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到伪才女》 第一章 杨花如飞雪的缤纷三月,美丽的江南水乡人目皆是盎然的春色,波光潋滥的湖、河更是画舫穿梭、游人如织。 而好山好水的杭州城除了山川毓秀之外,更以美女如云享誉江南。 说到美女如云的杭州城,就不能不提到西湖旁苏家那艳冠群芳的大小姐--苏秾芳。 苏秾芳丽容端妍、天性聪颖,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十七岁时成为杭州城里的第一美人。许多风流才子在惊艳之余,纷纷作了诗词来歌咏她的美丽和机智。 她的美名和才名使南北两地的人相继慕名而来,最后她被送进了宫中,对她惊为天人的皇帝立刻封她为天下第一美。 苏秾芳的美丽和才气让她成了最受宠爱的把子,也改善了苏家原本清寒的家境。 只可惜红颜薄命,她年纪轻轻就抑郁去世,留下天妒红颜的遗憾。 天下第一美死去了,大家在痛心、遗憾之余,新的天下第一美悄悄的长大了。 见过苏抹丽的人都说她名字取得好。 抹丽,抹去众丽故能艳冠群芳。 抹丽,是茉莉的别写,她就像茉莉一样,白如冰雪,馥郁如麝,柔弱纤细且小巧玲珑。 大家都说苏抹丽的美胜过苏秾芳,在夫子爹爹苏廷郭的教之下,她渐渐的崭露头角,她所作的诗作、乐曲在杭州城内争相传诵。 她的工笔花鸟画及瘦金体书法,就悬在苏廷郭的书房里,只有非常幸运的人才得以见到。 她的烹调手艺、女红绣花更是一绝,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比她更称得上才貌兼备的女人了。 芳龄十七的苏抹丽是杭州人的骄傲。 要是有人问起杭州最美,得到的答案一定是苏抹丽,而不是被骚人墨客赞美了成千上万遍的西湖。 这样一个美人,上门求亲的人应该多得都快把苏家的门槛给踏平了才对。 但事实上却不是如此。 对于苏抹丽的夫婿人选,苏廷郭开出的条件很奇怪-- 一不要王公贵族,二不要达官显贵,三不要书生才子,四不要贩夫走卒。 基本上,天下的男人差不多都包括在这四个范围内了,所以苏抹丽王今仍是人人觊觎的对象,还没有人可以娶走她。 每个求亲被拒于苏家大门外的人,在懊恼之余,都忍不住要问上一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才貌兼备的苏抹丽? “相公,我真不懂你在想些什么。”季月娥坐在摆设雅致的花厅里,皱着眉头,一脸不悦的对苏廷郭说:“汪家公子样貌好、人品佳,家里做的是绸缎的生意,抹丽嫁过去之后,就是汪家的大少女乃女乃,这门亲事你怎么又说行不通?” “当然行不通。”苏廷郭揉着有些发疼的太阳穴,叹了一口气,“人家家里是做生意的,什么巨商富贾、文人雅士,甚至是达宫显贵都得招呼,抹丽要是真嫁了过去,怎么会不出岔子?” 一听,她不由得赞同的点点头,脸上满是忧色,“相公,真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咱们当了这么多年夫妻,你说什么我都没意见,就这件事始终怪你。”她忍不住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那妳要我怎么办?眼睁睁看着李大富那个孔雀女儿抢走杭州……下,抢走天下第一美的美名?”他握着拳头道:“就凭她那样子,给咱们家秾芳和抹丽提鞋都不配。” 怀才不遇,始终跟仕途绝缘的苏廷郭,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两个粉雕玉琢的女儿。 她们的美貌和才名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满足和虚荣感。 他苏廷郭虽然什么都不是,但却是天下第一美才女的父亲,多少人羡慕他的好福气呀! “人家爱怎么自夸,那是人家的事。你不服气什么呢?”季月娥头痛的说: “你明明知道抹丽不是秾芳,为什么要让外人误以为妹妹跟姊姊一样有才华?唉!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 秾芳和抹丽差了快十岁,样貌一样秀丽,唯一的差别就是她们的才智。 她知道很多东西是讲天分、讲资质的,只是为什么秾芳聪明绝顶,抹丽却有些呆气? 姊姊婉约秀气,妹妹乖巧文静,两个人都是娇滴滴的,可抹丽乖巧文静中又带了一些些反叛。 她对琴棋书画丝毫没有兴趣,也不像秾芳那样有天分,不管苏廷郭怎么教她,就是学不会。 “所以我已经想办法在补救了。” 苏廷郭也颇为后悔,他压根没想到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的苏抹丽会跟才名绝缘,如果他早知道她是朽木不可雕,他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当时就是气不过李大富说天下第一美换人做,他才会让大家见识年仅十三就已貌美惊人的抹丽。 而因为有秾芳的例子,大家自然认为抹丽也跟她一样,才貌兼备。 为了维持这个美名,虽然明知抹丽丝毫比不上秾芳,他也只好暂时作假,想说过几年她就会变得跟秾芳一样了。结果,雪球越滚越大,谎言越说越多,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了。 苏抹丽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空壳子美人,这件事只有苏家人知道,一旦她嫁了出去,绝对会曝光的。 “你所谓的补救办法就是拒绝所有人的求亲?”季月娥不悦的提高音量,“你要因为自己当年的不服输,牺牲抹丽一辈子的幸福?太不公平了吧!” 苏廷郭愤然的说:“妳以为我为什么订下四不嫁?因为王公贵族嫁了虽可过富贵的日子,可看看秾芳在深宫里抑郁而死,我怎么能让抹丽再经历那种处境。 “而达官显贵贪的不过是她的美貌和才气,一旦知道抹丽是个空壳子,或者她人老珠黄了,她还有什么好日子可过呀? “才子书生更要不得,他们娶才女妻子是要用来炫耀,或是夫妇一同吟和,一旦知道她根本没才华,哪还有得说,以文人的穷酸气,一定是一纸休书立刻送回来。” “这我明白,那贩夫走卒呢?” 他姿态变得高傲,“那种小人物根本配不上咱们家抹丽。” “话是这么说,”季月娥担忧的蹙起眉,“可抹丽不就一辈子嫁不出去?” “那也不一定。”他有点心虚的低下头,“世事难料呀!” “相公,抹丽都十七了,如果再不让她嫁,明年初她一定册上有名,又要被送到宫中,到时候咱们这辈子都见不着女儿了。” 闻言,苏廷郭的心房惊跳了一下,当年,他的爱女、他的骄傲--秾芳,就是上了那本小册子,才成为后宫三千佳丽之一,最后死在深宫中,连最后一面他们都见不到。 每年朝廷都会派人来搜罗江南美女,一旦年满十八,容貌秀丽的女子都会册上有名,被皇帝看上的,就纳入后宫,没被看上的就成了宫女。 想到小女儿可能会步上姊姊的后尘,苏廷郭这才觉得出名也不是一件好事。 “这倒也是……”他有些懊恼,“绝对不能让抹丽再进宫了。” 季月娥斩钉截铁的附和,“绝对不行。” 腊冬时节,嫣翠山在北风的劲吹之下,花红叶绿的景色早已经消退得无影无踪,被一片雪白所取代,美丽的嫣翠湖上荡着一艘小舟。 幽静的山问小径上一个人都没有,所有的人都被严寒赶入了屋内。 梅家宽敞的大厅里摆放了几个烈火熊熊的大火炉,将整个大厅烘烤得暖烘烘。 一张大得吓人的圆桌围坐了二十个或老或壮的男人。 他们相貌各异,有的头顶光秃、有的一头乱发,有的骨瘦如柴、有的壮如雄狮。 这二十个男人绝对不会是一家人,因为丝毫没有共通之处。 每个人脸都红通通的映着火光,有的一脸欢喜,有的则是一脸愤怒,似乎正为了什么事情大声的争辩着。 “他女乃女乃的,我们家在嫣翠山当了八代的山贼,现在说要收山,我夏老八第一个反对。”他头顶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又矮又圆的身材活像颗大肉球,但声音却是惊人的宏量威武。 “话不是这么说呀。”短小精干的胡十八开口,“这里哪一家不是当了八代山贼,就是这生意做久了,大伙烦了,才说要收山的。” “放你妈的屁,当贼还有嫌烦的?怎么分赃的时候没见你胡十八说分赃烦?” “我也有出力,为什么不能分?”他不服气的说,“你反对收山是为了什么?你怕收了山,你这个排行第八的当家就没了权势、没了威风。” “这是祖先的基业,”夏老八固执的吼着,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怎么可以因为一个毛头小子几句话就收了?!” “嗯嗯……”一个抽着水烟的瘦小老人清清喉咙,略带沙哑的嗓音傅出,“身为那个毛头小子的父亲,还有前任寨主,我觉得我应该说句话。山贼这生意虽然好做,可是兄弟们总是得冒着生命危险干。” 夏老八大声的反驳,“当贼的要是怕受伤、怕死,还用得着干吗?咱们嫣翠山的兄弟没一个是胆小表,没人怕死。要是因怕死而收山这话传了出去,我们还有脸混下去吗?” “老八,你是英雄好汉,当然不怕死,就不知道嫂子是不是这么硬挺?”胡十八一脸笑嘻嘻,“哪天你有个万一,叫嫂子年纪轻轻就守寡,要是她守不住,又勾搭上哪个男人,你不成了武大郎。为免你在地下颜面无光,还是收山的好。” 这话一说,大家都忍不住炳哈笑了起来。 “放屁!你这死矮子咒我死,又咒我那婆娘偷汉子。”夏老八火大的一把揪起他的前襟,将他提在半空中,抡起拳头就要打下去。 “别打、别打。”胡十八拍拍他的手,“是兄弟说错话了,给你赔不是,你可别让嫂子知道,否则她要来扭我的耳朵,我可受不住。” “扭什么耳朵?扭你这张烂嘴才是真的。”夏老八放开他,威胁道:“只要你不赞成收山,大家还是好兄弟,我也不跟你计较。” 他吐吐舌头,“山是一定要收的,寨主开口说了就一定要算数。” 倏地,咿呀一声,门被推了开来。 一阵风雪随即卷进大厅,使得屋内的火光暗了下,众人都因这股寒气而缩了缩身子,不约而同的皆往门口瞧去。 “是我、是我啦!”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黝黑少年跑了进来,“没瞧见寨主,我到处都找遍了。” “湖上呢?”刚任寨主卓大正率先开口,“瞧过了没?” 大家在商量正事,他这个刚上任的寨主居然不出席,当真要让这些元老级的兄弟更加不满吗? 毕竟听命于一个他们所谓的毛头小子已经很呕了,没想到他一上任,居然就说要收山。 这件事让一向喜欢斗嘴,但极为团结的山寨分裂成两派-- 一派是以强硬固执,传统的老辈夏老八为主,另一派则是油滑多话,较年轻的胡十八为主。 “看过了。船在湖心,伞也在,不过没瞧见人。” 卓大正皱起眉头,“哪去了?” “看吧!我就说那小子靠不住。”夏老八找到机会立刻进攻,“八成说要收山是胡说八道,所以不敢来了。” “来了得听你大放不收山的狗屁,谁还想来?”胡十八立刻反驳。 “你……”夏老八怒目瞪了他一眼,气冲冲的坐了下来,砰的一声在桌上槌了一拳,“无论如何,我是绝对不赞成收山的。大家做兄弟这么久了,多少都有感情,没事说要分开,我就是反对。” “没人说要分开。”卓大正解释着,“老八,就是因为咱们这一大群人当山贼久了,都老了,家累、牵挂一大堆,干起事来也不像以前那样狠拚。收了山对大家都好,山寨还是一样,只是不出门做生意了。” “不做生意大家等着饿死吗?”夏老八说出最实际的问题,“我一会走路就拿刀当玩具,三岁跟我爹去抢去偷,你叫我不做山贼,不是存心要我去死吗?” 胡十八脸上充满信心的开口,“既然寨主说要收山,这表示他一定有办法让大伙的日子继续过下去。” “他要是没办法,我一家大小都要饿死了。”夏老八又是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吼着,“我就是反对,不用再多说,大家走。” 他话一出口,十几个跟他一样持反对意见的兄弟纷纷起身离座。 “等一下!”卓大正也站起身,“老八,好歹我也是你大哥,你听我一句,别那么固执。” “你才要叫你的好儿子别乱来。什么大事都没带着兄弟闯,就想着要收山,贪生怕死,丢脸!” 丙然来路不明、血统不够纯正的臭小子就是没种,让这种人当上了寨主,真他妈的有辱嫣翠山山贼窝数百年来的威名。 卓大正吸了口水烟,吐出一团白雾来,“什么事都能商量的,难道我们兄弟问不能商量吗?” “商量?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他嗤笑一声,“要我同意收山也可以,等咱们这山贼窝被寨主夫人变成书香院的时候再说吧!”说完,他大手一挥,“我们走。” 于是一群人哈哈大笑的走入风雪中,准备回自己舒适温暖的家。 “老八,你这是做什么……”卓大正忍不住摇头。 新寨主没有夫人,他又不是不知道,再说山寨里识字的人寥寥无几,要变成书香院除非天下红雨。 “老大!”胡十八忿忿的说:“他是铁了心反对,干脆跟寨主说,别管那群老家伙怎么说,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大家都在祖先面前发过誓,会忠心无贰的效忠寨主,现在居然有人反对寨主的决定,实在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不行。做什么事都得山寨里的兄弟上下一心,这样才会成功。”卓大正吸着水烟,锐利的眼睛微微瞇了起来,“也许这件事还有转园的余地。”他年纪虽然老了,但脑袋还灵光得很。 “老大,你想到了什么方法吗?”他兴奋不已的问着,“细琐的事交给我办就好。” “想到一个人。”他又吐出一大口烟,“应该是个好方法。” “什么人?”胡十八搓搓手,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 “一个女人。”见多识广,又很注意街坊八卦的卓大正说出答案,“杭州第一美,才女苏抹丽。” “老大,你好聪明喔!”他一脸崇拜,“就把那个才女抓来当寨主的夫人,大家天天跟她习字,一定很快就能改变山贼窝的粗俗气息,说不定到时候都能去考状元了。” “没错没错。”卓大正高兴的笑着,咧开他那缺了两颗门牙的嘴,“我就是这么盘算的。十八,找几个能干的兄弟一起下山干这件大事去。” 要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对他们这些打家劫舍的山贼来说,简直比拔牛毛还容易。 “不行。” 一个充满笑意的声音在他们头顶上方响了起来,他们有些惊讶的往上一望。 “寨主?” 只见一个少年横卧在梁上,一只手悠闲的托着头,一只手拿着酒葫芦轻轻的晃动着。 火光在他俊秀非凡的脸上闪耀,那闪着智能的丹凤眼带着些淡金的光芒,挺直的鼻梁使得他外貌更加完美,带着一丝笑容的唇角微弯着,似乎对什么事都不在乎,但在散漫之中却又带着警觉。 他是个充满吸引力的男人,不管男女,很少有人能抗拒得了他特有的个人魅力。 就连夏老八那样固执的人,也不曾在他面前说过难听的、毫无转圜余地的话。 这也是他不出面的原因,他清楚的知道,没有他在场,大家才会说出心中想法,而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儿子,你什么时候来的?”卓大正露出了笑容,看着样貌一流、武功二流、人品三流的宝贝儿子,心中充满了骄傲和得意。 当年他眼光够好,打赢了卓小正,才能当上宝贝儿子的老子,也因为这件事和弟弟产生了嫌隙,以致他下山出走,不过如今看来,这一切还满值得的。 “来得够久了。”卓玄微身子一挺,从梁上跳了下来,姿势优美得有如一只飞燕,一身白衣更让他俊美得有如天降神祇。 “那你说这个法子好不好?老八他一定没想到我有办法让他同意收山。”卓大正得意不已,“他以为我们办不到,哈哈,他错了,他一定会后悔随口说这种听起来难,其实很容易的条件。” “是呀,光是想到他那后悔懊恼的脸,我就觉得痛快。”胡十八也高兴得不得了,“我等不及想看他的表情了。” “不行。”卓玄微的声音有些清冷,但绝对不是无情,相反的还带点笑意。 他的声音就像他的人,看起来冷冽,然而实际上却不是那么容易可以形容。 “为什么?”胡十八不解,“寨主,难道你打算让步,不收山了?” 他摇头,“我没打算让步。”也没打算以寨主的威势硬逼那些为山寨卖命的叔叔、伯伯让步。 他有他的考量,他知道他们一时间无法接受,但收山绝对是对大家最好的决定。 如果不是为了主张收山,他也不会抢寨主这个位子来坐,背负着所有人的生活和性命重担,这跟他的个性不合。 胡十八狐疑的问:“那你说不行?”是老大的办法不妥当吗?还是寨主有更好的点子? “当然是不行。”卓玄微笑着开口,“我既然主张收山,怎么能下山去强抢民女?!”他要是真的这么做,大家只会更认为他是当山贼的料,绝对不会同意收山的。 虽然他也认为自己挺适合当山贼的,但为了所有人的将来,还是趁早收山比较好,他可不希望这里成为官兵第一个围剿的山寨。 “说的也是。”卓大正搔搔头,“既然不能强抢,那就只能……”当山贼不去抢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人家既然是闻名的才女,当然不会乖乖的上山来当压寨夫人。 来山寨的女人哪一个是自愿的呀! 只有当年玄微他娘是个例外,他到现在还搞不懂,一个像仙女下凡的弱质女流,为什么会挺着大肚子上嫣翠山来。 “老老实实的登门求亲。”卓玄微说话时充满了自信和笃定。 “啊?登门求亲?”胡十八登时傻眼,“这样好吗?” 人家是杭州第一美,是出名的才女耶!她会肯嫁给一个山贼头子吗? 照他看来,寨王求亲成功的可能,实在远低于夏老八开出的条件。 “儿子呀!”卓大正有一点怀疑,“恐怕你成功的希望渺茫。”还是直接把人抓来比较俐落省事。 “没错没错。”胡十八赞同的点点头,“寨主呀,不是我泼你冷水,人家一听你是山贼头子,八成睁着眼睛就昏过去了,怎么可能会把女儿嫁给你。” “我没打算说我是干什么的。”卓玄微笑吟吟的说,“我不强抢弱质女流,可没说不打算骗。” 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从小在山寨里长大,怎么可能不走旁门左道。 事实上他力主收山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安危着想,并不是觉得干山贼不好。 他不是个坏人,但也算不上是个好人。 第二章 月亮的光华缓缓隐去,天边的云层渐渐泛白,守城的士兵疲累的靠着城墙打着瞌睡。 此刻的杭州城一片静谧。 一道纤细的人影负着一个包袱,从远方的屋顶飞越而来,身乎矫健的攀上城墙,再迅速的从另一边溜下。 寒风扬起了她子夜般漆黑柔顺的发丝,轻轻贴在笑呵呵的财神爷面具上。 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脚印最后消失在湖边,戴着财神爷面具的人跃上了沾满霜雪的树,在林中跳跃着离开。 在天色完全光亮之前,她来到一座破败荒废的山神庙外,沉重的呼吸声和打呼声争相从半倒的门里传出。 由外头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里面横七竖八的躺了不少人,用来取暖的火堆已经熄了,围着火堆而睡的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没有一件保暖的衣服或是铺盖,只能用稻草御寒。 “喂,都起来了,财神爷来了。”来人站在门边高喊一声,声音出乎意外的清脆动听,还带着三分任性和七分倔强。 由声音不难听出,这个财神爷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 庙里蜷缩成一团的乞丐们纷纷惊醒,睡意浓厚的脸上还带着惊慌的表情,以为又遭到官兵驱赶。 近来朝廷派了巡抚到杭州巡视,杭州知府为了呈现杭州安定繁荣,将城里的乞丐和穷人全部都驱逐到荒凉的城郊。 “接银子了。”她手往背上的包袱一抓,将整个包袱扔进庙里。 包袱砰的一声落地,几锭银子滚了出来,庙里的乞丐们双眼发直,争相扑过去抢,一下子就抢成一堆。 总算轮到他们这窝乞丐了,这个很有名的侠盗财神爷终于眷顾他们。 “别抢,人人都有份。”财神爷不高兴的说,“我算过了,你们一共十八个人,里面有一百八十两,一个人拿十两可以过很久了。” 银两就在面前,谁还管财神爷仍站在门口,也没空管她说了什么。 “我说别抢,一人十两。”居然没人理她!“喂,我在跟你们说话。” 她不耐烦的踏进庙里,随手捡起一根断在地上的椅脚,砰砰砰……的连打过去,十八声之后,每个乞丐都抱头叫痛,无暇去管地上的银子了。 “叫你们别抢听不懂吗?真是贱骨头,好好说你们不听,非要人家动手才肯乖乖听话。” 她用手上的椅脚指着一名身材壮硕的乞丐,“你来分钱,要分得公道,否则你就没份。” “是,财神爷。”他愁眉苦脸的说,原本还以为自己比较强壮,可以多抢一些银子,没想到财神爷不是银子放下就走,还要监督他们分钱。 “谢谢财神爷。”庙里的乞丐们感激的将银子握在手里,都觉得心头暖呼呼的。 “记住了,有人问你们银子怎么来的时候,要怎么说?”她的声音充满得意和成就感。 大伙异口同声的说:“财神爷给的。” “嗯,就是这样。”她满意的点点头,发出清脆且得意的笑声,跟着转身离去,身子迅速消失在逐渐发亮的天边。 只有雪地上留下的足迹和握在手里的银子能证明,财神爷真的来过。 “天快亮了,得赶紧回去了。” 送完银子后财神爷心情特别好,就像脸上那笑呵呵的面具一样。 师父说得好,天生我才必有用,每个人专精的地方都不相同,不需要去跟别人比较,再怎么不起眼的平凡人都一定有他的用处。 不过虽然她当小偷当得很乐在其中,却有一个不愉快的地方,那就是不能炫耀。 不能公开让人家知道她有多棒,实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如果大家知道那个让官府头痛的财神爷,就是才女苏抹丽,会怎么样呢?一定很有趣。 想象着众人又震惊又惋惜的表情,她忍不住靶到一丝得意,可惜的足她只能想象,不能真正过那种瘾。 苏抹丽熟练的回到杭州城,在确定没人跟踪后,才绕着圈子接近自己家。