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心小厨娘》 楔子 看著讲堂上这块题上金字的大横区,任思贤露出了一个满意而骄傲的笑容。 身为学识渊博、品行端正又享有崇高威望的白鹿书院山长,他是踌躇满志的。 要是他的娘子别闹别扭离家出走,至今音讯全无的话,他就真是标准的事业和家庭两得意了。 “爹!爹!” 他那刚满十六岁的女儿任如是提著裙子,大惊失色的喊著冲过来,“不好了,不好了啦!” “做什么,慌慌张张的?”任思贤捻著胡子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女孩子别提著裙子跑,端庄一点。” “不是呀!”她指了指门外,气喘吁吁的说:“隔壁、隔壁……终於盖好了,现在在放鞭炮还有舞龙舞狮,大家都去看热闹了呢。” “难怪!”他就说嘛,群山环绕风景优美且宁静的书院,怎么会突然劈哩咱啦的震天价响,吵得不得了,害学生们课也听不下去,全都溜得精光。 “原来是这么回事。” 棒壁大兴土木的动工了半年多,只见高楼亭阁不断的建,规模宏大又颇为气派,不知道是哪户人家有这么好的眼光,相中了这里地灵人杰来跟书院当邻居。 想必也是好学的人家吧。 “爹,你不知道啦!”任如是气急败坏的说:“那、那是一问学院呀!横匾都挂出来了。” “啊?!”任思贤惊讶的说:“我瞧瞧去。”他虽然惊讶又好奇,但还是从容的把手背在身后走出去。 谁会那么不识相把学院开在历史悠久、声誉卓然,还有先帝御赐“天性达学”匾额的白鹿书院隔壁? 这不是开了稳倒,自讨没趣吗? “爹!”任如是一跺脚,急道:“我跟你说,那是间专收女子的学院。” “什么?”任思贤停下了脚步,大声表示他的惊讶,“谁会做这种胡涂事!” 女人读书?这像话吗! “就是方素心……”她小声的说:“你的娘子啦。” “荒唐、胡涂!”他忿忿的一甩袖,步伐再也轻松从容不起来了,“我去把她带回来。” 他知道他那个娘子一向好强,虽然已经为人妻、为人母,但还保有小郡主的任性和骄气。 苞他吵了一架就抛夫离家,哪个恪守妇道的女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半年前她为了教导如是的问题和他起了争执,两个人大吵一架之后,她就气呼呼的离家出走。 他还以为她是回娘家反省去了,没想到居然是玩这个花样。 她一定是为了证明他的看法是错的,所以才搞出这么一件荒谬绝伦的胡涂事来。 他是绝对不会错的。 女子无才便是德,既是身为女子便不需费心教、浪费时间,女人只要殷勤持家、养儿育女,替辛苦的男人布置一个温暖舒适的家,伺候得他服服贴贴的就行了,跟人家读什么书呢? “爹。”任如是跟在他身后问:“我看娘是存心要跟你打对台,不回来啦。” “她不回来也不行,她以为管理一间学院是儿戏吗?”为了跟他斗气砸下的银两怕没有几十万两了。“女人就是办不了事,真不知道你娘脑袋里装什么!” 虽然说郡王府是有这个手笔,但夫妻吵架需要这么浪费吗?几十万两恐怕都白花了,他估料不用三个月他娘子的学院就得关门大吉。 “当然不是儿戏。”方素心冷冷的反驳,“站在门口就听见有人在放屁,这么大口气也不怕熏死别人,哼!” “娘,你就别跟爹闹脾气,赶快回家了啦。” “我才不是跟这种人闹脾气,我有那个闲工夫吗?”她瞄了丈夫一眼,“我只不过是想给女人出口气。男人算什么东西,要是有机会的话,女人绝对能做得比他们好。” “笑话!娘子,都这把年纪了你还想变著法子来讨我欢心,说这么有趣的话来让我开怀大笑,哈哈哈。女子学院?亏你想得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你等著看吧!”方素心受不了他的嘲笑,气呼呼的说:“我的学院一定把你踩在脚下,踩得死死的。” “我还真是期待呀!”任思贤假意往四周看了看,“不过娘子呀,怎么看来看去这些人都是我的『男』学生?学院开得这么大,不会连一个学生都没有吧?” “你!”方素心被说到痛处,勃然大怒道:“你少得意,明天就有成千上万的学生负笈上我学院来,擦亮你的狗眼等著看吧!” 任思贤摇摇头,“娘子,没关系的。没有学生跟我说一声不就得了,我叫我的学生们进去给你添添人气,讨个好彩头。否则你开三天就倒店,身为相公的我脸面也挂不住呀。” “你这个混帐!”她气急败坏的吼,“用不著你假惺惺的装好人!”她把女儿的手一拉,“这不就有一个了吗?现在只是开始而已,接下来会有更多人的。” “啊?”任如是非常困扰的说:“娘,我不行啦!我都要嫁人了,不想念书了。” “哪有什么行不行的!”方素心把她拉了就走,“跟著你那混帐爹,连你都没出息了。” 她开女子学院,女儿理所当然要当第一个学生来壮壮声势,否则一个学生都没有,她多没面子呀。 不行,她得想办法多弄些学生来,否则真的会被任思贤那个乌鸦嘴说中。 第一章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岁孩子没有娘呀,跟著爹爹好好过呀,就伯爹爹娶后娘呀。 娶了后娘三年半呀,生个弟弟比我强呀。 弟弟吃面我喝汤呀,端起饭来泪汪汪呀。 亲娘想我一阵风呀,我想亲娘在梦中呀。 河里开花河里落呀,我想亲娘谁知道哇…… 也不知道为什么,柳涵鸳脑袋里突然响起这首大概她六岁左右唱的童谣。 她一直以为自己忘记了,没想到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大概是毒辣的太阳把她晒得头昏脑胀,有些神智不清了吧。 今年刚满十五岁的她,六岁死了娘,八岁改做贩商生意的爹爹娶了后娘,十岁后娘生了个弟弟,十二岁爹爹出门做生意一去不回。 后娘守寡了两年熬不下去了,於是带著弟弟改嫁,而她这个拖油瓶就给卖到林员外家当丫头。 林夫人对下人很刻薄,林员外又,可怜的涵鸳熬了一年多才因为林家失火而得到自由。 她带著仅有的五百文钱,千里迢迢来投靠亲舅舅,历尽了风吹雨打和千辛万苦,她终於来到了这里。 好下容易按著舅舅之前寄来的信上地址找到地方,一打听之下才知道舅舅去年死了,舅妈带著两个儿女也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 这下涵鸳真的是山穷水尽、无依无靠,孤苦一人了。 她无力的趴在别人门口的石阶上,肚子饿得咕噜乱叫,嘴里乾得发苦。有多少天滴水未进了呢? 她也记不大清楚,只知道很多天、很多天了。 她猜自己就要死了,在死之前她很想问问老天爷,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要这样子处罚她呢? “喂!” 一个有些无礼又不客气的声音响起,她感觉到月复边有些疼痛,似乎是有人踢了她一脚似的,可是她没有力气动,她快死了。 “你挡了我的路了。” 或许是因为她没有反应,因此那人又轻轻的踢了踢她,“喂,你是死的还是活的?” “活……的。”她虚弱万分的说:“快、快死了。” “要死死远一点,回你家死去。” 她也满想的,只是没有力气动,能够说话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我没有家……” 涵鸳轻轻的阖著眼,感觉到有人将她翻了过来,有种冰冰凉凉的东西在她唇上移动著,然后缓缓滑入了有如火烧的喉咙里。 接著有人横抱起她,那个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麝香味道,很舒服、很好闻。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有些痴心妄想的猜测著她是不是得救了呢? 或许,她不会死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涵鸳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印入眼帘的是一张秀丽雍容的脸庞,她带著好温柔的笑容对她说—— “你终於醒啦?吃些粥吧,大夫说你饿坏了,但不能一下子就吃油腻的东西,会伤身体。” 闻到了那种属於白粥的淡淡米香味,她的肚子很不客气的咕噜叫了起来。 “真是可怜的孩子。”方素心模了模她的头,递给她一杯水,“先喝些水吧,瞧你的嘴唇都乾裂了。” 涵鸳接过了杯子,有些神情恍惚的说:“这、这里是仙境吗?我是死了吗?” 怎么有个这么美丽的仙女给她喝水又要给她吃粥?她一定是死了,到西方极乐世界了。 “当然不是啦,你还活著呢。”方素心笑道:“喝些水再说话吧。我看你也是吃了不少苦头才到这来的吧?” 看她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大概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然后饿倒在她的学院后门。 涵鸳喝了一些水,左右的看了看,发现房里除了这个美丽的仙女之外,还有一名衣衫华丽的少女坐在窗下逗著一只鹦鹉玩。 “这里是哪?我、我怎么会在这?” 那名少女说道:“这里是女子学院,难道你不是来学读书识字的吗?” “读书识字?”她有点茫然。 任如是回过头来,呿了一声,“我就说娘你高兴得太早了吧,人家根本不是来读书的。” 学院也开了好些天了,除了她这个倒楣鬼以外,根本没有第二个学生上门来。 结果这个穷鬼饿倒在学院后门,她娘就兴高采烈的说她是为了求学远道而来才会饿倒,实在是太够诚意了。 方素心失望的说:“真的吗?唉,我还以为你是来求学的。” 不忍心看这位美丽仙女如此失望,涵鸳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叫你失望的,我是因为没有钱吃饭所以才会饿昏。” “这样呀,我看你不是本地人吧?”真是可惜呀,她还以为学院终於能收第二个学生了呢。 “嗯。”她点点头,神情愁苦,“我来投靠舅舅的,谁知道舅舅死了,我的盘缠又用完了,所以才……” 看她红了眼眶,方素心怜惜的说:“真是可怜呀。这样吧,我给你几两银子让你回家跟爹娘团聚去。” “我、我……”她眼泪一落,哽咽道:“我六岁就没了娘,十二岁没了爹,哪里还有家可以回去呢?” “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她恻隐之心大动,轻叹了口气,“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留下来吧。” “啊!可以吗?”她眼里闪著欣喜的泪光,“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当然可以。”方素心笑著说:“但我这里是学院,不是善堂。你得帮我做些杂事,我就提供你吃穿和住宿,怎么样?” “当然是好到了极点,总比饿死在路上强上百倍!涵鸳拚命点著头,高兴到话都喷咽得说不出来,只是开心而激动的流眼泪。 “娘!”任如是马上反对,“这里又不是没丫头,干么要用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我又不是要她当丫头。”她笑盈盈的说:“她是我的第二个学生呀。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呀?哪里人,今年多大啦,识不识得字?” “我叫柳涵鸳。”她说道:“是广西人,满十五了。我爹教我读过《太极》《通古》和一些古诗。” 方素心满意的点点头,“识得些字啦,那很好。接下来就接著念《小学》《大学》《孟子》《论语》好了。” “娘,我说这样不好啦!”任如是还是反对。 她就是不愿意学院有第二个学生出现,谁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有第三个、第四个……没完没了的下去? 她可不想待在这里念这些鬼书,她只想嫁人而已。 “你多一个伴、我多一个学生,这有什么不好的?” “当然、当然不好呀!”任如是盯著涵鸳,努力想找出不好的地方,“娘,你看她又小又瘦,能替你做些什么事?再说她没钱缴束脩,怎么能让她留下来又吃又住的,那我们不是亏大了吗?” “我、我很会做事的。”涵鸳用充满期待和恳求的眼光看著她,“这位小姊姊,我什么都会做!煮钣、种菜、打扫,我真的都会,拜托你让我留下来,我不会偷懒的。” “涵鸳,你就放心的留下来。”方素心安抚道:“这是我女儿如是,比你还大上一岁,都是给我宠坏了才会这么势利眼,别理她就好,我让你读书学手艺,你帮我做杂事打扫书院抵束脩,你觉得怎么样?” “我一定会努力的。”她感激涕零的说:“谢谢夫人,谢谢如是姊姊!” 这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呀!她真是太会挑了,昏倒在这里,遇到了这么一个好人。 “别叫姊姊叫得那么快。”任如是不悦的说:“我可不想要那么多妹妹。” 开什么玩笑呀!在白鹿书院的时候她是万绿丛中一点红,是大家最疼爱的妹妹,硬被娘亲逮来女子学院已经很倒楣了,还升格成为姊姊? 这下惨了,她得跟爹爹好好的商量一下,要是娘亲生意由此开始兴旺的话,那她可就麻烦了。 http://.dreamark.org/ 扫地之前要先洒水,这样灰尘才不会漫天飞扬、四处乱飞。 所以涵鸳在开始打扫之前,总是回到水井旁去打桶水。 这个水井就在白鹿书院与无敌女子学院共用的后园中,离她住的小屋非常近,因此她常常在这打水洗手洗脚。 这个时候她一手提著一桶水,另一手抓著竹扫帚和抹布,将讲堂整里得乾乾净净的,虽然还没有用到,但她每天仍然辛勤的打扫。 住在这里已经有八天了,她开始习惯这种规律的生活。 一早起来先打扫讲堂,做完早膳后跟山长和如是一起吃,接著是一个时辰的讲学和一个时辰的自读。 再来她得去准备午膳,下午又是一个时辰的音韵、天算等课程,跟著是做晚膳和负责烧洗澡水,晚上则是休息和复习的时间。 生活过得非常紧凑而充实,涵鸳非常满意。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里太大了,对身为路痴的她而言,每天要花那么多时间迷路实在是很令人困扰的一件事。 “好了,应该可以了!”她将后门石阶上的落叶和尘土扫得乾乾净净的,用衣袖擦了擦汗。 涵鸳看著隔壁紧闭的门和那棵桂花树,忍不住开始想—— 到底是谁把她放到学院后门口的呢? 她记得的,那天自己明明是倒在那个石阶上,因为她看见了桂花树,而且还记得有人嫌她挡了路。 那是男孩子的声音。 会是那个人把她放到学院后门,开启了她生活的新页吗?她该感激的那个人是谁呢? 她站了一会,正打算进去的时候,突然“咚”的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敲到她的脑袋。 涵鸳模了模后脑勺,有点痛。 她回头看了看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影子孤零零的映在地上。 会是错觉吗? 她摇了摇头,又是“咚”的一声,后脑又是一痛,低头一看脚边一颗栗子正打著转。 她捡起那颗栗子,狐疑的四处张望著,“有人吗?” 一片寂静。 她走了几步,然后猛然的回过头来,觉得阻隔白鹿书院的墙那边有点怪怪的,她好像看见几颗人头快速缩了回去。 是眼花了吧?不会有人那么坏,特地用栗子扔她吧?再说这栗子是可以吃的东西,不应该这么浪费才对。 “咚咚咚咚”好几个声响过之后,她头上多了几个包,一阵说话声和笑声传进她耳朵里。 “她为什么不躲?” “她怎么不生气?那一定是个傻妞了,呵呵!” 墙后传出的说话声吸引了她的注意,涵鸳把捡起的栗子全塞入怀里,身手俐落的往桂花树上爬,居高临下的望向墙内。 只见四、五个男孩鬼鬼祟祟的趴在墙头上,个个看来年纪都不大,大概还小上她一、两岁,手里都拿著弹弓腰间挂著小皮囊,正向外张望著。 “那傻妞不见了?” “八成是被我们打跑了,最好哭著回家找爹娘,永远都别来了。”方献堂得意的说。 这么容易就赶走一个学生,实在是太轻而易举了。 毕竟是山长交代的任务嘛!他要他们想办法把无敌女子学院的学生赶走,而学生除了如是之外就是这个新来的涵鸳。 不过有了个新学生而已,方素心就急忙向任思贤炫耀、献宝,还把他损了一顿,气得他要白鹿书院里最顽劣、最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方献堂暨他的狐群狗党,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得把那新来的学生赶走。 不过任思贤当时说的只是气话,他万万没想到有人把他的话当真,还煞有其事的来执行了。 “我没有爹娘,也没有家。”涵鸳坐在树枝上,“再多给我一些栗子吧,晚上我想做栗子糕。” 这才是她的目的,她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舍不得那些栗子浪费了。 她一出声,男孩们全都哗然大叫—— “哇,她在树上呀!” “什么时候过来的?” 敌人陡然出现自己的地盘边,居然没有人发觉?实在是太轻敌了,没想到她有这样的好身手。 “把她射下来!”身为搞怪首领的方献堂连忙发号施令。 “咻咻咻、咚咚咚!”万栗齐发的射向涵鸳,但她却跳下树来开心的满地捡著栗子,虽然身上挨了不少,不过早就被林夫人打习惯而练成皮粗肉厚的她一点都不觉得无法忍耐。 很多事情习惯就好,就连疼痛也是。 她兴高采烈的捡了满兜的栗子,还不忘礼貌的跟他们道谢,“多谢了,等栗子糕做好一定分你们吃。” “什么?”大夥通通傻眼,为什么她不气急败坏的追著他们跑?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拔腿就逃? “敌人是个厉害的狠角色。”十三岁的方献堂老成的说:“弹弓对付不了。” 其他人同声附和,连连点头,“要再想别的办法了。” “没错。”他严肃的点点头,“我们不能有违山长的托付。” 看样子,他们得想些新花招来打倒难缠的敌人。 http://.dreamark.org/ “山长,学生们实在不想抱怨,可是今天的菜实在太甜了。”白鹿书院的管事李逢时说道:“伙夫真的该换了。” 早在汪伯连糖跟盐都弄不清楚,水和酒也不大能分辨的时候就该换掉他。 “汪伯都做了三十年,我吃惯了他的菜,况且他也没犯过什么大错,换掉他太不近人情吧?”任思贤不太赞同。 “就是因为他年纪大,老是出错,采买的帐目老是弄错,就连饭都煮不好。”李逢时继续劝道:“不如给他一些银子让他回家养老。” 他皱眉,“但另外找伙夫需要时间,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适的。” “山长请放心,我已经跟任夫人商量过了,在我们还没找到新伙夫之前,她愿意让隔壁的厨娘先过来帮忙。” 他没说的是因为他让两个女儿入学,所以才得到她的首肯。 虽然算是一种变相的利益交换,可他也是真心想让女儿们多读些书,将来才好嫁个好人家。 “喔,她居然肯这么做?”虽然他可以想像得到隔壁的厨娘大概很闲,毕竟没学生也不用煮大锅饭。 可是他还是不大相信素心会这么做,居然肯将厨娘借给他们应急,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怎么说都是邻居,当然肯啦。”为了怕他深究,李逢时连忙支开话题,“对了,我叫梁若冰粗略算了去年书院的开支,你看过了吗?” “你居然叫得动粱若冰,还真有些本事。” 梁若冰是一个令人头痛的麻烦人物。 他的来头不小,六岁到书院就再也没离开过,他天性聪颖,学什么都快,但是除了找麻烦之外,他对考试做官却又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孩子今年十七岁了,个性实在有些古怪。他似乎跟每个人都好,可是又像跟每个人都不熟。 他好像喜欢热闹,可是又常常独处。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弄不清楚他心里想些什么。 “若冰是有些古怪,但是个好孩子,见我忙他也会帮忙。”李逢时解释道:“上次御书楼的门也是他帮忙修的。” “喔,他最近是怎么回事?”