿横抱起来,紧紧的按在胸前,“那都不是重点,别去管那些不相干的事了!” “不重要?那什么才重要?” 酒罄吼了一声,“找大夫来啦!”苏猷查这才如梦初醒,夺门而出,“我马上去!我马上去!” 他低下头来,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里感慨万千。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他从酒缸里将她抱起来,让她走入他的生命之中,从此改变了他的生活和命运。 现在他又在酒缸里发现拾儿,这是上天的一种启示吗? 第九章 “我没事啦.又没有怎么样,不要把我当病人啦!” 她只不过只是想爬起来.活动一下筋骨而已,所有的人却都一剐如临大敌的模样,连说不可。 “你昏过去耶,实在太严重了,你从小到大可没昏倒过!”酒常满担心不已的说:“还好罄儿及时发现你,不然就惨喽。” “对呀,说起来,小当家已经是第二次救了你这条小命了。” 酒罄摇摇头,说了一句,“凑巧而已。” 他盯着她,真不明白她的精神和体力哪里来的。 她才刚从鬼门关转一圈回来而已,为什么可以笑得这么开心,一点都没有心有余悸的感觉。 他当然不知道,酒拾儿正因为听到他的那番话而心花怒放,差点没命算什么? 这次遇险让她知道了爹爹的心意,说起来她还真得好好谢谢刘大炮呢。 就跟她想的一样,爹爹苦于他们的关系是父女。所以不敢逾矩。 要做出让他不认她是女儿的计划,早就开始了,她有一个缜密的追夫计划,而且大家都站在她这边。 酒拾儿吐吐舌头,笑着说:“那我要怎么报答爹爹才好呀?” 苏猷查口快,立刻说:“以身相……” 一句话还没说完,酒罄已经在他后脑勺上赏了一巴掌,“又要胡说什么了?” “没事!”苏猷查模模头,有点委屈的看了酒拾儿一眼。 他想帮她忙,才会挨了这一掌,结果她还笑得那么开心,实在太没良心了。 “他没事,我倒有个疑问。”酒罄双手抱胸,皮笑肉不笑的开口,“你们在这里干么?” 一大群人鬼鬼祟祟的住在高升客栈,完全没有通知他。不知道有什么图谋。 呵呵,一群人尴尬的互看,只是笑。没人接口。 “没人要回答我的问题吗?” 酒拾儿举手。自告奋勇的说:“我、我、我!” “你得好好解释,为什么会钻到酒缸里!等一下就轮到你,现在让你爹爹们先说。” 她小嘴一翘,“我已经说过了,是为了要躲人嘛!谁知道进得去就出不来啦!那个坏蛋你也认识呀,就是那个刘大炮嘛。他改到京城做坏事了,谁知道我那么倒楣给他遇见了。” 她说得飞快,一口气不停的讲完,虽然简单,但也清楚明白。 于是酒罄点头,心里想着,刘大炮这事他得想办法解决,否则拾儿总是永无宁日。 “至于大伙偷偷到京城来,瞒着不让你知道,是我的意思。”酒拾儿换上一副埋怨的嘴脸,“爹爹,其实这都是你不对。 “我虽然是你女儿,可是你对于做生意的窍门,还有造酒的技巧,却一点都不传给我。要是你早点挂了。不就没人知道九酿酒的作法了吗?” 酒罄又好气又好笑的说:“九酿酒的作法又不是秘密,我也没有藏私,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你也知道的。” 现在却这么说,这不是存心冤枉他吗? 她一脸不信的又道:“如果没有藏私,那为什么大家做的没你好?” “那是经验!分寸一没拿捏好,品质就会有差异。”他耐着性子解释,不大明白话题为什么会扯到这里来。 “我不信。”酒拾儿固执的反驳,“一定有方法可以控制九酿酒的品质。只是你不肯说而已。” 他苦笑的看了大伙一眼,“造酒、酿酒的时候,大家可都在场。我有没有偷留步,大家都知道。” 酒馨一说完。大家都点点头.“这倒是真的!拾儿呀,你爹爹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我们都不知道。总之呢。我决定不靠爹爹,要自己造出举世无双的好酒!我有酒坊能造酒。我有酒楼能卖酒,从现在起不用靠爹爹的庇护。” 她一个字一个字清晰的说:“我、要、自、立、门、户!” 苏猷查讶道:“那你的意思是要跟天之芙禄打对台喽?” 难道那个来势汹汹的对头,就是拾儿吗? “六亲不认!”