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是师父一直不厌其烦叮咛她的话。 不管是当上匪还是当小偷,师父都很有心得,并且了解“小心”这个要诀是干好一切坏事的基本守则。 而她一直都很听话。 杭州城里最有名的媒婆就是钱大婶了。 只要有钱,不管你家的闺女缺了腿,或是你家的儿子少根筋,她都能找到合适的对象。 卓玄微到了杭州城后,第一个拜访的就是她。 此刻钱大婶正盯着桌上那锭黄橙橙的金子,大口的吞了口口水,想伸手去拿嘛有点不好意思,不拿快一点嘛,又怕人家收回去。 考虑了一眨眼的时间后,她迅速的伸长手,飞快的把那锭金子握在手里。 “你说苏抹丽是吗?我熟得很,每年我总要到苏家去说亲十几次,没人比我跟苏家两老更熟了,你来找我真是找对人了。” 罢刚她还一副爱说不说、爱理不理的样子,没想到一锭金子就让她态度完全改变,变得主动又热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卓玄微点点头,“关于苏家的四不嫁,妳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 “当然清楚啦!”钱大婶飞快的把那古怪的规炬说了一遍,“要不是这样,苏抹丽早就不知嫁到何处了。” 人长得年轻貌美就是这样,总会有人不远千里的前来提亲。 看看这个公子好了,俊美得让人舍不得少看他几眼,又一身雍容的贵气,依她猜,不是什么王爷就一定是个大官。 卓玄微露出一抹笑,“这四不嫁真有点意思。” “是奇怪极了。”她多嘴的说:“前三种人是多少女人挤破了头想嫁的,苏家居然不要,真是怪透了。” “他们不要权势、不要财富,也不要才气。”卓玄微一脸若有所思,“那他们要什么?”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得先弄清楚苏家要的是什么,他此次求亲才能一举成功。 大老远的跑来,他可不希望失败。 “公子,这个你就不知道啦。”钱大婶一脸神秘,“我跟苏夫人也算是老朋友了,她曾经跟我说过……”说到这里,她却突然停了下来,笑嘻嘻的看着他,“人老了就是这样,记性都差了,真糟糕,苏夫人跟我说过什么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奇怪……” 卓玄微大方的再拿出一锭金子,关心的建议,“钱大婶,这点钱给妳看个好一点的大夫。” 她眉开眼笑的收下。他出手真是慷慨阔气,不过说几句话而已,就二十两黄金落袋,要是帮他说成了亲事,那她恐怕就富可敌国了。 她当然不知道卓玄微的金子是在路上“借”来的,反正不花吹灰之力,他当然大方豪阔喽! “是这样的。”她笑得嘴都阖不拢了,“苏家就只剩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当然希望她嫁得好,虽然苏夫人没明说,但我知道,她的意思是希望未来的女婿家财万贯,能让她女儿过好日子。” “要家财万贯还不容易!”卓玄微一听,笑了。 “谈何容易呀!”钱大婶摇摇头,“公子,你忘了那四不嫁吗?不是达官显贵、巨商富贾,要家财万贯怎么可能?” 也跟了来、一直站在一旁静默不语的胡十八搔搔头,一脸不解,“这么说起来,那个苏姑娘不就都不用嫁了?” “那也不一定。”卓玄微眼睛充满算计的瞇了起来,“有人可以符合这个条件。” 例如,他。 他既不是达宫显贵也不是书生才子、贩夫走卒,不过他要家财万贯很容易,“借”一下就有了。 走在人来人往热闹的杭州城里,卓玄微一脸奇怪的四处观察。 “寨主……不,少爷!”胡十八看他不断的张望回头,似乎在找什么,忍不住靶到好奇。“你在看什?在找我们投宿的客店吗?就在前面而已呀。”像寨主这么聪明的人,居然还会怕迷路? 不过说他聪明,下山之后好象就没那么聪明了,刚刚花了那么多黄金,结果也没从钱大婶嘴里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不是,你没有注意到一件事吗?”他微微皱眉。 “什么事呀?”胡十八不解的问。 “你不觉得杭州城怪怪的?” “没有呀。”他看了看来来往往的人们,“茶馆很热闹,路上人也很多,那边还有抓拿财神爷的布告。哈哈,这不是我们在嘉兴也有看到的飞贼吗?”原来这个跟他们算同行的飞贼到处作案,连杭州城都光顾了。 卓玄微摇摇头,“你没看见路上一个男人都没有吗?”这一点够奇怪了吧! 从钱大婶家出来到现在,路上一个男人都没有,来来去去的都是脸有不愉之色的女人。 好象整个杭州城的男人,突然在一个早上全消失不见,只剩下他和胡十八。 “你这么说,我也觉得了。”胡十八惊讶的附和,“真的一个男人都没有,这怎么回事呀?” 他们站在街中奇怪的讨论着,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婶经过他们身边,冷冷的说:“今天是初一,男人不见有什么好稀奇的?” 她说这话时一脸愤然不平之色,卓玄微好奇极了,于是跟上她的脚步,礼貌的问:“大婶,我可以请问一下,是为什么吗?” “你们一定是外地来的,这才不知道。”她看了他一眼,“每月初一,苏家的小狐狸精会到远山寺上香,哪个男人不趁机去看她的,哼!真是不知羞耻。” 也不知道她是在骂苏抹丽还是骂那些男人,总之卓玄微可以确定,杭州城的女人似乎都不喜欢苏家小姐。 原来全城的男人都看美人去了,难怪都不见踪影,而女人们都是一副愤然的模样。 胡十八兴奋的提议,“少爷,那我们要不要也去看看呀?” 美到全城的男人都去看,那一定很不得了,他怎么能错过呢? “我找不到不去的理由。”卓玄微一笑。 当然,他也是有好奇心的。 一如往常的,苏抹丽和季月娥在佛光堂里听无为大师说经,每个月来远山寺上完香后,她们都会听无为大师说法完才离开。 外面的喧闹似乎不影响无为大师,也影响不了季月娥,而苏抹丽看来一脸虔诚、专心,心里却在盘算着明晚要不要光顾知府大人的宝贝房。 “夫人、小姐……” 侍女桃花的声音有些慌急的响了起来,一个小和尚跑在她前面冲进佛光堂来,“师父,不好啦,失火了、失火了!” 一听见失火,三个人都站了起来,无为大师率先开口问:“哪边?” “柴房和厨房。”桃花抢着说,“外面乱成一团,夫人,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到处都是人,有的人是要帮忙救火,有的就不知道是打什么主意了。 她家小姐声名太大,每次来庙里上香,一些穷极无聊的男子都会聚集在寺庙前,只为了争睹天下第一美的丰采,虽然无聊但还是会彼此约束,不会贸然冲进庙里唐突佳人。 可是今天远山寺突然失火,害得那些男人的心也变得浮动起来,争相进庙里。 无为大师讶道:“怎么会突然失火?火势如何?” “师兄们救火去了,详细情形我也不清楚。” 季月娥一听也紧张了起来,“大师,那我们还是先离开好了。” 无为大师点点头,连忙跟着小和尚前去了解状况。 “夫人,兰花已经将轿子吩咐到侧门边等着,我们赶紧走吧!” 她点头,拉起女儿的手,“抹丽,咱们早点回去吧,难得出门却碰上这种事,真是可怕。” 还好是无关紧要的地方起火,且没延烧到这里来,不然就糟糕了。 苏抹丽叹了一口气,一脸遗憾,“我如果说想去看看热闹,妳一定不肯对不对,娘?” “当然,抹丽,妳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这么说话。”她头痛的继续叨念,“还好这里没有外人,不然不是给人笑话妳没规矩吗?” “喔。”苏抹丽一脸失望,“我知道了。” 没规矩又怎么样?她才不在乎人家怎么看待她,可问题是她爹娘超级重视名声,她不忍心让他们失望,也只好忍耐扮演他们要的大家闺秀。 她根本就不是当文静婉约的美人、当才女的料。 自己有多少斤两,她清楚得很。 琴棋书画有爹爹捉刀,女红刺绣桃花包办,厨艺则是兰花负责。 在她们的掩饰和帮忙下,她还真是个无所不能的才女呢! 苏抹丽讽刺的露出一个微笑。 或许是如此,她骨子里的反叛天性才会促使她在夜晚成为财神爷。 当然,师父的教也是功不可没。如果她不是在十二岁那年遇到了师父卓小正,她的生活一定单调又无趣。 她就只会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水远活在姊姊的阴影下,顶着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名声,可怜的苏抹丽。 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虽然没有人知道她就是财神爷,可她自己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她。 “小姐、夫人,轿子就在前面了。”桃花指着半掩的庙门道。 因为庙里失火,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拉走了,因此侧门这边才会静悄悄的没有人,也还好是如此,不然又有一堆好事者跟着轿子吵吵闹闹的到苏家门口,只为了看一眼她家那貌美如花的小姐。 她们一跨过月洞门,两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就像是大鹏鸟似的,从高墙上飞掠下来,其中一个手一扬,一个麻布袋就当头对着苏抹丽罩下,将她一把扛上肩头,跟着跃墙而去。 季月娥和桃花惊叫连连,乱成一团。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胆大包天的将良家妇女掳走。 “抹丽!我的女儿。” “闭嘴,不许叫。”另一名凶神恶煞的壮汉抽出一把刀威胁着,“掳走妳女儿的是牛背山的山贼,有本事就报官到牛背山来救人。” 说完,他也跟着跳墙离开,只剩下惊声尖叫的两人,“救命呀!来人呀,快救命呀!” 季月娥着急的迈动小脚追赶着坏人,想到女儿居然被杀人劫舍的山贼掳走,忍不住心惊肉颤,差点没昏过去。 “夫人、夫人小心呀!”桃花连忙扶住她,“小姐给坏人抓走了,怎么办?” “救命呀!”季月娥泪眼汪汪的大叫救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倏地,一个坚定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十八,你陪着两位,我跟去看看。” “是,少爷!” 季月娥只觉得眼前白影一晃,快得她压根看不清那个人影的模样,只得狐疑的回头看着应声的人。 一个满脸精明的中年男子站在她们身后,信心十足的说:“两位放心,我家少爷出手,小姐一定平安无事的回来。”胡十八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问题的。” 寨主的武功虽然老是被老大说是二流的,但要抓个小毛贼救回小姐,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一点都不担心,还佩服极了寨主的神机妙算。 他一听见庙里失火,没像其它人那样争先恐后的喊着要保护美人、帮忙救火,而是冲进庙里问清楚还有哪些出口,好来个守株待兔。 现下果然有了英雄救美的机会。 如果不是他一直跟寨主在一起,知道他没有安排这场掳人事件的话,他还真要以为这个意外是他策画的呢! 季月娥含泪问:“真的吗?” 在这个时候也只能寄望那个陌生人了,总比没人帮忙的好,唉!为什么好好的会有山贼来掳人呢? 这杭州城是怎么啦?一下子有飞贼财神爷到处行窃,一下于又有山贼光天化日下掳人。 苏抹丽忍不住想笑。 虽然她头下脚上的被装在麻布袋里,且那人每一个跨步,肩头都撞击着她的月复部,让她觉得有点不舒服,甚至想吐,但她还是很高兴。 终于有人对她下手了,她的生活终于在乔装财神爷外,出现了一点起伏。 是山贼呀!真是太好了。 她觉得好刺激,她的冒险就要从这个掳人事件开始。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大显身手,让他们知道她苏抹丽不是那么好惹的。 或许……呵呵,她能够收服这伙山贼,当贼头子的感觉似乎也不错呢! 苏抹丽正兴高采烈的规画她未来的打算时,掳走她的人突然停了下来,发出一声惊讶的呼喊。 “把人放下来。” 她听见一个陌生但是异常动听的男声响起,然后她的后脑一痛,眼前一黑,跟着就人事不知了。 在她昏过去之前,她还在想着,糟了,我应该在人家打昏我之前先打昏人家的,这下惨了。 难怪师父说她临敌经验不够,要是不够小心会吃大亏的。 这下完蛋了。 第三章 苏抹丽逐渐的清醒过来,蒙眬问,她看见眼前有雪花轻飘,还有一个圆形的东西不停晃动。 等她眼睛完全适应后,她才知道那是一张男人的脸。那五官是无可挑剔的俊美,就连唇角眉梢轻浮的笑意都无法能让他的潇洒失色一些些。 “你是谁?”她眨眨眼睛,有点迷惑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被横抱在他宽阔的怀中,头枕在厚实的胸膛上,可以听见他平稳的心跳声。 “嘘!妳才刚醒过来,得好好休息一下。”卓玄微嗓音非常温柔,充满着呵护和关心。 面对一个美如误坠凡问的仙子,再怎么粗鲁的人都会变得斯文起来,没有人会希望吓坏了这个天仙。 让他感到懊恼和后悔的是,他下手似乎太重了,但是当时的情况危急,他也只能出此下策。 没错,打昏这个绝世美人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卓玄微。 他得在那个山贼把寨主这两个字说出之前,将她打昏。 他不希望她以为这是个安排好的计画,虽然那个山贼真的是他的手下没错。 他下山求亲不是个秘密,看样子夏老八是铁了心的要阻碍收山这件事,所以才会派人先掳走苏抹丽,故意要让他扑个空。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居然让他凑巧碰上而来个英雄救美,这么想起来的话,那场火来得突然,想必也是他们要扰乱人心,趁机掳人而玩的把戏了。 “你救了我?”苏抹丽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语气中没有感激,反倒有些质问的味道。 “虽然我不想居功,但是妳说的没错,是我救了妳。” 其实,他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把她打昏,然后在属下因为看见他而吓得把她扔在地上后,再将她捡起来。 “你这个……”她的刺激生活,她的冒险,她当贼头子的打算,通通像艳阳下的雪一样,消融得无影无踪。 她感到一阵失望和难以言喻的愤怒,“多管闲事的混蛋!你自以为了不起是不是? “谁要你救?”她的手指用力的戳着他的胸膛,兴师问罪的气焰燃烧得猛烈,“你是哪根筋不对?吃太饱了,不管管别人的闲事浑身发痒?” 这下好了,她八成得再等上十七年才会有山贼再来掳走她。 卓玄微一脸惊奇的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怒气从何而来。 包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她那充满活力的神态,不过几句话而已,就扭转了他对她的第一印象。 在取下麻布袋后,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让全城的男人争相目睹。 微微轻拢的双眉,轻轻颤动的羽睫,让她看起来有些轻愁、有些怯弱,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心底涌起想要关爱、保护的念头。 她美得出尘,就像一个虚幻的仙子,似乎随时会消失,可她一开口,那虚幻的美立刻变得真实,还活力十足。 “妳在怪我?”他丝毫不掩饰声音中的诧异,“是吗?苏小姐。” 一声苏小姐让她猛然记起了自己的身分,她是太过失望,才会一时忘了自己可是杭州城有名的人物。 才女苏抹丽不应该是个知恩不图报的人,也不该用这种语气对她的救命恩人讲话。 “我……我的头好痛喔。”她浑身一软,像团棉花似的朝地上坠下。 卓玄微眼明手快的接住她,“苏小姐?”他抱起轻若飞燕的她,察觉到她的眼珠子在眼皮下轻轻的转动着。 她装昏的,为什么呢? 以一个刚被山贼掳走的人来说,她的表现太过冷静了。 罢才她对救命恩人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也不大像一个知书达礼、温柔婉约的富家千金所会表现的。 而她不支昏倒的表演更是高明到了极点,真是个聪明的丫头,还有什么比用这招来阻止人家的猜疑和探问更好的呢? 看样子,这个名满天下的才女跟他听闻的有点不一样。 卓玄微承认,从现在开始,他是真真正正的对她有了兴趣。 今晚苏家特别的热闹。 虽然外面飘着细雪,但是屋子里却暖烘烘的,就连花瓶里的梅花都特别的清香。 苏廷郭感激的拿起酒杯,站起来对卓玄微说道:“卓公子见义勇为,救小女免于劫难,老夫真是感激不尽。” 今天的这场惊魂记简直让他一瞬间老了十岁,还好女儿最后安然归来,为了感激卓公子的帮忙,从不在家里招待客人的苏家破例留客。 除了苏抹丽本人外,人人都对卓玄微的英勇行为赞不绝口。 “就是说呀。”季月娥一脸欣喜,“公子救的不只是小女,而是我们一家子。要是小女有个万一,我哪里还活得下去?” 她越看这个年轻人越喜欢,斯文有礼、客气谦逊,重要的是一表人才又风度翩翩。 他和抹丽站在一起,简直比任何美丽的风景都还要吸引人。 “公子有大恩于我苏家,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才好。”苏廷郭坐了下来,“这桌小菜是小女亲手做的,公子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多用一些吧!” 唉!要是抹丽真的做得出这桌好菜,那他也不需要为她的婚事烦恼了。 琴棋书画不会至少还有厨艺能够见人,偏偏这桌美味佳肴都是出自婢女兰花之手。 “这只是小事一桩,两位不用放在心上。”卓玄微站起来辞谢,“如果再说报恩,好象在下另有所图似的。” 虽然他的确是别有用心没错,如果他们因为这样而把女儿嫁给他,那当然是最好,如果没这种打算,那先接近苏家人也不赖。 有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苏廷郭呵呵一笑,“既然如此,那老夫就不提了。” 人家不要他们报答那最好,他多怕对方会叫他女儿来个以身相许,那就太不划算了。 季月娥笑吟吟的说:“公子不是本地人,不知道到杭州城来做什么呢?” 苞丈夫的心思不同,她想到的是女儿嫁给他的可能性。 如果他的家世和条件不错的话,他不失为一个好人选。 “我是来游山玩水的,看到杭州城热闹繁华、风景如画,也想在这里置产,以后可以常常来玩。”卓玄微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 “不知道公子家里是做什么的?”她满怀希望的问,“看公子谈吐文雅,一定是书香世家。” 他一脸愧色,“说起来惭愧,我从小就不爱读书写字,自己的名字勉强能认,其它的可就说不上来是什么字了。” 这么一个风流俊俏的公子居然大字不识几个,季月娥有点失望,“是这样呀。”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样也不错,反正他不识字,又怎么会在乎抹丽到底有没有才气。 听妻子的问话,苏廷郭也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连忙开口岔开话题,“妳怎么尽问人家这些事?公子是来作客的,别东问西问。” “没关系的。”卓玄微好脾气的说:“今天能相聚,也是有缘,说不定以后还能成为邻居呢。” “邻居?”她高兴不已,“公子打算在这定居是吗?” “也不是定居。”他笑着解释,“我刚过来时看见湖边有一座宅子,听人家说屋主在找买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李家的大宅啦!”季月娥抢着说:“那可是他们花了几百万两才建好的大宅,没想到一建好生意就垮了,所以才要将那么漂亮的宅子卖掉。” “哪有那么容易?”苏廷郭说道:“买得起那宅子的,杭州城里一个也没有。” 一下子要拿出几百万两的现银,那可不是几百两的小事,要真有人有钱到这种地步,他绝对二话不说将抹丽许配给他。 把女儿嫁给有钱人一直是他的原则,虽然这样会使他的名声受损,但总比让女儿进宫受罪来得好。 而如果让她嫁远远的更好,人家就算发现了她名不副实,也比较不会千里迢迢的回来兴师问罪,只好自认倒霉了事。 “是吗?”卓玄微兴致勃勃,“我对那座宅子很有兴趣,不知道苏老爷认不认识宅子主人,可以帮忙引荐吗?” “你想买?”真的还假的呀?看他年纪轻轻,虽然穿著打扮不俗,但也不像一出手就是几百万两的人。 “是呀,价钱太高我也没有办法,但几百万两在下还拿得出来。”他含笑点头。 季月娥高兴极了,“公子,你家里不知道是做什么营生?几百万两不是笔小数目。” “我家里什么也没做,靠的是祖先留下来的余荫度日。”他也不算说谎啦,当山贼的确是祖先传承下来的。 他这回答有跟没有一样,勾起了苏家夫妇俩的好奇心,发现这个年轻人很值得他们研究。 屋内三个人说得起劲,而窗外一个身上堆了层薄薄雪花的人则是不以为然的撇撇嘴。 “银子多了不起吗?信不信我一晚就把你偷个精光。”苏抹丽轻蔑的嗤了一声。 这鸡婆的陌生人坏了她的好事,害她渴望已久的冒险生活又离她远去。 而她不但不能为这件事情大发脾气,还得要违背自己的意愿跟他道谢,更得“亲手”做一桌好菜请他,表示她心中无限的感激。 她心中才没有无限的感激,只有无限的不是滋味。 贼头子看样子是没希望当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当她的财神爷吧! 知府的宝贝房,她苏抹丽来啦! “这真是个好地方呀!” 窗外只透进淡淡的月光,然屋里夜明珠的光芒和灿然耀眼的各式珍宝,炫惑了自封为一代飞贼的苏抹丽。 