任思贤笑道:“不找麻烦,学做好人吗?天大概要下红雨了。” 他仍记得他十二岁那年,跟如是在一本旧书里找到一张藏宝图,差点把御书楼拆了寻宝的事。 “山长,你这话说说就好别让若冰听见了,你知道他的。” “当然,让他听见还得了?”以他的个性来看,八成会觉得被冒犯了,然后想些鬼点子来捉弄他。 对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古怪学生,他常常都得小心提防著。 梁若冰这个人厉害、难缠的地方,就是他可以好像若无其事的跟你说话,其实脚下已经设好圈套让你自己跳进去。 一点点小冤小仇他也能记得住,两年后如果有适当的机会才会报仇。 对粱若冰而言,只怕什么道德规范、尊师重道精神都是狗屁,只要他少爷高兴就好。 http://.dreamark.org/ “糟了,太晚了,一定来不及了!”涵鸳手里抓著一本《论语》,慌慌张张的奔跑著。 她收拾厨房慢了一些,误了晚课了! 这几天学院的学生从两个增加到六个,她需要整理的屋子也增加许多,还得兼教同学杜霏霏厨艺,因此她的时间卡得越来越紧,常常会拖延念书的时间。 眼看著晚课要开始了,而她却因为天黑加心慌意乱而找不到讲堂,像只无头苍蝇似的乱闯。 “都来这么多天了,居然还认不得路,我这个笨脑袋!”她一边敲著自己的头,一边推开了扇结著蜘蛛网的门,“这里应该没错了吧?” 涵鸳慌张的往前跑,没注意到周遭的景色不太像平常,眼前出现了一栋熟悉的建筑,她兴奋的喊道:“有了,就是这儿了!” 勤学堂后面是道南阁,前面这一栋就是道南阁绝对下会错的!只要穿过这儿就能从相接的长廊进入勤学堂。 “太好了!”她加紧脚步朝灯火通明的道南阁跑去。 涵鸳用力的推开门一头就冲了进去,心里还在想著接下来要往哪边走——左边,还是右边? “喂,你哪里来的呀?”一个有点熟悉的冷淡声音从下面冒了出来,“没看见别人在洗澡吗?” 涵鸳定眼一看,果、果男! 她大叫出声,“啊!” 一个男人泡在澡盆里,光果的手臂搭在盆缘,虽然不甚健壮但却标准的胸膛正完全呈现在她面前! 他有一双清澈的眸子,挺直的鼻粱和似笑非笑的薄唇。 虽然说涵鸳闯进他的屋子,亲眼目睹了大爷他在沐浴,但他却一点都不显得慌张,反而是她像极了火烧的猴子。 “这、这这,我我我……”她张口结舌,慌慌张张的说:“你你……跑到女子学院洗、洗澡……”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难道脑子有问题? “女子学院?”他从水里捞起布巾,扭乾后往额上一放,舒服的泡在温水里,“喔,你是说隔壁的女子学院。” “隔壁?!”难道说她乱走,所以瞎闯到白鹿书院来了。 “你是特地来看我洗澡的吧?”他慢条斯理的说:“看够了吗?要走了没?下次再来我要收银子了。” 她往后连退好几步,“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而是特地的。”他瞄了她一眼,好整以暇的说:“偷窥狂。” 她涨红脸,语无伦次的想解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我……对不起!” 她绝对不是故意来偷看的,更不是什么偷窥狂,这一切都是误会呀! 涵鸳回身就跑,冷不防踩到地上的水,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重重的敲上地板,发出了“叩”的一声。 她听见自己的头重重撞上石板地的声音,又似乎听见了那个人喊她的声音。 这应该只是梦吧? 如果是真的的话,她还真想死了算了。 http://.dreamark.org/ “涵鸳?”方素心温柔的拍拍她的脸颊,“醒醒呀,你没事吧?” 涵鸳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熟悉的山长,自己原来好端端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刚刚果然只是一场恶梦而已。 她猛然爬起来,感到后脑一阵疼痛,“喔,好痛!”模了模后脑,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歉疚的说:“对不起山长,我大概是睡胡涂,所以误了晚课。” 还作了一场逼真的恶梦,真是吓死她了。 “没关系的,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没有,我只觉得头痛。”她心有余悸的说:“我作了一个很可怕的恶梦,梦到有个男人在道南阁里洗澡,那个梦好逼真好可怕,一直到现在他那很恐怖的好像都还在我面前晃似的。” “喔,是这样吗?”梁若冰双手抱著胸,皮笑肉不笑的说:“原来我的很恐怖,会不会让你想吐?” 他真该让她躺在地上自然醒的,干么抱她回来找任夫人,还好人做到底的抱她回她的房间? 涵鸳很自然的点点头,老实的说:“是有一点想吐。”她的头好痛、好晕,还真有点想吐的感觉。 “咦?”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呢!她转过头去,寻找声音来源,眼睛和一双有点冷漠轻蔑的眸子对上。 “哇!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不是一场梦吗?” “涵鸳,那不是一场梦。”方素心担心的说:“你还好吧?是不是摔伤了头,不要紧吧。” “我看她好得很,连我没穿衣服的样子有多恐怖都记得很清楚,应该是没有大碍。”梁若冰哼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偷窥狂的脑子或许和平常人不一样,还是找个大夫来瞧瞧比较好。” 涵鸳抓著衣服,颤声道:“我不是故意的,是、是不小心走错的,我也不是偷窥狂!” 天哪,她真希望自己没有走错路、推错门过。 “我知道。”方素心埋怨的对梁若冰道:“你这孩子是怎么了?涵鸳不是故意的,你还要冤枉她,真是的!” “都说叫『含冤』了,就算给人家冤枉也是活该倒楣,况且我也没有冤枉她。”他耸耸肩,“对不对,偷窥狂姑娘?” “我不是偷窥狂!那、那是个意外,我不知道你在里面。”涵鸳著急的说:“山长,我真的不是存心,不是故意去看他洗澡的。” “我知道,你别急。”方素心拍拍她的背,安抚著,“若冰这孩子就只是嘴巴坏而已,他没有恶意的。” “任夫人真是了解我。”梁若冰冷淡的一笑,“我对任何人都没有恶意。” “我还不够懂你吗?”怎么说他也算她带大的,当然了解他喽。 他微微一笑,“任夫人真是个贴心的好女人,真是羡慕任山长的好福气呀。” “你这孩子!”方素心有点尴尬的红了睑,听也知道他在损她。 任思贤老嚷著她跟他作对是家门不幸,娶了她更是三生倒楣,哪来的福气?梁若冰说话尽往人家的痛处踩,这种恶习也不知道是谁教的。 梁若冰看了涵鸳一眼,挑了挑眉毛温和的说:“以后走路小心点,不要再乱闯了。” 她有些惭愧的点点头,“我会的,谢谢。”这个人也不怎么坏嘛,还会关心她这个陌生人。 “知道就好,我没有那么多闲工夫抱偷窥狂回来。” 啊?!涵鸳迅速的抬起头,看著他走了出去。这人说话讨厌,就连背影也叫人看不顺眼! 第二章 无敌女子学院与白鹿书院间只隔了一道墙。 对学生人数日渐增多的女子学院而言,那道墙给家长们提供了一个安全的庇护和保障,使他们能够放心的让女儿来此求学。 但对学生而言,它可就是个麻烦和阻碍了。 白鹿书院里的学生,有的斯文、豪爽;有的潇洒、俊秀。 对这些怀春少女而言,白鹿书院提供了无限的浪漫幻想。 对一些热情的女学生来说,能够自由来去两处的涵鸳无疑是个最令人羡慕的幸运儿。 “涵鸳,拜托你了,是交给林文哲,不要弄错了。”伍宝宝羞答答的把自己绣的香帕托付给涵鸳。 “这是我亲手做的杏花饼,要给江书怀和梁若冰的。”姚佳仙在俊秀冷漠的梁若冰和豪爽大方的江书怀之间始终摇摆不定,因此每次准备了东西一定都是两份。 “我这本是新刻版印好的《通鉴》,拜托你交给梁若冰。”而费筱虹则是独锺情於梁若冰,心意坚定得很。 她听说他平常喜欢窝在御书楼博览群书,刚好家里是开印书行的她,每次都能将新刻印好的书奉上,讨心上人开心。 涵鸳手上拿满了东西,拚命的想把东西和人给记清楚,生怕像上次那样给弄混了。 “我们全都靠你了,涵鸳。”伍宝宝提醒道:“不要再出错喽。” “我想尽量做对,可是东西实在太多了。”涵鸳苦著一张脸,“一不小心就会弄错。” “那你就小心一点呀,要不是我们过不去,也不会拜托你。你呀,是全天下最令人担心的人了。” 迷糊且一紧张就会结巴的涵鸳,实在叫人不怎么放心把事情托付给她。 这样的人还是适合关在厨房里给大家做好吃的。她的手艺真是好得没话说,连隔壁的任山长都吃上了瘾,宁愿低声下气的来求方山长,让两家共用一个小小厨娘。 只是这么一来,她念书的时间相对的变得很少,但她倒是不介意,她一向不把自己当学院的学生。 她是相当认分的,她知道自己只是个做杂事的丫头,因为方山长好心才能偶尔念些书的。 “好啦,她知道了。”性急的姚佳仙催促道:“赶快让她过去,早点带好消息回来给我们。” “那我先走喽。”涵鸳连忙抱著一堆东西,带著大夥的殷殷期望穿过那扇隔绝两院的门。 她一个人走在往厨房的路上,始终是愁眉不展的。 来这里已经半年的她,已不再受迷路所困扰,但却有了新的麻烦。 每到单月的初一她就开始心惊肉跳,不知道自己又会倒什么楣了。 她一个人是没办法煮完全部师生百来人的三餐,因此任山长安排了两批学生每月轮流帮忙她。 她很想拜托任山长帮她换掉单月的那批学生,可是她没那个勇气,毕竟她得天天过来煮饭,要是得罪了那群煞星,说不定连定在路上都会被整。 涵鸳站在厨房外面,小心的推推门,门呀的一声被推了开来,她紧张兮兮的往后一跳。 “还好没事。” 两个月前的今天她推开这扇门的时候,被搁在门上的那桶洗米水淋了一身湿。 “涵鸳姊姊来了。”里面传来那群煞星的声音。 “怎么还不进来呢?我们已经把菜都洗好喽。” 声音听起来没有危险,她应该可以放心的进去。 她探头一瞧,方献堂、郝平安、祝甬邞、孟光这几个小表都在,看起来很安分,手上也没有任何凶器。 地呢?先踏几下试试看有没有问题,要是不小心一点说不定待会就摔下去了!这群小表是会为了挖个洞害她跌个半死而牺牲睡眠的。 他们个个比她还小,但欺负起她的手段可凶得很,只是她个性宽厚总是不跟他们计较而已。 她刚来的时候还被他们用弹弓攻击过,是她好脾气没计较,捡完栗子做栗子糕还分给他们吃。 只是对这群小表而言,她的好脾气就成了好欺负,因此他们老是找她麻烦,而他们的花样又很多,同样的手法绝对下会用第二次,叫她防不胜防。 慢著,少了一个人!那个又毒又刻薄,老是叫她偷窥女的梁若冰。 拜他之赐,刚来的时候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一副很防备她的样子,好像她真是个喜欢偷窥男人洗澡的怪人似的。 “梁若冰怎么没有来?”不会是躲在米缸里,等她去开米缸时就冒出来把她吓个屁滚尿流吧? 上次方献堂就是戴了个鬼面具这么做,把她吓得三魂七魄掉了一半,三天后才回神。 “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想我。”梁若冰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不、不是……”涵鸳猛然回过头,一看到他就开始忍不住结巴,“我是、是要给你这个……”她七手八脚的剥开包袱,将几封信掏了出来,“这个是要、要给你的。” “我不要。”他乾脆的说,从她旁边擦过进了厨房。 “可是……”还有糕饼和书呀!他老是不要,她会很困扰的。 人家别人都会欣然接受,只有他不要,这样她根本没办法对费筱虹她们交代,更不敢讲要交给梁若冰的东西从来没送出去过。 “哈哈哈,涵鸳又被拒绝了。”方献堂幸灾乐祸的说:“真惨哪!这是第几次了?” “这个月的第一次。”郝平安正经八百的数著,“连上上个月和上上上个月加起来,一共是三十二次了。” “不是呀!”涵鸳急道:“不是我,我、我只是……”她想解释,可是小表们不给她机会。 “知道了啦!不用害羞,大家都知道你喜欢梁若冰,那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也不会喜欢你,在他面前丢不丢脸都一样啦。” “不是!那是我帮别人拿的,我说真的。”干么不相信她啦,她有什么理由说谎。 她看到梁若冰就害伯,巴不得离他远一点,怎么会想送东西、写情书给他? “不要胡说八道。”梁若冰说道:“她不会喜欢我的。” 涵鸳感激的看著他,谢谢他的帮忙澄清。 “她没这么有眼光。”他一副很遗憾的样子,“说实在的,我也不适合被偷窥狂喜欢。” 啊?!听到那群小表大笑,她真想尖叫——我、我不是偷窥狂! 怎么会有人这么固执?她都已经说那是个误会、意外了,为什么他还要老提这件事? 让她不好过大概是他和这群小表的人生目标吧。 “她生气,不说话了耶。”方献堂笑嘻嘻的说:“原来她也会生气耶。” 废话!涵鸳横了他们一眼,但嘴巴还是闭得紧紧的。 她卷起袖子淘米,那群捣蛋鬼难得没有骗她,居然真的把菜全洗好了。 梁若冰也快速的将灶火生起,然后帮她将饭桶给扛到灶上煮熟。 每个月的菜单都是李逢时早就决定好的,东西也是他采买。涵鸳只要负责煮饭喂饱大家就可以了。 她熟练的将二十条鱼全杀了去鳞,然后开始热锅倒入油准备炸鱼。 “奇怪,油这么快就没了?”她记得昨天油壶里还剩一半,怎么今天就只剩这么一点点? “没油了是吗?”方献堂摇著头,“真是个麻烦的女孩。那,替你准备好了。”他将拿着油壶的手从背后抽出,“还好有我。” “谢谢你。”涵鸳对他一笑,心里还在想著这小表其实也不怎么坏。 为了炸那么多条鱼,所以她需要大量的油,当她把那油壶往锅里一倒时,劈哩啪啦的声音马上响起,灼热的油跳上了她的手臂,吓得她尖叫的往后退了几步。 “哈哈!”看见她惊惶失措的模样,众人全都捧月复大笑。 “连油和水都搞不清楚,真是个笨蛋!” 她就说嘛,他们哪里会这么好心,说不定那半壶油是给他们倒掉了,她还以为今天能平平安安的度过,看样子是不可能了。 “好痛!酱油、酱油。”涵鸳握著烫伤的手臂寻找著酱油,听说那可以治烫伤。 “找酱油干么?去冲冲水吧。”粱若冰握住她的胳膊,看了看伤处,“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应该死不了。” 她咬咬唇,有些恼怒的看了他们一眼,走到外面水井边打桶水上来泡手。 井水一泡,她觉得舒服多了,可是心里却难过得想哭。 她就这么讨人厌吗?一点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这么讨厌她,总是变著花样欺负她、恶整她,她知道自己是个不受欢迎的人,所以除了做饭之外她根本不敢在这久留,怕碍了别人的眼!而梁若冰的冷言冷语也很伤人,她只是不小心看见他在洗 澡而已,需要记恨记得这么清楚吗? “你们也别太过分了。”梁若冰环视著身边四个小表,冷冷的说。 “我们哪有过分,只是跟她玩玩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自己也没有对她很客气。” “我跟你们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献堂看著他,也不说话了。 等涵鸳再进来的时候,她仿佛没事人似的继续工作,全都告一段落之后她帮忙把饭菜全都端到食堂去,然后把被托付带来的东西交给该交的人,再赶回女子学院去。 在她拉开那扇门的同时,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等一下。” 梁若冰?!还是赶紧逃命去好了,谁知道他又有什么新花样想害她,或是有什么难听的话要说。 如果学院那些女孩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的话,绝对不会拜托她拿东西给他的。 涵鸳依然没有停止开门的动作,梁若冰从她背后靠近,大手越过她一按,又把门给关上。 “我说等一下。” “干什么?我得赶紧回去……”她有些手足无措的回过头来,盯著自己的鞋子说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 “回去告状吗?”他模著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当然不是!你把我当什么人?我是要回……回去做完我的工作。” “那好。”他又瞄了她几眼,转身离开,“明天见。” 他到底是来干么的,确定她不会把被欺负的事到处乱说吗?她又不是他,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记得清清楚楚。 “明天见。”可是她还是跟著他说了这句话,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奇妙的是,此刻她有种期待明天赶快来的心情。 可是到了明天,梁若冰却没再到厨房来帮忙了。 而方献堂那四个小表,还是挂著假装天真无邪的笑容,花样百出的欺负她。 http://.dreamark.org/ “我说的都是真的。”方献堂一脸严肃的说:“天黑以后,他就会伸著长长的舌头四处乱走,谁要是碰上了他,他就会掐住那人的脖子喊著:『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他猛力往前一扑,掐住郝平安的脖子,拖长了声音学著鬼哭。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引得大夥乱叫,就连听得入神的涵鸳都跟著大叫。 “好恐怖、好恐怖!” 这个书院有鬼的故事,在善於营造气氛的方献堂口中说来格外的吓人,外面又已经是乌漆抹黑,屋内摇晃的灯火更增加了诡谲的感觉。 “涵鸳,你回去时要小心一点,说不定呀,他在路上等你呢。”说著他吐出了舌头,朝著她挥动著手做出要掐她的动作来。 涵鸳心里害怕,想到那条幽暗小路就更发毛。 但她还是强做镇定,“我、我才不怕。” 虽然嘴巴上说著不怕,但心里可像是挂著七、八个吊桶晃来晃去的,一点都不安稳。 唉,她收拾她的厨房,人家说鬼故事她干么跟著听呀!可是话自己会跑进耳朵里,她也没有办法呀。 没关系!她在心里说服著自己,平时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不用想太多,她是个好人不会遇到倒楣事的。 不过还是早点走好了,越晚越恐怖呀。“我要走了。蒸笼里的豆腐羹是要给你们吃的,吃完后要记得把碗洗乾净。” “有豆腐羹吃?”众人爆出一声欢呼,纷纷冲向蒸笼七手八脚的拿出东西来吃,“原来是给我们的。” 涵鸳笑著带上了门,只有吃东西的时候她才觉得他们像小孩。 “刚刚看她在做,以为她要自己留著偷吃呢。”郝乎安吃著热呼呼的豆腐羹,还念念不忘别的美食,“不过还是上次的寸金糖好吃,又香又酥还不黏牙。” “我是好想尝尝栗子糕,也不知道涵鸳什么时候才要再做。”郝平安附和道。 她的手艺实在是没得挑剔,做家常菜一级棒,而点心糕饼更是没话说。 为了要抢到来厨房帮忙的机会,他们可是打垮了众多志愿者才荣登宝座。 至於梁若冰是怎么弄来的,他们也不在乎,反正他已经放弃享受美食的权利了。 温柔貌美,善良又安静的涵鸳简直就像是仙女一样,再配上那样的好手艺,叫他们不死缠著她都不行。 “吃了人家的豆腐羹,计画还要照旧吗?”孟光满嘴都是东西,含糊不清的问。 方献堂嘿嘿的笑著,“都准备这么久了,放弃有点浪费。” 祝甬邞点点头,“东西照吃,人照整。” 谁叫涵鸳是唯一个不会对他们的恶作剧生气的人,不整她要整谁呢? “没错!”他们连忙扔下手里的碗,飞也似的追出去。 http://.dreamark.org/ 说不害怕,其实心里还是感到有点恐怖。 听了那个鬼故事之后,涵鸳几乎是小跑步的往无敌女子学院奔去。 她不大敢四处张望,生怕看到了什么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月亮隐进了厚云里,周遭的景物变得模模糊糊,摇晃的树影带著一些神秘而诡谲的味道。 