酒拾儿拾高小巧的下巴,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酒罄,你接招吧。” 她直呼他的名字,让他的心脏差点漏跳一拍。 他从来没想过,从拾儿嘴里吐出他的名字,居然会这么清脆动听,让人心驰神往…… 酒常满看着孙子那呆愣住的表情。满意的笑了笑。看来拾儿已经开始了她的计划,希望她能顺利成功。 或许明年他就能抱曾孙子了。 jjwxcjjwxcjjwxc 一座豪华大酒楼热热闹闹的开张了。 那气派的格局立刻成为京城的新地标,平民的收费价格更是深得人心。 虽然卖的酒普通,可是各种下酒的热炒、小菜是又经济又美味,甚至跑堂的不是伙计,而是一个比一个还要貌美的大姑娘。 掌柜的是能盲善道、长袖善舞的王寡妇,她给酒楼招揽了不少生意,让身为老板的酒拾儿每天算帐时都是笑嘻嘻的,一脸开心。 出入天之美禄的客人明显的变少了,而拾儿大酒楼却是人满为患,酒客川流不息。 苏猷查一脸无奈的站在门廊,看着对面的华灯高照、热闹滚滚,再回头看看店里的冷冷清清,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那群娘儿们还真标致。拾儿真是懂得男人贪色的心理。” “正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酒罄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接了一句,“这样做生意不会长久的。” 男人都有贪新鲜的心态,所以拾儿那里能够一开始就吸引大批的人潮,但没有真正的美酒,是留不住客人的。 很遗憾她不懂得这个道理。 “你该不会是眼红她的生意好,说这种话诅咒人家吧!” 他把手背在身后,笑了一句,“当然不是!来,我们过去瞧瞧。” “真的假的?”苏猷查巴不得酒罄这一唤,连忙跟在他后头走到对面去。 他想来很久了,但碍于酒罄的面子而不敢开口,一没想到老板大人居然主动说要去,那他当然要跟喽。 才一进门,美貌的店伙计立刻就来招呼,并且安排舒适的座位。送上设计精美的菜单,还自动拿来店内免费回体顾客的美酒,并且殷勤的将酒杯斟至八分满,才礼貌的告退。 “服务这么周到,难怪生意好了。” 酒罄拿起酒来喝了口。看了看装酒的精美瓶子,皱了皱眉头,说了一句,“这样不行。” 而苏猷查则是顾看着美女穿梭,喝到肚子里的酒是好是坏,他也喝不出来了。 “你们来啦!”才从后面掀帘出来的酒拾儿,一下子就注意到他们,莲步轻移的走过来,一脸盈盈然的笑意,“怎么不让人叫我?” “拾儿,来坐这边。”苏猷查连忙让座。“你生意做真大,本钱回来了吧?” “还早呢!”她看了酒罄一眼,见他手里拿着酒杯,习惯性的同:“爹……z……酒味道还好吧?” 听她硬生生的把爹爹吞进肚子里,酒罄心中有了一丝动摇。 她这么固执的不认他这个爹,要划清他们的关系,难道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爱他吗? “论品酒,你比我高明,你告诉我味道如何。” 他示意她自己喝喝看,谁知道她却一手拿过了他的酒杯,以唇就杯直接就尝了一口,压根就不在乎那是他用过的。 “我觉得挺好的,是好酒,你呢?” “你做生意学会不老实了。”酒罄摇摇头,“这酒虽称不上劣质,但品质也非绝佳。” “那依你看,问题出在哪里呢?” 她含笑看着他。 酒拾儿当然知道答案,她故意使酒的品质变差,而爱酒如命的酒罄一定会出言指正,她就能以请教为名。多跟他相处一段时间了。“出在你盛酒的器皿。” 于是他详细的解说新瓶与旧瓶的差异,酒坛会如何影响酒质。 在一篇精辟的解说之后,苏猷查是昏昏欲睡,而酒拾儿却是一脸兴致勃勃。 “我快睡着了,我去洗洗脸,你们慢谈呀。” 苏猷查一走,酒拾儿立即说道:“唉,爹爹,这些道理,你在家时却从来不跟我说。” 她看着他,真情流露,毕竟还是叫惯了爹爹,实在很难改口。 “是吗?或许是没有机会吧。” 经她这一说,酒罄这才惊觉,自己似乎总下意识的要避开跟长大成人的拾儿相处。 难道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怕自己情难自禁,所以赶快悬崖勒马吗? “是呀。”