她抓了满手的珍珠玛瑙,再任它们从指缝中纷纷滑落,接着赞叹的看着那株毫无瑕疵的红珊瑚树,一旁有如冰雪雕出来的白玉观音似正对她发出鼓励的微笑。 还有许许多多晶莹中透着光灿的、各色耀眼宝石,以及紫玉白玉翠玉……这里简直就是珍宝大观园,什么都有。 杭州知府还真是个贪宫,家里宝贝这么多,真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搜刮来的? 如果让他发现这些东西全不翼而飞,他一定会哭得呼天抢地、心疼得食不下咽。 没想到堂堂知府的金窝,防备如此松懈,一个守卫都没有,害她觉得一点都不刺激有趣。 身为一个飞贼,她享受的就是过程中的惊险和跟追兵大玩捉迷藏的乐趣。 但一代贪官未知府的金窝,还真是让她有点失望,完全没有挑战性。 “这么多东西,要先拿哪些好呢?”既然守备这么松,她就不必急着一次搬空,还可以再多来几次。 “那尊白玉观音看起来不错,价值至少两千两。” 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在苏抹丽身后响起,她猛然吓了一跳,陡地回过头,摆出一个防备的姿势。 她居然没发现身后有人,实在是太不小心了,如果那人不是出声而是偷袭她,那她早就死八百多次了。 “原来是财神爷呀!久仰大名,今天能亲眼见到真是荣幸之至。”卓玄微笑嘻嘻的说。 这一路来杭州城,到处贴满这位面戴财神面具的飞贼画像,只是没想到会是个女的。 那样婀娜的身材,绝对不可能是个男人。 看样子他们是英雄所见略同,都到知府的窝来寻宝。 他为的是拿娶妻要用的花费,这位女财神为的是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苏抹丽一见着他,忍不住月兑口说出,“又是你!” “喔?”卓玄微挑挑眉毛,一脸兴味的打量着她,“看样子财神爷认识我?” 虽然山贼跟小偷算得上是同路人,不过他确定这个财神爷和自己并不认识,至少在下山之前,他完全没听过这一号人物。 “谁那么倒霉认识你,滚开!”她喝道:“别妨碍我。” “这句话是我要说的。”他微微一笑,“财神爷挑这个地方发财,眼光的确不错,偏偏我也看上了这个地方,妳叫我滚开,我是恕难从命。” “废话那么多,你要是来抓贼的,那就爽爽快快的动手,要是来当贼的,就滚远一点,没你的份。” “俗话说见者有份,我都看见了,怎么会没有我的份呢?”他摇摇头,“妳说我是抓贼的也太侮辱人了,我还没那个『福气』当官兵。” 盗匪可是很讨厌官兵的,怎么可以让她误以为自己是官兵呢! “我看你贼头贼脑的,就该知道你是个贼。”真不是个好东西,差一点点就被他那张好看的脸骗了。 难怪师父常说,人不可貌相。果然没错。 “姑娘这么会看相?”他鼓鼓掌,笑着说:“可不可以麻烦妳帮我算算,我今晚这桩生意做不做得成?” “保证做不成。”苏抹丽一说完,新仇加上旧恨,立刻对他展开攻击。 两人有如一对翩然起舞的彩蝶,在珠光宝气的屋里对招,不知情的人猛然一看,还会以为他们是在套招,而不是在打斗。 “慢着、慢着!”卓玄微一脸惊奇的往后退开,“这招凤爪手是谁教妳的?”没道理呀!她没道理会使他卓家的绝学。 苏抹丽也惊讶的发现,他们的武功竟同属一路、同出一源,她吃惊的程度不下于他。 “我自己天资聪颖,一生下来就会了。”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冲上前又展开了拳脚。 “不可能的,我问妳,妳师父姓卓是不是?” 只有这个可能了,二叔在二十一年前负气下山,卓家的绝学外传只有可能是从他身上传出去的。 “不告诉你,看招!” “妳打不过我。”卓玄微微微一笑,“妳乖乖告诉我妳师父是谁,这里的宝贝我分妳一成,如何?” “呸,你好大方呀!”苏抹丽态度轻蔑的斜睨他,“就凭你也想拿九成?好大的口气。” “妳不信?我三招内就能打倒妳。”他伸出三根手指,“这样好了,妳告诉我妳师父是谁,我打倒妳之后就下掀妳的面具。我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肯提出这个交换条件,算是我吃亏了。” “你真不要脸,姓卓的有你这种后代真是倒霉。”师父说过卓家的武功是独门绝学,一向传子不传女,绝对不会外流。 他收她这个徒弟是因为他没有儿子,又为了气他大哥,才会破例的。 “所以我说妳师父一定姓卓。财神爷,注意了,第一招!”他一边说着,一边接住她迎面而来的一拳。 “你才要注意,记住你今天是怎么输的。”她不服气的使出最厉害的招数,却被他轻易化解。 这下苏抹丽不由得有些心浮气躁,拳法开始乱了。 “两招啦,下一招过后我就要打倒妳了!”卓玄微气定神闲的使拳,“我看妳跟我卓家有关系,所以就不把妳送进宫府了,不过妳得告诉我,我二叔卓小正是不是妳师父。”如果是的话,他人在哪里? 她不理他,将武功发挥到极限,希望能尽快打倒他。 第三招过后,卓玄微改守为攻,一个虚招就让她上当。 苏抹丽跌进了珠宝堆里,她气愤的说:“你欺负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要是师父多教她几手,她绝对不会输他的。 都怪她那个怪胎酒鬼师父不知道窝到哪去喝酒了,这大半年来都没有现身,所以她才会输给他。 “偷鸡模狗之流会希罕当什么英雄好汉?”他笑着从靴子里抽出一柄尖刀, “姑娘,妳别这么抬举我。” “你不要脸。”她手肘撑在地上,上身微微抬起,姿势有些撩人。 亏她还以为他是个平凡的好人,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还好她爹娘没被他的外表给蒙蔽,只请他吃一顿饭了事,没有留他作客,真是谢天谢地。 “别动。”一把尖刀抵住了她细女敕的喉头,一不小心会流血的。” “算你行,这些珠宝全给你,我不要了。”反正她也只是好玩,压根不是贪图这些珠宝。既然他那么不要脸想“黑吃黑”,她也只能认栽。 “傻姑娘,我要这些珠宝干什么?”他笑了一笑,“这是赃物呀,我就算有管道能销赃也懒得去碰。” 这些东西太好认了,就算顺利拿走了,也得放上个几年,再转好几手才能获利,他才没那个闲工夫等呢! “你有毛病呀!”她忍不住瞪他一眼,“你不要这些珠宝,干么来跟我抢?” 卓玄微笑道:“我对知府的珠宝没兴趣,不过他的黄金我挺爱的,再不然银票也不错。” 苏抹丽这才注意到他身后那个厚厚的包袱,“原来你已经得手了。” “是呀。”他轻而易举的就进入知府的财库,将里面的银票和黄金白银全都席卷一空,正要离开的时候发现潜入的她,一时好奇才跟了过来。 “而且妳知道最棒的是什么吗?”他算计的笑了起来,“明早知府起来发现遭窃,会大骂财神爷害他破产了。” “你这个王八蛋,你想赖在我身上?!”怎么有这么可恶的人,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居然让这种坏人练就一身好功夫,让他有胡作非为的机会。 “其实我也不算赖在妳身上。”卓玄微提醒她,“记得吗?妳原本打算把这里搬空的。呵呵!泵娘,从这一点我就知道,妳绝对是个新手,任何一个稍有经验的盗贼都明白一个道理,太醒目、太容易引人注意的东西不碰,还有呀,保持低调是最重要的。”她不会喜欢所有捕头都把抓到她当作毕生志向的感觉的。 “不用你教,我拿这些珠宝又不是为了卖掉拿钱!”她哼了一声,“我喜欢得手之后丢到西湖去,不行吗?” “妳真是个奇女子,我真的好奇妳的模样。”他移动着利刀,只要他一用力,割破她的面具是轻而易举的事。 苏抹丽有些紧张害怕,但又有些期待,如果他瞧见她的模样,就会知道她是谁了。 到时他会有多吃惊? 她戴上面具是为了不让人家认出她来,但她内心深处却又希望被发现她的真实身分。 “妳在发抖。”他安抚的开口,“放心,我不会硬逼妳摘下面具,除非妳不告诉我妳师父是谁,我才会那么做。” 她不说话,只是紧紧瞅着他。 “妳很希望我摘下妳的面具吗?”他的声音充满笑意,“说吧,妳师父是谁?” 一旦她的秘密被揭露了,就能月兑离她最厌恶的生活,可是同时也将爹娘推落绝望的深渊。 在衡量了一番后,她咬咬唇,“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我师父是谁。” “我想除了我二叔卓小正外,没有别人。”卓玄微笑道:“只是我要妳亲口证实。” “你既然知道了还要问我,果然是十足的山贼行径。”他叫师父二叔,那一定是山贼窝里的人了。 “看样子我二叔什么都告诉妳了。他人呢?” 虽然二叔离开时他只有一岁多,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圭女圭,但是从娘亲的口中,他知道这二叔对她一往情深,而且很照顾他们母子。 “如果我师父在这里,你还有机会欺负我吗?哼!欺负自己叔叔的徒弟,真是好本事。” “妳这么说让我好惭愧。”他收起利刀,“下次我会记住的。” 都是一家人他也不好太为难她,况且他不是为了财神爷下山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办。 “我怀疑。”她一说完,立刻从地上弹跳起来,一拳就往他上月复打去。 他一时没有防备,被她打个正着,“哇,妳偷袭,真有妳的。” “偷袭就偷袭,我还怕你什么吗?”她踢起一把珠宝扰乱他的视线,转身从窗户窜了出去。 “这么凶,哪里像个女人?”卓玄微也跟着跃了出去,一手搭上她的肩头,两个人一起跃上高墙。 “你软趴趴不像男人。”说她凶?笑话,她苏抹丽可是全杭州城男人最极致的幻想,是最女人的女人。 “我很乐于向妳证明我是男人。” 他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抓下她的面具,旋转着从半空中慢慢的落地。 乌黑的发丝随风飘散在她的脸上,但那丝毫不影响他寻找她的唇。 那么柔软、那么甜美,他想抚开覆在她脸上的发,却被迎面而来的一拳袭击,只得猛然向后仰,躲开她的攻击。 苏抹丽气急败坏的低吼,“你这个王八蛋。” 居然对她做出这种事来,她一定、一定会记得这个耻辱的。 她气得浑身发抖,转身迅速的溜走。 卓玄微哈哈大笑,“下次有机会再切磋吧!” 可惜的是没能再多看她那美丽的脸一次,不过没关系,以后有得是机会,反正他打定主意要她当他娘子了。 没错,他清楚的知道财神爷是谁。 就算他根本没看清楚她的面貌他也知道,那是苏抹丽,绝对不会错的。 第四章 苏抹丽从屋梁上取下一个小盒子,里面躺着半块羊皮画的地图。 丰皮上有下规则的裂边,显示这块羊皮是被人硬生生扯成两半的。 师父将半皮交给她保管时说过,他们山寨经过八代的劫掠,累积了不少财富,但都收藏在一个隐密的地方,而地图就在寨主手上保管着。 如果有一天情况到了得收山的地步,那一大笔金银珠宝就能安顿整个山寨的人。 当年师父因故和寨主大哥争吵,翻脸成仇,偷走了这块地图,却被发现了,经过一番争夺才抢到半块。 “如果我能离开这里,一定去将另外半块地图偷来,将宝藏挖出来。”那样子一定能叫那个姓卓的臭小子羡慕死。 想到那个戏谑不恭,没一刻正经的坏蛋,她脸上浮起一阵恼怒的红晕。 苏抹丽下意识的抚着被他亲吻过的嘴唇,用力的扭着那半块羊皮,“我一定会要他付出代价的。” “抹丽?”季月娥看女儿手里握着一个东西,露出咬牙切齿的样子,忍不住有点担心的推推她的肩头。 她吓了一跳,连忙把东西藏到身后,“娘,妳什么时候来的呀?” 都是那个姓卓的坏蛋害的,她只顾着气他、恼他,忽略了周遭动静,完全没注意到屋子里多了个人。 她娘可不知道她有武功,要是不小心给她看见她飞来飞去的样子,一定会把她吓坏的。 “刚来而已,妳怎么啦,在想些什么,我叫妳好几声了。” “没什么啦,昨天晚上没睡好,精神有点不好。”她草草带过,“娘,有什么事呀?” 看女儿心神不宁的样子,季月娥妄自下了结论,“我看妳一定是昨天受了惊吓,还没恢复。昨天还好有那位卓公子帮忙,否则就糟糕了。”她一脸满意的表情,“说到这个卓公子,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呢,我看他一定不是普通人。” “他当然不简单了。”苏抹丽嘴里咕咕哝哝的,“也不是普通的下流、无耻、卑鄙又龌龊。” “妳说什么?”满心盘算着如何让卓玄微成为未来女婿的季月娥,并没有听清楚女儿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他帮了我一个忙,昨天妳跟爹也已经谢过了,那就算了呀,还提他做什呢?” “这可不是小恩小惠,怎么能一顿饭就打发人家。”季月娥喜孜孜的说出来意,“再说人家做了我们的邻居,以后往来一往更加频繁。 “妳还不知道吧!早上卓公子用五百万两现银买下了隔壁的宅子,真是阔气得不得了。” “很不得了吗?说不定他的银子是偷来的呢!”苏抹丽挑挑眉,很不以为然。 “妳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季月娥埋怨着,“还好卓公子没听见,不然要让他笑话了。” “最好是他没听见。”用知府的银子买知府小舅子的豪宅,他倒是挺会打算盘的嘛! “我听人家说呀,这个卓公子来头不小,他家在江西一带是大地主,祖产多得三辈子都用不完,放眼望去所有的土地都是他们家的。” 难怪昨天卓公子不肯说出自己的名讳,原来是那么有来头的人物。 人家是个土财主,跟什么大宫显贵、文人雅士都扯不上关系,把女儿嫁给他似乎挺不错的。 而且他似乎没听过抹丽的名声,对这个天下第一美毫无所知,虽然救了她一命,但表现得很正直坦荡,看就知道是个正人君子,绝不是贪图美色之徒。 苏抹丽略带讽刺的说:“当然都是他们家的,妳看得到的东西,都是他们家的。”人家是山贼嘛,有什么东西抢不到的。 他爱说天下是他家的,那也行呀! “不过,有一点我不太明白,我听人家说,他家的宅第大得三天三夜都走不完,怎么他会到杭州来买宅子,真是奇怪。” 因为卓玄微出手豪阔,马上就吸引了城里人的注意,再加上他刻意放出的风声,才一个上午,他就已经成为全杭州城最炙手可热的女婿人选。 许多家里女儿云英末嫁的父母,都把矛头对准这个带着黄金来的乘龙快婿。 是呀,他家三天三夜都走不完也没错啦!人家据山为王,整座山都是他们山贼的,别说三天三夜走不完,就是七天七夜也不见得能走一半。 “听说听说,娘呀,妳不知道听说算不得准的吗?”她真想把事实告诉她娘,那个她满口称赞的救命恩人,根本是个山贼。 “无风不起浪嘛!要是没这回事,怎么大家都在说呢?而且五百万两呀,一个晚上就能拿出来的人,妳当很常见吗?” 苏抹丽一时赌气,闷声道:“怎么拿不出来,他去偷不就有了。” 看样子知府还没发现财库遭窃,损失惨重。 她只能说他运气真好,否则他那五百万两来得那么突然,要是知府知道遭窃,他绝对是头号嫌疑犯。 “人家救了妳一命呢,怎么妳还这么说话?”季月娥叹了声,“昨天要妳亲自跟人家道个谢,妳也不肯,真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 “我哪有,我只是听妳的话,乖乖待在房间里。他怎么说都是个陌生男子,我当然要避着点,不然不是给人家机会说我闲话。”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季月娥点点头,非常欣慰女儿将她的教诲都记在心里了,“但凡事总有个例外。我已经决定了,晚上请卓公子过来吃顿便饭,如果他不嫌弃,就将妳许配给他。” 她不管那个爱面子、好强好胜的丈夫怎么说,她就是打定主意要将女儿嫁给他。 因为太过震惊,苏抹丽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只是诧异的瞪着她娘,久久才勉强开口,“娘,妳开玩笑的吧?” “再认真不过了。”季月娥握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的说:“抹丽,妳年初就要满十八了,如果不在这之前把妳嫁出去,那就糟了。妳也不想进宫的是吗?” 她点点头,“可是我……”她当然不愿意步上姊姊的后尘呀! 十全十美的姊姊都没有幸福美满的下场了,更何况是她这个什么都不会的空壳子美女。 尤其她爱的是自由自在、海阔天空的生活,怎么可能受得了痴守深宫的空虚。 季月娥打断了她的话,接着说:“要不是妳爹为了争那一口气,就不会把妳害成这样,到现都还嫁不出去。” “娘,其实我根本没想过要嫁人。”她只要想到那种相夫教子、平静无波的日子,就觉得好可怕。 “女孩子家不找个终身归宿怎么可以?爹娘会老、会死,没办法一辈子照顾妳,只能帮妳找个好人家。”她模模女儿的头,“以往向妳求婚的人,都是冲着妳的美貌、才名而来,所以我跟妳爹都不敢允婚。可这个卓公子不是特地来求亲的,想必婚后他就算发现妳并不如传言中优秀,也不会太过失望。 “谢天谢地,在这个节骨眼有他出现,否则我跟妳爹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娘。”苏抹丽一跺脚,“妳别把事情说得好象只有他能解决似的。” 季月娥断然道:“不管是不是,妳都得在年初之前嫁出去,而他刚好是唯一符合妳爹条件的人,这一定是天意。”要不是天意的话,怎么会让家住江西的他游山玩水到了杭州,还让他救了爱女,更买下隔壁的大宅? 所以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这都是老天安排好的。 “是天意吗?”她只能苦笑。 她虽不知道他到杭州来干么,但绝对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这一点她非常的确定! 苏抹丽低低的诅咒一声,她怎么样也没想到,在这个梅香扑鼻、满地银光的美好月夜里,居然会在自家花园里遇见一个讨人厌的坏蛋。 爹娘不知道放任一个陌生男子在家里乱晃,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吗? 尤其这个人还是一个山贼,危险又更加倍了。 遗憾的是,只有她知道他的真面目,且更令人恼恨的是,她不能说出来。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在知府的宝贝房里发现这个真相的吧! “苏小姐。”卓玄微笑吟吟的迎上前,摘边一朵寒梅送到她面前,“真是一个令人惊喜的巧遇。” 她撇过头轻轻的哼了一声,“就在我家花园里,也不怎么巧。” “对我来说却是个令人欣喜的相逢,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妳。”他语气中充满欢欣,目光是那么样的诚挚。 如果没有昨晚那一场相争,苏抹丽绝对相信他也是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老实人。 问题是她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所以现在他的举动就显得虚伪极了。 “你可以很高兴,我却觉得没什么好雀跃的。”她高傲的哼了一声,“我先走了,不奉陪。” “苏小姐,等一下。妳不奇怪为什么我会在这个时刻出现在妳面前?”见她毫不掩饰对他的敌意和反感,卓玄微不由得在心里暗叹,这丫头喜怒形于色实在太明显了,还好她平时处在深闺,且刚刚当飞贼不久,还没有遇到难缠的对手,否则她绝对会吃亏。 以她招摇的程度,他相信她离被捕的日子不远了。 这个时候把她娶走,还真是功德一件呢。 “你要想说自己就会说,你要是不肯说,我好奇又有什么用?”她看着他那略薄的唇,忍不住想到他昨晚的侵略,不禁又气愤的涨红了脸。 “妳娘邀我来作客小住几天。”他缓缓开口,“我不好拒绝,只好厚着脸皮住下来了。” 他虽然买下隔壁的大宅,但是生活用品和仆人都还没有齐全,住起来不方便,因此苏夫人才热心的请他过来暂住几天。 “真不容易,你还有自知之明。”还知道自己脸皮厚,真是不简单,她还以为他这种人永远不会知道不好意思是什么感觉。 “苏小姐,妳讲话像一把刀,真利。”他装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不知道我是哪里得罪了妳,可以让我知道吗?” 闻言,苏抹丽一楞,对喔!她怎么把对他的敌意表现得这么明显,昨晚是他和财神爷结下梁子,可不是和苏抹丽有过节。 “没有呀,你救了我一命,对我有恩,怎么会得罪我呢?”她甜甜一笑,“你太多心了,没这回事。” “那就好。”他拍拍胸脯,一副总算安心的表情,“如果我无意中惹苏小姐不痛快,妳一定要让我知道。” 她笑吟吟的开口,“接下来你要说要打要杀,你绝不皱下眉吗?”男人都是一样的,就算山贼也是,都爱在美人面前逞英雄。 “那不行。”卓玄微咧嘴一笑,“我怕痛。” “呵呵!”她兴趣缺缺的陪了一个笑脸,心里暗骂一声:没用的家伙!“我觉得头有点疼,我得回房休息了。” “我送妳。”他体贴的问:“可以吗?” “不用了,自己家里,不用麻烦你送,况且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送我。” 真不知道爹娘在想些什么,居然把这个死山贼留在家里,难道真想把她嫁给他呀? 苏抹丽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或许,这是唯一能月兑离现在生活的方法,他很可能是她离开这里的唯一机会。 爹娘会以为她幸福的远嫁他乡,他们不会知道她并不是成为养尊处优的少女乃女乃,而是行侠仗义的侠女。 而且……那个大宝藏她很有兴趣,她并不是贪财,只是热爱解谜,如果大家都找不到的宝藏让她找到了,那将是多么骄傲的一件事呀! “不送妳,怕妳不见了。”他笑着说,“或许有人打妳的主意,打算掳妳第二次。” 他那些笨蛋属下不能放聪明一点吗? 虽然躲起来了没错,但影子那么明显的映在地上,叫他想不发现都不行。 如果夏老八要继续派这些肉脚来阻止他带苏抹丽回去,铁定徒劳无功。 “是吗?”他开玩笑的口吻让她一点都不把这个警告当真,“那我就只好寄望你会来救我第二次了。”她才不是那种等着人家来救的弱女子呢。 上次是她估计错误,被坏人抢先打晕,否则才轮不到他来救她。 “那是我的荣幸。”这个机会很快就有了,如果她再不小心的话,很快又要让人装进麻布袋。 “也是我的。”她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再见了,卓公子。” “小心点。”虽然她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脸,但他还是好心的走上前给她一个忠告。 “如果我是妳,一定会小心门窗的。”他附在她耳边低声的说。 那是什么意思? 瞪着卓玄微离去的背影,苏抹丽真想揪住他,用力的把他摇得七荤八素,问问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唔……”苏抹丽只觉得头痛欲裂,嘴巴干得发痛,明明已经睁开了眼,眼前却仍是一片黑暗。 她微微动了下,发现手脚可以自由活动,但活动的范围却有限,且空气极闷,感觉她像是被装在一个柔软的、可以随着她手脚活动而跟着改变形状的…… 麻布袋?! 天杀的,她居然又被套在麻布袋里,且这一次她连怎么发生的都不知道。 她昨晚明明和衣躺在床上准备入睡了,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被装进麻布袋里? 她努力的挣扎着,倏地,开门和说话的声音让她安静了下来,在还没弄清楚情势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嘿嘿,事情还是得自己亲自办才会妥当。” 一个粗哑且得意扬扬的陌生声音传进她耳里,她非常确定,在今天之前,自己完全没听过这个声音。 “还是八当家有办法,一管迷烟就将苏小姐请来了。” “那是当然的!”夏老八伸手打了阿丁的脑袋一下,“要不是你胆小没用,用得着我老八亲自出马吗?” 他委屈的说:“那是因为、因为我突然看见大寨主,吓了一大跳才会失败。” “别找借口了,哼!什么事都得我自己来,你们真是一群废物。”夏老八虽然不高兴事情一波三折,但也总算是达到了原本的目的。 他担心那天随口说的一句话会变成收山的关键,所以赶紧暗中破坏卓玄微的好事。 他是男子汉大丈夫,说出口的话当然不能收回,但他可没说会坐视卓玄微真的娶一个才女夫人回来改变大家。 “八当家,那现在该怎么办?”阿丁问道:“咱们要把这姑娘藏一辈子吗?”我还没娶亲哩,不如这姑娘就给我做夫……” 这么漂亮的姑娘,他从来没有见过,要是能娶她为妻,叫他少活五十年他都愿意。 他话都还没讲完,夏老八又打了他头一下,“给你做夫人,那不就得带回山寨去,若是要让这娘儿们进山寨,我用得着把她抓来吗?真是猪脑袋!” “是呀!”另一个属下小王跟着附和,“八当家就是怕大寨主真的娶成了这个才女,让她进咱们山贼窝里教大家识字,那八当家就输了,大伙就真的得收山了。所以,怕她上山都来不及了,你还想娶她,你脑袋坏啦?” “我只是想说这姑娘这么漂亮,放着可惜又浪费嘛!” “漂亮有什么用?漂亮的姑娘都短命,你看卓玄微那个臭小子他娘,够漂亮了吧!自己短命就算了,还害老寨主他们兄弟反目,所以我说漂亮的女人都不是好东西,只要我还活着的一天,漂亮的娘儿们都不许上嫣翠山一步。”且还生下了卓玄微那臭小子,没事嚷嚷着说要收山,真是气死他了。 “八当家的,那这个姑娘怎么办呀?先毒哑她,再剁掉她的手,然后送到妓院去做妓女,这样好不好?” “他妈的,你是不是人呀!”阿丁又挨了一顿揍,夏老八粗声粗气的说:“这么忍的事你也做得出来,你不怕生儿子没?” 他委屈不已,“我只是说说嘛,八当家的要是反对就算了,干么打人呀!” “还说,再说就再揍你。”夏老八解释道:“我们虽然是山贼,但也得讲道理,这姑娘被卓玄微看上已经够倒霉了,我们怎么能再伤害她?” “那不然怎么办,放她回去吗?” “你是猪呀!放她回去我抓她来干么?”夏老八火大的说:“当然是一刀给她一个痛快,这样卓玄微娶不到才女,我们不用收山,不就皆大欢喜。” 阿丁眼睛一圈青紫,迟疑的问:“可是八当家,你刚刚说这样太残忍、太缺德了耶……” “废话,所以我们得给她用最好的棺木,葬礼办得风光一点,请道士、和尚来念经,每逢初一、十五都给她作法事,这样就抵过了。” “八当家真聪明,想得真是周到呀!”属下们不约而同的竖起大拇指,同声拍起马屁。 苏抹丽忍不住在心里大骂着,这真是无妄之灾呀! 从他们的对话之中,她弄清楚了一些事情,原来那个姓卓的大坏蛋是山贼头子,他到杭州城的目的居然是娶她。 天哪!她这些天外飞来的横祸都是起因于他的青睐有加呀?! 他害她即将死于非命,居然还不快点现身救人? “好了,趁她还没醒,赶快给她一个痛快,不会痛得死掉。”夏老八把刀递给阿丁,“快点。” “我下不了手耶,那么漂亮的姑娘,杀了好可惜喔。” “她包在麻布袋里,你看不见她的脸,怎么知道她是丑还是漂亮,快点一刀砍下去。” “我刚刚偷看过啦,美得我口水都流出来了,我杀不下去啦!八当家,你是硬汉,还是你来吧。” “废物!”夏老八抢过刀子,对着苏抹丽举了起来,作势一刀砍下。 听情形不对,苏抹丽喊了出来,“等一下!”开什么玩笑,她才不要莫名其妙的砍成两截呢! “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夏老八骂了声,“回头去把那个卖迷药的蒙古大夫砍了。”什么三个时辰之内不会醒,骗谁呀,这丫头没两个时辰就出声啦! “夏老八,你到杭州城干什么?你那婆娘一个人在家里孤单寂寞,找我去陪她呢!” 倏地,一个陌生的声音从窗外飘了进来,大家都吓了一跳。 “是谁在说话呀?”属下们惊吓的缩成一团。 “怕什么!”夏老八安抚他们,“一定是人故弄玄虚,别理会就好了。”不过不知在外面叫嚷的人是何方神圣,为什么知道他是夏老八? “夏老八,你排行属八是属对了,可惜不姓王,否则就是个王八啦!你躲着不出来,是不好意思听我说你家婆娘皮肤多女敕、多细吗?” “去你妈的!”砰的一声,夏老八一脚踹破了房门冲出去。 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自己长得丑,却能娶到漂亮又能干的娘子,但也因为如此,他老是担心她偷汉子。 全山寨的人都知道他的心病,胡十八当然也清楚,所以故意随便找了一个人,叫他在客栈外乱喊,把粗鲁暴躁的他激出房,好让卓玄微去救人。 毕竟大家都是兄弟,正面冲突撕破脸不好看。 没有正面照会,大家还能打哈哈,装作没有这一回事。 夏老八一冲出去,忠心耿耿的属下也跟了出去,卓玄微则立刻闪身进房,扛起床上的麻布袋就窜出客栈。 而苏抹丽装作昏迷不醒,任他扛在肩上飞跳。她知道这个时候装不省人事是最恰当的。 “我叫妳小心一点的呀!又要麻烦我来救妳,还不能居功,真是的。”卓玄微一掌往麻布袋上一拍,刚好拍在她的上。 苏抹丽气得咬牙切齿,却又不能作声,心里把卓玄微骂得狗血淋头。 第五章 久违的阳光终于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淡金的光芒从窗隙射进屋里。 苏抹丽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看着一旁轻轻晃动的青色轻罗烟纱帐,不由得楞了一楞。 她记得自己房里挂的是银红色的纱帐呀,几时换成了青色的? 接着,她感觉到有只手搁在她腰上,她立刻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两只手来,“我的在这呀,那……” 她僵硬的把手往下探去,碰触到腰间那只手,触感和温度都真实的告诉她,那真是一只不属于她的乎。 那手轻轻的移动,往下游走到她的小肮,然后将她轻轻一压,她的背臀整个靠进了一个舒适的怀抱里。 “啊!”一声尖叫逸出,苏抹丽用力一挣,一不小心滚到了床底下。 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了! 昨晚她又被套在麻布袋里,差点被砍成两截提早去见阎罗王,是这个坏蛋救了她。 在这之前她都是清醒的,但之后她又什么都不知道了。 最大的可能是他点了她的昏穴,然后把她……把她……真是太无耻、太下流了,她飞快的在身上模索一阵,确定衣着整齐才放心了些。 尖叫声惊动了床上的人,卓玄微睡眼惺忪的弹坐起身,朝床下张望着问:“什么事、什么事?” 一记飞拳倏地飞向他,差点打中了他的右眼。 他眼明手快的抓住她的手,诧异的喊,“苏姑娘!妳怎么会在这里?” 她咬牙切齿的说:“那是我要说的话,我怎么会在这?”她想起来这是哪里了,这里是他暂住的客房,他救了她之后,应该把她放回她的房间,再不然就是去跟她爹娘邀功才对,把她放在他的床上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呀!”他一脸无辜的表情,也一副被她在这里的事实给吓到的模样。 如果苏抹丽不知道昨天救自己的人是他的话,她还真会相信他真的一无所知。 偏偏她当时是醒着的,亲耳听到了他的声音,且他、他还打了她的一下。 “你……”她决定不再装什么千金才女,干脆把底牌都掀了,先揍这个王八蛋一顿再说。 她正想起身扁人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她连忙用力一滚,滚进了床底下,很快的门便被推开。 “卓公子、卓公子!怎么了?我听到尖叫声……”是苏廷郭夫妇。 “没事。”卓玄微坐到床边穿鞋,“我作了个恶梦,不好意思,吵醒两位。” “没这回事。”季月娥焦急的说:“其实是我们……唉!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真是急死我、担心死我了。”说到后来,她忍不住哭了出来。 苏廷郭直言,“卓公子不是外人,说出来也不怕你笑,其实是、是小女不见了,唉!” 他们一早就被婢女通知的这个消息给吓醒,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想找卓玄微帮忙,又不好意思打扰人家清梦,直到听见房里传出叫声,他们就趁机进来了。 “小姐不见了!”他惊讶万分,“那得赶快报官府处理,说不定是被恶人抓走了。” “不行哪!”苏廷郭苦着一张脸,“小女是自己离家的,唉!她收拾了细软,还留了书信说要出去见见世面。” 闻言,床底下的苏抹丽在心里暗骂着,哪有这回事?我明明是被人迷昏了抓走的! “怎么会有这种事,那该如何是好?” 见卓玄微态度有些不自然,眼神也飘来飘去的,精明的苏廷郭忍不住靶到一丝怀疑。 “如果卓公子能帮忙找人,那当然是最好。”季月娥叹口气,“这事要是张扬出去,对小女的名声实在是……” 卓玄微站起身,“夫人放心,我绝对会保密的。我立刻派人去找,一定尽快将小姐追回。” “那就拜托你了,唉!这孩子为什么突然做出这种事情呢?”她不解的抹着泪,投给他感激的一瞥。 突然,一声闷哼从床底下传了出来,季月娥奇怪的问:“什么声音?” “没什么。”卓玄微立即道,那种心虚和不自然的模样,让人感到奇怪。 “有呀!我听见了,好象是喷嚏又不大像。” “八成是老鼠。”苏廷郭解释道:“夫人,妳最怕老鼠了,别太靠近。” “是呀,是老鼠,是一只好大的老鼠。”卓玄微赶紧附和,“让我来处理就好。” 季月娥真的很怕老鼠,连忙说:“那就拜托卓公子了。”接着立刻拉着丈夫走出去。 房门一关上,苏廷郭就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俏俏的走到窗边,用口水沾湿手指,戳破了纸窗。 “相公?你……”她不解的低声问,这是要做什么? “嘘!别出声。”他把眼睛凑到破洞上看,只见女儿头上、身上沾满灰尘和蜘蛛网,正从床底下爬出来。 “果然是这样。” 他就知道,原先那声尖叫明明是女人的声音,卓公子却硬说是他作恶梦叫喊的。 而且如果刚从睡梦中被惊醒,为什么衣着整齐,他穿衣服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还有,他一副很心虚的样子,眼睛老往床底下瞄呀瞄的,他就觉得另有别情。 最后,那个压抑的喷嚏声证实了他的想法。 不过为了女儿的面子和名声,他没有当场揭穿。 他就知道是这样,女儿绝对不会一个人离家,她一向乖巧,如果没有人教,怎会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来。 原来她是打算跟卓公平远走高飞,真是个傻丫头呀!难道她是害怕他不让她下嫁吗? 他有在考虑让卓公子成为女婿的可能呀,这丫头就这么心急?唉! “妳自己看吧!”苏廷郭让出了位置,摇摇头,“女大不中留。” 季月娥看了眼,惊喜不已,“原来是这样。”房里两个人抱得可紧了,看样子这门亲事真的会成。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要埋怨一下丈夫,要不是他犹豫着不把女儿许配给卓公子,又怎么会逼得小俩口想私奔。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真是谢天谢地呀! “苏小姐,原来妳是留书出走,打算跟人家私奔呀?”卓玄微笑嘻嘻的对着正从床底下爬出来的苏抹丽道:“是谁有那么好的福气,能跟妳结伴同行?” 苏抹丽恼怒的问:“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一切一定都是他搞的鬼,不会再有别人像他这么恶劣了。 “我怎么会知道?”他耸耸肩,两手一摊,“我才想问妳呢?” 昨晚他原本打算带苏抹丽光荣的回来邀功,让苏家两老感激得把女儿许配给他,谁知道却在书房外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原来苏廷郭对他还是心存疑虑,坚持要查个清楚才肯安心把女儿许配给他。 他的底细禁不起查,再说也没时间了,所以只好故布疑阵来上这一招,让他们不得不把女儿嫁给他。 “你……”她对他状似无辜的态度感到恼火,手一扬就要打过去。 他抓住她的手一拉,让她跌进自己怀中,紧紧的抱着她。 “干什么?”她不停挣扎,“放开我啦!” “别动,让我抱一下我就告诉妳,这是怎么一回事。”卓玄微低声在她耳边说。 要说事情也得先等苏家两老走了,但是在他们走之前,他不介意让他们看一下他和苏抹丽“相爱”的模样。 为了弄清楚,她也只得强忍着想打扁他的冲动,让他抱个痛快。好一会儿之后 “你够了没有。”她用力的推了他一下,“还不放开。” “软玉温香永远都抱不够的。”他将她放开,笑咪咪的看着她,“请坐,让我来为妳解释。” 苏抹丽一哼,“最好让我很满意,否则……” “我姓卓,妳是知道的。” 扔给他一个白眼,她没好气的道:“废话。” 他自顾自的说:“叫玄微,今年二十一岁,家住在嫣翠山……” “喂!说重点,有的没的废话不必说。”她气恼的打断他。 “妳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重点?” “所谓的重点就是重要的事,我对你姓啥名谁住哪几岁都没兴趣,那一点也不重要。”她一副忍无可忍的模样,“我要知道我为什么会在你床上,留书出走又是怎么回事?是你搞的花样对不对?” 她瞪着他,“我知道是你,一定是你,你贼头贼脑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绝对没有别人比你更坏了。” “聪明、聪明,凡事只要不对劲就都是我搞的。”卓玄微笑呵呵的说:“还好姑娘妳不是什么知府县令,否则只因为人家贼头贼脑就判定人家专干坏事,也太武断了。” “别人我不知道,你就一定不是好人。”哼!要是她说出她就是那晚的财神爷,对他的底细知道得一清二楚,一定把他吓得尿裤子,还能这么镇静才有鬼! “那妳还真的说对了,我的确不是好人。”他把玩着桌上的杯盏,“我在嫣翠山当山贼,妳怕是不怕?” 苏抹丽一楞,瞪着他好一会儿,心里不免觉得奇怪。 他为什么告诉她自己真正的来历?一定有阴谋,绝对有企图。 她沉吟了一下才开口,“你开玩笑的吧!如果你真的是山贼,为什么敢告诉我,你不怕我去报官?” “不怕。”卓玄微摇摇头,直视着她美丽的眼睛,温柔的说:“我相信妳不会。” 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说到底大家都是拜同一个祖师爷的,他当然不伯她会去报官。 他的信任让她心猛然一颤,有一种怪怪的、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努力的将异样的感觉压下去,对于自己不了解的感觉,她一向不怎么喜欢。 “那可不一定。”苏抹丽哼道:“如果你是山贼,你到杭州城来干么?” “我是为了妳来的。”他一笑,“我为了苏抹丽而来。” 闻言,她的心又是一阵狂跳,他的微笑更让她双颊顿时火红一片,“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露出无辜的表情,“我是说真的呀! “妳听我说,三年前有一支镖队经过嫣翠山,那次是由我六叔带领的行动,不过镖没劫成,反倒误伤了一个路过的书生,我六叔觉得过意不去,因此带那个少年书生回山寨养伤。” 她忍不住发表她的意见,“真稀奇,山贼居然有良心?” “山贼当然有良心,就是通天大盗也会做善事。”卓玄微微怒的瞪向她,“妳别打断我,否则说不完啦。” 苏抹丽皱皱鼻子做了个鬼脸,也就不再出声。 “我跟那书生年纪相仿,很快就成了朋友,他是为了进京赴考才会碰上这无妄之灾。 “总之他在山寨里养伤,临走之前我六叔还赠他路银,对误伤他道歉。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一直到去年……” “去年怎么了?”她听故事听得入神,忘了他是她的死对头,频频追问接下来如何。 “年底时这个人派人上山找我,他赴京后高中状元,被任命为八府巡抚,代天出巡。他顾念我们山寨曾给他的照顾,因此特地通知我们,圣上有扫荡贼寇的决心,要我们在官兵围剿前收山避祸。” 这也就是他抢寨主位子来坐,气坏一干长他一辈的叔叔、伯伯的原因。 他考虑过把真相告诉大家,问题是他太了解那些老一辈的了,他们都是铁铮铮的硬汉子,最看不起的就是官兵,如果说出真相,他们一定会觉得收山避祸是个天大的侮辱,宁愿痛痛快快的反抗一场,把命送了也在所不惜。 他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疑惑的问:“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 于是卓玄微把那日的情形说了一遍,听得苏抹丽一楞一楞的,“你开玩笑的?一 他举起双手发誓,“我句句实言。” “你把全寨人的生命安危系在一个弱女子身上?”天哪!太好笑了。 别说她压根就不是什么才女,就算是,也没办法改变一群山贼呀!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卓大寨主居然不懂。 “妳不是弱女子。”他很肯定的看着她,“这是我唯一能走的路。” “所以你其实是来骗婚的?”她终于弄清楚了,“你玩的那些把戏都是为了逼我嫁给你?” “也不算是。”他从容一笑,“是要逼妳爹把妳嫁给我。” “你什么都告诉我,难道不怕我告诉我爹娘?”她又诧异又愤怒。 这家伙是冲着她才女的名气来的,不是为了她苏抹丽,亏他还有脸说是为了她。 他要的是个能改变他山寨命运的才女,压根不是她。 她只不过是赢在名气比别的才女大而已。 “我说过了,我相信妳。”卓玄微解释,“而根据我的观察,要得到妳合作,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实情告诉妳。”他肯定她不会拒绝,她的善良本性让她无法说出一个不字来。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设计我,包括那些绑架事件?”她忿忿的说:“卓玄微,你真让人难以置信。” “妳误会了,我没有命人绑走妳。”他试图澄清,“绑走妳的人是我八叔,他最大力反对收山。 “虽然妳有一点点的危险,但是请放心,我会尽我全力保护妳。”他握住她的肩头,坚定的看着她,“我会保护妳。” 苏抹丽想到昨晚那群坏蛋的对话,心里早已信了他的话,且他信誓旦旦的说会保护她,在她心里起了小小的作用,害她有想点头说好的冲动,但最后她还是理智的说:“说不定你们故意串通,以为我会傻呼呼的跟着我的救命恩人走。” “如果妳这么认为,我也没有办法。”他一脸无奈,“以现在的情形来看,妳不跟我走不行。就算妳不肯,妳爹娘也不会让妳说一个不字。 “除非妳交代得出来妳昨晚的行踪。”卓玄微微一笑,“问题是这样做的话会把我扯出来,妳不会这么残忍的对不对?” “我就是会,你等着吧!我马上就去跟我爹娘说。”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我马上就去。” 卓玄微目送着她纤细的背影离开,轻声的说:“妳不会的。” 今日天朗气清,季月娥和苏抹丽坐在花亭里观雪赏梅,为了怕女儿脸皮薄害羞,季月娥刻意不提昨天那差点把她吓死的留书出走事件。 昨晚在卓公子一番诚恳的求亲之后,相公终于点头答应了。 人家好心的劝女儿留下来面对,一定要得到爹娘的祝福才肯走,实在是个有心人,自己的女儿都没有外人贴心呢! “抹丽呀,我跟妳爹商量过了,”季月娥眉开眼笑的拉着女儿的手,“妳说卓公子这个人怎么样?” “不怎样。”她嘟着嘴回答,“大坏蛋一个!娘,妳千万别相信他的话,不管他说什么,妳都别相信就是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干么为什么不揭穿他的假面具。 她真气自己莫名其妙的替他着想,他明明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她何必担心他的身分曝光了会有麻烦。 “是怎么了?妳生卓公子的气呀?”季月娥一脸了解的点点头,“人家也是为妳好,妳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如果昨天就这么跟他走了,一定会给夫家的人说闲话,也会让爹娘失望、伤心的。” “什么呀!”