突然间,她听见一声低低、悠悠的叹息,只觉得背后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的从后头闪了过去。 她有些紧张的回头一望——什么都没有。 涵鸳猛然打了个冷颤,觉得背脊冒上了股寒意,一颗心下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她回头拔腿就跑,却惊骇的听见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嘿嘿嘿……”几声怪笑又在她身后响起,一口凉气呼的一声吹到她脑边,接著一个浑身是血的鬼影飞过她面前,对她吐出了长长的、艳红的舌头…… “妈呀,有鬼呀!”她死命的尖叫,拚了老命在花径上狂奔,只觉得四处都是鬼影子,飘呀飘的环绕著她。 “有鬼呀、有鬼呀!”她一面喊,一面四处张望。这一看,可不得了—— 墙边一棵老树上吊著一个轻飘飘的人,晃呀晃的……风轻轻一吹便将他给转了个方向,面对著她。 他悠悠的开口,阴森森的说:“还、我……命来……” 吊、吊死鬼?! 她吓得眼泪都飙了出来,没命似的奔逃尖叫,突然一道黑影从旁边的树丛窜了出来,冷冰冰的手抓住她的肩膀。 “闭嘴!” 她吓得一颗心仿佛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涵鸳再次放声尖叫,然后双腿一软、两眼一翻,便昏了过去。 “见鬼了。”梁若冰骂道:“我有那么恐怖吗?” 居然吓昏了。 http://.dreamark.org/ “不要!”涵鸳拚命摇著头,紧紧抓著棉被把自己裹了起来,“我不要再到那边去了,我怕、我怕!” “涵鸳,怎么了?你吓死我了!”方素心担心的问:“是怎么回事呀?” 又是梁若冰把她抱回来,说她在花园里乱喊乱叫的,一看见他就昏了。 好不容易醒了,却又满嘴胡言乱语神智不清、两眼发直,叫她担心得不得了,连忙叫人去请大夫来看看。 “有鬼。”涵鸳惊惧的说道:“那里有鬼,呜呜……我怕。” 她抱著她,哄著,“没有的事。” “有的、有的,我看见了。”她紧紧的把自己缩成一团:“他还抓住我,一定是要我给他偿命。” “那不是鬼,是若冰呀,你昏在他怀里了,还记得吗?”真是糟糕,该不会是吓傻了吧? “那是鬼、是鬼!”她固执的说,眼里充满惧怕的泪水,“我看见了,我真的、真的看见了。” “涵鸳!”方素心又是担心又是后侮,“我真不该让你过去帮忙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真的有鬼,才把她吓成这副模样的吗? “我不去,我不去!”涵鸳连忙抓住她,“山长,我求求你!我不去,我不敢去啦!” “好好好,不去不去。”她温柔的说:“你在这里很安全,我哪也不让你去。” 方素心把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慰著,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把涵鸳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满床乱转的抓著棉被躲藏。 “鬼来了,是鬼来了!” “不是、不是,应该是大夫来了。” 门被推开,只见四个神情愧疚的男孩无措的搓著手,有些犹豫的走了进来。 “你们过来做什么?”方素心奇怪的看著他们,“谁准你们擅自进来?” 这可是女子学院,男人止步的。 “我、我们是来认错的。”当见到涵鸳吓昏在梁若冰怀里时,他们就知道事情有点严重了。 虽然已经后侮了,但也改变不了事实,就算梁若冰没有一人给他们一拳,他们也会过来认错的。 现在看见她那样失魂落魄,吓到呆傻的样子,他们更后悔了。 “涵鸳姊姊,你看到的不是鬼,是我们四个人想捉弄你而已。”方献堂非常懊悔的说。 他们其实也不是讨厌她,只是觉得捉弄她容易又有趣,才老是整著她玩。 其实他们还挺喜欢没有脾气的涵鸳,只有她才不会把他们的恶作剧当作洪水猛兽,游之唯恐不及。 就算他们捉弄她,她还是会留好吃的东西谢谢他们到厨房帮忙,要是别人早就到山长那边告状,让他们被罚抄写道德经和进静思堂面壁思过了。 “不,是鬼!”涵鸳摇摇头,茫然而呆滞的说:“我要死了,我一定是要死了才会见鬼……山长救命呀,我怕、我怕……”一头秀发毫无生气的垂了下来。 “涵鸳姊姊,那真的不是鬼。”方献堂连忙拿出那个鬼面具,和用红纸剪的长舌头,“你看,这都是假的!” “啊……”她突然放声尖叫,“鬼呀!”连鞋子都没穿,一头就往门外逃命似的冲去。 方素心连忙从后面抱住她,“那是假的,涵鸳,你醒醒呀!” 她挣扎著喊,“不,有鬼!” “涵鸳姊姊!”一看到自己的恶作剧把她吓成了傻子,年纪小一点的孟光忍不住哭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呜呜……” “怎么办,献堂,涵鸳吓傻了,都是我们的错!”郝平安急道。 “我、我……”鬼点子一向最多的方献堂也慌得手足无措,跟著哭了起来,“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做这种事的。” “我们以后不敢了,涵鸳姊姊。呜呜……” “别罗唆了,都给我出去,一顿好罚是少不了你们的!”方素心怒道:“别在这里刺激她了,都滚!” 他们担心的看著喃喃自语的涵鸳,哭哭啼啼又后悔万分的出去了。 涵鸳嘴边漾著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一扫眼里的呆滞,露出淘气的神色。 老是我在吃你们的亏,现在让你们尝尝那难受滋味。 这群臭小子居然扮鬼吓她,要不是她看出了破绽,真的会给他们吓成了傻子。 一开始她是真的吓得魂飞天外,真以为自己见鬼了。只是鬼哪有影子的?哪里需要吊著绳子飞过来飞过去?还那么巧出现的四个都是小蚌子的矮鬼! 再说方献堂稍早说的鬼故事也很可疑,一定是为了成功捉弄她而刻意说的,想在她心里先留下恐怖的影子。 她很生气这群小表这样吓她,而在撞到突然冒出来的梁若冰时,她是真的吓了一跳,但却凑巧让她想出了装昏、装傻的点子。 不乘机给他们一个教训,那群小表是不会知道错的。 “涵鸳,你别吓我呀。”亦被她骗住的方素心烦恼的看向外头,“大夫怎么还下来,若冰不是去请了吗?” “我没有去请。”梁若冰站在门外说道:“她不需要大夫。” 她只需要那四个小表来赔罪就行了! 他走进来,看了看涵鸳,很有信心的说:“任夫人,我要是你就不担心这丫头。她没事,而且好得很。” “她都变成这副模样,怎么还会没事?”方素心埋怨的说。她知道梁若冰个性有点冷淡,可是也不该无情至此呀。 “柳涵鸳。报复是一回事,让真正关心你的人担心又是一回事了。”梁若冰看著她,淡淡的说。 涵鸳闻言一震,有些愧疚的低下头来,拉了拉方素心的衣服,“山、山长,我没事了。” “啊?!”她诧异的睁大眼睛,“真的吗?”刚刚不是还很糟糕的样子,怎么突然就清醒了? “真的,我只是想吓唬他们,但却不想让你担心。”她眼眶微红的说:“对不起喔,吓坏你了。” “没事就好。”她搂著她,终於放心了,“我说那四个顽皮鬼也太捣蛋,是该给他们点教训。” 涵鸳总是能在方素心身上感受到慈母的温暖,她刚刚对自己的关心自然又真诚,让她好感动。 不过……她梭巡著梁若冰的身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怎么知道她是假装的呢? 第三章 “什么东西?” 一早就听见有人在敲窗户,他一推开窗竟看见神色紧张的涵鸳递了一小包东西过来。 “寸金糖。”还好她还记得怎么到他的屋子,上次天黑来的时候他在洗澡,所以这回她特地挑一大早来,等把东西给他她就得赶紧到厨房做事了。 那四个小表昨晚一定因为愧疚而睡不著,一想到他们心慌意乱、手足无措的样子,她就觉得之前受的气都很值得。 “我不要。”梁若冰一如往常的回绝,不过这次多了几句话,“你能不能不要做这种无聊事?” 老是帮人送东西不烦吗? “我……我只是想谢谢你昨晚抱、抱我回去。”她微微红著脸,“所以做了些糖。我知道你不会要,只是问问而已。” 她自己做的?梁若冰一挑眉,“既然这么了解我,为何明知道我不要还要来碰钉子?”他朝她伸出手,“拿来吧。” 涵鸳反而有点犹豫了,“你要吃?” “那不是给我的吗?”怪了,他要她反而不给了。 “不是啦。这糖是我前天做的,有点……有点不新鲜……”她怪不好意思的说出实话。 “那你还拿来给我?!”他点点头,“我知道了,大概我不适合吃新鲜的糖。” “不是的!”涵鸳猛摇头,“那是因为……因为我以为……你不会要,所以才……”她越说越小声。 她是不小心估计错误呀。 因为不管给他什么东西,他都说不要嘛!那她当然也没预料到他会突然转性,反正说谢只是一种心意嘛,有诚心就好了,就算他不要也没关系。 问题是现下他却要这包糖,那就让她有点尴尬了。 “知道自己的行为不符合你的期望,我还挺开心的,拿来吧。” 她摇摇头,“我再做新鲜的给你吃。” “不用了。”他上半身探出窗外,伸长手一把抓过那包糖,“新鲜的和不新鲜的一样难吃。” “你都还没吃,怎么知道不好吃。”需要说的这么难听吗? 她只是来谢谢他的呀。 昨天她假装昏倒,是他抱她走了那么一大段路回隔壁,她觉得良心过意不去,才想来道谢的。 “我就是知道。没事快点走,不陪了。”说著他便想关上窗子。 “等一等。”涵鸳喊道:“我想知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假装的?”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一个晚上,她一直很想知道。连山长都被她骗了过去,为什么梁若冰却知道她是在演戏呢? “因为你的演技很差劲。”他抓起一颗糖扔到嘴里,果然是香甜松软、入口即化,好吃极了。 “我不信,你吃了我的糖就应该说实话。” “你觉得我没说实话?真是令人伤心呀,原来我这么令人难以信任。” 涵鸳一撇嘴,“你这个人心肠明明不差,说话却故意那么难听,十句话里有八句是假的,我当然不会信。” “才说你了解我,马上就打嘴了。”他隔著窗台张臂将她一搂,“就是这样知道的。” 近距离的接触马上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全身都僵硬了起来。 “快、快放开我!”她红著脸挣月兑他,退了几步。 “懂了吗?昨晚我抱你的时候,你身子僵硬得像根木头。”他又道:“你没知觉的时候我抱过你两次,知道你像团棉花。” 就是这样的差异让他知道她并没有真吓昏过去,然而硬要装昏又装傻的她当然令人起疑。 他听她满嘴喊鬼,大概也猜到了事情跟那群小表月兑不了关系。於是找来四个捣蛋鬼问清楚,一听到他们得意的说出最新杰作时,他一人赏了一拳,然后说他们把柳涵鸳吓傻了,要他们自己看著办。 结果反倒是她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 “原来如此。”她总算懂了,的确他昨晚抱她的时候她是浑身不自在,心跳得很快、很快,紧张得差点不能呼吸。 苞她真的昏倒的时候大概不同。 但话又说回来,她好像常常昏倒让他抱? “可是……”她狐疑的问:“你说我没知觉的时候抱过我两次,”除了因为看到他洗澡而头撞到地板昏倒的那一次之外,她还昏过哪一次?“还有一次是什么时候?” “我怎么知道。”他耸耸肩。 “你怎么会不知道?”她怪道:“这种事你怎么能忘记!” 涵鸳狐疑的盯著他,拚命的想著是他弄错了还是随口乱说的? “我就是忘了不行吗?”梁若冰伸手戳戳她的额头,“喂!别在这发呆,快点去做饭。” 喂?好熟悉呀,他叫她喂的声音,还有身上淡淡的麝香味……“我想起来了!” “是你对不对。”她感激的说:“是你把我抱到女子学院门口对下对?你知道山长要女学生,她会收留我,所以便把我放在那。” 山长曾经说过那天有人大力、拚命的擂著门,她还以为是哪个性急的学生,结果出来一看却发现了饿倒的她。 他看著她,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道:“你不说我倒忘了,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她用非常惊讶的语气重复他的话。“你救了我耶,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怎么他说得好像无关紧要的样子,还说她不提的话他自己也忘了。 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忘呢?! “我只是不想你死在书院门口触霉头,没安什么好心眼,你别弄错了。” 涵鸳瞪大眼,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你明明心肠很好救了我,为什么要说这么难听的话扭曲自己的好意呢?” “喔,原来我是好意呀。”他双手抱著胸,好整以暇的说:“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报答你?”她眨眨眼睛,一脸的不明白。 “怀疑吗?既然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让你如此念念不忘,难道你不该想个办法来报答我,让自己好过一点?” 她不同意的道:“这种事又不是这样就能扯平的。” “扯不平就欠著吧。”梁若冰砰的一声关上窗户,“快做早膳去。” 他会抱起她,会注意她,会关心她,都是因为她那一句:我没有家。 原来这世上也有人跟他一样没有家。 http://.dreamark.org/ “啊!忘了。” 涵鸳猛然停下脚步,有些埋怨自己的胡涂,“又得回去一趟了。” 方山长昨天说想吃杏仁豆腐,她做好放在蒸笼居然忘了带回来。 於是她只好回头再往厨房去。 现在她已经不需要负责女子学院的伙食,工作轻松了不少。 任山长和方山长虽然常常吵嘴,但毕竟还是夫妻,因为任山长爱吃她做的菜,方山长就让她继续负责白鹿书院的伙食,自己另外聘了厨娘。而那四个捣蛋鬼现在对她更是必恭必敬、唯命是从,帮了她不少忙。 真感激上苍让她苦尽笆来呀! 远远的,她看见厨房隐约亮著灯,“奇怪?我记得灯都吹灭啦。” 她明明都收拾好才走的,灯怎么会还亮著呢? 涵鸳轻轻的将门推开一条缝,凑近一看,忍不住讶道:“梁若冰?他在这里干什么?” 只见他正掀开锅盖,厨房里水气蒸腾似乎在煮些什么。 “你在干么?”她好奇的推开了门,结果把梁若冰吓了一大跳。 “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个时间她应该回去了才对。 “我先问你的。”她凑到锅旁一看,“煮猪脚呀?光用水煮没味道又不烂,不好吃的。” 他把锅盖盖上,哼了一声,“我就是喜欢水煮的。” “你喜欢就好。”她打开蒸笼准备拿杏仁豆腐时,却发现里面正在蒸的是圆滚滚的寿桃,“我的豆腐呢?” “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那是要给山长吃的。”她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吃了?” “肚子饿了就吃,你问的话还真是奇怪。”东西放著不就是要吃吗? 上面又没有贴名字,他哪里知道那是要给谁吃的。 “可是……”吃都吃了,那也没办法了,“算了,我再重做好了。” 涵鸳快速的将甜杏仁用温水泡过,在这等待的时间赶紧在另一个灶上生火煮开水,然后再将泡好的杏仁用小臼磨成浆汁,加到已经煮沸的滚水里,最后再把糖加进去,用筛把渣沥出来。 然后她把琼脂泡开,再和杏仁浆和生豆浆置於同一锅,旺火煮沸起锅装入大碗里面等待凝固。 “差不多了,等凉一点就可以了。”她擦擦额上的汗,回头道:“我的豆腐好了,你的猪脚还没烂吧?” “多管闲事。”梁若冰又掀开锅盖,冲著那只猪脚皱眉头。 她笑了笑,出去外面打了桶清凉的井水进来,将装有杏仁豆腐的大碗放进去降温,“你刚刚吃的是温热的,其实口感没那么好。这种杏仁豆腐最好吃冷的,再淋上桂花甜卤,那才叫好吃。” “你很喜欢做菜?”每次看她穿梭在厨房里总是兴高采烈的,就算忙碌也不发脾气,似乎尽心尽力做好每一道菜对她而言是最大的成就感。 “当然,尤其是大家都爱吃的时候。”她满意的微笑著,“那个时候我总会觉得自己是很重要的人。” “也只有那个时候而已。”他当头浇了她一头冷水。 “那就够啦。时时刻刻当个很重要的人也很累呢。”她笑咪咪的说:“我做菜很快乐,吃的人也很快乐,这不是很好吗?” “对你来说的确是很好了。”他冷冷的说:“你也只有这点能耐。” “说的也是,我要是像你这么聪明就不会只是个小厨娘啦。”她一点都不以为忤,“聪明的人是要做大事的,以后你一定会很伟大。” 梁若冰冷哼道:“你又知道我很聪明了?” “方山长说的呀,山长是不会骗人的。”她一脸的认真,“对不对?” “那可不一定。或许她没有骗人,只是看走眼了,其实我是个笨蛋。” “说自己是笨蛋的人,一定不是真正的笨蛋。” 他挑了挑眉毛,“你又知道了?” 涵鸳正想回话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声,似乎有人隐隐约约的喊著些什么,她凑到窗边一看,只见东边亮了一片,“好像是失火了!” “哪边?”梁若冰连忙冲出去一看,听见大家在喊御书楼失火了,“我去帮忙。” 御书楼是书院藏书的地方,要是著火那还得了?! “我也去。”涵鸳连忙去帮忙救火。 还好发现的早,人手也够,很快就把火给扑熄,原来是一个学生拿著油灯在里面看书,累得睡著踢翻了灯才引发火警。 忙了大半夜,大家都累得回房歇息。 而梁若冰还记挂著他的猪脚,涵鸳还得带杏仁豆腐回去,於是他们又往厨房去了。 灶里的火早已熄了,半生不熟的猪脚浮在冷冷的水中看起来就让人觉得没食欲。 他扔回锅盖,嘲讽似的说:“好一个生辰。” 涵鸳拉长耳朵听到了,再转念一想,猪脚、寿桃?原来如此呀,她真是太迟钝了! “原来今天是你生辰呀!抱喜、恭喜!” “白痴。”他横了她一眼,“是昨天,现在都已经过丑时了。” “真可惜,你怎么不讲呢?”她一脸的遗憾,“我可以帮你炖那只猪脚的,不过你买的寿桃模样也太难看了。” 饼生辰嘛!应该吃些好的,他实在该说出来的。 书院里的学生要是有人过生辰,只要跟她说一声,她都会特别帮他加菜的,他不可能不知道才对。 他没好气的说:“那是我做的。” “喔。”她吐吐舌头,连忙补救自己的失言,“模样丑一点也没关系啦,说不定很好吃。” “我知道很难吃,你尽避批评吧,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淡淡的说:“过不过也没差别。” “怎么会没有差别?这是你来这个世上的大日子,很特别的。”她看了看那只没救的猪脚,又看了看冷掉而塌下去的寿桃,摇摇头,“不行了。” 对了,还有她的杏仁豆腐呀!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在去救火前就先做了一道好菜,刚好能拿来给他庆生。 “来吧。”她兴高采烈的将他一拉,“我给你庆生。” “都已经过了,有什么好庆的?!”每年都是自己一个人的生辰,他从来也没想过别人加入会是怎么样,所以一直都是自己静静的过了就算了。 虽然已经过了,但是涵鸳的热心还是让他感受到一丝丝的温情。 “我有办法。”她笑著将桌子整理好,点亮了油灯,用院子里的花瓣办装饰杏仁豆腐然后再淋上桂花甜卤。最后拿出厨房计时用的小沙漏,将它反转过来放到桌上,“你瞧,我们回到了一个时辰之前,你的生辰还没过呢。” “快点吃吧,我给你说几句吉祥话。”她想了一想,“枝圆桂圆,祝你连中三元。金满银满,祝你福寿长满。” 梁若冰愣愣的看著她,拿起勺子一口又一口吃著那甜中带著微苦的杏仁豆腐。 杏香、桂香、豆香,洁白清净、细女敕滑匙,入口即化软绵绵的滑下了他的喉咙,使他的心也变得软绵绵的了。 “对了,听说过生辰的时候可以许个愿。”她兴致勃勃的说:“你赶紧许个愿,说不定会实现。” “有这么好的事情?”荒谬,如果这么容易就能实现愿望的话,那人世间就不会有任何缺憾了。 “试试看嘛!说不定真的有效呀。”涵鸳一脸的认真,“每个人心里都有希望成真的事情,你一定也有的。” 虽然是个说话爱刻薄人的怪人,但他心里一定也有希望达成的心愿。 “就算有,那又怎么样?” “有就能试试看呀。”她有些恳求的说:“这样好了,你把你的心愿写下来,找个地方藏起来,明年这个时候,说不定真的会实现。”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梁若冰对她的异想天开感到有点啼笑皆非。 “因为如果实现了,那不是很棒的一件事吗?如果没有,你也没有损失嘛!”她继续求道:“试试看嘛!” 他想了一想,“跟我来。” 他把她带到房间里磨了墨、备了纸,将一枝笔扔给她,“写下来。” “写什么?”她抓著笔莫名其妙的问。 “写你的愿望。”梁若冰说道:“今天是我的生辰,照理说应该是我的愿望会实现,而你的愿望不会实现,对不对?” “应该是这样没错。”那跟她的愿望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就好,快点写。”他振笔疾书飞快写了几个字,然后将纸仔细的折叠好,放到一个小木匣里面,“你写好了没?” 涵鸳想了想,也写了几个字,“虽然不是我的生辰,不过我希望我的愿望能够实现。” “人都是这样贪心的。”他接过了她的纸条,也放进小木匣里。 “要把它放在哪里呢?”她好奇的问。 “你说呢?” 他在书院后门的桂花树下挖了一个坑,仔细的将小木匣埋了进去,涵鸳站在旁边看著。 她一抬头,满天灿烂的星斗映入眼帘,她赞叹著,“好漂亮!” 突然,一颗流星划过了天际,她欣喜的喊道:“是流星!” 梁若冰抬起头来,那划过天际的流星早已不见踪影,“传说当天上掉下一颗星星的时候,就代表有个很重要的人死了。” “是吗?”她轻轻的叹了口气,“真是个令人不愉快的传说。” 在流星划过的一个月之后,涵鸳看见梁若冰身上穿著重孝,俊秀的脸变得更冷漠了。 是谁过世了呢?他不用回家奔丧的吗? 可是她没有问,也不敢问。 第四章 来接学生回家的车流和喧闹人潮,从书院前那条平整的路离开了。 那条路涵鸳走过好多次了,大部分都是和李逢时到镇上采买的时候,坐在牛车上惬意的观赏沿路风景。 路是左右弯曲扭摆的,一边是山岭一边是广阔的湖面,路两边的果树林,像是两道天然的篱笆。 枝头上尚未采尽的红橘,含苞待放的红梅,蜜黄色的枇杷花和开著小白花的茶树,这样温柔的美丽景色总是提醒著涵鸳,冬天要来了。 江南是暖冬,很少有大雪纷飞的美景,但偶然落了点雪仍会使人有些浪漫情思 的。 这是涵鸳在无敌女子学院过的第一个冬天,她用十分感激的心情期待著它的来临。 “真的没问题吗?”方素心担心的问:“还是你跟我们一起去好了。” “我可以的,山长,你不用担心我啦。”涵鸳笑道:“我可以照顾自己的,再说也要有人留下来看著呀。” 饼年了,大家都回家团聚,一向热闹的学院霎时变得冷清极了。 而山长身为尊贵的郡主娘娘,每年都得带著家人回郡王府向老祖宗请安,也顺便放仆人们年假,因此白鹿及无敌两院此时都大唱空城计。 像她这种无依无靠的孤女,在哪里过年都一样的,山长实在太好心了,居然说要带她一起到郡王府过年,实在是令她受宠若惊。 “那好吧,你要小心门窗哪。”她还是不放心的说:“隔壁有梁若冰在,你要是有什么事自己做下来的话,就请他帮点忙吧。” “梁若冰?他不用回家吗?”涵鸳讶道:“他也要留下来吗?” 难道他也是无依无靠的孩子吗? 可是他穿著华贵,就连寝屋也是自己一间还有下人使唤,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怎么可能是个孤儿哩? “是呀。”方素心叹了口气,“涵鸳,我看他对谁都很冷淡,唯独跟你话多了一些。你算是帮山长一个忙,多照看著他一点,我会感激你的。若冰这孩子挺可怜的,唉。”她轻轻的摇了摇头,“总之拜托你了。” “我会的。”她一时忍不住好奇,“山长,梁若冰他……” 方素心不等她说完,便握著她的手说:“他是个很敏感的孩子,却又像闷葫芦似的,自己的事都不提,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涵鸳,他几个月前没了爹,我想心里他一定不好受,可是他一向倔强,也不肯表现出自己难受的样子。” “啊!”涵鸳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他服丧是因为亲爹过世了,因为这样所以才没有家可以回去吗? 他心里一定藏著许多心事,所以待人才那样的冷漠,说话才那么样的刻薄,或许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只是他没有把他可怜的那一面表现出来而已。 http://.dreamark.org/ “若冰呀,我又要问你老问题了。” 即将与家人出门的任思贤看著坐在书案后的梁若冰,微微皱著眉头有些语重心长的说:“从你十三岁起,我就一直问你同样的问题,今年你也该给我不一样的答案了吧。” 他继续翻阅著案上的书籍,漫不经心的问:“你想问我什么?别问题都还没问出口就要我给答案。”他一笑,“书院可没有教我未卜先知的本事。” “你知道的。童试呀!你今年该参加了吧?” 谤据朝廷的科举制度,童试是踏上仕途的第一步,算是一种预备性考试,由各州县官员主考,考生不论任何年龄均称童生,通过考试以后叫做生员俗称秀才。 梁若冰十三岁就具备了这样的才能,但他却不愿意参加。 “那个呀。”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山长,我已经老得不适合参加童试了吧?” “年龄不是问题,你明明知道的。”任思贤头痛万分的说:“若冰,你这样抗拒考试是为了什么?瞧瞧你满屋子的书,一肚子的学问,我的学生里要是有人有你一半的天才,我早就是状元的老师了。 “要是有心,连中三元对你而言根本不是难事,每年我都要这样劝你,难道你还想不明白吗?” “山长,你知道我对考试当官没有兴趣。”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种无聊的话题总是令他想睡觉。 “没有兴趣?”任思贤无奈又无力的说:“若冰,你今年都十八了,是好是歹都该替自己打算了。再这样下去,我实在担心你这辈子会一事无成呀。”那他不就有负老友的殷殷托付了吗? “我看你还是先担心去郡王府过年时,怎么跟夫人和好比较重要吧。”两人虽不似女子学院刚开张时那么的剑拔弩张,可夫人仍对山长那些守旧观念生著闷气。唉!有些人就是搞不清楚事情的轻重,“我的事情一点都不值得担心。” 他不过是个别人不要的孩子,寄放在他的书院而已,会重要得过他的老婆大人吗? “我怎么能不担心你?若冰,你爹把你交给我,我得替你的前途负责呀!你不能老是待在书院里,什么事也不做,也不替自己的未来打算,这样我怎么对得起你爹。” “若只是因为对我爹不好交代的话,那你大可不必这么著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死了。”梁若冰神情淡漠的说。 “你说这种话实在太伤人了。你爹关心你、爱你,他一心希望你能有所成。” “我有所成又怎么样?”他耸耸肩,“他们家的门楣还轮不到我来光耀,再说他们也够显赫的了。” “你爹希望你有所成就为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呀。”任思贤沉痛的说:“我知道了。你是故意的,你心里恨你爹,所以故意不照他的期望来做。” “我不恨我爹。”他摇摇头,“山长,实话告诉你,我没有怨恨任何人。”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他只是还找不到人生的方向而觉得很彷徨而已。 “既然如此,那么就去参加考试吧,让冷家的人对你刮目相看,让他们以你为傲。”任思贤拍拍他的肩膀,“我等你给我好消息。” 希望这次他能够想通,眼看著一个天才就这样埋没在书院里,实在是很令人难受的一件事。 http://.dreamark.org/ “梁若冰!”涵鸳用力敲著窗子,“起床了,梁若冰。” “我早就起来了,要干什么?”他手里握著一卷书,有点不耐烦的推开窗子。 “不赖床的孩子真是不讨人喜欢。”天气这么冷,又不用起来念书,他应该窝在温暖的床上等她来叫才对。 一跟梁若冰熟了点之后,他的冰山脸和刻薄话再也吓不倒她了。 她知道他是个需要人付出加倍耐心和关心的人,他并不坏或许只是一个人太久、太寂寞了。 她惊讶的从方山长那里知道,梁若冰六岁就到了书院,这么长的一段时问他从来没有离开,更别提回家过年了。 “但他是有家的不是吗?”当时她诧异的问。 “如果那能算的话,是有吧。”方素心没有说的很明白。 闻言,涵鸳的心装了满满的同情,也忍不住学起方素心说他是个可怜的孩子了。 “你是专程来讨骂的吗?”孩子?她还小上他两、三岁呢,叫他孩子?真是够了! “今天是除夕。”她一脸兴奋的说:“晚上应该要吃团圆饭的。” 梁若冰用书敲了她的头一下,“那又怎么样?” “所以我们应该开始准备晚上要吃的东西才对。”除夕晚上这顿饭是很重要的,任何人都不应该孤零零的自己吃著冷饭。 他一抬眉,“你去准备呀,我是不会帮忙的。” “我要去买东西,你得来帮我提。”她双掌合十求道:“拜托。” “不要,我为什么要帮你?”简直莫名其妙浪费时间。 不是叫他帮忙打扫就是要叫他去提东西,是把他当成她的奴才是不? “反正你也没事做,不如跟我去买材料回来做饭。总不能又要我去买去提,又要我做饭,这很不公平。” 方山长给了她五两银子红包,她打算用它来过个热热闹闹的年。 “跟我讲公平?”梁若冰哼道:“又没有人叫你去做那些事。” “是我自己喜欢忙可以了吧,你到底跟不跟我去?”大过年的关在房里,难道不觉得无聊吗? “不去。” 她固执的说:“好,那我就站在这边不走。” “请便。”他走回书案前,悠哉的泡了一杯茶继续看他的书。 有人喜欢在外面吹风受冻是她家的事。 “梁若冰,你到底去不去呀?”站了一会,涵鸳觉得自己像傻瓜,於是说道:“你不去我就要一直吵你。” “你吵呀,我不介意。” “那我要唱歌了。”她认真八百的说:“告诉你,我唱歌很难听、真的很难听。” 她清了清喉咙,扯开嗓子唱起时下流行的小调,“你来了奴的病儿去,你去了奴的病儿来。你来了忧愁撇在云霄外;你去了相思病依然在……讲个明白,或去或来。来了去,去了不来,倒把人想坏……” 她的五音不全,唱到高亢处还能把一个音扯成两半,果然是惨到令人不忍卒听。 “好不好听呀?” 梁若冰皱著眉道:“难听!去哪里学这些婬媒情态,真是下流!” “你不爱听呀?”她呵呵的笑著,“那我可要多唱几首。欲写情书,我可不识字。” “闭嘴!”他将手里的书朝她扔了过去,“我去。” “那我就不唱了。”要逼紧嗓子装成杀猪似的声音唱歌她也很痛苦的。 涵鸳捡起了他扔过来的书,拍了拍灰尘,“在看《水浒传》哪。”还以为他在用功,原来也是在看些坊间小说。 她本来想从窗子将书扔回案上的,不过转念一想还是把它偷偷塞在怀里,有空的时候能看看解闷也算下错。 http://.dreamark.org/ “怪事!” 涵鸳瞪大眼盯著那碗杏仁豆腐,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你怎么会做?” 连猪脚都煮不烂的人,怎么能做出这道甜品呢?而且看起来还好好吃的样子。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他瞪了她一眼,“你不是做过吗?” 要不是她说什么要公平所以他也得做年夜饭,他才懒得动手呢,基本上他是怕了她的唱功。 “我是做过呀,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品尝,“挺好吃的,你真是天才。” “那有什么难的。”梁若冰一副轻蔑的模样,“这样就能算是天才吗?” “看我做一次就会?那以后我在你面前做菜得小心一点。”免得被他偷学了之后自己没工作,那就惨了。 “放心吧,我对当厨子没兴趣,不会抢你工作的。”看她的脸就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真是个容易让人了解的人。 “说的也是,你以后是要做大官的,怎么会来跟我抢工作。”涵鸳吐吐舌头,也笑自己太多虑了。 “谁跟你说我以后要做大官的?” 她一边抓起菜刀切著腊肉,一边说道:“我听任山长说的呀,他说你很聪明,前途不可限量,要是考上进士以后进宫加爵不断,说不定最后能当上宰相,对不对?” 他不置可否的说:“那是他说的。” “我觉得任山长也没说错呀。你这么聪明,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梁若冰咕哝著,“说的容易。” 他觉得心烦,每次讲到这个他没有确定答案的问题时,他总是感到焦躁而彷徨。 “啊!”涵鸳突然抛下菜刀,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指头,发出了疼痛的轻喊。 “干么?”他回头一望,看见鲜红的血从她的指缝中渗了出来。 “切到手了啦。”她含著一泡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眼泪,说道:“帮我抓一把柴灰来止血,谢谢了。” “你白痴呀。”用柴灰?怎么不乾脆拿泥巴来涂算了! 他走过去抓住她的手,仔细看著,切口虽然不大却很深,血不断的往外冒,“有没有手绢?” “有。”她用另外一只手掏出了手绢交给他,梁若冰将她受伤的指头缠住压迫著止血。 “到我房里去,那里有伤药。”他不由分说的就把她往房里拉。 “真的不流了耶。”涵鸳看手绢上的血迹没有继续扩大,欢喜的说:“还好没有真的拿柴灰来止血。” “废话,你想让伤口烂掉是不是?”他把她肩头一按,叫她乖乖的坐在椅子上,从药盒里拿出止血生肌药来帮她敷上。 “这是什么东西呀?”乌漆抹黑的,不过涂上去的感觉好清凉还满舒服的。 “乌爹泥。”他用乾净的布条小心包扎她的伤口,“可以收敛止血、生肌止痛。” “你怎么懂这么多?房里还有这些药?” “看过就记住了,再说这些只是常备药,没什么了不起的。”书院里不少活泼好动爱横冲直撞的男孩,多少会有意外受伤的时候,所以他的备药就能派上用场。 涵鸳满意的看著包扎妥当的指头,“你真厉害,可以当大夫了。” “这样就能当大夫,也太容易了吧?”他一边收拾一边说道。 “对别人可能很难,可是对你一定很容易呀,想想看,如果你当了大夫,一定可以帮助很多人,治好那些被病魔缠身的人,那不是很棒的一件事吗?” 梁若冰看著她,半晌才说:“焦了。” “什么?”涵鸳莫名其妙的问。 “锅子里的八宝饭。” 罢刚就应该先拿起来的,以灶里的旺火看来再多烧一刻就能将饭烧焦了。 “啊!”她连忙跳起来,一头冲了出去,“糟了糟了。” 那一晚的年夜饭,涵鸳吃得格外伤心,因为她很懊恼自己居然搞砸了一道好菜。 而梁若冰则是吃得很开心,因为涵鸳的失败是他的快乐。 只是从此之后,涵鸳就掌握了他的弱点,只要他一拒绝什么事,她就唱歌给他听。 所以他得在大年初一跟她放爆竹、写春联、贴春联,还得去逛市集,连元宵灯会和猜谜活动都不能拒绝…… http://.dreamark.org/ 春天到了,色彩斑斓的杜鹃满山满坡放肆的盛开著。 夏天来了,满池淡绿色明澈的水面,铺满一朵朵红的、白的莲花。 秋天近了,菊花在西风里轻轻摇摆著,那一朵朵小黄花酿成了一坛坛的美酒。 冬天又到了,满树的蜡梅就要绽放,准备去体验那期待已久的美丽。 这已经是涵鸳来到无敌女子学院的第三年,她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瘦弱的女孩。 她长胖也长高了些,懂事也开朗了些。 虽然依旧一紧张就会结巴,但她变得很爱笑。 “梁若冰!今天是你的生辰对吧?”她笑咪咪的叫住在园子里擦身而过的梁若冰,“你想吃些什么?” “八珍云片糕。”他毫不考虑的说。 “选这么麻烦的东西,还真是谢谢你了。”都三年了,这人还是爱以麻烦别人为乐,真是的。 “不客气。” 涵鸳并肩与他走在一起,好奇的看著他手里的书,“你要到御书楼去呀,最近在看什么书?” 如果是小说的话,也借她看看吧。 自两年前从他那里模了一本《水浒传》之后,她就爱上了看小说,把他屋子里的小说看了八、九成了。 “伤寒标本心法类卒。” “什么东西呀?”她疑惑的问。“给我看看。”拿过他的书,随手翻了一下,“人一身之气,皆随四时五运六气盛衰而无相反……不懂!”她不死心的又翻了一页,“诸涩枯涸,乾劲皮揭,皆属於燥。也不懂!” “你懂的话我就要哭了。”他拿回了书,“没事快走。” 她又从他手上抽出另一本,“这本总该能懂了吧。” 她看书上画了两个赤果的男女,全身布满红蓝线条和奇怪的黑点,旁边好像还有蝇头小宇。 她不知道这是人体的经络穴道,还以为是什么风月婬书,所以也不敢多看,急急忙忙的阖上了。 涵鸳脸一红,这时候才意识到他毕竟也是个男人,“还你,也不知道是什么书,古理古怪的亏你看得下去。” “早说你不懂的。”梁若冰神色自若的将书收起,“都叫你没事快走了。” “怎么会没事。”她假意叹了口气,“我是帮我们新学生送东西来的。” 两院的学生来来去去,两位山长虽然早就和好如胶似漆,但还是严禁双方学生私底下往来。 像她这种元老级学生又兼厨娘的特别身分,可真是羡慕死了全女子学院的小泵娘! 涵鸳拿出一叠书信和绣帕,“拜托啦。” “现在你还在做这种无聊事,一点长进都没有。” “这怎么会是无聊事?”她不服气的反驳,“当年要不是我,你说姚佳仙和江书怀能成夫妻吗?” “你当厨娘不够,还想当红娘?”他扫了她一眼,“别多管别人的闲事,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被你摆弄的。” “干么那么凶?我只是想帮忙而已。”大家都这么熟了,需要给她这么大个钉子碰吗? “你不能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帮忙吗?” 她嘟著嘴道:“什么是有意义的事,你告诉我呀。” “去煮饭喂饱大家就很有意义了。”梁若冰习惯性的用书在她头上一敲,“别忘了我的云片糕。” “知道啦。”她从腰间掏出一个小方盒,递给他,“这是我今年的愿望,先给你了。” 从三年前开始,每年他们在梁若冰生辰的那一天写下愿望,然后再到桂花树下挖出那个小木匣一起放进去。 两人并约定,直到愿望实现的那一天才能打开来看,她很好奇梁若冰许了什么愿望,为什么都已经过了三年,却都还没有办法实现。 他看著她,却不接过来,“你自己去放。” 他没问出口的是,每年都是两个人一起趁著半夜无人溜去放的,为什么今年要不同? “哈,我就知道你忘了。”涵鸳皱著眉道:“前天任山长不是说了吗?方献堂考上了秀才,他爹摆了酒席请了戏班子,要所有的人去镇上热闹一晚,你说过不去的。” 三年了,那个比她还矮却捣蛋得要命的小表,居然十六岁就中了秀才,成绩还是最优秀的,真是前途光明得可怕。 “原来是今天。”他没什么表情的说:“你很开心嘛!祝你玩的愉快呀。” “当然开心啦,我一年多没见到他了,不知道那群小表现在变成什么模样。”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人长大了总是要各奔东西的。 想到这里,涵鸳突然感到一阵难过。 看著大家不断的离开各奔前程,梁若冰心里有什么感觉呢? 他一如往常的泼了她一盆冷水,“才一年多而已,不会有多大改变的。” “你也去看看嘛!大家都去,就你一个人不去,那不是很无聊吗?” “没那个闲工夫。”他伸手把她转了一个方向,然后轻轻的一推,“少罗唆,快去做饭了。” “好吧。”她知道他很固执,说不去就是不去,不会再改变了。 他已经对她的歌声有了抵抗力,现在她就算唱上三天三夜他也不会皱眉头,只会嫌歌词的内容无聊下流而已。 第五章 “若冰。”方素心笑盈盈的看著他,“我听思贤说了,先恭喜你了。” 冷家派人来接他回家团圆去,原因是冷家独子至中过世了,而梁若冰是仅存唯一的血脉,为了冷家的香火,冷老夫人不得不让步接受这个她打从心底厌恶的私生子。 郡王府和冷家是世交,因此她对冷家的一切知之甚详。 