她语带幽怨的开口,“在家的时候,我们反而没有那么多机会碰面说话。” “在家的时候要忙酒坊的事,又要应付女乃女乃,所以就疏忽了你,真对不起。” “才不是呢!爹爹,自从我念书回来之后,你就变啦!以前你是那么疼我,我要是睡不着,你会来拍拍我的背,哄我睡觉。 “我要是不开心,你就会说笑话,给我小玩意让我开心,要是我做错事了,你就会来教训我.有时候还打我呢。” “那时候你还小呀。”他克制了想伸手揉她头的冲动,“你现在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我总不能像十年前那样对待你,动不动就把你抓来打吧!” 酒拾儿脸一红,“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去念书回来之后,跟爹爹反而生分了,早知道就不去念书了。” “没有这回事!拾儿,你还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跟你生分呢?” 酒拾儿一听,忍不住冲口一句,“可我不要当你的女儿呀!我虽然叫你爹爹,可是我……” 她话没讲完,却发现酒罄俊脸发红,一副尴尬的样子。居然有些坐立难安。 于是她继续说下去,只是声音越来越小,“我却从来没把你当爹呀,你也只大我八岁,难道真的视我如亲生女吗?” 酒拾儿大胆的说了这番告白,羞得坐不住椅子,连忙起身掩面就走,差点和回来的苏猷查撞个满怀。 “哎唷,拾儿你是急着去哪呀?” 酒拾儿不答话,只是走得更快了。 苏猷查一脸狐疑的重新人座,“酒罄!你怎么圆事?被关公附身是不是?怎么脸红成这副德行?眼睛在笑、嘴巴也在笑?” 没反应?他把手放在酒罄眼前乱摇,又叫了几声,“是入定去啦?” 到底他们是说了什么? 怎么—个急着走,一个却傻了似的? 他搔着头,一脸的莫名其妙。 苏猷查当然不知道酒罄的心中正在放烟花,砰砰砰的炸得他脑袋里四处开花。 拾儿没把他当爹。她也不希望他把她当女儿!天哪,这是真的吗?他真的这么幸运,能够得到拾儿的垂青? 他又惊讶又惊喜得无以复加,在心里大骂自己笨蛋、胡涂! 大家都疼拾儿。如果没有经过拾儿同意、不是她自己心里喜欢,他们又怎么会让拾儿嫁给他呢? 他差一点就亲手推掉了一辈子的幸福了…… 在这一刻,他突然了解了拾几千里迢迢追来京城的用心,只为了有个正当的理由留在他左右,可以朝夕相处。 她对他用情之深,实在令人感动不已呀! jjwxcjjwxcjjwxc 在那番大胆的告白之后,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酒拾儿脸上的红潮才烧退。 “我会不会太露骨了一点……” 她坐在梳妆台前面,慢慢的拆着发辫,一颗心还卜通的乱跳着,若不是她听见了爹爹其实对她也有一份情感,她是绝对不敢说这些话的。 毕竟她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但在知道两相情愿的可能性很大的时候,她决定开口打破现状,因为她已经等太久了。 突然咚的一声,从窗边传来.她转过身去.刚好看见一个东西丢了进来,掉在地上,原来是颗石头。 她奇怪的走到窗边一看,脸又红了。 只见窗外明月皎洁。洒落了满地的银光,清楚的映照出酒罄的身影。 一看她出现在窗边,他立刻对她招了招手。 她点点头。也不管头发已经打散,就溜下小楼去跟他相会。 “爹爹!店门关了,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他温柔的看着她,“夜风凉,怎么不披件衣服?” “我不冷。”她深吸了一口气,鼻中窜进了桂花的芬芳。“八月的天气不凉。月带圆时花正好,花将残后月还夸……桂花香好香喔,爹爹你教我念过那首桂花诗。还教我做桂花酒,我都记得的。” “我也记得。”他怎么会忘呢,“你喝光了一整坛桂花酒,睡在树下,身上给落花落叶盖住了,我找不到你,还发了一顿脾气……” 她的一颦一笑,她的点点滴滴,都有如烙印似的深藏在他心底,那已经是一辈子的记亿,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酒拾儿抿嘴笑着,“结果给你打了一顿,一边哭一边喝你做的醒酒汤。” 