她瞪大了眼睛,“娘,妳到底在说什么,妳以为我要跟他私奔?”她就知道她单纯的爹娘绝对会上当的。 “什么我以为?妳都已经这么做了,还好卓公子老实,没跟着妳胡闹。”她安慰的说:“真是谢天谢地。” “他老实?娘,妳实在太胡涂啦!”苏抹丽气闷不已,“反正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他只会胡说八道啦!” “我胡涂?”季月娥得意的笑着,“要是我真胡涂,能帮妳拴住这乘龙快婿? “妳知道杭州城里多少人希望跟卓公子结亲家吗?要不是妳娘眼光准、动作快,这好女婿早叫妳爹的死对头李大富给抢走了。” “我的天呀!”她伸手拍着额头,喃喃的说:“卓玄微,我真是佩服死你了。” 明明是他偷拐抢骗用尽手段要来她家骗婚,他居然能让她爹娘觉得是自己慧眼独具,还高兴着终于如愿以偿把她嫁给他。 “抹丽呀,妳一嫁,娘心上这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再也不用为妳操心了。” 她只能苦笑,“娘,你们真的要我嫁给他?” “婚姻大事哪还有假的呀。” “不后悔?”她是很想摆月兑这种枯燥平淡的生活,之所以一直没揭穿卓玄微的诡计,或许是因为知道他是她离开这儿的唯一机会。 她当然不会真的嫁给他,但他却可以带她离开。 他要的是个才女,偏偏她不是。 他费尽心机、使尽手段娶到她,结果……哈哈!却发现她只是个空壳子,有趣、有趣! 可……怪了,她是怎么了,为什么好象又有点不想见到他错愕又懊恼的表情? “傻孩子,爹娘怎么会后悔?虽然舍不得妳嫁那么远,可是女儿大了总是别人的,也只能看开点了。”她模模苏抹丽的头,“卓公子会好好待妳的,娘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妳的。” “最好是啦。”她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人家都已经明说了要的是她的才名,她还能有什么期待呀? 她甩甩头,把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奇怪想法甩掉。 他娶到她,并不代表得到了胜利,况且她进嫣翠山山寨也不是完全没好处的。 那个宝藏……呵呵!卓玄微到时候人财两失,会不会痛哭流涕,懊悔低估了她? 苏抹丽微微一笑,准备迎接她的新生活。 当然,前提是在没上嫣翠山之前,绝对不能让他发现她只是虚有其名。 第六章 “啊!啊!天哪、天哪!天……哪!” 一声声充满震惊、恼怒和痛心的嘶吼,从美轮美奂的知府宅邸中传出。 气急败坏的朱知府跳着脚,两眼瞪大,身躯因愤怒而颤抖着。 “我的黄金!我的白银!我的银、银票呀!”他当宫三十年搜刮而来的民脂民膏呀! 到底是谁那么胆大包天,居然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一定是那个通天大盗财神爷! 绝对是,没有别人会这么好狗胆的。 “没了,没了!”他要死了,他真的要死了。 他抓着胸口,一副哀痛欲绝的样子,跌跌撞撞的进入他收藏宝贝的密室。 “谢天谢地。”还好他的珠宝珍品都还在,否则他一定会气得一命呜呼。 但他的高兴持续没多久,想到他不翼而飞的几百万两,他忍不住心痛的嚎啕大哭。 他藏得那么隐密,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而且他怕太常去检查反而让人家注意,所以都久久才去巡他的命根一次。 没想到这么小心翼翼的千防万防,还是出了差错。 朱知府哭得伤心极了,完全没有发现身后的脚步声,等到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他才猛然眺了起来,紧张兮兮的说:“谁?是谁?” “是我,趟运高呀,朱大人。”一个斯文白净的书生笑看着他,“你的收藏真不少呀!” “赵大人,我多年的积蓄都叫该死的毛贼给偷走了,我我……呜呜呜……”想到伤心处,他忍不住放声大哭。 “这么巧?朱大人,这该不会是你搪塞我的借口吧?”赵运高笑嘻嘻的说着,神情却显得有些狡猾、阴险。 “是真的、是真的,我绝对不敢骗你呀,赵大人!”朱知府哭丧着脸,指天咒地的发起毒誓来。 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是贪宫中的极品,狠心、贪婪到了极点,没想到这个新任巡抚大人更狠,要银子的功力比他这个当了三十多年官的人还狠。 谁叫自己贪污作假帐的把柄握在他手里,他也只能吐出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来消灾了事。 没想到要消灾解厄的银子居然不翼而飞,怎么不叫他痛心疾首。 早知道巡抚大人这么狠,他就不要为了讨好他,让他住进自己的宅第,结果给他吃得死死的,完全翻不得身。 “赵大人,最近江南一带出了个叫财神爷的女飞贼,这件事你一定知道的,她这次看中了我的命根,偷得一两也不剩了。” 赵运高微笑着道:“财神爷呀,我听过。”他也正有要紧的事情找她呢。 “是呀,这件事一定是她干的,绝对不会有错,呜呜,我的银两呀!” “就算没了那些银两,你这些宝贝也不赖。”赵运高说着抓起一串珍珠,“不如我先拿这些抵数,其它的就再说吧。” “什么?”朱知府哀道:“大人,这是我仅剩的……” “朱大人,你尽避放心好了,我收了你的好处后,做事会有分寸,绝不会乱说话,说不定,我还能在皇上面前帮你美言几句呢!” 朱知府哭得眼泪鼻涕齐流,“那就呜呜呜……谢谢赵大人了。” 懊死的飞贼,害他蒙受了加倍的损失,他一定要抓到她,将她千刀万剐。 赵运高贪婪的把玩着耀眼的珠宝,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 这些还不够呢! 金银珠宝没有人嫌多的,不是吗? 最大笔的宝藏在嫣翠山,他早就下定决心要占为已有了。 卓玄微那个笨蛋此刻一定为了官兵要围剿的事情感到烦恼,呵呵!他得再加把劲吓吓他,让那窝山贼从嫣翠山上撤走,他才能够去寻宝。 不过前提是,他得先找到另外那一半的藏宝图。 相信就快了,如果卓小正那个死老头说的是真的,另外半张藏宝图就实在太容易到手了。 一阵悠扬的琴声从珠帘后传了出来,让每个人都陶醉的侧耳聆听。 就连胡十八这样的粗人,虽不懂音律,也觉得琴声悦耳得无法形容,可惜的是苏小姐坚持要躲在帘后弹琴,否则一边看着那绝美容颜,一边听着天籁,真是极致的享受呢! 一曲过后,胡十八忍不住大力鼓掌,赞赏不已的大叫,“好好听。” 卓玄微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这时珠帘揭开,露出苏抹丽那绝美的姿容,她对着众人行了一个礼,很快的又退回了内室。 “今天真是太有耳福了,居然有幸听见苏小姐弹奏一曲,实在是太荣幸了。” “哪里哪里,各位实在是太客气了。”苏廷郭气喘吁吁的跑进屋,对着宾客拱拱手,“是各位不嫌弃,小女献丑了,还请各位海涵。” “哪的话,廷郭兄别太谦逊,有女如此,自傲是应该的,哈哈!”一个书生型的中年男子笑着说。 今天是苏廷郭和一班文人雅士的固定聚会,他高兴的宣布了女儿的喜讯,也介绍未来的女婿给大家认识。 大家恭喜他之余,纷纷吵着要苏抹丽出来接受贺喜,可是她怕羞不肯,这群叔叔、伯伯不死心,要她弹琴一曲才肯作罢。 这下可苦了苏廷郭,他只好装作内急,匆忙跟大伙告个罪,绕路进到内室,躲起来帮女儿幕后代弹。 “今天这么高兴,不如让侄女出来跟大家切磋切磋吧!”一个文人提议着。 “是呀!侄女远嫁之后,机会就更加渺茫了,不如今天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大家都知道苏抹丽文思快捷有乃父之风,可是从来没有现场表现过,不知道她的临场反应和急智如何,大家都好奇得很。 “这个嘛,似乎不大方便。”苏廷郭推托着,“小女害羞怕生,恐怕……” “我们都是她的叔伯,唯一的年轻人是她的未婚夫,说来都不是外人,有什么好怕羞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着,苏廷郭涨红着脸百般推托,而卓玄微则是笑吟吟的看着他的老丈人,一声不吭。 说到后来,苏廷郭勉为其难的答应,“那好吧,我让抹丽跟着我们联句吧。” “这才是,”大伙哈哈笑着,“那就以雪景为题,开始吧!” “不过抹丽脸皮薄,让她出来跟我们联句她会害羞,不如就我拿进去,给她对好了再拿出来吧!” “这倒也行。” 于是,有人随口起了一句,跟着有人接了一句。 苏廷郭也快速的对上一句,然后抓起纸张,“我进去让抹丽想想。” 他转身正准备离开,卓玄微开口了,“苏伯伯,你这样往返太辛苦,还是我来吧!” “不不不。”他头摇得飞快,“你是贵客,怎么能麻烦你,还是我来吧!” 看他们争着跑腿,有人笑道:“你们两个翁婿也真有趣,交给下人不就得了。”于是拿过纸张,交了给胡十八,“你跑这一趟吧。” “这是我贤婿的仆人,对我府里不熟。阿福,你送去给小姐。”苏廷郭见情势不对,立即阻止,看到仆人顺利的把纸张送进去,他才松了一口气。 “哎呀!我肚子突然又疼了,各位,请稍坐,我去去就来。”说完,他一溜烟的往外冲,一副真的很急的样子。 众人忍不住又笑了,“苏老今天怎么回事?肚子跟他过不去,老是闹别扭,哈哈!” 卓玄微轻轻的皱着眉头,低声对胡十八吩咐了几句。 胡十八点点头,毫不引人注意的走了出去。 于是,整个以文会友的过程里,可怜的苏廷郭不断的上茅房,一张老脸红得像关公,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时间快接近中午了,季月娥兴高采烈的出现,“各位都还在?那太好了,一起来吃顿便饭吧! “我们家抹丽花了一早上的时间,做了一桌子好菜,请各位叔叔伯伯尝个鲜,各位千万别拒绝呀。” “侄女的手艺赛过一流的大厨,我们能够品尝到是求之不得,这一定是凭着卓公子才有的福气机会,哈哈!” “侄女真是多才多艺,与我们联句之余还能亲自下厨,真是佩服佩服呀!” 夏老八不断的抚着、拍打着他光秃秃的脑袋瓜子,嘴里念念有词,“真的给那臭小子成功了。” 这下麻烦了,看起来他已经输了一半。 如果真的让卓玄微把人带回山上的话,大伙一定会觉得他神通广大,可能会通通倒戈向那臭小子。 到时候他孤掌难鸣,事情就难办了。 “八当家,接下来该怎么办呀?”一旁阿丁苦着一张脸问,“再去抓苏小姐吗?” “抓?!怎么抓?”人家有了防备,看守得很紧,要得手没那么容易。 小王提议,“不如回山寨喝寨主的喜酒,也是挺不赖的。” “喝你妈个头。”夏老八大声的骂了句粗话,“要真让他把人带回去了,我还有脸见人吗?” 他亲自下山阻扰,不但没有成功,还弄得灰头上脸的,要是让大家知道了,不被笑死才怪。 大家会说他比不上卓玄微那个臭小子,那就没人要跟随他了。 “那现在怎么办?”阿丁担心的问,“寨工明天就回嫣翠山了。” “当然是想办法让他回不去,嘿嘿嘿,我有个好办法。”夏老八得意的说出打算,“只要缠住他,他就走不了啦!” 小王大惊,“八当家,难道你想……抱着寨主不放,这法子行得通吗?” “你妈才抱着那臭小子不放!”夏老八骂了一声,最近杭州城被那个飞贼闹得很厉害,知府是铁了心非抓到不可。 “哈哈哈!卓玄微这个臭小子是跑不掉了,他就是财神爷,我去通风报信赚那五千两,除了眼中钉又有大笔银子入袋,真是太妙了。” “可是八当家,大家都知道财神爷是个女的耶!” 本来没人知道财神爷是男是女,可是她救济的人多了之后,关于她的性别已经不是秘密了。 大家都说财神爷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女圭女圭。 他们寨主年纪虽不大,可也是货真价实的男子汉呀,要诬赖谈何容易。 “笨,你用脑袋想想嘛!说不定他为了避人耳目,故意男扮女装呀!”夏老八一脸得意,“最妥当的办法就是我假扮飞贼,把官兵引过去,当场来个人赃俱获,那他就跑不掉了。” 小王鼓掌称赞,“这个办法真好,八当家你真聪明。可是,要是寨王被当作财神爷抓了起来,那咱们山寨就没有寨主了耶!” “猪脑袋,我不就是吗?”想到自己输在小一辈的手上,胡子都一把了还得听命于人,夏老八就一肚子气。 现在终于有机会坐上大寨主的位子,要是他没好好的把握住,那就太辜负老天给他的这个机会了。 “寨主!”胡十八一脸气急败坏的,“咱们搞了半天,原来都给姓苏的骗了。”他忿忿的说:“那个苏抹丽压根就不是什么才女嘛!” 那天对联,最辛苦的就是苏廷郭了,难怪他一直闹肚子,不这样的话,他怎么有办法进去内室帮忙写上诗句,然后假装是苏大才女写的。 就连那桌色香味俱全的好菜,也不是出自苏抹丽之手,而是婢女兰花。 当苏家上上下下忙着帮她维护才女名声的时候,她大小姐在屋子里呼呼大睡呢! 还好寨主精明,那天觉得不大对劲,让他暗中去查看,这才发现了真相。 “嗯。”卓玄微点点头,“我知道。” “知道?”胡十八讶异不已,“寨主,你不能这样啦,好象这是件不痛不痒的小事。咱们被骗了耶!怎么说也该把苏家三口扔到西湖里去喂王八,这样才能消气。” “你住人家的、吃人家的、用人家的、睡人家的,”卓玄微伸出一根指头在他面前摇了摇,责备的开口,“居然还这么想,实在太不应该了。” “寨主,我是小贼耶!”他搔搔头,一脸伤脑筋的模样,“不能干掉他们出气,难道还得把他们一家三口像菩萨似的供着?”想到他就火大,寨主花了那么多心思,用了那么多手段,结果对方居然是个空壳子。 “你要记得,一个是我未来的娘子,一个是我未来的丈人,一个是我未来的丈母娘,”他表情严肃的道,“他们再怎么不对,也不能把他们扔到西湖去喂王八。” “可是寨主……”胡十八一脸狐疑,“那他们浪费了我们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就这么算啦?起码也得把他们抢个精光,以示报复。”给他们来个大大的临别赠礼,让他们后悔得痛哭流涕。 “我娶走人家女儿,再把人家家产抢个精光,你这个建议有点没良心。”不大好吧!做人不能这么狠。 “哇,寨王。”胡十八难以置信的叫嚷,“真相这么清楚了,你还打算带那个空壳子回山寨拜堂呀?”这不是稳输的吗?亏他这么支持他收山的决定。 “不然我们还有时间去找第二个才女吗?”卓玄微微笑着说。 “可是、可是苏抹丽是个空壳子呀!”他擦擦头上的汗,想到即将输给夏老八那个死老头,就觉得不服气。 “妙的是他们不知道呀!”卓玄微丝毫不以为有什么不对,“对不对?” 要靠苏抹丽一个人改变山寨里的山贼,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他是个天真乐观的笨蛋,也绝不会把收山的希望完全放在一个女子身上。 夏老八是反对收山最大的阻力,所以他得要专心对付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跟着他,这样他就无法留在山上碍事。 他爹才能顺利的将整个山寨的人全部撤走。 他下山寻找才女只是个幌子,目的是为了引走反对收山的夏老八,没有他在旁边推波助澜,他爹要说服那批老部下就容易多了。 整个计画很顺利的进行着,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唯一没料到的,就是他对苏抹丽的感情,他完全无法抵抗她对他的吸引力。 “寨主,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你了。”胡十八困惑的猛摇头,“那个苏抹丽又不是我们要的人。” “是没错。”他笑咪咪的看着他,“可她却是我要的人。你不懂对不对?很好。” “啊?”胡十八觉得头昏脑胀的,只知道他起码还有一件事得弄清楚,“寨主,那我们到底收不收山呀?” “当然收呀!”卓玄微坚定的说:“而且已经收了。” “不明白、不明白呀!”胡十八头上浮现一大堆疑问。 他正思索着到底怎么一回事时,苏家的仆人恭敬的走进房里,“卓公子,知府大人特地来拜访。” “我知道了,我立刻出去。”卓玄微挥手让仆人退下,笑着对张大嘴巴的胡十八道:“你一起来吧!” “知府?寨主呀,那是宫,而你是贼耶!”他跳了跳脚,“为什么做官的要来看做贼的?” “喔,大概是因为我送他一座宅子的关系吧!”卓玄微轻松的说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一座宅子?寨主你什么时候有一座宅……子,啊!”胡十八猛然跳起来,“不会、不会是你花了五百万两,买没多久的那座大宅吧?”他要昏倒、他要死掉了,他们寨主的脑袋一定是被雷公给劈坏了! 他点点头,“就是呀。” “为什么、为什么呀?”胡十八激动的直跳脚,完全忘了对方是自己敬爱的寨主,直接质问起他来了,“为什么干这种傻事?” “会傻吗?那宅子原本就是知府的,我只是物归原主而已。”他拍拍他的肩头,“不然你以为我哪来的五百万两?” 他哈哈大笑的走出去,而胡十八则是一头雾水、满怀不解的跟在他身后。 还没进大厅,卓玄微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笑容立刻浮现在他脸上。 他快步跨过门槛,欣喜不已的站在厅口。 一个人立刻站起身相迎,脸上也堆满了笑容,“玄微!” “运高!” 他们互相握住对方的胳膊,脸上洋溢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看他们这么熟稔热络,朱知府忍不住觉得鼻头一阵酸。 看样子,他天上掉下来的大宅不保了,这个坏蛋巡抚一定会找理由从他手中拿走的。他怎么这么倒霉呀,早知道就不要让赵大人知道,有个姓卓的大财主送他大宅巴结他,这下子他是什么都没有了。 第七章 “真没想到姑爷跟巡抚大人原来是旧识,还是很好的朋友。” 桃花一边刺绣,一边对着兰花说:“我看姑爷就不像是普通人,兰花,会不会咱们姑爷其实是什么达官显要?”她特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让一旁打盹偷懒的小姐听见。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个大家都称赞说好的姑爷,小姐就是有敌意,只要她们一称赞他,她就会生气骂人,说她们有眼无珠。 “其实我早就这么觉得了。”兰花小声的附和,“八成是知道老爷的四不嫁,所以才特地掩饰身分。” 桃花欣然认同,“看姑爷那样的人品,就说是皇子、王爷什么的,我也相信。” 一个冷冷的声音自她们背后响起,“山贼妳觉得搭不搭?” “别说笑了,山贼哪是那个样子……”桃花下意识的接口,看见兰花朝她使眼色,才赶紧闭嘴。 “妳们两个好闲喔!”苏抹丽皮笑肉不笑的说:“一定是针线活做得不够,要不要再追加个百来件?” “小姐,不要了吧!”兰花苦着脸,“这些衣服、鞋子、枕头、被褥已经够折磨我们了。” 小姐要出嫁,身为才女的她当然得为自己的嫁妆出点力,也好让夫家的人看看她的针线功夫,因此苦命的她和桃花只得连夜赶工。 “既然这么忙,就不应该有时间谈天才对。”且开口闭口都是卓玄微,她已经听得烦透了。 全天下只有她一个人彻底的看清了他,其它的人全都被他那张脸给骗了。 哼!她虽看得到被蒙蔽的那一面,但一想到他还主动告诉她,那种骄傲与得意的感觉就差了。 呸,谁要他的信任和坦白,她一眼就看出他不是个好东西了,压根不需要他亲自说明。 等到她上了山寨后,她就露出真面目,把他吓得屁滚尿流、悔不当初,顺便把寨主的位子抢来玩玩。 师父一定会以她为荣的。 “那是因为今天知府大人和巡抚大人来拜访姑爷,所以我们才聊的。”桃花一脸无辜。 “那两个……”苏抹丽硬把狗宫两宇给吞到肚子里,接着问:“他们来干么?” 兰花兴奋的说:“小姐,妳不知道姑爷多么大方、多么豪阔,他把新买的大宅送给知府,所以未知府特地前来道谢,没想到一起来的巡抚居然是姑爷的好朋友呢!” 她眉头一皱,“送给知府?” 真是个怕事的家伙,八成是怕知府追查到他身上,所以赶紧把那用赃银买的大宅月兑手。 大家不知道他的窝囊胆小,还以为他富可敌国,随便都能把五百万两的大宅送人。 她才不让他做那种窝囊事,她要去把地契偷回来。 “妳什么都不知道,就别乱称赞那个臭家伙。”苏抹丽语带不悦,“在我的屋子里不许称赞他。” “知道了。”反正小姐明天就要跟姑爷回家去完婚,到时候她们爱怎么称赞都行,就先忍过这一晚吧! 像是知道两个婢女打什么主意似的,苏抹丽特地丢下一句,“对了,妳们要跟我一起去,应该没意见吧?反正妳们两张嘴巴只顾着谈论卓玄微,应该没空讨论自己的未来,所以我就替妳们决定了。” 说完,她打了个大哈欠,假装一副爱困得不得了的样子,“我要去睡了,不用伺候我、不用帮我盖被子、不用管我睡得好不好,反正就是不许来吵我,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桃花和兰花一心哀悼着自己恐怕永远都摆月兑不掉的代打生活,根本没心情去管她家小姐睡得好不好。 苏抹丽将棉被卷好,制造出有人缩在被窝里的假象之后,迅速的换上夜行衣,把她的财神爷面具戴上。 “好久没去活动筋骨了,今晚要玩个痛快。” 巡抚和卓玄微是好朋友,那他一定也不是好东西,她就顺便去光顾一下他好了,呵呵! 实在太有趣了。 除掉卓玄微很讨厌不讲,他来了之后,她的生活越来越刺激有趣了呢! 摇曳的灯火将两个人影映在墙上,桌上的酒菜已经吃了一半,外面的圆月也高高的升起,已经是夜深人静的子夜时分。 有些醉意的赵运高赞赏的把手搭在朱知府肩上,“朱大人,你这几天的表现我很满意,我要你办的事也都很妥当,你做得非常好。”比他养的狗还要听话,他决定好好的犒赏他一下。 朱知府陪着笑脸,“能帮大人办事是我朱某三生修来的福气,荣幸至极。”不过是做做假帐派人去探听消息,这种小事他怎么可能办不好。 希望大人看在他忠心耿耿的份上,千万别动他大宅的主意,那他就感激不尽了。 “哈哈,你跟着我做事,包管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他得意的哈哈大笑,“我呀,会好好照顾你的。” “多谢大人提拔,下官感激不尽呀!”