当年若不是任思贤冒出来骗走了她的心,或许她会成为冷家的少女乃女乃呢。 “没什么好值得恭喜的。”这件事就像在比谁的命比较长,谁的耐心比较够。 熬得久的人获胜。 她知道梁若冰这孩子一向和人家不同,因此也不在这件事情上面多做文章,只是关心的问:“之后有什么打算?” “或许有或许没有。”粱若冰一脸的无所谓,“总之是以后的事。” “你连我也不肯漏点口风。”方素心有点伤心的说:“你也算我一手养大的,偏偏我就是一点都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任夫人一直很照顾我,我很感激。” “你嘴巴说得客气,可是态度就不像这么一回事。”她不禁埋怨,“你呀老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样子,再怎么热心的人都不想碰你的钉子。” “任夫人一向是个热心肠的人,不会怕我给你钉子碰。”他坦率的说:“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 她一笑,“我瞒不过你,不是吗?”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自己会洗耳恭听。 “那我就直说了。”方素心道:“涵鸳这孩子贴心又善良,脾气好又没心眼。这些年来我让她给你作伴,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她立下规矩不许两院学生来往,却不禁止涵鸳和他的相会和交往,还特意让她留在白鹿书院掌厨,过年时让他们独处,用意其实很明白。 聪明如梁若冰不应该不懂才对。 “我怎么会懂。”梁若冰一笑,“任夫人心思细密,我怎么模得透?” “你这是在损我还是赞我?”她挑明道:“那我就点明问了,涵鸳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说你明明喜欢她的,现在你要走了,难道不该给人家一个交代吗?”这三年来她都看在眼里,涵鸳虽然懵懂但心里八成也是离不开他的。“你以为我让涵鸳留在白鹿书院掌厨,不干涉她到你屋子找你,甚至让她陪你在御书楼读书,都只是我疏忽了而已吗? “那是我真的心疼你们两个,觉得你们有缘才特地安排,才特地不去过问,让你们自己发展的。” “那就让她跟我走吧,既然你都安排好了的话。”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方素心微有火气的说:“我希望不是我要你带她走你才这么做,而是你真心诚意的想跟她共度一生,这两者是有差别的。” “对你而言是没有差别的,反正你摆弄的是别人的人生,是不是圆满你也不关心,只要结果按照著你的意愿走就好了,不是吗?” 是呀,除了他们两个的意愿没被考虑到之外,结局倒真是皆大欢喜呀! 一个孤女和一个私生子,就应该同病相怜、相亲相爱的被配在一起,然后感激大善人的义举。 “若冰,我是为了你们好!”她觉得自己被冒犯,好心被曲解了,“你不能不承认涵鸳是个好孩子,你自己心里也喜欢。” 他一定是喜欢的,他也一定要喜欢才行。 “任夫人,你一直说不明白我在想什么,我想那是真的。”他冷笑著说:“我最讨厌自己的人生被别人安排,被别人掌控。痛恨别人一个不喜欢就把我扔在书院十四年,更讨厌别人自以为是的安排我要爱上什么人。 “难道我要的、想的不是最重要的吗?你们凭什么以为可以替我安排,可以替我计画?!”他难得这么的忿怒。 “我是为你好呀。”方素心又是生气又是觉得委屈。 “大家都抢著为好我,我可真是好得不得了。”他冷声道。 她同情的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八成也对冷家的人不谅解;可是也不能就这样抹煞我的用心,我是真的觉得涵鸳很适合你,才会这么做的。” 毕竟是个被驱逐的私生子,心里怎么能够不恨不怨? 有爹像没爹,有家像没家,他从懂事起就带著这样的耻辱过活,怎么会不把将他排除在外的冷家恨上了呢? 这样一想,他回冷家的用心也是很可议的。 “我不难受,从来也没不谅解谁过,我要是恨冷家,又何必回去?又何必要让我的名字填进他们的家谱里?” “若冰,我承认自己真的弄不懂你。”她叹了一大口气,“可是涵鸳的事我不会道歉的,我也不觉得自己错了。” “我从来都不奢望。”梁若冰冷笑一声,“任夫人,难道你以为我没有感觉、没有思想吗?三年来我有很多机会和她扯上关系,可是你知道为什么我不碰她吗?” “因为我不想落入你的圈套,因为我不想让你带著满足的笑容说:『我就知道。』”他一字一字的说著,强调著自己有多么对这件事感到反感,“因为我不要按照著你的计画走,不要你替我安排。” 所以他能控制自己不受柳涵鸳的影响,不受她吸引,不爱上她。 “你真的是很无情、冷血。”方素心难受的说:“我希望不是我把你教成这样。” “当然不会是你,任夫人。”她还没有这个本事呢,他的这些能耐是打从娘眙带来的,是他爹给的最珍贵的礼物。 “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他恭敬的鞠了一个躬,冷冷的笑了。 方素心有点沮丧的坐在椅子上,开始静静的反省,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吗? 她只是希望她爱的、心疼的两个孩子能够得到幸福而已,难道她真的错了吗? 她希望他们能够相爱很过分吗? http://.dreamark.org/ 梁若冰提起笔来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然后仔细将它折好,窗外的月光悠悠的照了进来。 他低低的叹了口气。 愿望,是真的实现了吗? 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开心,反而彻底感受到了失落。 长久期盼的东西突然得到的时候,居然已经因为等待得太久而失去那种迫切渴望的感觉了。 今天和方素心说完话之后,他到了任思贤的书房。 他第一次跟任思贤提出自己的想法,他似乎很惊讶,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他想成为一个悬壶济世的大夫,很令人难以接受吗? 或许是他们觉得他冷血而无情,因此大夫这个行业是他最不该考虑也最不可能实现的吧。 或许他真的是反骨吧。 这些年来虽看遍了各种医学书籍,但他觉得这是不够的。他需要一个老师,一个能够对他的学习有帮助的老师。 而这样的老师白鹿书院没有,他得到京城去,而现在的时机刚好。 他有信心能够通过太医局的考试,成为一个医学生,朝著行医济世的路走下去。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能下定决心离开书院,是因为在这里待太久,所以已经失去接触外界的能力和勇气了吗? 他听见了一阵脚步声,那人跑得很急,在月夜里听来格外清晰。 “梁、梁若冰……”涵鸳气喘吁吁的站在院子里,“时辰还没过吧?” “还没。”他走到屋外去,扔了一把小铲子给她,“换你挖。” 从镇上回来有二十余里路,更别提那一段段曲折迂回的山路,想到她模黑回来的愚蠢举动他就觉得微有火气。 他能在任夫人面前把话说得很硬,却无法阻止自己对她心软的事实。 “什么?我喘得要死累得要命!”她瞪大了眼睛,不服气的说:“还要叫我挖?你应该先给我一杯水,而且很感动我跑了这么远的路回来。” “你真麻烦。”他转身回屋倒了一杯水,“喝吧,不过还是要你挖。” “我会挖啦,谁叫今天是你的生辰,你最伟大。”她一口气喝乾了那杯水,两个人一起走到后门的桂花树下。 “生辰跟伟大一点关系都没有。”梁若冰说道:“是你太容易被使唤了。” “你是少爷命,我是丫头格,我当然只有被你使唤的份。” “你又不是我的丫头。”他看了她一眼,“可我还是要使唤你,快挖吧。” 涵鸳半开玩笑的说:“我哪有那个福气当你的丫头,哪有那种荣幸服侍你这个大少爷。” 他们在埋小木匣的地方上面半埋了一颗长石,因此很容易就能找到地方,涵鸳蹲著努力的挖,而梁若冰则在一旁看著跟她说话。 “原来我是大少爷。”他唇边挂著一个有点讽刺的微笑。 她手没停,嘴上却很自然的回应著,“当然啦,吃的、用的都比人家好,自己住一间屋子还有奴才使唤,难道还不是大少爷吗?” 虽然书院里不乏大户人家的子弟,但是待遇跟梁若冰一比可就差多了,他的来历大家都爱猜却没人猜得准。 有人好奇他是不是什么王公之后,也有人猜他是不是出身显赫富贵之家,只是他从来没说过,任山长更是一字不提,大家的诸多臆测总是没有肯定的答案。 “你有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他平静的道:“我不是什么大少爷,只是因为人家不要了,所以被放到这里来。而你刚刚所说的那些都只是为了让一些人心里舒坦些,所制造出一种我过得很好的假象而已。” 涵鸳停止了挖掘的动作,抬起头来惊讶的问:“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继续挖。”他斜倚在桂花树干上,双手抱胸微微昂首凝望著满天星斗。 或许他是有一些在乎涵鸳,或许他的确是喜欢她,可是他不愿意照著别人的期望做,所以他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对她有超出朋友以外的情谊。 “喔。”她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工作,心里忍不住靶到有一些些的心疼和沮丧。 大家总是笑著说梁若冰真是一座冰山,冷得很、硬得很,但她刚刚仿佛听见这座冰山语气中充满自怜和自讽的味道。 “怎么样?”他依旧看著远方,眼神中透露出一些复杂的情绪,像是犹豫。 “什么怎么样?”她心里有著疑问,却不敢问出口,只好装作卖力的埋头猛挖。 “当然是今晚怎么样。” “很热闹呀,大家都去了。你还记得郝平安吗?他现在变得好魁梧,我差点认不得他了。还有方献堂,他真的像个大人了……” 她一下子就挖到了小木匣,连忙将它取出,拂掉那些泥沙,然后站起来递给他,“喏,拿去吧。” “已经用不著了。”梁若冰看著她却不伸出手去接,只是轻轻的说。 “什么?”她不懂,“为什么?” “当愿望实现的时候就是将纸条打开来看的时候,这是你说的不是吗?” 涵鸳起先有些困惑,但随即大喜若狂的叫了起来,抓著他的手蹦蹦跳跳的,“真的?你的愿望实现了?太好了!” 真没想到她瞎掰的事居然会成真,实在是太奇妙了。 “结果你到底许了什么愿?现在能够说了吧。” 愿望说出来就不准、就不会实现,但既然已经实现了就应该能够透露了吧? 再说他的愿望能成真,她也有一半的功劳,算是个功臣。 “涵鸳,我明天要走了。” “什么?”笑容还挂在她脸上,却显得有些僵硬,“你开玩笑的吧?” 一点都不好笑,无聊极了。 “明天,我要回家了。”他终於要回家了,也终於能回家。 这是他多年来的心愿,要再踏入那个不要他的冷家,但为的不是怨恨、也不是报复。 他只是需要一种归属感,只是需要一个家,一个由亲人们组合起来的一个地方。 涵鸳喃喃的说:“回家,你要回家了。” 他也要走了,人家一个个的都离开、回家了,只有她是没有家可以回的。 她还以为……以为还有第四个、第五个新年会跟若冰一起过。 她还以为会有第四个、第五个甚至第六个生辰愿望会和若冰一起埋。 梁若冰看著远方应了一声。 她有些言不由衷的说:“真是恭喜你了。” “还不知道,这是不是件值得恭喜的事。”他深邃的眼睛紧盯著她,问了一个问题,“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希望她是唯一个不会离开、不会改变的人,她会一直是白鹿书院里所有人的甜心厨娘。 涵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还能去哪呢?当然会在这儿!” “那很难说。” “你会写信给我吗?如果我一直在这里的话。” “可能吧。” 可能?仅只是可能而已吗。难道两人三年的情谊,她连一封书信都不值得拥有? “啊,我想到了。云片糕还放在厨房里,我现在去拿。” 她也不管他说好不好,连忙把小木匣往地上一放,转身跑往厨房。 梁若冰站了一会,打开了自己手里的那个小方胜,里面写著——我想有个家。 匣里的另外两张写的也是相同的愿望。 他蹲了下去,打开了小木匣,里面静静躺著他和涵鸳的愿望。 梁若冰拿起一张纸条,缓缓将它打开,就著月光读著—— “我的愿望就是,希望梁若冰的愿望能够实现。” http://.dreamark.org/ “恶言不出於口,忿言不反於身……”涵鸳握著一卷《礼记·祭义》,正在讲堂上为八到十四岁的学生讲解。 方素心在学生中选出熟读经籍者担任经长,涵鸳便是她指定的经长,专门为学生解析疑义,以前梁若冰也在白鹿书院担任过同样的职务。 他们会一起在御书楼翻开资料,查询典籍免得被学生给问倒了。 可是他要走了,今天就要定了。 学生们朗朗的诵著,“恶言不出於口,忿言不反於身。”然后皆瞪大了眼睛,看著发呆凝视著窗外的涵鸳。 她似乎可以听见车轮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远……转眼就会听不见了。 涵鸳匆忙的放下书,“你们先自己读,我待会就回来!” 学生们面面相觑,看著她飞也似的往外奔去,不由得议论纷纷—— “山长不是规定不能跑吗?” “你说经长是急著干什么去了?”她从来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明显的心神不宁呀。 “八成是肚子痛急著去茅房。”说出这句话的人立刻挨了好几个白眼。 “都坐好了,经长交代我们继续念就继续念吧。” 这厢学生们一肚子疑问的低头念书,那厢涵鸳跑得飞快,冲出大门就焦急的往白鹿书院那端奔去。 只见为梁若冰送行的人站满了门口,他的马车、挑夫队伍已经走了一段路,再转过一个山路就要看不见了。 她气喘吁吁的停住脚步,大家都把眼光放在她身上,而任思贤还开口问—— “涵鸳,你也来送若冰吗?” “呃……”她有些手足无措的说:“没、没有。” 她压根不晓得自己想要干么,只是心里有个声音一直说:他要走了、要走了,我再也见不著他了…… “我、我这里有些他的东西。”她这句话一说,脸立刻莫名其妙的红了,“是先前跟他借的书,还来不及还他。” 怀里那本《水浒传》是几年前他拿来扔她,却被她占为己有的,而用布包著的是芙蓉白的花乳石。 那是去年元宵灯谜大会上两个人合作,猜遍所有灯谜得到的奖品。 因为只有一块,因此他们说好一人带在身边一年,等到谁先想到要在上头刻什么,而另一个人又说不出理由反对的话,就归那人所有。 “这样呀。”任思贤说道:“我看你是追不上了,叫宋斯暄帮你跑一趟好了,他跑得快。” 那学生简直就是飞毛腿,再说她一个娇弱弱的姑娘家,这样跑下来一定会累惨的,这种粗活还是交给男人来就成了。 “不用了,谢谢山长。我追上去就行了。”她连忙行个礼,匆匆忙忙的跑了。 “涵鸳哪,你这样追不上的。”任思贤对著她的背影喊,“唉,真是!” 他一回头,对著学生们道:“待会一齐发声,叫梁若冰留步。” 大家连忙点头,冲著前方队伍齐声大吼,“梁若冰!等一等!” “唉,这么大声。”任思贤掏了掏耳朵,有点抱怨的说:“差点没给你们震聋了。” “我们帮忙追!”几个比较热心的学生兴匆匆的追了上去。 跑远的涵鸳讶异的停了下来,感激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提著裙子没命的追。 坐在马车里的梁若冰听见了,从窗子边探头一望,看见了她,“这丫头还想做什么。” 他要车夫先停下来,自己下车靠著车辕看她跑过来。 “呼呼……”涵鸳看自己已经缩短了和他的距离,更是没命的跑,跟在身后的一群人也就不管了。 “这么大的阵仗是要做什么?” “呼呼!”她只觉得心跳快得似乎从喉咙冲出来,很少运动的四肢似乎都要散了,“我……有东西……呼呼、呼呼!” “你先喘一喘再说,要是一口气接不上来死了,那我就作孽了。”他抬头一看,天空已被厚厚一大块乌云遮住,似乎随时都会下一场大雨。 风将地上的沙土吹得老高,也将她的秀发凌乱的往后吹。 她喘得快死掉了,乾脆不说话,从怀里拿出那本书和包著花乳石的小布包,递向他。 梁若冰接了过来,“你还算老实。”该还的是都要还一还了。 “保、保重。”她诚恳的说出这两个字,觉得风沙吹进了她的眼里和心里,带来些微的刺痛感。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他转过身去,抬起手来挥了几下算是告别,然后就跳上了马车。 车轮缓缓的转动著,涵鸳也跟著往前跑了几步,“梁若冰……” “干什么?”他掀开窗帘没好气的问:“有话不能一次说完吗?” 分成这么多段干什么,拖拖拉拉的雨都要下大了。 “那、那……”涵鸳咬咬唇,说道:“那块花乳石明年是归我保管的。” 至少还能再见一面,或许是明年这个时候。 “知道了,会还你的。”他放下窗帘,阻隔了她的视线。 倾盆大雨霎时浙沥哗啦的落了下来,黄豆大的雨点打得人隐隐生疼,跟来看热闹的学生们连忙躲到树下去避雨。 他们很失望预料中的情节没有上演。 没有感人肺腑的真情告白,当然也没有谁跟著谁走、谁为了谁留下的美事发生,他们都想太多了。 涵鸳愣愣的站在雨中,目送著逐渐远去的马车,突然马车一个颠簸后停下。 梁若冰手里抓著一把油纸伞,在大雨中撑开,踩著泥泞和水洼朝她走了过来。 “雨下大了,干么不躲?”他把她纳入伞下,“你以为雨不会下在偷窥狂头上吗?拿去吧。”涵鸳呆呆的接过他递来的伞把,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后头那群学生们鼓噪了起来,大声唱著山歌来应景,“情人送奴一把伞,一边是水,一边是山。画的山,层层叠叠真好看;画的水,曲曲弯弯流不断。山靠水来水靠山,山要离别,除非山崩水流断……” 涵鸳拾起头,看著伞上画著远山近水,数株垂柳拂水,是一幅烟雨蒙蒙清雅的水墨画。 她能把这把伞当作一份临别的礼物吗? 不断落下的雨水像片水幕,嘹亮的歌声飘在蒙蒙烟雨中,随著车行渐行渐远音韵慢慢的变缓,终於细不可闾了,梁若冰再也听不见了。 第六章 涵鸳站在临水的飞亭里,望著一对大白鹅在碧波上悠然的荡漾著,她忍不住轻轻的叹了口气。 她微晕著双颊,嘴角无奈的轻轻往下垂著,眼神里透露著些苦恼的讯息,似乎深深为什么事所苦似的。 “涵鸳。”方素心轻轻把手放在她的肩头,“这件事你可以慢慢考虑,如果下行还是不要勉强得好。” “山长,其实我也不知道。”她不安的玩弄著衣带子,“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山长,你告诉我怎么做最好。” 她到底该不该答应呢?毕竟这是十八年来头一次被人家求亲,她真的是完全慌了手脚。 “我怎么能帮你作决定呢?”方素心笑道:“不过我瞧献堂是真的喜欢你,家里的情况也不错,如果你喜欢的话是没什么好考虑的。” 她可是有很丰富的人生历练了,方献堂那孩子近来动作频频,常常约涵鸳,不是看庙会就是逛市集,还大老远的跑来跟她说话、陪她散步。 她就猜两个人大概好事近了,果然今天人家抬著聘礼来求亲,涵鸳才又是害羞又是困扰的跟她说了。 她应该早点告诉她的呀。 以前她一直以为若冰那孩子似乎是喜欢涵鸳的,所以一直没有阻止他们的交往,没想到她居然看走眼。 他就这样挥一挥衣袖,人就走了,而涵鸳会老是跟方献堂出去,或许也是因为寂寞吧。 “可我一直觉得他还是小孩子,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唉,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一直觉得他是个爱捣蛋的小表,突然间长大了又跟她求亲,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梁若冰还在的话,他一定也会觉得很不可思议,说不定还会大笑几声。 “你不能再把他当小孩了。”