他笑了笑。笑容是甜蜜的,“那年你才八岁呀,就已经是个酒国小英雌了。” 他们就这样站在月光下、秋风里。闻着桂花的香气,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从前。 虽然没有说出口,然言语中对彼此的情意,却是那么的浓烈,使得善饮的两个人都觉得有点飘飘然,似乎要醉了。 这一长谈直至天色将明,公鸡已经啼叫了。酒罄看她略有倦态,于是要她赶紧去休息。 酒拾儿笑着接受了,“爹爹,你气不气我故意这么大费周章的跟你打对台?” 他摇头,“我永远都不会生你气的。” “就算我抢你生意也不会吗?”酒拾儿笑着问道:“真的吗?” “当然了,你是我……”话说一半,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好含糊其词的说:“都是一家人,我又何必跟你计较?” 况且要是拾儿不追来,也许他们就将遗憾着错过彼此了。 “是什么?”酒拾儿淘气的一笑,“爹爹,怎么你不说我是你的谁?” 他脸一红,“快去睡吧。你累了。” “好。爹爹,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她有些膳腆的开口,“小时候我要是睡不好,你会亲亲我的额头,让我快快睡着,你可以再这么做吗?” 酒罄也不回答,只是揽过了她的肩头,微一犹豫,把原本该印在她额上的吻,印在她那甜美的唇上。 然后就难分难解了…… jjwxcjjwxcjjwxc 京城外,一阵醺人欲醉的酒香伴随着微风而过,枝枝上的花瓣似乎禁不住那微醺,纷纷摇晃着跌落了下来,路上的蜜蜂、彩蝶也落地而卧。 原因是酒罄刚开了一坛酒,香浓的酒气随风散去,城外十里之远的蜂蝶闻香俱醉,所以卧地不起。 而天之美禄在京城的酒楼里是达官显贵、好酒名士满座,门前更是万头钻动。 诱人欲醉的酒味香浓无比,叫许多嗜酒而不得其门的饕客伸长了脖子,张大了鼻翼猛嗅。 酒罄一脸欣喜的站在楼梯口,朝着在座的贵客坐了一个揖。朗声说道:“古人说酒以红为恶、白为美,原因在于红酒浊、白酒清。 “今天,天之美禄就要请大家来做个见证,这红酒是否为浊。” 他手一挥,装扮整齐清爽的伙计们立刻使用托盘,将一杯香醇芬芳的美酒送到客人桌上。 受邀的众人纷纷惊叹的看着那雕着金凤的玉杯,里头的酒液呈清亮的红褐色,幽郁芳香。 一名文官忍不住赞美着,“张说诗云:‘北堂珍重琥珀酒,庭前列肆茱萸席。’原来真有色如琥珀的美酒佳酿!” 京城最出名的酒评人,充满感动的说着,“是呀,前人多有诗作咏红酒。今天我们居然有此机缘,一睹琥珀酒的真面目,太值得、太值得啦。” 天之美禄今天推出的新酒“拾儿醒”立刻轰动全京,酒番将嗜饮的人也好,不嗜饮的人也好,通通吸引到了店门口来。 忙碌的伙计们在门口发放牌号,让民众抢着拿。那运气好的,一抢到。立刻转身冲到对面的拾儿酒楼去。抢着说:”来一壶、不,是一坛拾儿醒!” 原来今天在天之美禄只是发表拾儿醒,供人试喝尝鲜,明天在拾儿酒楼才正式开卖。 妥不是天之美禄的名气大,新酒发表哪能请到如此多的显贵和名酒居士,若请不到这些人,在宣传和开通路上的效果就会打折扣了。 所以酒罄这次完全是为酒拾儿作嫁,气得苏猷查大骂他脑子装猪屎,不会做生意。 另一头.漂亮的女伙计笑着说:“各位稍安勿躁!今天我们还不卖拾儿醒,明天再来吧。” 但是嗜酒的酒客哪里等得到明天? 居然将拾儿酒楼团团的围住了,大喊着,“卖酒!卖拾儿醒!卖拾儿醒!” 酒拾儿站在酒楼二楼,朝着窗外看.下面的声势惊人,今天不卖酒似乎也不行了。 她兴高采烈的大手一挥,“那好吧,咱们就从瞢如流,今天开卖吧!” 她一这么说,伙计们立刻开坛沽酒,大伙高兴的拼命拍手,纷纷抬头对着酒拾儿致谢,顺便说些奉承的话。 人群里面有急着喝酒的人,当然也有眼红的人,刘大炮就是其中一个。 他看酒拾儿春风满面、生意兴隆,巴不得生出些事端来害她。可是这些人急着喝酒,要是他这时候来捣蛋,可能会引起众怒。