朱知府高兴的直拍马屁,活像一只急着讨主人欢心的狗。 “提拔呢,我是无能为力,但让你发大财却不是难事。”赵运高神秘的眨眨眼,“怎么样,想不想发大财?” 一听见发财,未知府的眼睛立刻发亮,简直比任何珠宝都要灿亮,“想想想想!” 他一连说了数个想字,可见想发财的心有多热烈。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财神爷让他损失惨重,他非常需要一个新的财神爷来帮他把财库填满。 “想就好,哈哈!”赵运高得意的大笑,“朱大人,知道为什么我要你派人上去嫣翠山看看吗?” “下官实在不明白。”不过是一座山嘛,听说以前有山贼出没,不过他派属下去的时候,山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只土鸡而已。 “如果你明白,就不是我让你发财,而是你带我发财了。”他解释着,“山上那帮山贼,在我略施小计下全都撤走了。嫣翠山上藏着一个大宝藏,如果不把那群山贼弄走,我们怎么寻宝呀?” “不知道大人是用了什么妙计?” 有宝藏?真的还假的呀?为什么从来没听人家说过? “骗吶。”赵运高一脸得意扬扬的表情,“那个卓公子,呵呵!其实就是嫣翠山的山寨主,以前跟我有过几分交情,我谌他说有官兵要围剿,他就怕了、慌了,连夜把山寨撤走,真是个胆小没用的窝囊废。” 原本他是真的打算带兵围剿,可是没想到当他向兵部调兵,居然遭到严词拒绝,还要他尽避围剿其它贼寇无所谓,但就是不能够招惹嫣翠山的人。 赵运高百思不得其解,但也隐约猜到,嫣翠山那群山贼在朝中有个神秘且有力的靠山。 既然明的失败,那他就来暗的,还好他聪明的脑袋瓜子想出这一招来,也还好卓玄微是个笨蛋。真是上天注定他要发大财。 “什么?那个富可敌国的卓公子是山贼。”朱知府一脸惊讶,“真是人不可貌相呀!”看他一脸正派、浑身贵气,怎么看都是人中龙凤,没想到居然会是山贼。 “大人,下官突然想到,那个财神爷会不会就是卓公子?”如果是的话,那他就要报仇了。 “绝对不是。”赵运高摇摇头,“卓玄微上个月初才下山,而财神爷已经横行年余。再说,财神爷是个女的,绝对不会是卓玄微。” “真可恶,那个财神爷,下官对她是恨之入骨。”未知府咬牙切齿的宣誓,“我一定要逮到她,把她碎尸万段。” “小毛贼也值得你动那么大的气吗?卓玄微才是一条大鱼呀!”他目光短浅的让赵运高觉得可笑,“你想想,五百万两对他来说只是九牛一毛,那嫣翠山上的大宝藏有多少?” 朱知府用力的吞了一口口水,“那一定多得惊人,大人,你怎么知道这个宝藏的?” “那是我的事。”他当然不会说出当年的事来,毕竟人家救他一命,他却用偷走藏宝图和觊觎宝藏来报答,无耻如他也说不出口。 当年事情的真相是,他趁镖局的人不注意时,窃走了价值连城的白玉珊瑚,才刚得手就被发现,正当他被护镖的人追赶,情况危急之时,刚好山贼来劫镖。 他们阴错阳差救了他一命,且还以为误伤了他,始终不知道白玉珊瑚早就被他拿走了。 他在山寨上养伤,以滑溜和善于奉承的个性,很快的就巴结上卓大正,两人成为忘年之交。 有一次,卓大正酒后跟他说一个只有寨主才知道的秘密,那就是嫣翠山的大宝藏,而且还给他看藏宝图。 知道了这个秘密,他当然找机会老实不客气的偷走了藏宝图,而卓大正始终没有发现,一直到他要下山的时候,他还依依不舍的送他呢! 后来赴京参加考试,他用白玉珊瑚贿赂考官,得到了现在的官职,但他贪婪的心仍念念不忘宝藏。 “现在山贼已经离开嫣翠山,我们就能去寻宝了。”未知府兴致高昂的说。 “没那么容易,要找到宝藏,得要靠藏宝图。”赵运高挝了一下桌子,“另外半张藏宝图,有个人告诉我就在卓玄微手上。” “既然这样,那我们赶快逼他交出来。”朱知府性急的说。 “不急,卓玄微这个人自视很高,自以为聪明,对付这种人得扮猪吃老虎,你用强的反而会让他有所提防。等拿到藏宝图之后,卓玄微也就没有用处了,哈哈哈!” “那大人的意思是……” 赵运高正想回话时,外头传来一声轻响,似乎有人撞倒什么东西。 他警觉的大喊,“什么人?”话声一落,他立即冲出去查看,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迅速越过围墙,门边还有个被弄倒的盆栽。 朱知府也跟着追出来,正想扯开喉咙大喊抓贼时,赵运高的声音先他一步响了起来。 “抓贼呀!抓贼呀!财神爷来啦!” 一下子,沉静的黑夜喧哗了起来,官兵们人人手执火把,大张旗鼓的抓贼去了。 “大人!”未知府有些担心,“下知道那个财神爷听了多少去。一 “不碍事。”赵运高故作镇定的说。 出动这么多人去抓,如果还抓不到的话,那就是奇迹了。 “真是太卑鄙、太无耻、太不要脸了!”苏抹丽忿忿的怒骂着,“我就知道当官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哼!那个狗官计画得真好,而卓玄微还傻呼呼的以为人家是在帮他。 真是个大笨蛋! 如果不是她因为不服气想去偷地契,也不会知道那个赵运高居然那么坏。 说什么卓玄微自以为聪明,哼!他才是那个对自己太过自信的人。 那半张藏宝图明明在她手里,压根就不在卓玄微那儿,真是笨蛋,活该发不了财。 苏抹丽在心里毫不留情的嘲笑赵运高,接着又忍不住担心起卓玄微。 “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付他?他傻呼呼的,又那么容易相信人,绝对会吃亏的。 “不行,我得赶快告诉他这件事。”她急忙想找他去,可转念一想,又顿住了脚步,“不行呀,他问我怎么知道的时候,我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出我就是财神爷,是为了去偷他送给知府的地契,这才无意中听见的吧?” 一旦他知道了她是财神爷,就会发现她压根不是什么才女,那他绝对会对这门婚事打退堂鼓的。 她不能冒这个险。 “可是如果我没警告他,害他有了生命危险,那我……”她一时之间乱了分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总想着要过刺激冒险的生活,现在真遇到了,却发现自己似乎应付不来。 “还是得告诉他。” 但那表示她得将自己的秘密全盘托出,她是个贼,他会不会看不起她? 呸,他自己还不是个山贼,凭什么看不起她,哼! 可是……那婚事呢?他是不是就有理由退婚,继续去骗下一个才女? 不行、不行,她绝对不同意。 苏抹丽忍不住大叫一声,“我绝对不同意。” 可是她不同意又有什么用呢,人家早跟她说清楚了,他是为了山寨的安危来娶才女回去的,根本就不是为了她苏抹丽呀! 想到这里,她心里酸溜溜的,颇不是滋味,突然觉得他真是个讨厌的家伙,何必管他是死是活。 “但是,围剿山贼是赵运高胡说八道的,根本没有这回事,那就代表他不用真的娶个才女,也不用收山。” 这么一想,她忍不住开心了起来,“没错,就是这样,现在才想到,真是有够笨的。”由于她只偷听到他们后半段的谈话,所以不知道山寨里的人已经撤走了,还绕在收山这件事上打转。 她越过围墙,决定了一定要警告卓玄微,不管用什么身分去都无所谓了。 没想到她才一落地,居然就听见有人狂喊着财神爷来了。 这可把她吓了一大跳。 难道是有人发现她的行踪吗?她突然有些担心,想到卓玄微那天说的话或许不是胡说,也不是吓唬她的,太出风头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她被抓,那卓玄微就得不到她的警告了,不行,她绝对不能被那群笨蛋抓到。 可听那声音似乎很远,不像是在附近,但她还是立刻摘下了面具,月兑下夜行服,塞到一旁商家的招牌后,刚刚好躲到路边一个大桶子后面时,就见一个人影背着一包东西快速的跑过,后面跟着一大群手执火把的宫兵,呼喊着抓贼。 “别让财神爷跑了,快拦住她。” “站住!别动!” 苏抹丽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觉得奇怪,“他们在追谁呀?我不是就在这里吗?见鬼了,那个倒霉的替死鬼是谁?” 但是她没空多想,一等官兵全部追过去,她立刻闪身住家里的方向奔去。 “搞定,这下看你死不死。” 夏老八得意扬扬的把偷来的东西,还有女装、假发、困脂等等,全都扔进卓玄微所住的客房里,听见喧哗声接近了,连忙从另一个方向溜走。 他一刚走,苏抹丽便有如一支箭,砰的一声撞开窗子。 她飞身进来时,觉得似乎有一阵风掠过身边,但她不以为意。 她才一落地,屋子里的灯火就亮了起来,只见卓玄微一脸惊讶的拿着油灯,衣着整齐的站在她前方。 “卓玄微,我有话跟你说。”外面干什么呀,吵吵闹闹的,要抓那个笨贼也动作快一点呀! 她非常确定自己并没有被官兵跟上,因此很自然的以为那些喧哗声是官兵抓贼经过而发出来的。 “未来的娘子,都这么晚了,妳突然闯入未来相公的房里,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别啰唆,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妳说呀,我在听呢。咦!这是什么东西?”他一低头,看见了几个包袱,于是奇怪的问:“妳拿来的呀?” 他好奇的打开包袱翻弄着,一边问:“外面怎么这么热闹?” 苏抹丽着急的道:“你别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是要跟你说……” 她话还没说完,门砰的一声被踹开来,“在这里!” 耀眼的火把闪着光辉,官兵们的脸上一阵激动,追捕了这么久,终于抓到鼎鼎大名的财神爷了。 此时卓玄微正好拿出包袱里的东西,满手的金银珠宝炫惑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人赃俱获,没想到卓公子就是财神爷,难怪富可敌国了。” “什么?”卓玄微一脸震惊又不解的看着嘈杂的官兵,又看了看苏抹丽,“这是怎么回事?” 苏抹丽也呆住了。 她很确定自己没被跟上呀!这群官兵突然出现是怎么回事? 难道刚刚在前面跑着给官兵追的人是卓玄微吗?可身材不像呀,那个人又矮又胖,哪有他这样修长挺拔。 “不要再装傻了,财神爷,我们一路从知府追你到这里来,你手上拿的是赃物!啊炳!这里还有女装和困脂,你为了避人耳目,连女装都肯扮,真的好牺牲。” “绝无此事,你们一定弄错人了。”卓玄微惊慌不已,“绝对不是。” “要辩解,跟我们回衙门再慢慢说。” 辟兵立刻拿着手炼拥向他,苏抹丽激愤的挡在他前面,“等一下!你们不要乱说,他不是财神爷,我才是。”她大声的说:“不要随便冤枉了好人。” 虽然他是个山贼,可她的罪也不能让他背。 “苏小姐,妳的未婚夫是个飞贼,一定让妳大受打击。”大家同情的看着她,“可是罪不能乱认,知道吗?” “真的是我,我没有说谎。”她什么都不管,什么顾虑都没有了,她只知道绝对不能让卓玄微落入他们手中。 “苏小姐,妳不知道,我跟财神爷刚刚动过手,我很确定他是男的。”虽然身材有点不像,但人赃俱获是事实。 再说,知府大人很重视这件事,一直逼他们赶紧抓到人,大家压力都大得不得了,好不容易抓到人,怎么可能因为身材有一点点不像就放过。 苏抹丽急着想再辩解时,卓玄微附在她耳边轻声的说:“没想到妳带来的是这些东西。” 她顺着他的眼光看去,那些珠宝和衣服刺痛了她的眼睛。 “你以为我……”她说不下去了,他以为她陷害他? 他怎么能用那种眼光看她? “带他走!”领兵的捕头一吆喝,一群官兵兴高采烈的将卓玄微带走了。 他脚步跟舱的被人拉着走,回头注视着苏抹丽,那无辜哀伤的表情让她心里像针在扎。 “我没有。”她追上前,不放弃的大喊着,“不是我!我没有陷害你,卓玄微,你要相信我。” 她是为了告诉他赵运高的奸计才来的,不是要他替她顶罪呀!他怎么能用那种眼光看她? 他曾经说过的话,如今想来是多么讽刺呀! 她真的没有陷害他,她怎么样都不会伤害他的! “我相信妳。”卓玄微回头对她微微一笑,“真的,我永远都相信妳。” 苏抹丽楞了一下,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冤枉为财神爷却无计可施。 忍不住的,她嚎啕大哭了起来,“你们听我说呀!” 被吵闹吓醒的苏家夫妇衣衫不整、一脸慌张的跑来,“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 “爹!娘!”苏抹丽是又焦急又害怕,又委屈又伤心,一头扑进娘亲怀中放声大哭。“我没有陷害他,那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做的啦!呜呜呜……” “乖女儿,到底怎么回事?妳别老是哭,说给娘听呀。” 冲门而入的官兵、被押走的准女婿,还有哭个不停的女儿,谁来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呀? 苏抹丽抽抽噎噎哭个不停,正想开口解释,胡十八凶巴巴的冲了上来。 “妳这女人心肠好狠毒,妳不愿嫁给我家少爷那就算了,为什么要陷害他?这下子我家少爷稳死的,妳高兴了吧!” “我没有呀!”被他这么一说,苏抹丽什么理智都拋开了,“娘,他冤枉我、他冤枉我。” “妳好恶毒呀!我家少爷这次是九死一生,不不,是死定了。”他伤心的说:“妳不是什么才女,我家少爷早就知道了,可他吭过一声吗?没有,他还替妳隐瞒、替妳着想,满心欢喜要娶妳为妻,结果妳呢?居然做出这种事来。” “到底是什么事呀?”苏廷郭完全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究竟抹丽做了什么?”人都被官兵带走了,那一定是很不得了的大事。 “呜呜……我没有,我喜欢他呀,我怎么可能害他。”苏抹丽痛哭失声,“我现在就去把他换回来,不管他们信不信,反正是我闯的祸,就让我来承担好了。” 季月娥心急不已,“到底什么事呀,真是急死人啦!” 倏地,胡十八换上一张笑脸,语气也变得柔和,“其实也不用了啦,苏姑娘,妳真的喜欢我家少爷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问这个要做什么?!呜呜呜,都是我不好,为什么……”她突然停止了哭泣,“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妳喜欢我家少爷,想要嫁给我家少爷,是不是?”他很确定他没有听错她刚刚讲的话。 那也难怪,寨主人见人爱,是女人都会喜欢,只有她才会那么跩,不费吹灰之力即将当上寨主夫人,居然还摆脸色给寨主看。 现在看她吓得花容失色、哭得肝肠寸断,应该差不多了,寨主不会喜欢他这样吓唬他的夫人的。 不过呢,他这些吓唬的话吓出了她的真心话,也算是大功一件。 “我……”苏抹丽面红过耳,惊讶的倒抽一口气,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么,哪有这回事?”她是觉得对不起他,心里难过得要死,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她会喜欢那个不正经的坏胚?才……不会,不可能。 “可是我听到了呢!”季月娥开口作证,“妳刚刚是说了。” 苏廷郭也点点头,“是呀。” “但是我……”她脑中乱成一团,完全没办法思考,眼泪又不听使唤的涌了出来,“说这些有什么用,呜呜,我害死他了,他一定恨死我了。”他们都没看见他的眼神,当他还说相信她时,她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难道她真的不知不觉爱上了卓玄微,所以才会这么痛心吗? “妳要是知道真相,只怕会恨死他了。”胡十八在口中低喃,嘴边带着一个看热闹似的笑容。 看样子他得把这些情况告诉非常关心这事的人。 赵运高心机算尽,恐怕也没算到嫣翠山之所以能在一片扫荡贼寇的行动中屹立不摇,完全是仰赖一位有力人士。 而这个人士,还不是普通的有力而已。 第八章 阴暗且潮湿的监牢里,卓玄微盘腿坐在铺着稻草的石床上。 他脸上带着闲适的笑容,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落在他头上的罪名。 斜对面的监牢里关着一个满头乱发、满脸乱须的人,他发出的打呼声足以把死人都吵醒。 这是专门关重大要犯的地方,出入口隐藏在知府衙门里,要是没人带领是很难进来的。 这是为了防止罪行重大的犯人逃狱,或是有人来劫狱,而以财神爷恶行重大的程度来看,被关进这里是理所当然的。 就不知道对面的仁兄把了什么大罪,被关进看守严密的监牢就算了,手炼脚炼还样样都不缺。 “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卓玄微眺下床活动活动筋骨,倏地,一阵慌张急促的脚步声从走道另一头传来,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来得这么快?” “真是太荒唐了,他怎么会是财神爷。”赵运高怒斥属下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接近。 朱知府也怒气冲冲,“一群饭桶!都已经说财神爷是个女的了,为什么还把卓公子抓来?!” “我们当他是男扮女装,所以……”捕头一脸委屈,还想要解释,“也许是……” 他话还没讲完,朱知府便打断他,“你的意思是我跟赵巡抚看错了,你抓的人才是对的?” “属下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脑袋是不是?还不快点放人。”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饭桶,居然将卓玄微抓来,那他们要的藏宝图不就没有着落了,这样打草惊蛇下去,还能有什么好结果? 赵运高急忙的冲到监牢前,吩咐人来开锁。他一脸抱歉的开口,“玄微,真是太对不住你了,那群官兵实在胡涂,居然把你当飞贼抓起来。” “他们也不算是抓错人。”他虽不是财神爷,不过是专门在嫣翠山做生意发大财的山贼。 只是江西那边的官员,没人敢动他的嫣翠山就是了。 而原因嘛,他还真希望自己不知道,可惜的是他一清二楚。 “卓公子,抱歉抱歉,下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赔罪才好,都是那群饭桶没用,让你平白受了这几个时辰的罕狱之灾。” 朱知府歉疚得不得了,人家那么大方的送他一座大宅与他结交,转眼又有场大富贵要借着他的手送来,没想到他的手下蠢得跟猪一样,居然把他抓来了。 “没关系,我只是有点吃惊,倒没受到什么伤害。”卓玄微笑着走出打开的牢门,“不过那些东西,似乎真的是知府的,是吗?” “朱大人已经看过了,并不是知府衙邸的失物。”赵运高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 “是呀!”朱知府只得忍痛否认东西是他的。实在有够倒霉,可想到这是放长线钓大鱼,他就觉得不那么心痛了。 “一定是那个恶贼故意引官兵走错路,趁他们误以为你是财神爷时溜之大吉。” “说也奇怪。”卓玄微一脸不解,“那些东西还真的是别人从窗外丢进我房里的,我从睡梦中被惊醒,还莫名其妙的时候,那些官大哥就冲进去,一口咬定我是飞贼了。” 捕头看他有两个官大人罩着,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只能频频认错。 “玄微,来,我们离开这里,我摆一桌酒菜给你压惊,去去霉气。”赵运高笑着说。 “那就多谢你了。这次还好有你,不然我真是百口莫辩了。”卓玄微一脸感激不已的模样。 “哪里的话,我们是兄弟嘛!你有事,我不出来帮个忙,那还算是兄弟吗?哈哈!” 他一边说,一边做了请的手势让卓玄微先走,还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呼呼大睡的犯人。 赵运高微微的皱着眉,随即又舒展开来在心里告诉自己,我想太多了,这只是巧合而已。 一下子人就走光了,就连火把发出来的火光似乎也黯淡了不少。 原本沉睡的犯人突然爬了起来,手上的手炼和脚炼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的一张脸完全让胡子给遮住,只有一双充满智能的眼睛泄漏了他的情绪。 那是充满激动、开心和期待的情绪。 苏抹丽红肿着双眼,哭哭啼啼的把所有的事情全都交代清楚,一直到天色完全大白,才停下不断开阖的小嘴。 苏廷郭和季月娥同时闭上了因为太过震惊,而一直忘记阖起来的嘴巴。 “妳没有在开玩笑吗?” 什么十二岁那年到庙里上香,去茅房时遇到一个可怜的乞丐被坏人围殴,她一时不忍出面救人,晚上那个乞丐就跳进自家后院教她武功。 居然有这种事,真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包让苏家两老觉得快昏倒的是,自己的乖女儿居然是飞贼财神爷。 虽然财神爷专盗为富不仁的人家,且接济的都是穷苦的人,但说到底总还是个贼呀! 还好虽是贼,但算是个好贼,不是什么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恶贼,否则夫妇俩可能会当场晕死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啦!”苏抹丽一脸诚恳,“都这个时候了,我怎么可能还瞒着你们什么。”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怎么教妳学东西,妳都学不会。”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武上,哪里还会把成为一个才女当成首要的目标。 苏廷郭一脸失望,“抹丽,妳真是让爹好失望,妳原本可以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才女,就像妳姊姊那样,可是妳偏偏不学好。” “但我就是不想当才女。”