方素心握著她的手笑道:“你也该好好考虑自己的未来,涵鸳,你都十八了,如果有好的对象也该嫁人了。” “我,”涵鸳有些犹豫的说:“我不知道,山长。我真的不知道好或是不好。” “你想想看嘛,献堂这孩子不错,对你也挺贴心的。”方素心意有所指的道:“比起某些人真是好的太多了。” 某些人?涵鸳狐疑的看著她,心里想著她是指哪些人呢? “山长,你希望我嫁给方献堂吗?” “我希望你过得幸福快乐,你总不能在书院煮一辈子的饭哪。”她模著她的手,“你瞧,那些粗活让你的手都粗了、长茧了。你也该过过享福的日子,当方家的少女乃女乃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她还是犹豫,总觉得有些地方很不对劲,可是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妥当。 “没关系的,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拒绝,山长就把那些聘礼退回去。”这些年来,涵鸳就像她的第二个女儿,她疼她、爱她关心她。 自然希望她能够有一个好的归宿。 “那、那好吧。”涵鸳低声的说:“我嫁。” 说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一阵心酸,眼泪居然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哎呀,傻孩子!这是喜事,怎么哭了呢?”方素心连忙掏出绢子给她抹眼泪。 “我……我不知道。”她哽咽的摇摇头。 “涵鸳呀,我说你的意愿最重要,你要是不肯,觉得委屈了一定要说,否则我给你做了这个主是作孽呀。” “我不是不肯,也不是委屈。呜呜……”她抽抽搭搭的说:“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觉得……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若冰一走,她就觉得自己浑身像没了力气。 明明知道他不在,却总是习惯性的经过他的窗前,看到御书楼,想到他们一起在里面找书看她就想哭。 半年了,她居然不敢再做八珍云片糕…… 那是她最后做给他吃的东西,每次一想到她就忍不住觉得委屈、难受。 这辈子她或许不会再做这道甜点了吧。 “涵鸳。”方素心拍拍她的背,安抚著,“这种事没人能替你拿主意的。” 她曾经当过一次乔太守,却反被男主角狠狠指责了一顿,现在就算是很笃定的鸳鸯谱,她也不点了。 “我知道。”她泪眼婆娑的说:“我只是……唉,山长……” 方素心有些不确定,又像是有些试探的问:“还想著梁若冰吗?” 梁若冰?涵鸳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他、他怎么会跟这件事情有关?” 他都走了这么久,只字片语亦都没有捎回,恐怕早就把这里的人事物忘得一乾二净了吧。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那就好,我怕你是心里喜欢若冰,所以才觉得嫁给别人为难。” “怎么会呢?”涵鸳勉强一笑,“我怎么会喜欢、喜欢……”她越说越觉得心里难受,忍不住眼泪又滚了下来,“我、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若冰。 她只是想他那冷冷的话、冷冷的微笑,孤单单的影子和孤单单的人。 “涵鸳!”看著她又是含怨又是委屈的样子,方素心忍不住在心里大叫不妙,“你真的喜欢若冰吧?” “我……我不知道。”她摇摇头,泪珠儿纷坠,“可是我很想他。山长,他说话那么难听又老爱使唤我,明明自己有奴才还要叫我给他补衣服。他从以前就爱骂我笨,还喊我偷窥女。高兴的时候就多和我说两句话,不开心的时候就不理我。” “他明明是个讨厌鬼。”她擦了擦眼泪,“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每当看到他住饼的地方、用过的东西就会想到他。” 方素心沮丧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充满怜悯和愧疚的看著她。 涵鸳是真的喜欢若冰,她让他们相处的用心及工夫并没有白费。 可是若冰、若冰却……唉,都是她搞砸的!或许他们顺其自然之下机会更大,结果她一费心安排反而让若冰抗拒不从了。 她想了一想,看著涵鸳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心疼不已。 “涵鸳。”她拉著她的手,诚恳的说:“如果有一个人让你朝也思暮也想的,那么你就没办法嫁给其他人。如果那个人对你也是念念不忘,那是天幸;如果他对你毫无感情,你也只能死心,让别人也有机会给你幸福。你懂吗?” 她似懂非懂,好像明白却又有点迷糊。 看她的样子方素心也知道,她脑袋大概乱成一团了,“你相信山长吗?” “当然相信。”她就像她的娘亲一样,她怎么会不相信她呢? “好,那我要你先跟方献堂订亲。”方素心决定再多管一次闲事,如果她是错的,那涵鸳至少还有个好归宿。 如果她是对的,而她非常希望自己是对的,她就得想办法安慰方献堂了。 “然后我会帮你在京城找一份厨娘的工作,如果一年后方献堂对你还是没变心,你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选的话,你就回来跟他拜堂成亲,当方家的少女乃女乃。” 涵鸳虽然犹豫,但还是轻轻的点点头。 山长说的话一定不会错的,听她的就对了。 方素心看她点了头,可是脸上却充满著不确定感,忍不住心里也觉得有些慌。 要是因为她这么一插手,涵鸳反而更难过那该怎么办? 可是她总觉得若冰并没有她想像中的绝情,她应该再为小俩口冒一次险。 懊写信让若冰知道涵鸳要订亲了。 或许,只是或许而已,他会著急。 http://.dreamark.org/ 折了一枝杨柳,十七岁的方献堂却有著与年纪不符的稳重和沉著。 他已经不是那个为了引人注意而恶作剧的孩子了;他是个清楚自己未来,知道自己要什么的男子汉。 十六岁离开白鹿书院,他花了一整年的时间在蜕变,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柳与留同,古人折柳相送,是希望那即将远行的人可以留下来。”他将那枝柳递给她,“我多希望你能留下来。” 涵鸳背著个小包袱,手里揽著一把油纸伞,接过了那枝柳,不大好意思直视他的眼睛,“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的离开是方素心的安排。 “没关系。”他伸手阻止了她的解释,“我答允给你一年,我会等的。”他一笑,“如果连这点耐性都没有的话,那我不配娶你为妻。” 她呐呐的说:“那、那我就先走了,等到了冷府之后,我会记得写信的。” “好。”他又是不舍又是难过的目送她离开,“涵鸳。”他终究还是舍不得,於是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了吗?” “没什么。”他们面对面站著,“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她摇摇头,一脸不解的看著他,“我不知道。” 她也挺想知道的,她总觉得他是个小孩子,怎么会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又怎么确定自己喜欢她呢? “从你拿栗子糕给我吃的时候。”他微微的低下头去,将两片唇印在那圣洁的红唇上,爱恋的紧贴著。 涵鸳彻底的呆住了,只觉得一阵晕眩和手忙脚乱似的无措。 从来没有被男子亲吻过,她的脸迅速涨红了。 方献堂放开了她,关心的说:“路上小心。” “好。”她脑中一片空白的上了马车,他还挥手跟她道别。 马车越驶越远,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涵鸳用手指轻轻碰触著自己微微发热似的唇。 原来,这就是亲吻了。 http://.dreamark.org/ 北边的天空飘来一大朵乌云,阴沉沉的笼罩了大地,似乎随时都会下一场风雪。 但是拜月楼的一天却才开始。 忙著打扫的丫头嘻嘻哈哈的整理著庭院,屋子里的白木卧杨上坐著一个打著络子的大丫鬟,另一名垂著双辫的丫鬟正喜孜孜的展现她的新衣。 “得了。”紫宣笑著,但手里也没停下来过,“别再说你那件新衣,我听得耳朵都长茧了。” 梅雪模著衣襟上的牡丹绣花,清秀的脸上有掩不住的欢喜,“你瞧这绣工多细,衣料子又好,穿在身上舒服极了。”她满足的叹了口气,“况且,不花一分力气就能有新衣穿,我干么不要?” “是,你好运气,巴结上大少女乃女乃,从此以后是受用不尽,我可是羡慕得要命。” 拿人的手短嘛!大少女乃女乃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人,无端端的向奴才们示好实在叫人好生怀疑。 梅雪坐到她身边去,把手放在唇上嘘了一声,“你哪是羡慕我,谁不知道你在说反话?你呀跟二少爷一个样,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口水吃多了,嘻嘻!” 二少爷什么都好,就是说话难听待人也冷冰冰的,她是吃不消。 虽然大家都一面倒的把爱慕的眼光放在他身上,但她才不跟著大夥凑这个热闹,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 紫宣脸一红,啐道:“胡说八道。” “我哪有胡说?”她小小声的说:“你自己小心一点,大少女乃女乃可不会送你衣服,太张狂了说不定还会送你一巴掌呢。” 谁都知道大少女乃女乃八成是盯上了自己的小叔,嘘寒问暖殷勤得不得了,那双眼睛像防贼似的紧紧盯著每个丫鬟,二少爷同谁亲热一些谁就倒足了大楣。 她自己是看得到吃不著,就不许别人沾惹,真是霸道到了极点。 “你别到处去胡说就不会。”紫宣提醒著。 “当然啦,我可不是一件衣服就能收买的人。”要她当眼线起码得再加上一朵珠花!梅雪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你说二少爷早上是不是心情不好,发那么大火?” “没有呀,我瞧他跟平常一样,哪发火了?” “没发火怎么看完了信就扯个粉碎?”有一封信昨儿个就送来了,一定是桃春忙忘了早上才拿给二少爷。 他瞄了瞄信封,飞快的动手拆阅后,就随手把信扯个粉碎往地上扔,那还不是发火吗? “是吗?”紫宣沉声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的。” “亏你还说自己满心满眼都是二少爷,我看也不过如此。”梅雪嘲笑她,“我说一定有事。” 她落寞的说:“就算有事,也不是咱们丫头能过问的。” “你白天是丫头,晚上可是二少女乃女乃,哪还有什么不能过问的?”她暧昧的一笑,“挑对了时间就问嘛!” 她又羞又窘,又急又气,微怏道:“梅雪,你这张嘴一点遮拦都没有,不能少说几句吗?” “好,我少说几句,瞧你脸皮薄的……”她看著她手里刚打好的鸳鸯条,勾起了一抹调皮的笑,“帮二少爷打的?我瞧他身上也不戴玉,你打这劳啥子做什么?” 紫宣轻轻的一笑,“他有一块花乳石,总是贴身藏著似乎爱得不得了,我打这络子给他带著才不容易掉。” 梅雪凑过来看,点点头,“嗯,金色搭红的络子配出来的条子,映著花孔石绝对出色。”她又是露齿一笑,“既然是贴身藏著,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紫宣立刻红了脸,轻声的、有些爱娇的嗔骂,“喔,梅雪……” “知道啦,要我少说几句,少胡思乱想是不是?”她淘气的眨眨眼睛,“我会的。” 她们正说著体己话时,另一个丫鬟桃春捧著一瓶红梅走了进来。 “瞧瞧这是什么?”梅雪站起身接过来看,“谁这么好兴致,一早就折了红梅来?” 桃春小嘴努了一努,“还会有谁,大少女乃女乃说这梅花开得好,立刻折下叫人拿了过来,说要和二少爷共赏。” “这可不得了。”梅雪笑嘻嘻的说:“原来是大少女乃女乃折的,得赶紧找个地方供著才好,阿弥陀佛!” 学人家紫宣折梅?俗气得紧!八成是听了别人说昨日紫宣和二少爷去梅林散步的事,她心里不痛快,故意也折了这么一朵来示威。 紫宣看著那瓶红梅,微蹙著秀眉却没说话,梅雪看她神态有些苦恼,於是故意说道:“唉唷,二少女乃女乃可在这坐著呢,大少女乃女乃这么一送可错啦。” “这小蹄子嘴巴这么坏,紫宣姊姊还不快打她?”说完,桃春假意举起手来要打,三个女孩儿笑成一团,屋子里热闹极了。 虽然在笑,但紫宣依然显得有些落寞。 少爷是真的喜欢她吗?他的确是对她比别得丫鬟好,可是他曾说过的一句话总让她心里觉得不舒服。 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就说了—— “你长了一双别人的眼睛。” http://.dreamark.org/ 那里就是鼎鼎大名的相国府了吧? 方山长说的没错,只要到了京城随便跟人一打听,就能够知道怎么到相国府。 喔,现在不应该叫相国府,因为相国三年多前就过世,没有了相国自然就不叫相国府了。 她照著好心人说的方向来到了东南大街,远远的就看见街南蹲著两尊大石狮子,三扇朱红色兽头的大门,门前列坐著十来个华冠丽服的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豪门气派。 这是当然的喽,冷府一门显赫,冷老夫人可是太祖皇帝的义女,当年下嫁护国大将军冷子霜可是件轰动热闹的大事。 后来她的独生爱子又以三十七岁之龄当上了宰相,辅佐少年皇帝登基掌权,跟著她的长孙女进宫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冷家可说是显赫之极。 只可惜好景不长,先是冷相国与世长辞,年初又是冷家大少爷因病身亡,还好还有个为了乞福而从小养在寺庙的二少爷,否则冷家八成是要绝后了。 涵鸳知道自己的身分,因此她特地绕过大门,走到下人们专门进出的角门,客气的递上方素心写的引荐信,然后在门口稍候。 等了一会才有个微胖,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婆婆出来接她。 “原来你就是郡主娘娘引荐来的厨娘。”她上下打量著她,“我是冯婆婆,厨房的事都是我管,你以后在我手下做事。” “冯婆婆你好,我姓柳叫做涵鸾。”她礼貌的自我介绍。 “我知道。柳丫头你听著,冷府不比在书院,可是非常讲规炬的,你要张大眼睛好好看好好学,少跟那群丫头嚼舌根。老夫人今天倦了,先不见你,我明天再带你过去一趟。” 老夫人用人是最仔细了,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她都要清清楚楚,就连用一个小丫鬟也不让旁人代劳。要不是这个厨娘是郡主引荐来的,老夫人是不会把厨房的工作交给一个小女娃负责的。 别说老夫人不肯,就连她也不能放心。瞧瞧她长得娇滴滴的,说是个大小姐也能有人信;再说年纪又那么轻,就算是打娘胎开始练起也没什么好本事吧? “好,我会好好学的。”涵鸳乖巧的说。 “那就好。”冯婆婆显然很满意,“我带你到屋子里先休息一下,晚上你做几道拿手菜给我尝尝。” 於是她一边走,一边把府里的情形大致说给涵鸳听。 冷府以老夫人为中心,她虽然有公主的身分,但不喜欢人家喊她公主,因此大家仍是喊她老夫人。 相国夫人基本上是不管事的,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静心居吃斋念佛,很少在外面走动。 冷家大少爷身故之后大少女乃女乃寡居在玉典阁;二少爷最难伺候,住在拜月楼。 不过冯婆婆说了,这些都不干她的事她只要知道就行了,反正她只负责做饭菜,说不定煮一辈子也见不到冷家全部的成员呢。 一道东坡肉、火腿鲜笋及炒香韭,让冯婆婆收起对涵鸳的轻视之心,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 通常家常菜是最能考验厨娘手艺的了,朴实中又带有新鲜美味,让人不知不觉得越吃越多。 “不错、不错。”冯婆婆点点头,“你应该能帮了汪家嫂子的忙。府里三、四个重要的人,个个都挑嘴得很,不是真正的美食是不吃的。老夫人爱新鲜,夫人吃斋素,大少女乃女乃好新奇。不过这二少爷的胃口最难抓。”她苦恼的道:“我们还拿不到一个准。” “是呀。”一个瘦高,有著一对凤眼的俐落妇人说道:“说不定还是你本事大,对了二少爷的味就都赢过我了,到时我可能还得在你手下办事,说帮我忙我不敢当呢。” 涵鸳奇怪的看她一眼,对她那么明显而不掩饰的敌意感到讶异。 她才来不到两个时辰,居然就已经得罪人了。 是她说错话还是做错事了吗? “谁煮的好吃,谁有本事以后就知道了。”冯婆婆冷声道:“现在给我少说几句。” 这个汪嫂真是的,仗著老夫人爱吃她煮的菜就越来越刻薄,连在她面前都敢讲这种话。 她是管厨房的采买、厨娘、丫头和小厮,每道要送进去给主子们的菜都得她先审视过才能进去,她把关的标准可是很严格的。 冷家有两个厨娘,大厨娘汪嫂,二厨娘陶婆子,不过陶婆子年纪大舌头也不灵光了,因此被换下来。 原本这个缺汪嫂的闺女想占,毕竟在厨房当差是肥缺嘛,再说母女两个也好有个照应,只是没想到杀来了个涵鸳,弄得大夥都觉得不痛快。 不过对冯婆婆来说,只要有好手艺,是汪家闺女还是柳家丫头都没有差别。 况且她也不容许有谁存著想欺压谁、想踩在谁头上的念头,大家都是人家的奴才,尽心尽力给主子烧顿好饭就是了。 第七章 “冷若冰!”董旻诚轻松的一拍他的肩头,“怎么样,加不加入?” “什么东西?”冷若冰并没有因为他而停下脚步,仍照著平常的速度离开太医局,董旻诚只好边走边跟他说。 “我早上才跟你提过而已,你记性没这么差吧?”这家伙真的是天才吗?“就是读书会的事呀,我们几个人组了个灵素读书会,聚会处就在莫老兄的地方,大家说说谈谈、互相钻研医术,你觉得怎么样,加不加入?”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考虑一下嘛,不用这么快拒绝。”这人是怎么搞的?是对交朋友没兴趣,还是看不起他们这群人? 他们可也都是出身望族的贵公子,跟他可说是平起平坐,一般的尊贵! 平常他们这个读书会可是不轻易接受新人的,会考虑他还是看在他皇后姊姊的份上。 “不用了,我有更好的去处。”他根本不想考虑。 他对他们的读书会一点兴趣都没有,那八成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幌子。 对他没有帮助的东西他不要,也不考虑。 他不浪费那些时间。 “冷若冰,你要是现在拒绝就是不给面子喔。”大家都是医学生,平常还是要往来,他不会想得罪他们这群显贵的。 他先是恐吓后是哀求,软硬兼施的说:“拜托一下啦。” “我干么要给你面子?”他冷冷的说:“我已经说不要了,别烦我。” 董旻诚从来没碰过这种硬钉子,忍不住生气的吼,“什么嘛!你还真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不过是个私生子而已,得意什么。” 谁不知道他那见不得人的背景,要不是冷至中死了,哪轮得到他进京享福,还冠上冷这个姓。 “别忘了,是你这个尊贵的人在求我这个私生子。”冷若冰冷冷的盯著他,微微一笑,“而我的答案是不。等哪天有个私生子读书会你再来找我参加,那才叫名副其实。” 冷若冰不再理他,迳自往济世堂走了进去,那里有对他有帮助的人。 戚老大夫很乐於传授他关於药草的知识,也让他帮忙看一些病情较轻微的病人。 他不想跟一堆废柴混在一块,浪费他的时间。 他走上石阶,一阵风将街上小贩摆著卖的绣图吹了过来,贴上他的小腿。 他弯腰将它捡了起来,还给跑过来捡的小贩时,注意到图上绣的鸳鸯戏水。 鸳鸯。 他想到了一个人,眼光遥遥的落到南边。 http://.dreamark.org/ “梁若冰?”郝平安大笑道:“真的是你,什么风把你给吹来的?” 