被打个半死都有可能,他还是想点安全的办法好了。 他绝不让酒拾儿这么风光好过,哼! 酒拾几点头跟捧场的酒客示意。始终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拾儿醒是她的心愿,而酒罄帮她圆了梦,她心中只有无比的感动。 扁是这酒香就已经醉人无数,要是真的尝到这等美酒,对那些酒客来说,恐怕是死了也值得吧。 她甜蜜的看着对面,刚好酒罄也走了出来,两个人的眼光碰个正着,都是微微一笑,心头甜滋滋的好不受用。 突然一阵整齐的马蹄声响起,一队威武的御林军将满街的酒客都驱散了,大声的喊着,“皇上有旨,宣天之美禄及拾儿酒楼两位主事者进宫晋见,立刻出发不得有误!” 大伙一听,议论纷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酒罄和酒拾儿心中忐忑,手牵着手,—起在御林军的护卫下。朝着皇宫前进。 “爹爹,你说皇上为什么要叫我们去呀?” “我也不知道。不过皇上向来好饮,性情豁达,宣我们进宫,想必不是什么坏事才对。” “嗯。”酒拾儿点点头。 谁知道酒罄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那个他所谓性情豁达的皇帝,正在宫里大发脾气,并且连连催促着,“快!快把那两个欺君的家伙带进来,快!” 外头乌云,悄悄的聚拢,似乎是要下大雨了。 第十章 “吓死人了!” 酒拾儿一脸惊魂未定,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但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她又忍不住想笑。 “不过是想喝酒,需要这么十万火急的把我们叫来吗?” 这个皇帝还真是个宝贝呢。 居然怪他们太过分,没有邀请他参加新酒发表,害他在宫里闻到酒香扑鼻,差点流口水到死翘翘! “皇上就是这个性子,他爱酒如命,尤其是爱好酒。”酒罄笑着说,“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这么急。” 应该是说,他没有想到拾儿醒的威力如此惊人,居然香传数里。 “还好你聪明,想到提一小坛进来给皇上解馋,否则他可能还要继续闹孩子脾气了。” 她没想到这个年轻皇帝这么有趣,居然因为这样就发起脾气,直说他们看不起他。 他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呀,谁会想到邀请他来参加呢? 酒罄一笑,“我早猜到。” 他真的很高兴拾儿醒能一举成名,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快,居然一个时辰就获得皇上召见。 而且还亲封了拾儿醒为天下第一色,是酒中之王。 领着他们出宫的内侍听到之后,回头一笑,“两位运气可真好,皇上爱酒,你们光是造酒给皇上开心,就有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喽。” 酒罄谦虚的回着,“我们只是卖酒,其他的不敢多想。” 酒拾儿也道:“那是皇上碰巧喜欢我们的酒,要是他不喜欢。那我们可就倒大楣喽!” 皇上喜欢得说不话出来,只是咕噜咕噜的喝着酒,也不跟他们多说几句,就干脆叫他们退下出宫。 有够现实的,早知道她就不该答应得那么爽快,应该等皇上拜托她之后,才答应每旬送五坛拾儿醒进来。 酒罄摇头笑着,“他是喜欢呀,喜欢到了非封你一个大官谢你不可。” “一品造酒总教头!还一品呢,哪有这种官名的,而且古里古怪的听起来就不威风。”她做了—个鬼脸,“真要封.也应该封爹爹才对。” “不,封你我也跟着开心,这就没分别了。” 酒拾儿甜蜜的横了他一眼,“难道封你,我就不开心啦?” 他握着她的手,笑着说:“我只是说咱们两个一条心,封谁都是一样的。” 她脸一红,啐了旬,“油嘴滑舌的,哼!我才不爱当这官,听起来就没派头,这衣服更是难看。” 她一被册封,皇上立刻就赏了衣服等等,她还得谢旨换上,丑死了。 