苏抹丽委屈的垂下眼,她就是不想看见爹对她失望,“我永远都不可能像姊姊一样,她是那么的好,我永远都比不上她的。” “妳没有用心,当然永远及不上妳姊姊。”他叹了一口气。 “我……”她有用心哪,至少在受到打击前,她是真的用心过。 她对那些诗词歌赋真的没辙,聪明才智也无法让她一学就会,当时就因为她的毫无进步而心情沮丧的爹,说了一句,“我看妳永远也比不上秾芳。” 爹可能没发现那句话在她心中留下多深的伤痕。 从那时候开始,她就放弃了。放弃超越她多才多艺的姊姊。 反正在爹爹的心目中,她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姊姊,不管她再怎么努力都是白费,永远都要被拿来和姊姊比较,且永远都比不上她。 那她干脆选择什么都不会,这样爹爹就无从比较起了。 看女儿一脸委屈的样子,季月娥不忍心的说:“相公,你是怎么回事呀?抹丽是抹丽,秾芳是秾芳,怎么你老是要拿她们两个相比?” “我哪里是拿她们相比,我只是拿秾芳给抹丽当榜样而已。”苏廷郭解释,“有秾芳这样出色的姊姊,抹丽也觉得光荣,一定是跟她看齐的吧!” 苏抹丽哀怨的垂下头,一声不吭。 她是很以姊姊为荣,也因为姊姊而感到骄傲,可那并不是她的梦想,或许姊姊能以身为才女而感到满足自在,但她不能。 “一开始我就不赞成你为了面子,强逼抹丽学这学那的。咱们有了一个薄命的才女女儿也就够了。只要抹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归宿,那我就满意了,我一点都不在乎她到底能不能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才女。” 苏廷郭心疼的看了女儿一眼,又叹了一口气。 他何尝不是呢?他也希望女儿幸福快乐,有一个好的归宿。他以为有个才女的名号比较容易达到这个心愿,看样子,他是盘算错了。 “是呀!才女女儿薄命,现在这个侠女女儿也要没命了。”苏廷郭哀叹,“抹丽,妳看看妳闯的祸,连夫婿都被妳连累了,这下该如何是好?” “我到官府去说出实情,他们就会把卓玄微放出来了。”苏抹丽勇敢的说。 “那怎么行,要是官府说他是主谋、妳是共犯,两个都抓,那不就什么都完了。”苏廷郭皱着眉头思索,“得想别的办法。” “抹丽,妳也真是的,为什么要把赃物带回家里来呢?”季月娥有些埋怨,“如果不是人赃俱获,事情也许还有转机。不过,那个巡抚大人是卓玄微的好朋友,有他从中斡旋,知府应该不会为难才对。” “娘,我跟妳发誓,那些东西不是我拿来的,我没有故意陷害卓玄微。”她神情极气恼,“连妳也这么想我。”她一阵委屈,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没有没有,娘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奇怪那些东西哪里来的。”她连忙安慰女儿,“别哭了,娘相信妳没有,真的没有。” “好了,我有办法了。”苏廷郭一击掌,“夫人刚刚说的对,巡抚大人现在是我们的一线希望,只能求他去了。” “不行!”苏抹丽急忙阻止,“赵运高是个大坏蛋,他设计要害卓玄微,现在有了这个机会,他怎么会放过?” “妳怎么这么说?”苏廷郭狐疑的看着女儿,“他们是好朋友呀,现在女婿有难,当然得请他帮忙。” “爹,你不知道啦!这个赵运高觊觎卓玄微他家的宝藏,想了好多毒计要害他。”苏抹丽猛然醒悟,“对了,说不定那个赃物就是他派人拿来放的。 “完蛋了,卓玄微一定会被他们严刑拷打,逼他说出藏宝图的下落。”她一跺脚,“他根本拿不出来。” 死定了,不知道他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如果他有个万一,那她、她该怎么办? “什么藏宝图、宝藏的?抹丽,妳到底在说什么呀?”苏廷郭一头雾水。 “对了,就是这样,我拿出藏宝图,他们就会放了他。”她立刻转身冲出去。想到卓玄微有可能受到伤害,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耽误。 “抹丽,妳去哪呀?”苏家夫妇喊着,“妳别乱来,咱们再商量商量。” “不行,我得马上去救他,迟了我会抱憾终身。”她回头道。 “唉!小心。”季月娥提醒着,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抹丽一头撞向刚跨过门槛的卓玄微,他猛然往后倒之际,双手扶住了她的肩头,使得两个人双双跌在地上。 她趴在卓玄微的胸膛上,一时之间,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抹丽,妳别那么傻,送了藏宝图去,妳还走得出来吗?”卓玄微又感动又心疼的说。 他原本是想要吓唬她,所以躲在屋顶上,要等她走出来的时候突然出现,把她吓一大跳。 没想到居然让他听见她对他如此忧心,不是毫无感情的,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季月娥和苏廷郭跑向他们,争着把女儿、女婿从地上拉起来,“你没事了,真是谢天谢地呀!” “我没事。”卓玄微含笑说,苏抹丽直勾勾的瞪着他,他不禁问:“倒是妳怎么了?” 为什么不说话,就这样瞪着他,仿佛从来没见过他似的?还是他头上长角,所以她觉得稀奇,这才盯住不放? “我没有……”她喃喃的说,声音轻得像梦呓,神情有点恍惚。 她一直认定他是九死一生,现在却毫发无伤、神采奕奕的出现在她面前。 这个惊喜刺激太大,害她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在作梦。 “没有什么?”他微弯着腰,把耳朵靠近她,想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我没有陷害你!呜呜呜……”她突地用尽力气大吼着,跟着是一阵无法克制的大哭。 “哇!”他让她吼得吓了一大眺,倒退了三步。 这丫头丹田真是有力,中气这么足,他二叔教得还真好。 “我知道不是妳,傻丫头。”他笑嘻嘻的说:“因为我一直跟着妳呀!” 他早说过了财神爷的名气越大,她就越危险,而他怎么可能让他亲爱的娘子孤身涉险,当然是紧跟在后暗中保护。 那表示赵运高的图谋他没少听一句。 苏抹丽一呆,许多当时她没心思多注意的怪事,现在想起来都串在一起了。 她进他房里时那阵风,感觉好象是有人掠过,且他从睡梦中惊醒却是衣着整齐,灯火亮得那么快速,如果他是从内室拿着灯出来查看的,她应该会先看到火光才对。 所以,他其实一直跟着她,并且同时跟她进入房间,立刻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她张大了嘴,“你、你你……知道我……” 他如果一直跟着她的话,那不就表示他知道了她的另一个身分。 看苏抹丽惊讶的表情,他不禁觉得这一阵子的装傻还挺值得的。 “是呀,我很早就知道了,财神爷姑娘。” 现在,该换卓玄微说故事了。 第九章 “官兵要围剿嫣翠山,我知道那是个骗局。”卓玄微好整以暇的说。 “要不是你跟着我到知府那去,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还把姓赵的当好兄弟。” 苏抹丽虽然急着想知道一切,包括他是如何全身而退的,但她还是忍不住插嘴,让他知道自己的功不可没。 “不,我在昨晚之前就知道了。”他端起仆人送来的茶,满足的喝了一口,“好茶。更正确的说法是,赵运高一派人通知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可能。” 她瞪着他,“我不信。如果你知道是骗局,为什么还急着收山?” “那很简单,因为山寨里的人不适合再干山贼了。”就是原先那个最简单、最直接的理由。 “经过代代相传,不断的开枝散叶,山寨里的妇孺及老弱急遽增加,每个人都有家累,也开始会替下一代着想,没人愿意自己的宝贝儿子过着刀口舌忝血的日子。 “所以,收山对大家而言是最好的决定,但问题来了,山寨将近七百人口,要靠什么吃喝?就是想买地耕种或是经营生意,都需要本钱。”说到这里,卓玄微对她微微一笑。 苏抹丽点头,“所以你们想到了那个宝藏。” “没错,那个宝藏。”他笑了一笑,“那个原本只有寨主才知道的宝藏,每一任寨主负责保管藏宝图,并且交给下一任寨主。” “可是有人的嘴巴不紧。”她径自接下话,“所以赵运高知道了。” “我爹喜欢喝酒,喝了酒之后,话自然就多了。” 她咕哝着,“跟我师父一样。” “嗯,赵运高知道了是不打紧,糟糕的是他还偷走了藏宝图。”卓玄微叹了口气,“还好他拿走的只有半张。” “另外半张被我师父抢走啦!”她拍手笑了下道:“还好是这样,不然就完蛋了。”以那个坏胚子的贪婪程度,他拿到完整的宝藏一定立刻就去挖宝,什么都不会留下来。 “问题是,那个趟运高为什么以为另外半张藏宝图在你手上?”这一点,她就不了解了。 “那是因为有人这么告诉他。”原本这一点他也不是很确定,但在进了知府大牢后,他就搞清楚了。 “谁呀?”苏抹丽好奇的问。 “妳师父,我二叔。”他笑了笑,“明白了吗?” “我师父?”她诧异的睁大眼,“完全不明白。” “好,那我就说给妳明白。”卓玄微先说条件,“但是妳完全不能打岔,等到我说完才准提问。” 她乖巧的点头,正襟危坐。 对于她表现出来的温驯,他感到很满意。 “赵运高警告我关于围剿的事,让我感到很困惑,因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她掀了掀嘴唇,超想问为什么,但一看到他挑了挑眉,一副他就知道她绝对会忍不住打断他的模样,好胜心便发作,硬是把疑问吞了下去。 “但我心里早就盘算着关于收山的事,所以干脆藉这个机会,将寨主的位子抢来坐,并且主张收山。这时候我爹将只有历任寨主才能知道的秘密告诉我,并将将藏宝图的空盒子交给我。 “于是我知道了二叔当年做的事,而我爹也记起曾跟赵运高提过这件事,巧合的是隔天他就走了。 “我假设他拿走了半张藏宝图,那他一定会积极寻找我二叔拿另一半。”卓玄微继续道:“而他捏造官兵要围剿,并且建议我们撤寨,不过是为了寻宝方便。 “我一这么想,就知道得想办法拿回赵运高手里的藏宝图。”卓玄微又是一笑,“巡抚到了杭州是件大事,我很容易就能得到他的行踪。 “赵运高在山寨里安排了眼线,所以我让他以为我到杭州来是为了妳,我想这一招挺成功的,他深信不疑。” 苏抹丽暗暗咬牙,原来他是为了赵运高来的,什么寻找才女云云都是为了掩赵运高的耳目,真是可恶透了,他压根就不需要一个才女妻子。 “我到了杭州,不意遇到财神爷,没想到财神爷居然是我二叔的徒弟,我以为这样便能见到二叔,结果妳居然说二叔好久没消息了,我就觉得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巡抚居然在杭州停留这么久,每天都有官兵四处在寻找什么似的出入内外城。所以,我每天晚上都到知府去窥探,后来我发现知府有个地牢守备特别森严,而巧妙的是,巡抚大人三天两头就到那里报到,出来后总是怒气冲冲的,我就在想,一定要找个机会去看看。 “昨晚赵运高说有人告诉他藏宝图在我手里,我就更加确定一定要进地牢一探究竟。” 苏抹丽终于忍不住开口,“所以你才毫无反抗,那么轻易就跟着官兵走?!”结果把她吓得失魂落魄,哭得眼睛肿到现在还没消。 “我觉得值得冒险,再说,赵运高要藏宝图,不可能真的把我当财神爷抓起来。”卓玄微信心十足的说:“他对自己太有自信了,他觉得自己很聪明,所以要先博取我的信任,让我心甘情愿的将藏宝图奉上。在没得到藏宝图之前,他是不会动我的。” “哼!如果你估计错误,他要用强的逼你交出来,而你又交不出来,那你就死定了。” “也不会,那个时候妳就会带着藏宝图来救我了。”他兴高采烈的瞅着她,“妳不是原本就打算这么做吗?” “乱说,没这回事,你这条命也值得我用一个大宝藏去换吗?”她脸一红,矢口否认。 哎呀!糟糕了,她曾在胡十八面前亲口承认喜欢他,这下该怎么办? 还好那个胡十八不知道跑哪去了,否则他要是多嘴告诉了他,她哪还有脸见人。 “好吧!这个我们晚点再讨论。”卓玄微知道她脸皮薄,也就不逼她承认,“我在地牢里,见到了意料中的人。” 苏抹丽好奇的问:“谁呀?” “我二叔呀!为什么赵运高要在杭州不走,为什么他派人四处搜查?如果不是妳师父告诉他藏宝图在这里,堂堂巡抚大人犯不着跑到杭州来。” “我师父被他抓去啦?难怪这半年毫无消息,我还以为他又跑到哪里喝酒去了。”她得赶紧想个办法把师父救出来才行。 “赵运高听我爹说过二叔贪杯好酒的事,很轻易的就用酒引他入瓮,二叔把他骗来杭州,存的是希望他徒弟在到处行窃之余,能够发现他被人囚禁。” “啊!”她听了万分愧疚,“我根本没想到这一点。” “没关系,妳相公想到了就好,都是一样的。” 她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不要胡说八道!那现在该怎么办?得马上把师父救出来。” “二叔那里不急,我请他多委屈几天。我相信赵运高已经迫不及待想去挖宝了,这时候把二叔救出来,会惊动他的,还是稍安勿躁。” “他没有藏宝图,怎么能找得到?”坏人不应该得到宝藏的,她宁愿毁了藏宝图也不给他。 “他当然找得到,因为我们会给他。”卓玄微模模她的头,“赵运高这个人狡猾又贪心,要从他那里拿回藏宝图的机会太渺茫,不如把藏宝图给他,让他去将宝藏挖出来。” “那多便宜他,不行,我才不做这种事。”苏抹丽斩钉截铁的拒绝。 “妳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他笑了笑,“等他卒辛苦苦挖出来之后,我们再去抢。” 这叫作黑吃黑,一向是他最热爱的手段。 “你这个土匪。”她忍不住失笑,随即又担心的说:“可是他们是官,怎么看都是我们吃亏。” “大张旗鼓的去抢当然行不通,可是要是用点手段,那就没问题了。” 他轻声的在她耳边说了一个计画。 闻言,她忍不住呵呵直笑,眼中露出一抹佩服且崇拜的光芒,“你真聪明。” “还好啦!只有一点点多心而已。”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接受她的赞美。 “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财神爷的?”这个问题她想了好久,完全想不到自己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我不知道呀!是妳告诉我的。”卓玄微笑了笑,“那天在知府的宝贝房里,妳看到我之后非常惊讶,月兑口说出来的。” 当时她说:“又是你。”这三个宇代表一种意思,那就是她见过他。 而那天跟他有接触的女人,除了钱大婶、苏夫人和她之外,没有别人了。 她那曼妙的身段、动人的嗓音,让他排除了苏夫人和钱大婶的可能性。 “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算得准准的。”苏抹丽有点气恼,“可是有两件事我包准你不知道,也回答不出来。” 这回换他露出好奇的神情,“什么事?” “昨天那个冒牌财神爷是谁?还有,那个陷害你的人又是谁?”她就不相信他真的什么都知道。 这两件事情发生得很莫名其妙、没头没脑的,就算想追查也没线索。 “除了我八叔之外,我想不到别人有做这种事的动机。” 还有呀!旁人要长得像他八叔那样,圆得像颗球也挺难的。 她上回被抓走时一直套在麻布袋里,只听见八叔的声音,没看过他的人,否则一定会立刻认出来的。 “你八叔为什么这么反对收山,反对到不惜陷害你?” “那也不能怪他。”提到这点卓玄微有点自责,“是我不好,当上寨主是他一辈子的梦想,却让我破坏了,他当然会气我。” 而收山之后就不会有寨王了,他当然不能在没完成心愿前就洗手不干。 “他也真好笑,凭什么以为除掉你,就不会有人跟他抢寨主的位子?”苏抹丽一脸不以为然说。 “不,没有我后,我八叔一定当得上寨主,他是我们山寨里最会猜拳的人,只比我差一点点。” “猜拳?”她瞪大了眼睛,“谁当寨主靠猜拳?” “不然靠打架吗?”卓玄微理所当然的说。 大家都是好兄弟、好朋友,再不然就是父子、叔侄,动刀动枪的容易伤害感情,还是猜拳俐落爽快。 苏抹丽笑弯了腰,“喂,我真的迫不及待想去你的宝贝山寨看看了。” “妳当然会去,夫唱妇随不是吗?” 倏地,一记粉拳落到了他胸膛上,不过丝毫没打痛他。 赵运高神情凝重的在知府的书房里踱着步,深锁的眉头显示正困扰着他的是件大事,还是挺严重的事。 卓玄微也一脸紧张的看着他,“运高,是发生了什么事吗?知府大人派人请我来,说你有了麻烦,到底是怎么了?” “唉!有一点小事,不过不要紧,我会有办法解决的。” “那怎么会是小事呀!”朱知府摇摇头,好心的劝着,“赵大人,你这样做实在是太过冒险,虽然成全了兄弟之义,可对你的前途却是大大有害呀!” “话不能这么说,我读圣贤书原本就是要成为一个忠义之人。”赵运高一副清高的说:“再怎么样我都要保护对我有恩的人。” “卓公子,你一定不会相信有这种事的,你来帮我劝劝大人吧!”朱知府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几年前赵大人受过一窝山贼的恩惠,他一直念念不忘要报恩,在知道圣上要派兵扫荡贼寇时,毅然决然的通知那些山贼赶紧避祸……” “朱大人,那些事过去就算了,不要再提了。”赵运高皱眉打断他,“玄微,你别放在心上,这事跟我的麻烦一点关系都没有。” 卓玄微一脸歉疚,“我不信,一定是这件事连累了你。” “卓公子,你不知道,原来圣上要扫荡那群贼寇,是为了一个大宝藏,那群山贼不知道哪来的神通,居然坐拥惊人的财富,这几年天灾不断,因此圣上想拿那笔钱来赈灾。” “有这种事呀!那运高他……”卓玄微担心的看了赵运高一眼。 “赵大人当初不知道其中有这等牵连,为了报恩居然放走那窝山贼,这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跟圣上交代,弄个不好恐怕脑袋得跟脖子搬家了。” “我自己的生死我不在乎。”赵运高叹了一口气,“我担心的是我的恩人们,我恐怕他们永无宁日。” “是呀!赵大人,你这件事没办好,圣上一定会再派人来,到时候那些山贼还是无法幸免,白费了大人你当初的一番苦心。” 赵运高慷慨激昂的道:“绝对不能这样,我不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我一定要想办法。” “运高。”卓玄微一脸感激的拍拍他的肩,“我们绝对不能连累你,你为我们做的已经太多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别说这种话,是兄弟的话就别说谢字。” 朱知府佯装惊讶,“卓公子,你为什么说这种话?难道……”他张大了嘴,把吃惊的模样演得非常夸张。 “是的,我其实是嫣翠山的寨主。”他充满感激的望向赵运高,“运高一直为我掩饰,我心里真的很感激。” “原来你是山……”基于礼貌,朱知府没将那个贼字说出口,“真是没想到、没想到呀!” “所以卓大寨主到我们杭州城来,是为了跟赵大人叙旧?” 卓玄微有点不好意思的扯扯嘴角,“其实也不尽然啦!我是为了、为了……”他有些别扭,俊脸微红的支吾了起来。 赵运高笑着替他说:“当然是为了天下第一美来的,也还好让你如愿抱得佳人归。你这杯喜酒,我无论如何都要喝,哈哈!” 朱知府在一旁提醒,“大人,这节骨眼不是说儿女私情的时候,卓公子娶得苏姑娘当然是一件美事,可卓公子转眼就要大祸临头,这苏姑娘难免也得跟着倒霉。”他转向卓玄微,“卓公子,你该不会以为赵大人放过你们山寨一马,圣上会就这样算了吧?” “那该怎么办才好?”卓玄微焦急不已,“我们真的是永无宁日了。” 赵运高豪迈的一口担下,“玄微,你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保你山寨平安无恙。” “可是赵大人此刻都自身难保,要保全山寨谈何容易?”朱知府忧虑的看着他。 “那该怎么办?”卓玄微一脸慌急,“我是完全没有头绪了。” “依我之见,现在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朱知府献出赵运高的绝妙好计,“那就是让赵大人完成围剿山贼、取回宝藏的任务。” “绝对不行!”赵运高一口就拒绝了,“不能为了保全我而牺牲大家。” “赵大人,下官的妙计是一石二鸟。”朱知府解释,“我可以作证说赵大人的确率兵铲平了贼寇,圣上总不会要看见人头吧?至于宝藏,我相信卓大寨主很愿意交出来,换取全寨的性命。” “我当然肯,朱大人这条妙计太棒了。”卓玄微不断的点头,然而马上又陷入忧愁中,“可是这个宝藏,我交不出来,唉!” “难道卓寨主不愿意吗?唉,财宝哪有人命来得重要。”朱知府语气有些责备,“有再多的金银珠宝,没命去享用,不是等于没有吗?” “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的确,我们山寨是有个大宝藏,但得靠代代传下来的藏宝图才找得到,可是藏宝图到我手上的时候就已经不完整了。” 闻言,赵运高欣喜不已,“难道不能靠着残缺的地图找到宝藏吗?” 他苦笑,“如果可以的话,我早就起出那些财宝,带着属下收山退隐了。” 朱知府说道:“这个容易,就请卓寨主交出藏宝图,让赵大人献给圣上,至于能不能顺利找到宝藏,那就不是你我的事了。” “就算皇上找不到宝藏,那也没办法,谁要他下令扫寇,结果知情的人都被『扫死』了,那也无计可施。只是赵大人要冒的风险太大了。” “我愿意!”赵运高丝毫不犹豫的说:“朱大人这个计策很好,只有这样嫣翠山寨才能安然月兑身,重新生活。” 卓玄微感激的无法言喻,“运高,你真是……真是……”真是太一相情愿啦,他有这么笨吗? 谁会相信这种鬼话呀! “事不宜迟,还是请卓寨主赶紧交出藏宝图吧!”朱知府连声催促着。 “东西不在我身上,我立刻回去拿。”