他离开书院都快两年了,没想到居然会有贵客上门,而且还是那个梁若冰?! “刚好经过,想起你住在这里就过来看看了。” “真是稀客呀。”他连忙吩咐下人泡茶,招待昔日的同窗,“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你也离开书院了吗?” 那个他们以前老爱开玩笑说比任何人还待得久的梁若冰,居然也离开书院了。 冷若冰点点头,“思,大概有半年了。” 但跟他闲话家常并不是他今天的目的,他并不是为了跟他叙旧才赶了百里路过来。 “这么久了现在才想到来看我?”他呵呵笑著,“你最近怎么样,终於想通要参加童试了吗?” 他摇了摇头,“不,我在太医局当学生。” “原来你想当大夫呀。”郝平安惊讶的说:“以前没听你说过。不容易呀,太医局不好进去呢。” “也还好。”他客气的说。 “你太谦虚了。”郝平安说道:“大家都这么有出息,我真是惭愧呀。对了,你还记得方献堂吧?他去年考上了秀才呢。” 总算说到他想知道的人了,“我知道,那时候我还在书院。” 他神秘的一笑,“那有件事你一定不知道。柳涵鸳你记得吧,以后可要改口叫她方夫人了。她和方献堂订了亲,老方还写信邀我去喝杯喜酒呢,可惜我家里有点事走不开,没赶上热闹。” “那么是真的了。”冷若冰喃喃的说。 方夫人?他还以为她会一直在书院的,她说过她哪都不会去的。 “怎么了?”郝平安看他神色有异,於是关心的问。 “没什么,我突然想到有点事,”冷若冰站起来一拱手,“谢谢你的招待,我先走了。” “茶还没喝呀。”郝乎安莫名其妙的看著他有如风般的来去,实在是丈二金刚模不著头绪。 他到底是来干么的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涵鸳难以置信的看著一桌菜。 完整无缺,没被动过一口的菜。 而这是她到冷府的第八天,她已经数不清楚这样的情形发生过几次了。 “这还需要问吗?二少爷不喜欢你煮的菜。”汪嫂幸灾乐祸的说。 还是她聪明,故意说要分配工作,而把涵鸳配给那个古怪又挑剔的二少爷,让她尝尝挫折。 不要以为会做几样甜品,老夫人称赞几句就比她高明了。 “可是这菜根本没动过,表示他没有吃,那他怎么知道不合胃口、不好吃呢?”从她会拿锅铲,知道怎么做饭以来,从来没有人嫌过她的手艺不好。 就算有人质疑她的本事,也会在尝过她的料理之后改变了看法。 可是这个二少爷,似乎完全不给她机会,用看的就否决了她的能耐。 “有些料理用看的就知道能不能吃。”汪嫂开心的说。 迸怪的二少爷处理这件事的态度真是深得她心呀,再这样下去这丫头也待不久了。 主子不吃厨娘的菜,那要这个厨娘做什么? “不是的!”涵鸳不甘心的说:“我有自信自己煮的菜并不难吃。” “自信谁没有?事实就是主子不吃你做的菜!”她真想插腰大笑几声,要不是冯婆婆就在旁边盯著,她一定会这么做的。 “柳丫头。”冯婆婆将每道菜都吃了几口,放下筷子道:“你跟我来。” “是。”涵鸳委屈的跟著她走了出去。 “这些菜没有问题。”冯婆婆公正的说:“我想问题是出在二少爷身上,你把菜单换过试试看。” “可是我以前在书院就煮这些菜色,从来也没有人嫌难吃。” 以前那些学生百来张口个个吃得津津有味,怎么这个冷二少爷就挑成这副模样? 她第一次对自己最拿手的活感到挫败! “问题是少爷不吃。你跟我一起去采买,把菜单重新拟过看看。”冯婆婆好心的提醒,“要是这件事给老夫人知道了,她不管你是不是郡主引荐来的,都一样会叫你走路。”她喃喃的说:“现在少爷可不是个私生子,他是冷家唯一的香火、唯一的继承人,因此老夫人对他的态度也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我试试看。”涵鸳苦恼的皱著眉头,努力想著还有哪些菜色是她在冷府没做过的?“啊!冯婆婆,你刚刚说了什么吗?”她只顾著想新菜色,没有听清楚她后面说了什么。 冯婆婆正在后悔自己一时失言,听见她说没听清楚正好,“没什么,要你好好做。” “喔,我会的,婆婆放心。”是吗?她刚刚是这么说的吗?怎么她觉得好像听见了私生子什么的? http://.dreamark.org/ 涵鸳彻底的呆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等到她恢复意识,回过神来时,那顶神气的轿子已经走远了。 她立刻提著菜篮,拚命的追了上去,“爹!爹!” 那是她的爹,她不能一刻或忘朝思暮想的亲爹呀!他果然没死,她就知道爹爹不会舍得抛下她的! 她和冯婆婆上街采买,冯婆婆要她自己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特别的东西能够入菜,所以她就一个人边逛边挑选。 此时一队敲锣的官兵开道,要一干闲杂人等回避在路两旁,因为有大官要过,她就像大家一样在路边站著,等著那列队伍过去。 就在那一瞬间,轿中的那个大官掀开了轿帘往外看了一下,和涵鸳打了一个照面。 她惊讶得心都要停了,那是她的爹!那个从小疼她、爱她,答允要给她带一套无锡泥女圭女圭回来的亲爹! “爹!爹!” 涵鸳拚命的追著轿子跑,努力的排开人潮往前追赶,不住的大喊,“爹、爹!我是涵鸳哪,爹!” 后面的差役生伯她惊动了大人,於是大声呼喝著,“干什么!御史大人的队伍也是你能随便乱闯的吗?” “再胡喊就赏你一顿板子!” “御史大人?”那是御史大人?那不是她的爹吗? 可那明明就是她爹呀! 她不死心的求道:“大人,求你行行好让我过去!我爹、我爹在那轿子里呀!” 闻言两名差役忍不住炳哈的笑了起来,其中一名哼道:“那你不就是御史千金喽?真是个疯女人,拦著她别让她惊动了大人。” “我说的是真的,那真的是我爹呀。”涵鸳急得哭了出来,眼看轿子越走越远,转过那个街角就不见了。 好不容易才见到了以为过世的爹,她怎么能够就这样放弃不追究呢? 两名差役拦著她,不让她过去,於是她腰一弯,灵活的从他们手边空隙一溜烟的钻了出去。 可是她不敢再乱喊爹了,她怕那两名差役又来拦她。 “真是个疯女人!”差役们没听到汹鸳在乱喊,以为她只是个一时得了失心疯的女人,也就没有再追赶她。 涵鸳拚命往轿子消失的方向跑去,她的眼里和心里都只剩下刚刚那个掀开轿廉的人。 那个跟她爹生得一模一样的御史大人。 “柳涵鸳?”冷若冰才一踏出济世堂的大门,就被那个从右边奔来的熟悉身影吓到了。 方夫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城?为什么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没有多想,伸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你为什么在这?” 她奔得正急,这么给他一拉差点摔跤,她根本没时间诧异与他的偶遇,她只担心追不上爹爹的轿子。 “快放开我、快放开我!”她拚命的挣扎,用手去扳动他的手指,气急败坏的说:“别拦著我,我叫你别拦著我呀!” 她甚至连正眼都不看他,只是著急的想挣月兑。 冷若冰手一松,冷若冰霜的看著她跑远,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之中。 涵鸳奔到了十字街口,失去了轿子的踪影,猛然想到—— “啊?是梁若冰!”刚刚拉她的那个人,是梁若冰! 她感到心中一阵狂喜和激动,全身似乎都在微微的发著抖! 她立刻回头去寻找他的身影,却扑了一个空。 她站在街心,感到一阵的茫然和无助,忍不住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http://.dreamark.org/ 答应过要给方献堂写信,可是来了这么多天,涵鸳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好像有很多事情可以写,又好像没有事情可以写。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愧对於他似的,於是她拿著针线篮趁著晚上歇息的时候给他做鞋子,这间屋子里除了她以外,还另外住了两个在厨房做粗活的丫头。 因为她们,涵鸳知道了许多府里不大见得人的一些丑事。 但她只是听听而已,并没有很认真的把每件事当真,再说她今晚也没有心情听人说长论短。 虽然匆匆一瞥,但她坚信那御史大人是她的亲爹!而梁若冰,却也在她著急追赶著爹爹的时候失去了踪影。 她感觉到某种程度的痛苦和沮丧,忍不住眼泪汪汪。 有人在屋外咚咚的敲著房门,冯婆婆的声音响了起来—— “柳丫头,跟我来,老夫人要见你。” 涵鸳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赶去开门喊了一声,“婆婆……” 她心里觉得有些忐忑不安,她见过老夫人一次,对她那有些严肃而不苟言笑的面容感到难以亲近。 而老夫人的确也是权威的、尊贵,不容任何人挑战的。 “怎么啦?菜做得不好,自责得哭了?”冯婆婆看著她红肿的眼皮,关心的问:“真傻,我说了问题不在你身上呀。” 主子要刁难,就算是人间美味也能说成是烂泥呀。 “没有。”她缓缓的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些事,跟这没有关系的。” 冯婆婆叹气道:“老夫人这么晚了说要见你,只怕不是什么好事,看来……”她遗憾的看了她一眼。 真可惜呀,这么好、这么勤劳又俐落的一个孩子。 涵鸳眉眼写满了担忧,“婆婆,你说老夫人会不会怪我,不让我继续做下去呢?” “有这个可能。” “可是我不能走哇。”爹爹还没找到,梁若冰也在这个京城里,她现在怎么能失去这个安身之所?她拉著她的衣袖道:“婆婆,你能不能帮我说说好话,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做的,我发誓!” 冯婆婆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待会见了老夫人别多口,让我来说就成了。” “嗯。”她感激的点点头,跟著她往老夫人的屋子走去。 冯婆婆先进去说了一会话,涵鸳紧张的站在门外稍后,隐隐约约听见了屋子里有不少人在说话。 她低头看著鞋尖,忐忑的玩弄著手指头。 “柳丫头!”冯婆婆俏俏的走出来,拉著她道:“记得了,让我来开这口就成。” 她带著涵鸳要往屋内走,刚好里头有人要出来,於是她连忙带著她往旁边一让,稍微侧著身走。 “二少爷慢走。”冯婆婆向那人点个头,有些讨好的说。 涵鸳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即将与她擦肩而过的人,视线跟著他往外移动。 在擦身的瞬间衣袖与衣袖做了最近的接触,她转过头去让视线能够追上他的脚步。 “梁若冰!”她喊。 他微微的停了一下,但没有回过头来,反倒是他身后两个丫鬟回身看著她,露出一种又是惊讶又是疑惑的表情。 “快进来。”冯婆婆将她一拉,拉进了门内。 老夫人要见个人可是不耐久等的。 涵鸳惊讶万分,她怎么样也想不到会在这里见著梁若冰,他怎么会在这里呢?方山长知道吗? 或是方山长知道,特意让她来的?可是,那是为什么呢? 冯婆婆喊他二少爷?那么他就是那个挑嘴的冷二少爷?可他明明姓梁呀?为什么她喊他,他却不回过头来呢? “老夫人。”冯婆婆恭敬的说:“这是柳丫头了,你上次吃过她做的寸金糖说难得的那丫头。” “喔?”冷老夫人挑挑眉毛,有些严峻的眼睛瞄了瞄涵鸳,“我说过这话?” “祖母是说过,孙媳妇也在呢。”不怎么识相的大少女乃女乃翁新媛说道。 “既然这么好手艺,怎么我听说她做的菜上不了枱面,拜月楼动也不动就撤了出来。” “许是二少爷吃了不合胃口。”冯婆婆小心的说。 一听她这么说,翁新媛插嘴道:“既然二弟吃不合,那就是手艺不好了,撵出去就是,也不用麻烦祖母了。” “大少女乃女乃,这丫头或许做菜差了那么一点,但甜点糕饼却不含糊,或许可以留著伺候老夫人。”冯婆婆大胆的说。 “我哪那么好福气,用这么多厨子做什么?要吃糕点汪家媳妇就成了,我用这丫头是因为素心说她一个抵两个,手艺出色又精湛,我看也是尔尔。” “老夫人。”虽然冯婆婆要涵鸳不要出声,但她就是忍不住想为自己辩白,“你只吃过我做的寸金糖,却没尝过其他菜色,就这么否定我,我太冤枉了。” “我是没吃过,可是二少爷吃过了,你是说二少爷冤枉了你?”冷老夫人一皱眉,“我最讨厌没规矩的奴才随便乱说话,就这样了,你明天一早收拾东西就走。” “老夫人!”冯婆婆急道:“这丫头……” “还轮不到你替她说话,我说了就定了。”冷老夫人挥挥手,“我们冷家要的是能让人人满意的厨娘,她要是做不到二少爷说好,也不用留下来了。” “老夫人,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涵鸳一跪,含泪道:“请你尝尝我做的菜,一次就好。” 冷老夫人不耐烦的说:“没那工夫,别在这哭哭啼啼的惹人心烦!”她一眼望见有人在门边探头,鬼鬼祟祟的。“是谁在门边探头?没规矩!” “老夫人,是我。”紫宣硬著头皮走了进来。 “连你都没规矩起来了,我还能指望其他奴才吗?”她严厉的问:“你不去伺候二少爷跑这来瞧热闹做什么?” “少爷要我到厨房一趟,因为他想吃夜宵。”紫宣呐呐地道:“可是汪嫂不会做那道甜品,所以我想来问问汪婆婆……” “一道甜品也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哼,是什么这么了不起,难倒了汪家媳妇?!”这若冰也太不知好歹,越发得寸进尺了。 “叫做八珍云片糕。”她看了涵鸳一眼,心中百味杂陈。 为什么这个厨娘之前做的菜二少爷碰也不碰,却在见了她一面之后马上说要吃她做的八珍云片糕。 况且这个厨娘叫他梁若冰,大家虽然都知道二少爷的生母姓梁,可是没有人敢犯老夫人的忌讳说出来。 看起来他们似乎是旧识呀。 “老夫人,我会做这道八珍云片糕。”涵鸳说道:“如果还不能让二少爷满意,那我立刻就走,也不需要等天亮了。” 第八章 原来是涵鸳。 原来真的是她,难怪那些菜色那么样的熟悉,熟悉到他一看见就会联想起她。 而因不愿再想起她,所以他不动那些会勾起任何回忆的菜色。 今天,他在毫无预警、准备的情况下,在大街见到了涵鸳,她的反应不如他的预期让他有些生气,又有些……受伤。 没想到稍晚又在自己家里见到了她,—样的毫无预警和准备,她那哭得通红的眼睛和小小的鼻头让他感到歉疚。 她委屈的喊他,可他却为了早上她的冷落而不回头。 她是为了什么流泪?三年多来,他不记得看过她的眼泪,就连他说要离开书院时,她也没有红了眼眶。 那时候他多少是有点希望她哭泣的,那至少会让他一时软弱,问她,“你跟不跟我走?” “少爷。”紫宣捧上了刚做好的八珍云片糕,“厨娘做好了,正在外面等呢。” 冷若冰捻起一片含入嘴里,“还是一样难吃。” 他接过那一盘云片糕,走到门外,涵鸳就站在那里,一双妙目眨也不眨的凝望著他。 像是期待,又像是有所求。 “你一点长进都没有。”他习惯性的敲敲她的头,一脑袋还是装豆腐,做的东西还是一样难吃。” “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做八珍云片糕了。”她轻轻的说。 他带著些讽刺的味道说:“终於知道有多难吃了是不?” “它一点都不难吃!那是因为我以为见不到你了。”她老实的说。 “真感动。”他虽然这么说,语气可让人感受不到半点诚意,“你大老远跑来做云片糕给我吃?不是吧?” “是方山长要我来的,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这里。”她还是瞅著他,似乎是怕一眨眼他会消失似的,“我若知道你在这里,就……” 涵鸳咬咬唇,却不继续说了。 “就怎么样?” 她眼眶一红,眼泪涌了出来,“你连一封信也没有写给我。” “我只说了可能,没有答应过你。”该死的,她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出现在他面前,让他动摇了决心? 她为什么还要来考验他?他明明已经决定不对任何人付出感情,不为任何人心疼。 他已经可以从容的把她当成年少时一个美丽的回忆,为什么她要来? 她擦了擦眼泪,“说得也是,我不能怪你。” “可是我却想怪你。”他压根不管身后的紫宣和梅雪,亦不介意她们听到了多少。“你说过会一直在书院的,为什么却答应嫁给方献堂?我倒想听听你怎么说!” 任夫人那封信不能说没对他造成影响,但他了解她这么做的用意或许是为了刺激他。 原本他不当一回事,却在郝平安证实了这消息之后,感到了焦躁和不安。 但任夫人却在涵鸳订亲后把她送到他身边,那阴谋就清清楚楚了。 她要他为这件婚事吃醋,把涵鸳抢回来。 “因为……因为我大了,山长说我也该嫁人了,再说方献堂他喜欢我。”她脸一红,突然觉得在他面前说这些事很奇怪。 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人家喜欢你,你就要嫁给他报答他的心意是不是?” 又是任夫人那个爱多管闲事的女人,她什么时候才可以停止自以为是的为别人安排“最好的人生”? “我不知道啦,你不要问我,我自己……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她懊恼的说:“所以山长才要我来的,她说如果有一个人让我朝也思暮也想的,那么我就没办法嫁给其他人;如果那个人对我也是念念不忘,那是天幸,但如果他对我毫无感情,我也只能死心,让别人也有机会给我幸福。”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她说的那个人是你。”她一跺脚,“我才没有对你念念不忘,朝思暮想。也没有老是经过你的窗前,当然更没有躲在御书楼偷哭,我才不会看到你用过的东西就难过,更加不会想你。” “是吗?”冷若冰怀疑的看著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老实?” “我、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傻瓜!你一点都不想我,说不定早把我忘了……” “我可没那么容易忘了你,这世上有偷窥癖好的人太少见了,我是不会忘的。” “都这么久了,你还提那件事?我已经说过那是意外了。” “那就算是意外好了。”他双手抱胸,问道:“可方献堂总不是意外了吧?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涵鸳看著自己的手,有些无措的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真妙的一个答案。”她居然说得出不知道?! 难道她一点都没察觉到自己已经死心塌地的爱上他了吗?她应该说出退婚这个标准答案吧。 “我真的不知道,我现在只想赶快找到我爹。”这件事是目前最重要的,其他都还是其次。 “居然又冒出个爹来了?”他简直想笑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是我该知道而却不知道的?” “不,我见到我爹了。”她认真万分的说:“我爹根本就没有死,我猜当年他可能有事耽搁,所以回不了家,等到他回家的时候,却找不到我了。他一定很伤心、很难过的,今天我在街上看见他,追著他的轿子跑却追丢了……” “所以那个时候!”冷若冰猛然明白了,“你是在追你爹的轿子?” 原来如此,那他是全盘想错了,也白生了一顿闷气。 “嗯。”她点点头,“可我回头去找你的时候,你就不见了。没想到你居然是那个爱刁难我的二少爷!若冰,我得留在京城找我爹,你别让老夫人赶我走,行吗?”她拉著他的袖子求道:“拜托你帮我。” “你怎么不去找你的亲亲未婚夫帮你?反倒麻烦我。” 他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爹,吸引走涵鸳大半的注意力感到不是很高兴。 “我也只有你可以麻烦。若冰,我今天看见的那个人是御史大人,我不明白爹怎么会当了官,可他又是爹的模样,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御史大人?