要是给其他人见了,肯定没好话。 丙然不出她所料,当她穿着过大的一品官服,坐着八人大轿回去时,大家都给她笑翻了。 “你这模样活像猴儿穿衣似的,这么大?” “那有什么办法,这已经是最小号的官服了啊!” 她穿起来一点也不称头! 不行,她得跟皇上抗议,她要换一件漂亮一点的啦。 jjwxcjjwxcjjwxc “嘿嘿!” 刘大炮带着满脸的奸笑,拿着—个大纸包,鬼鬼祟祟的站在拾儿酒坊的石墙外面。 这一次,他的复仇计划总算没人阻碍了。 只要他把这一大包毒药放进酒坊的酒坛里,酒拾儿就会倒大楣了。 到时看她还能不能那么张狂! 刘大炮努力的爬过石墙,砰的一声落地,连模着喊痛的时间都没有,十几把明亮的大刀就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什么人?!居然敢闯蔡地,活腻了吗?” 只见一大群威风凛凛的禁卫军,一下子就抓住了这个别脚的流氓。 刘大炮裒嚎一声,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倒楣,“这不是真的!” 为什么酒拾儿的破酒坊里会有官兵呀?而且还这么多? “这家伙獐头鼠目、鬼头鬼脑的,—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是来刺杀大人的,把他送去官府!” “不是呀。大人你们误会了!我只跟酒拾儿有仇,什么大人、贵人的我碰都不敢碰,哪里敢相害?” “是这样吗?” 禁卫军说道,“你知道这酒坊里谁最大吗?” 他猛摇头,“小人不知!请大人帮我求情,我感激不尽,一定好好报答!” “就是跟你有仇的那一个!”蔡卫军们哄堂大笑,“走吧,吃个几年牢饭你就会乖了。” “不要呀!”他还在挣扎着,“我不敢啦!我做好人,我一定做好人!” “嗯嗯,下辈子记得做好人吧。”刘大炮只能眼泪鼻涕齐流的发誓,他再也不敢了,以后他一定会加紧注意小道消息,再也不敢打已经当了大官的酒拾儿的坏主意了。 jjwxcjjwxcjjwxc “啊——” 一阵让人心痛的惨叫声不断从紧闭的门后传出来,酒罄焦急的在房门口走来走去。 他额上挂着冷汗,浮躁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放心吧。”苏猷查拍拍他的肩,语带支持的说道,“没事的,这是必经的过程嘛!” “可是……”酒罄露出了一抹苦笑,“需要叫得这么惨烈吗?” “她是拾儿啊,本来就与众不同呀。”苏猷查安拥着,“不过她还真是挺夸张的耶,我也没听人唉成这样的!” “死了死了,我死了啦!呜呜……”酒拾儿又是一声惨叫,这次还夹着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这惊天动地的哭喊声,立刻让散在酒坊周围的酒工全都冲了进来,纷纷的探同着,“总教头还好吧?” 她可是皇上钦点的一品官员耶,是当今唯一一个受过朝廷册封的酒坊老板,名气可是大过如日中天的酒罄,当然不能有什么闪失啦。 “拾儿!”酒罄拍着门喊,“要真不成就出来吧,让我看看情况怎么样。” “我看八成是又失败了,这才没脸出来见人。”苏猷查凉凉的说。 活该嘛,明明没那份本事,就硬要逞强! 什么要亲手酿造她和酒罄婚宴上的用酒,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以她的程度呀,照本宣科、唬唬不懂的人还可以,顶不住时,还可以跟酒罄求救,但要自己动手造酒? 炳哈,笑话一个吧! 呀的一声,酒拾儿终于打开了门,满脸泪痕的唤了声,“爹爹……呜呜……” “没关系,再接再厉,总会成功的。” 这三天来,拾儿一步也没离开,把自己关在里面,可是这会儿看来似乎又没成功了。 开耙决定一坛酒的优劣程度,就连经验老到的做酒师父,也不见得每次都能成功,何况是初出茅庐的拾儿呢? “是呀。这开耙做坏了,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呀,顶多就是做了一坛坏酒而已,要是酸一点的话。还可以当醋……哎呀,谁打我!”苏猷查调侃着。 “会不会说话呀!