卓玄微站起身来往外走,又感激的回头道:“运高,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大恩不言谢,你做的一切,我都记住了。” “别这么说,这是我该做的,你快点去吧!”赵运高得意万分的等着卓玄微亲手将藏宝图送来,心中暗想,是我该谢谢你才对,你亲手送了我一场大富贵呀! “大人,等他一来,我们就依计行事,将他关入大牢,就说他是恶贼财神爷。” “那是一定的,不过先别急着弄死他,等宝藏全都到手后再干掉他,免得他在藏宝图上弄鬼。” 朱知府连连点头,“还是大人你想得周到。” “当然。”赵运高骄傲又得意,“你点一队靠得住的官兵,跟我一起去嫣翠山。” “那我就留在这里坐镇。”朱知府笑呵呵的说:“顺便帮大人将那一群山贼一网打尽。” “不行。”赵运高连声喝止,“那群山贼落脚在东星村我早就知道了,如果我要对付他们不会等到现在。” 朱知府不解,“大人,斩草不除根,怕有后患呀!” 赵运高想了片刻,不知道那群山贼跟朝中那个高官有何瓜葛,因此才能够不受官兵的围剿,而卓玄微他们似乎不知道朝中有人在暗中相助。 不过,嫣翠山上的山贼不能动,不代表东星村的村民不会有什么意外。 他奸诈的笑了起来,“嗯,你说的有道理。你就这么办吧……”他附在他耳边说了一阵。 朱知府听了眉开眼笑,“这个容易,大人你尽避放心,绝对会是个意外。” 一个很不幸的意外。 第十章 初春的暖阳消融了嫣翠山上的白雪,夹着碎冰的小溪潺潺流动着。 辛勤的官兵们个个满脸尘上,但兴奋无比的工作着。 这么多的珠宝和黄金,是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的,知府早说过这是发大财的工作,但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 趟运高则是带着自满的神情,高傲的看着官兵们将埋在地底的财宝全部装箱,努力的抬到板车上。 将近两年的部署和计画,今天总算得到甜美的果实了。 “有了这些钱,我做不做巡抚一点都不重要。”他得意又张狂的笑着,等到珠宝全都装箱完毕,大队人马兴高采烈的下山,他还是止不住满脸得意的笑容。 “不知道朱知府的意外安排得如何了?” 他要他跟他安排在山寨里的眼线联络,在井水里下迷药,将全村的人迷倒之后再放火烧屋,如此一来,没人能够活着离开。 可惜那些村民得跟着陪葬了,哈哈!不过他一点都不觉得良心不安,做大事的人才不怕牺牲别人呢! 他等不及要告诉卓玄微这个噩耗,然后再告诉他一切都是他伟大的赵运高安排的,他保证会在他死后好好的照顾他美丽的未婚妻。 到时候卓玄微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采。 说也奇怪,卓玄微从来没得罪过他,可他就是讨厌他,只要想到能令他受苦受难、痛不欲生,他就痛快不已。 他也不知道自己干么那么恨他,有的人就是会让你毫无理由的感到厌恶,而卓玄微就是那种人。 赵运高怎么样也不会承认是自己微妙的自卑在作祟。 看着装满珠宝的十二个大箱子,他露出满足的笑容,这些都是靠他的聪明才智得来的。 “大伙精神点,等回到了杭州城,人人都有份。”只不过那一份不怎么大,几十两就打发了,他可不是大方的人。 众官兵一听,个个都欢呼了起来,迫不及待的加紧赶路,都想快点回到杭州城分钱。 虽然如此,但路途遥远,大伙总是需要休息。 而赵运高不肯让他的金银财宝离开视线,因此不管是人林露宿,还是客店过夜,他都大费周章的命人将箱子搬到自己眼前放好。 就这样一路劳累的提防,杭州城终于只剩下两天的路程了。 想到即将到达目的地,大伙都松了一口气,否则天天把这些沉重的箱子搬来搬去,真的是件很吃力的工作。 这一晚,他们投宿在客店里,按照往例,十二个大箱子全都堆放在赵运高房间里,外面则是布满了守卫。 夜色越来越深,大伙的睡意也越来越浓,门口的守卫拚命打哈欠,再也忍不住的靠在门上,身子软绵绵的往地上滑,最后沉沉睡着了。 这时,隔壁的房门一开,溜出了几条人影,轻手轻脚的将守卫拖走,完全没有惊动熟睡的赵运高。 一刻之后-- 房里的赵运高美梦正甜,要不是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响起,还有那呛鼻的烟味阵阵传来,他还沉浸在坐拥金山的美梦中。 一听见失火,他紧张万分的跳了起来,高声大叫,“来人呀!来人呀!” 窗外火光一片,红通通的烈焰燃烧得甚是猛烈。 领队的官兵狼狈不堪的跑了进来,“大人,楼下失火了,火好大,咱们得快点挪一挪。” 赵运高听见四处都是喧哗声,疑惑问道:“哪来这么多人?”傍晚投宿的时候,这家客店的客人并不多,此时的声音却仿佛有数百人之多。 “那是村民,客店的火烧得太大,他们怕波及自己的屋子,所以都提着水桶来帮忙救火。” 赵运高一听这倒也对,于是急道:“别管救火了,快叫弟兄们来搬东西出去。 要是火势往上延烧,这些珠宝来不及搬走就完蛋了,“真倒霉,这鬼客店早不失火晚不失火,偏偏这时候失火。” 那领队官兵立刻奔出去喊人,一大群官兵个个披头散发,脸上被烟灰熏得乌漆抹黑,一副狼狈的模样。 “快快快,都搬出去。”趟运高谨慎的吩咐,“小心一点,这场火来得太古怪了。” “是,大人。”官兵们俐落的扛起大木箱,在火场里闪闪躲躲,费尽千辛万苦的将箱子抬出去。 赵运高也冲出客店,在店外头指挥着,“放我面前,好,叠起来比较安全。一个、两个、三个……动作快一点,全都搬出来。” 到处都是来来去去的人,有忙着救火的村民,忙着搬东西的官兵,还有领着伙计抢救值钱财物的店老板。 瘦得跟竹竿一样的店老板不断哭叫着,“我的心血呀!我的家当呀!全没啦,呜呜呜……” “掌柜的,你别忙着哭呀,这不是在帮你抢东西出来了吗?”一个店小二安慰着。 趟运高看那伙人来来去去的,几次都挡到他的人马搬东西出来,因此拖慢了速度,而店老板的东西绝对没有他的贵重,就算跟着客店全烧了也不要紧。 因此他不高兴的抓住店老板命令,“叫你的人全都给我出来,不要妨碍我的人搬东西。” “不行呀!我的家当都还在里面,他们得帮我抢救出来。”店老板愁眉苦脸的说。 “大胆,我是堂堂巡抚,你一个小老百姓敢跟我争先?!”趟运高厉喝着,“你活得不耐烦啦?” “小人不敢,真的不敢,我立刻叫他们走。”店老板害怕的大叫,“老王、小王,都别理了,让官大爷们做事,快出来呀!” 赵运高满意的看着店老板哭着催他的人出来,一边数着他的箱子,“还有两个在里面,还好抢得快。” 见状,一旁的村民安慰着店老板,“掌柜的,还好你也不是没抢救到东西,我看这火要烧过来了,你赶紧把你的东西挪远一点,免得烧到了,那就什么都没有喽!” 店老板连忙要几个热心的村民帮忙抬东西进村子里,嘴里还嚷嚷着,“我就这么一家客店,胡里胡涂的烧了,就这么没了,呜呜呜……” 赵运高轻蔑的哼了一声,打算吆喝他的手下快点将剩下的两个箱子抬出来。“李队长、李队长?”叫了两句他忍不住嘀咕,“这群村民真是饭桶,火越救越大,到底有没有认真在救火? “李队长?死到哪里去了,怎么没看到人?”他不肯离开他的财宝,只得扯开喉咙不断的喊着。 他喊了几声,丝毫得不到响应,心里越来越觉得奇怪。他带了三十六个靠得住的官兵出来,不应该一点声息都没有呀! 而那些救火的村民怎么全都走光了?火还在烧呀!四周突然安静下来让他觉得有些古怪。 他惶急的掏出钥匙,开着箱子上的锁,试了半天都打不开,“为什么不合?为什度打不开?” 他满头大汗的捡起一旁一颗大石头,猛力的将锁敲坏,一掀开盖子,他惊讶得楞住了,“是……是石头?”大的小的、圆的方的石头! 他狂吼一声,“不可能!”跟着发狂的敲坏所有的锁,每开一个箱子就惨叫声,一连叫了十声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被换过了!”他一脸不敢相信,“李队长。”不应该的,他们都是信得过的下属,不可能这么对他。 赵运高疯狂的在小村子里奔跑着、狂吼着,奇怪的是,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跑了好一会儿,他扶住一户民宅喘气,脑中不断的自问着,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见了? 他轻轻靠在民宅墙上,倏地,居然听见一阵哔啵声,房子应声而倒。 苞着一整排的屋子相继倒下,一下子就绕了村子一圈,只剩下燃烧中的客店还伫立着。 “竹子架的?纸糊的?” 他们进这村庄时天色早已黑了,大家累得直接往客店去,压根没注意这个小村子长什么样子。 静下心来沉吟了一下,他明白了,不是他的手下搞鬼,而是有人在这里设了陷阱,专程等他来跳。 客店不是失火,是有人纵火,在混乱之中,那些人将他的箱子换走,那个店掌柜的人马不就抬着箱子来来去去吗? 不对、不对,他这十个箱子都是手下抬出来的,他们不可能在里面就动手脚。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出了问题? 赵运高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有如狂狮般的大吼大叫,再度迈开步伐欲追上那群人,把他的东西全讨回来。 他一头冲进林子里,却意外的看见一大团黑影,还有呜呜呜的声音。 “什么东西?”他走近一看,原来是数十个官兵叠成一堆,个个都睡得呼噜声大作,身上都只穿著贴身衣衫,连脚上的鞋子也不翼而飞。 在一堆静止不动的人当中,那个扭动不休的身影特别明显。 “李队长?”赵运高彻底的呆住,茫然的拿下塞在他嘴里的布巾,“这是怎回事?” “大人,那伙人压根就不是店伙计,他们把我绑起来扔到这里。”他气得脸色涨红,“我的弟兄全都被迷昏在这了。” 赵运高终于明白了,那群帮他抬箱子的官兵根本就不是他的人,他们从房中抬出装珠宝的箱子,再跟店老板的人马交换,然后送出来。 难怪他们一个个都抹黑了脸,原来是怕他发现有蹊跷。 “到底……”他握紧了拳头,仰天狂吼,“到底是谁呀?” “八当家,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阿丁眼里盈满泪水,一副担心害怕的样子。 夏老八则是张大了嘴巴,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王自作聪明的开口,“我说我们一定是走错路了,这里其实不是嫣翠山。”没道理两个月前这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房子,现在却一片空荡,只有黄土一块,所以说,他们一定是走错路了。 “那这里会是哪里?”阿丁狐疑的问,“跟咱们嫣翠山好象喔。” “我怎么会知道?不过我肯定这里不是山寨就是了。”小堡倏地惊讶的瞠大眼,“八当家,你怎么哭了?” “我只是……呜呜呜,我只是想当寨主而已嘛!用得着那么狠吗?呜呜呜,娘子,妳在哪里?我想妳呀!呜呜呜……” 夏老八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如三岁孩童的赖皮哭法,在地上又是打滚又是踢腿的,把两个小伙子哭得手足无措。 卓玄微真够狠的,居然趁他不在,连人带屋都搬走了,这叫他该如何是好? 他不要啦,他只是想当寨主而已,呜呜,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呀! “八当家你不要哭嘛!只是走错路而已,没什么好伤心的。” “八当家,这块破布给你擦眼泪,你别哭了,很快就能回家了,你乖嘛!” “呜呜呜,我不要啦!”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两个白痴,他不要啦!他要回家,他要他的娘子! 而在杭州城里,也有一个人在痛哭流涕。 朱知府不知道为什么,关得好好的卓玄微和卓小正会突然不见。 而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赵运高,他的那个眼线被人五花大绑的丢进了他府里。 他哭得很伤心还有另一个原因-- 财神爷昨天拜访他,将他仅剩的珠宝全都拿走了。 而这一天,全杭州城的穷人都很快乐。 他本来也很快乐,因为钱庄的人来通知他,有人拿着做过隐密记号的银票去兑换现银。 他终于抓到偷走他积蓄的王八蛋了。 但是大队人马抓回来的却是他的小舅子,他说银票是卓公子买大宅时给的,他还有给现银和黄金,因为花光了,所以他才去换银票。 他完全不知道银票是姊夫丢失的。 接连的遭遇,让朱知府哭得很伤心,有点不想活了。 这是个风光秀丽、山青水明的好地方,整齐的房舍、干净的街道,还有快乐的村民。 看得出来这个小村子是经过完整的规画,家家户户的屋宇都有些相似,但又不尽相同。 这些屋子形成一个同心圆,团团的围住了一座气派的大庄院。 庄院横区上的“自足庄”三个字,工整又挺拔,就像这个小村子一样。 而斗大的喜字、飘扬的彩带,四处喜气洋洋的布置,还有人们的欢声笑语,全都在昭告着一场婚事的进行。 “新娘来啦!”一个有点尖锐的孩童声音快乐的响起,大伙拚命的鼓掌。 这是他们自足庄落成以来,第一个娶进来的新娘子,大伙当然充满兴奋、欢喜的心情。 喜娘引导着婀娜多姿的新娘走向新郎,倏地,外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慢着、慢着!” 赵运高威风八面的骑着骏马来到,脸上写着痛恨两个字。 “是运高。”卓玄微笑咪咪的迎向他,“你来喝我的喜酒吗?快请进!” “放屁!本宫今天是来围剿山贼的。”他带着大队人马,其中还有朱知府的赞助。 这大半年来,他真是生不如死,每每想到到手的富贵飞了,他就心痛得浑身发抖。 痛定思痛,冷静的将一切仔细思索一遍之后,他才明白自己是上了卓玄微的大当。 因此,他花了半年的时间找这伙可恶的山贼,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让他给找到了。 “那赵大人是走错地方了,这里没有山贼。”卓玄微笑道:“我们这里是自足庄,过的是自给自足的平静生活。” “你少来这一套。”赵运高哈哈大笑,“你想顺利收山?没那么容易,我会盯着你不放。 “这群人是山贼,通通杀了以示正法。” “大胆!”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了出来,胡十八一脸正气的走了出来,“赵运高,这里容不得你放肆,快快退开。” 赵运高冷笑着,“你这个山贼老头敢叫我退开引来人呀,给我串了他。” “那我叫你退开成不成?”一个冷静而充满智能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大伙有默契的往两边退开,让赵运高的目光可以直视到底,准确的锁在坐在主位上的人。 那是个英俊潇洒,神态雍容的中年男子,他的样貌和卓玄微惊人的相似,此时正轻摇着折扇,威严的目光直对上赵运高。 赵运高浑身发软,一不小心从马背上滚了下来,咚的一声成大字形趴在地上,“是……是皇……”他身子发抖,面如上色,只觉得天似乎已经塌了下来。 是亲手将八府巡按印信交到他手上的皇上,他终于知道嫣翠山背后的有力人士是谁了。 他早该知道的,皇上和卓玄微如此相像,两人一定有关系。 可他就是不相信皇上会跟山贼有关,把两人的相像当作是巧合,他错了,错得离谱。 “你来了,那很好,也跟着喝一杯喜酒吧!”皇上神色平和的说,看不出来有生气的感觉。“没事了,继续拜堂吧!”他转头给了卓玄微一个鼓励的微笑。 于是司乐人员继续奏乐,新人甜甜蜜蜜的进行婚礼。 像往常一样,自足庄开始了宁静且平和的一天。 四处盛开的花娇美的迎风摇摆,而自足庄的女主人在丈夫的教导下,正努力的学习关于花卉的知识。 毕竟大家都知道她是个才女,她不能让大伙失望,且她认分的知道,空壳子的真相到现在还没有曝光,完全得感谢她的亲亲丈夫。 “玄微,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妳问吧。”卓玄微疼爱的用衣袖为她擦去额上的细汗,“我们去凉荫点的地方说。” “嗯,我想问你,婚礼那天那个人是谁呀,为什么赵运高那么怕他呢?” 苏抹丽一直觉得奇怪,看他那种气度不像是普通人,而且他坐主位,公公和十八叔都对他好客气。 婚礼之后他没有久留,就跟着他那些好神气、好威武的随从离开了。 “妳想知道呀?”他一把搂住她的纤腰,将娇小的她固定在胸前。 这样亲热的动作让她有点害羞,“我想知道才问你的呀。” 他唇边带着一抹恶意的微笑,“妳亲我两下,我就告诉妳。” “不要啦,会被大家看到。”她推开他红着脸说。 “妳别拖拖拉拉的就不会被看见,快,亲我。”他将她圈得更紧。 她只好踮起脚尖,笨拙且微颤的亲了他脸颊两下,接着准确的将自己的双唇压到他唇上,很快又分开。 “快告诉我吧!” “告诉妳,把双唇贴在人家唇上,那不叫真的亲。”要亲就要有诚意一点,那样蜻蜒点水的算什么。 “讨厌!”她娇嗔道。 他熟练的捕捉她的双唇,满含炙热的感情吻着她。他爹娘没有得到的幸福,他要加倍得到。 当今皇上是他爹,他在七岁的时候就知道了,他那美丽而柔弱的娘总是告诉他,他爹是一个多么好的人。 可那么好的人,却保护不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当初爹要当上皇帝,得靠当时太子妃那个权势滔天的父亲,而多疑又护心重的太子妃容不下他娘这个小婢女。 于是他娘被逼离开,逃到嫣翠山,没想到却造成了卓家兄弟反目。 可他爹并不是对他们母子俩不闻下问,他派了胡十八去照应他们,后来爹在他十岁那年登上了皇位,大权在握,但他薄命的娘先走一步离开人世。 卓玄微拒绝回到那个不属于他的地方,坚持要留在嫣翠山上,并且让他亲生爹是谁永远成为一个谜。 还好,他作了正确的决定,否则他就不会遇见苏抹丽了。 蒙眼的黑布一被取下来,苏抹丽眼前站着一大群有着和善笑容、热情眼神的村民。 当然,那栋刚建好,非常雅致,门上挂着块空白横区、四周系上红色彩带的小竹屋,也一起映人了她的眼帘。 “这、这是?”她惊讶的张大嘴巴,脑筋一时转不过来。 大家说要送给她贺礼,还慎重到把她眼睛蒙起来。但这是怎么回事呀? 为什么村民们送给她的是一问这么典雅的小竹屋? “依我看,”卓玄微微弯着腰,在她耳边低声说:“有件事情要糟了。” “胡说!”她不信的啐了他一口,“大伙都那么开心,能有什么糟糕的事发生。” 他暗示的伸手朝那块空白的横区一指,“不信,来打个赌吧!要是等一下妳没对我大叫救命,就算妳赢了。” 她狐疑的看着他,“我干么对你大叫救命?我才不需要你帮我什么呢!好呀,就跟你赌。” “我要是赢了,妳得帮我生个小玄微,再帮我生个小抹丽。”他用略带的嗓音,非常小声的在她耳边说。 她脸一红,玉手往他臂上一推,“你好无聊。” 倏地,依旧抽着水烟的卓大正代表大家说话了,“媳妇儿呀!我们自足庄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有妳这天下第一才女嫁来。” 热心的村民抢着说:“所以我们帮妳建了一间书院,里头的藏书应有尽有。” “什么文房四宝、古画、经书一应俱全,妳一定会喜欢的。” “是、是呀,真是谢谢大家了。你们对我实在太好了,我感激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苏抹丽感动万分的说,那眼角的泪光更是让众人深深觉得她是个感性的女人。 只有卓玄微看出她心虚的笑容和无奈的泪光。他非常好奇他的小妻子要怎么选择-- 趁这个时候一口气说清楚自己压根不是才女,了不起曾经是个喜欢模走别人钱财的“财”女,还是硬着头皮继续维护这个荣耀。 他想,应该是后者吧! 自足庄的才女夫人是大家的骄傲,她更因此而深受众人的推崇,他相信他的小妻子的确不希罕自己能不能保有才女头衔,但却很在乎自己会不会让大家失望,所以他没说出她是二叔徒弟的事,就让大家当她是个单纯的才女。而二叔被他救出监牢后,还是不肯回来和大家相聚,继续去过流浪的日子了。 “事情是这样子,”卓大正继续说道:“这房子是大家一起建立起来的,本来想帮妳把字也给题上去,可是想一想还是留给妳自己题来得好。” 人家是才女,当然写得一手好字,就算是闭着眼睛乱画一通,也绝对比他们写得好。 苏抹丽尴尬极了,看着大家热情又期待的眼神,她真的好想大叫救命喔! 她丢给卓玄微一个求救的眼神,快想办法呀、快想办法呀! 大家一古脑的挤在她前面,连文房四宝都已经准备好了,还有人不断的讨论着,“不知道庄主夫人会题什么字?” “一定是很有学问的,到时候再请夫人跟我们说说典故和出处好了。” 苏抹丽有种想哭的冲动,她不要这样子露馅啦! 倏地,卓玄微突然诧异的大喊,“哇!那是什么东西,怎么那么稀奇?真是不得了。” 所有的人全疑惑的转过头去,嘴里也跟着说:“什么东西?什么东西那么稀奇?” 趁众人转过头之际,他抓起笔振笔一挥,龙飞凤舞的“博集群书”四个字已经出现了。 苏抹丽立刻抢过笔,大喊一声,“我写好了。” 于是众人的注意力又被拉回来,纷纷称赞她的字有侠气,写得实在太好了,赶紧叫人拿去刻。 她心虚的笑了笑,偷偷抓着卓玄微的手,在他手心一捏。 这个说自己大字不识几个的家伙又骗人,他明明什么都会,是个彻头彻尾的才子。 “别忘了妳答应我的事。”卓玄微小声的提醒她。 “放心。”她也轻声的回答,“我得告诉你,以后每天晚上,你恐怕不得安宁了” “我是求之不得。”他充满憧憬的希望天赶快黑。 当然,那是因为他不知道他的小妻子有了重新学习的动力,不愿让这些人失望,所以她只能趁着夜晚加紧恶补,焚膏继晷、孜孜不倦的学习。 她的好相公,自然是帮助她的最佳人选啦! 欲知其它美人如何以美貌掳获另一半吗?千万别错过-- *新月缠绵系列173空壳子美人之《憨妹要出嫁》,看馥梅全心打造的感人情事。 *新月缠绵系列174空壳子美人之《闺女赏味期》,看叶双用心打造的浪漫情事。 *新月缠绵系列175空壳子美人之《出清瑕疵品》,看阳光晴子尽心打造的完美情事。 同系列小说阅读: 空壳子美人:出清瑕疵品 空壳子美人:拐到伪才女 空壳子美人:憨妹要出阁 空壳子美人3:闺女赏味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