人家已经够难过了,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酒拾儿垮着一张脸,扁着小嘴,一剐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 到底哪里错了,她实在想不明白耶,开耙又失败了,酒做不成,当然就没戏唱了。 “这下可糟啦!没有酒就没有婚礼喽。”苏猷查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拾儿呀,你要不要考虑婚礼上摆茶水就好?” “不!我一定要造出一坛出色的拾儿啜!” 她明明八岁的时候就想出这个酒方,那表示她是个天才呀,有什么道理天才会做不出一坛好酒来? “没有酒就没有婚礼!” “拾儿!”这下换酒罄痛苦了。为什么他是那个被处罚的人呀? 说完,酒洽儿又把自己关回里头,苦苦思索着到底哪里出了 问题。 “酒罄,我看你呀,这辈子是别想娶老婆或生小孩了。” “都是你害的!你明知道拾儿好胜,还激她?”酒罄气呼呼的说,“算了,反正你现在也是自身难保,我懒得跟你计较。” 他得想个办法让婚礼如期进行。 必要的时候,来一招偷天换日应该也不错。 “慢着、慢着!”苏猷查拉住他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叫我自身难保?” 他突然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不知道酒罄这么说,跟姑婆催他回杨柳镇有没有关系。 酒罄笑咪眯的开口,“没什么呀,只是你苏家的香火得靠你传下去,女乃女乃想在她有生之午,确定你娶得到老婆,生得出儿子。 他头皮一阵发麻,“你是说……” “没错。史嬷嬷又有得忙了,谢天谢地我终于不是目标了。” “那我不回去了!别开玩笑,我哪受得了那老太婆天天叫我去相亲。” 她是酒罄的生意没做成,就转而打他这个青年才俊的念头? 他才不会乖乖配合咧。 真可惜,他没有一个像拾儿这么乖巧的女儿来当挡箭婢。 早知道他也应该去捡一个来养,养大了还能当成老婆,一点都不吃亏,多划算呀! “那你就找个理由让她没办法来烦你,不就得啦?” “拜托教一下啊,你是过来人,传授一下不被媒婆骚扰的秘诀吧。” 酒罄哈哈一笑,说了风凉话,“那就娶个老婆吧!” “去你的!这不是废话吗?” 苏猷查送来一个白眼,不甘心的念着,“你以为娶老婆有用呀?她随时可以帮你介绍小妾呀。” “说不定呀,史嬷嬷已经开始帮你物色人选了,哈哈……” 苏猷查都还没笑完,砰的一声,酒拾儿已经从里面把门踹开。 她威风凛凛的说: “爹爹,我决定回杨柳镇去了。” “为什么这么突然?” 看她似乎是在生气的样子,这么气呼呼的啜着嘴,可爱得让他真想亲她一口,叫一声娘子。 “没有呀。我只是发现我不是做酒的料。”她看着苏猷查不坏好意的说: “我决定改行当媒婆!” “这第一个对象嘛,当然就是帮苏叔叔牵红线喽……” “千万不要呀!” 苏猷查大叫一声,转身就逃。他生怕花样百出的拾儿,真的给他弄来了一个令人头痛的老婆。 那他的一生不就毁了吗? “你干么这么吓唬他,呵呵?”酒罄走过去,搂住了她的纤腰,“生气呀?” 他太了解拾儿了,她绝对不会被这点小控折打败的,刚刚那么说的成分是捉弄苏猷查的可能高一点。 “当然生气啊。谁要他说你还要娶小妾.我不吓吓他怎么可以。” “他开玩笑的。你也把他吓得太厉害了吧。” 她噗哧一笑的说:“我才不管!爹爹是我一个人的,谁想要拆散我们,我就吓唬谁。” “你真会吃醋。”也挺会做醋的,要是改行做醋,虽不定也能光大门楣呀。 不过酒罄想归想,可没那个胆子说出来。 女儿变成妻子,他已经是太满意了,可不想再多生枝节,还是赶紧生个货真价实的女儿来充实他的人生好了。 一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父亲大人放轻松1:爸比别躲开 父亲大人放轻松2:小爹别气坏 父亲大人放轻松3:爹地让我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