不会吧,可怜小甭女成为御史千金?!他不怎么喜欢这种改变。 涵鸳只要无依无靠,无处可去只有他能依赖就行了。 为什么还要找爹呢? “我会帮你问的。京里有八位御史,问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我能有什么好处?” 她讨好的说:“我再做八珍云片糕给你吃?” “没那么容易。”他伸手敲了她一下,“想想看怎么报答我,走吧。”他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往前一带。 涵鸳莫名其妙的问:“去哪?现在去问吗,太晚了吧?” “白痴!去写信退婚啦!” 啊!为什么? 看著他们离开,梅雪推了推呆掉的紫宣,“二少爷同那厨娘怎么那么好?我从来也没有听他说过那么多话,跟谁那么亲热过。紫宣,你说他们……”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两行清泪缓缓的从紫宣两颊流了下来。 她喃喃的说:“原来我有一双她的眼睛。” http://.dreamark.org/ “你帮我问到了吗?”涵鸳兴匆匆的拦住了冷若冰的去路,充满期待的问。 她本来在厨房收拾炊具,刚好看见他从前面走过,於是丢下东西就跑来拦他。 “你信写好了吗?”他伸出手来摆出向她要东西的手势。 “我不知道怎么写。”她为难的说。 她答应过要给方献堂写信,可不是写退婚书呀!再说她也没跟方山长商量过,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反悔? “那我也不知道要怎么问。”他毫不让步的说:“你什么时候写,我就什么时候上门去问。” 八位御史中有两位的确姓柳,范围又更加缩小了。 “你怎么这样啦,找到我爹是很重要的事,你不能不当一回事!”她生气的说:“你答应要帮我的。” “你要是不耐烦久等,大可以自己去呀!” “你明明知道我根本没办法见到他,到那那些差役就会先把我押走,更别提能说到话了!”涵鸳急道:“梁若冰,不是,冷若冰!你姊姊是皇后娘娘,祖母是公主,你们一家都是显贵,要见到我爹的机会比较大。” 她直到现在才弄明白他的身分。 原来他居然有著这么显赫的家世背景,只是出身却是不怎么名誉的私生子。 她听下人们偷偷的传著,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个有著诸多争议的二少爷居然就是若冰! 当年若冰的爹在父丧期间和一名青楼女子有染,生下了他。冷老夫人和冷夫人知道后完全不能够接受,再说他丁忧期间与青楼女子相通,若皇上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大大降罪。 但是冷伯伯却坚持要将他们母子接进冷家,冷夫人忿而断发表示要出家,闹得不可开交之后,冷老夫人以死相逼才让他断了这个念头。 於是他另购一屋安置他们,只是到了若冰六岁之时,他母亲因病饼世,冷伯伯又无法带他进入冷家,只好将他送到了白鹿书院。 他的身世比她还要曲折而可怜,难怪会养成这么一副冷淡的性格,还好他最后终於有家可回。 他的亲人们还是接受了他,只是她一点都不觉得他有因为这样而快乐多少。 冷若冰冷冰冰的说道:“冷家的确一家都是显贵,恰巧只有我不是,所以你托错人了。” 涵鸳有些后悔的表示歉意,“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她好像不应该用显贵这两个字,他是不是觉得她有嘲笑他的意思,所以生气了?“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说反话讽刺你,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我要是事事都跟你计较,还有命活到现在吗?”早叫她给气死了!他才不在意别人嘲笑他的出身,再说她跟旁人又更加不同,他当然不会跟她小心眼这个。 他不悦的是她拖延著不动笔写信! “那就好。”她放心的说:“我怕你胡思乱想。” 大家都在说,他一定也有听到,只是装作不知道别人在议论而已。 可是这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若冰的确是冷伯伯的孩子、的确是冷家的血脉,这是毋庸置疑的呀。 “我的脑袋跟你不同,它们的功用绝对不是胡思乱想。”他伸手将她轻轻的往旁边推,“让让,我要迟了。” “你要到哪去?”她好奇的问。“天天这么早出门,又那么晚回来。” 原来他就是这样早出晚归,所以她之前才会没有看见他从厨房前经过。 涵鸳简单的脑袋根本没想到,她之前没见到他的原因是他根本不需要从这边走,她当然也不会觉得他是为了想跟她说话,或是看她一眼而特地从这边过的。 冷若冰简单的说:“太医局。” 太医局?她更加觉得奇怪了,“去那里干么?” 那不是朝廷训练医官的地方吗?他到那里去做什么呢? “你觉得我能去太医局干么?当然是去上课,学著怎么样当个大夫。” “啊?”她惊讶的问:“你要当个大夫?从来没听你说过,是真的吗?” 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当个行医济世的大夫?这念头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现在想想,好像在书院的时候就有迹可寻,他好像那时候就开始看关於医学的书。 原来他一直想成为一个大夫,所以便朝这个方向在努力!她觉得好开心,好替他感到骄傲! 任山长再也不能说他一事无成了。大夫呢,他是个大夫呢! “你怎么会突然想当大夫?”她兴奋的说:“真是太令我感到难以置信了。” “我为什么想当大夫?”他装出一副思索的样子,“在我彷徨、迷惑,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没有方向的时候,有人说我这么聪明,或许可以当个厉害的大夫,救万民於水深火热的病痛中。她说得煞有介事,所以我想试试看自己是不是真那么厉害。” “原来是这样。”她一脸又是崇敬又是佩服的模样,“真该好好感谢那个人,让世间多了一个好大夫。” 原来还有这么样的内情在里面,看样子这个人说的话能让若冰听进耳里,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可能是任山长! 嗯,一定是了。 冷若冰看了她一眼,难得的叹了口气,“也不用太感谢她,我很确定说这话的人,自个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喔。”她不大明白的看著他,但也不去深究,“那你赶快去吧,回来的时候可不可以顺便帮我问问我爹的消息?” “不行!”他扔下一句,自己就走了。 涵鸳冲著他的背影挥手,“慢走呀!” 早晨的空气最棒了,她得多呼吸几下,感觉好像回到了在学院的时候。 “柳丫头。”冯婆婆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来,跟婆婆买东西去。” 她喜欢一大早就出门采买,下午再让那些夥计送进来,可省得自己拿。 她回过身去,“可我厨房还没收拾呢。” “让汪嫂收就成了。”她和蔼的牵著她的手,虽然知道自己的偏心可能会给涵鸳带来麻烦,可是她相信以她的权力,绝不至於奈何不了一个厨娘。 汪嫂想欺负涵鸳,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能跟她斗。 在结束了采买之后,冯婆婆带涵鸳去吃城里有名的鱼羹,闲话家常中她就顺便把话题带了进来—— “丫头呀!我越瞧你就越是心疼,跟你又这么投缘。”她拉著她的手说道:“要是你能给我当孙媳妇,那不知道该有多好呀。” “婆婆别开我玩笑啦。”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哪里好,冯婆婆一定是说著玩的。 “我是认真的。我有个孙子年纪跟你差不多,人也很勤快正直,你们两个要能站在一起简直是一对儿。”她笑咪咪的说,语气里充满期待。 “婆婆,我、我……”涵鸳吞吞吐吐的说:“我不行啦,方山长已帮我订了亲,我怎么能再答应你?” “订亲而已还是可以反悔的。”这压根不算问题嘛! “唉,婆婆,怎么你跟若冰说一样的话。”她无奈的叹口气,“我得先跟方山长商量呀,不能这样随随便便就写封信跟人家说我反悔了。” 冯婆婆一愣,“二少爷也这么说?” 她知道涵鸳跟二少爷是旧识,两个人好像在书院时就有些来往,可是她没有想到涵鸳的婚事二少爷会过问。 是不是有些超出范围了? “是呀。”涵鸳嘟起嘴巴,不高兴的说:“他说我不退婚他就不帮我找爹,婆婆,这根本是两回事是不是?若冰太霸道了。” “丫头,你听婆婆一句劝,二少爷不是你沾得起的,离他远一点,否则要是有什么万一,婆婆也帮不了你。” 现在想想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二少爷经过厨房的举动?及在紧要关头要吃只有涵鸳会做的甜点? 要是老夫人知道了,就算他们没有什么情愫,光是让人犯疑的熟稔她就容不得涵鸳了。 “婆婆,你说什么呀?”涵鸳狐疑的问:“怎么会有事呢?” “唉,你这孩子非得要我明说吗?!”冯婆婆叹道:“二少爷的娘身分虽然不怎么名誉,但他骨子里流的始终是冷家的血。老夫人不会容忍你跟冷家的继承人有什么瓜葛的,明不明白?” 她摇摇头,“不明白。” “那就是说二少爷是二少爷,是主子是跟我们不同的人,你不能像以前一样喊他的名字,以为可以随时跟他说话。老夫人很讲规矩的,你不要以为还在书院,跟少爷还是好友,不一样了,你懂不懂?” “婆婆,我还是不懂。” 她跟若冰是朋友,从来也没有要经过谁的允许才能跟对方说话,为什么他有了家、有了祖母之后,她就不能够想跟他说话就说话,想喊他的名字就喊他的名字? “总之你若是想在冷家待得长久,婆婆说的话你就要听。”她模模她的头,“婆婆不会害你的。” 婆婆当然是不会害她,只是真的像她说得那样,一切已经不同了吗? 第九章 “你们要干什么?”涵鸳惊讶的挣扎著,“快放开我!” 她忙完了厨房里的事,正打算回屋子歇息时,突然有两个丫鬟一左一右的架住她,强逼她往假山后面走。 “干么,跟你说说话都不行吗?”梅雪不悦的说:“涵鸳姑娘,你该不会尊贵到不屑跟我们说话吧?” 她用力的挣月兑了她们,奇道:“我为什么不跟你们说话,我也没有说自己很尊贵呀。” “那当然,你不要以为跟二少爷是旧识,自己就与众不同了,没那种事!” “我又没有那么说!”她喊道:“你们到底是要说什么,是若冰叫你们来的吗?” “呸!”梅雪怒斥,“二少爷的名字你也配叫吗?真是厚脸皮。” 桃春接著骂,“不知羞耻。” 涵鸳瞪大了眼睛,一脸的诧异,“干么骂我?” “不骂你这骚蹄子骂谁?你没来之前一切都好好的,就是因为你来了,才害紫宣天天哭,连饭也吃不下了!”桃春忿忿的说:“紫宣跟你不一样,她是真心喜欢少爷的,跟某些冲著冷家家产来的厨娘不一样。” “所以你们是为了那个紫宣骂我?”她总算是弄明白了。 她们一定是骂错人了啦,因为她根本不认识那个紫宣,既然不认识当然也不会欺负她呀。 “你们弄错了。”涵鸳笑著说:“我根本不知道紫宣是谁。” “她居然还笑呢,真是气死我了。”梅雪怒道:“不知道紫宣是谁?你还真敢说,当然是二少爷最喜欢的人啦,因为二少爷爱她,紫宣不知道挨了多少次大少女乃女乃的耳光,受了多少的委屈!凭什么委屈打骂都是她受了,跟二少爷甜甜蜜蜜的却是你这小狐狸精!” 她就是看不顺眼!可又不能去跟大少女乃女乃说她该换目标了,因此就来骂涵鸳出气。 “最喜欢的人?”涵鸳摇摇头,“不可能的,他不是那种会喜欢别人的人。” 想当初多少人跟他示爱通通碰了钉子,她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人认为情呀爱的都是狗屁,都是无聊事。 “你听听她说的话。”桃春不服气的对梅雪道:“她真以为自己很了解二少爷,真是气人。” “我告诉你,你错了。”梅雪冷笑道:“偏偏二少爷就是喜欢紫宣,就算她不够资格当冷家二少女乃女乃,也一定会是少爷的小妾。再说二少爷是真的很喜欢紫宣,什么事都让她知道,大家都知道二少爷不爱佩玉,却随身带著一块花乳石,这事谁先知道的?是紫宣,这样说你总该懂了吧!” “那块花乳石我也有份的,只是今年刚好轮到他带而已呀,这跟他喜不喜欢那个紫宣有什么关系?” 她真是不明白,一块石头而已能拿来当作他爱谁、喜欢谁的证据?真是怪了! “你!”梅雪怒道:“胡说八道!二少爷的东西你也配有份吗?”真是说谎都不脸红,不要脸到了极点。 “我说的是真的嘛!你不相信就算了。”涵鸳一脸的无辜,“两位姊姊,我可以走了吗?” “你最好远远的滚出冷府,免得让人看了讨厌。”梅雪实在讨厌她那副笃定自信的样子,好像她说什么都影响不了她,於是说道:“我告诉你,你是没希望了。二少爷一定会娶紫宣,他还把那块花乳石送给了她当定情信物。” 这下涵鸳不能再不当一回事了,她急道:“胡说,不可能的!就算要送人,若冰也得先问我,我们约好了。” “所以叫你秤秤自己的斤两,少在那边作春秋大梦了。” 涵鸳觉得生气。 他、他真的喜欢了别人,还把他们共同拥有的东西当作定情物? 太过分了啦! http://.dreamark.org/ “你!”冷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旁的丫鬟连忙轻轻的给她抚背顺气,贴心的送上一杯茶,“老夫人,快别气了,身体要紧呀!” “若冰,我好好跟你说,你不当一回事,非得逼得我发脾气不可?”冷老夫人怒道:“你再给我说一个不字试试看!” “不。”他乾脆又俐落的直接将不字送给她了。 “当初我就说过你到太医局打发时间我不反对,但是会考一到你就要给我参加!”冷老夫人气呼呼的说:“你爹是当过相国的人,你是他的儿子连个功名也没有,这像话吗?” “我不要对我没有帮助的东西,也不想浪费时间在无聊的事情上面。”爹当过相国他就得跟进?那爹胡涂懦弱他是不是也得捡几分来用用?“再说我到太医局也不是为了打发时间而已,我是为了学习成为一个大夫才去的。” “有志气呀!”她怒极反笑,“真让你当到太医令也只是小小的六品官,我还真是替你感到光荣呀。可别忘了我接你回来是要你负起兴旺冷家的责任,不是你高兴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我肯回来是因为我以为自己需要一个家。”他冷冷的说:“我很高兴知道原来自己也是会犯错的。” “若冰!”她怒地一掌往桌上一拍,“你太放肆了,我不需要忍受你!” “你可以叫我走。”他皱皱眉头,“你有选择,我也有选择。我很早就说过了,我要进太医局,学习精辟的医术,要在京里行医!我要成为一个有用,但不是人人景仰的人;我要成为一个被需要的人,而不是像爹一样的『圣人』!” “我要不是已经老得打不动你了。”冷老夫人怒火冲冲的说:“早就亲自把你赶出去了。” “祖母,你不需要动手,你只要说一声,我自然会出去。”他看著她,眼里露出毫不妥协也不软弱的光芒。 冷老夫人紧紧的、锐利的盯著他,也毫不放松。 半晌,她冷声道:“你既然迫不及待想出去,当初就应该有骨气一点,不要回来!” “我是为了我唯一的亲人回来的,祖母。”冷若冰说道:“不管你怎么对待我和我娘,我身体里始终流著你的血。我需要一个归属!我以为回到冷家自己才能完整,结果我只对了一半,我最想要的东西冷家没有。” “你想要什么?”看著他,冷老夫人多少感受到他和自己相像的地方。 一样的固执、坚强、理智冷静而充满自信!这个她最排斥的孩子,却最像她! 如果至中有他一半的出息,也就不会在花楼和人争风吃醋叫人给打死,让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来抹平这件事。 或许是因为儿子对她虽然恭敬,但始终不谅解,媳妇怨她宠坏了孙子,让至中成为一个跋扈的纨袴子弟,才会少年早死。 唯一的孙女虽然当了皇后娘娘,却是唯唯诺诺的怕她,跟她一点也不亲近。 她老了,没有以前严苛了,但却已经付出了相当的代价。 “我想要一个充满了解、宽厚和包容的双臂。”冷若冰第一次没有隐瞒他真实的情绪,“我要有人在我出门的时候提醒我小心、慢走;我回来的时候对我说:你辛苦了。在我想当大夫的时候,她不会逼我去考功名,甚至在我过生辰的时候问我爱吃什么,有什么心愿没有?” “我希望有人逢年过节的时候因为怕我孤单,而拉著我四处去看热闹。”他继续说道:“祖母,你让我孤单太久,让我想要一个家太久了。你让我对一直得不到的东西,抱的期望太高了!而现在终於拥有,但我却一点都不感到满足,因为你始终没有办法真正成为我的家人!” “我希望自己每次一踏入冷家大门,就有一种回到家的满足感,可是我没有、从来没有过。” “你说了这么一大篇,就是要我为你著想。”冷老夫人冷笑道:“你既然不为我著想,我为什么得替你考虑其他的?你以为外表看来光鲜亮丽的冷家还跟以前一样吗?死的死,不管事的照样不管事,你要是不能重新兴旺冷家,我要你回来干什么?” 冷家曾经是那么样的风光,门口永远都是车水马龙,达官显贵不断的来拜访、拉拢。 但儿子一过世,什么权都没有了只留下一个空名,孙子的挥霍无度更加快了掏空的速度。 没有收入却不断支出的冷家,为了维持家大业大的风光假象,她其实已经很累、很疲惫了。 他们冷家的确是一家显贵,但是没有个男人,没有个在朝中有势力、能力的男人,要恢复以往的兴旺靠她这个老太婆和两个寡妇是不可能的。 “祖母,你就不能只是为了和孙儿生活而接我回来吗?就不能不去想到冷家的门楣,而多想想天伦之乐这回事吗?” “你听我的参加会考,一举考取状元回来,皇上一向爱用少年臣子,你一定会有所作为!然后娶个门当户对的千金,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孩儿,冷家重新回到了权力核心,那时候你祖母我才能享受天伦哪。”她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说:“这是我对你的期望。若冰呀,别让我失望,我老得禁不起打击了。” 硬的他不吃,软的他总不能不听了吧? “你的计画听起来很好,只有一个大问题。” 冷若冰很失望,非常的失望。他最不愿意人家安排他的人生,告诉他往哪里走最顺遂、最圆满! 那都是他们以为对他好的,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喔?”听他这么说,她还以为有希望了,“是什么问题?”只要他肯听话,什么都可以考虑。 “那个问题就是,我不打算这么做。”他微微一笑,“以前没考虑过,现在也不打算这么做,未来更加不可能了,我的人生不需要别人帮我计画!” “若冰!”冷老夫人严厉的说:“你想清楚再说,会试还有三个月,我不管你高不高兴,你都得给我考。” 如果他执意违背她的话,她也不是没有办法治他! http://.dreamark.org/ 涵鸳闷了一个晚上,怎么想都觉得不高兴。 她觉得冷若冰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 他可以去喜欢别人,虽然她会很难过,或许还会吃不下饭,可是他不应该说谎骗她! 他明明说过明年会把花乳石还她,怎么可以再送给他喜欢的人呢? 她已经弄不清楚自己究竟生的是哪种气了。 她觉得好像不是因为这样觉得不舒服,可是又觉得找不到别的理由。 她总不会是因为他喜欢了别人,爱上了别人而觉得生气吧? 一整个早上她都心神不宁的往门外看,在心里咕哝著他怎么还不经过?! 好不容易看见他晃了过去,涵鸳连忙追了出去,汪嫂立刻大声的抱怨起来—— “又想扔给我做,这次没那么容易了!” 哼,一看见二少爷连魂都没有了!什么活都留给她做,真是欺人太甚,以为冯婆婆能让她撑腰就吃定她了? 没那么容易,大家走著瞧吧。 “若冰!”涵鸳气呼呼的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拿来。” “什么东西拿来?”他微感诧异的。“虽然说我应该要习惯你这种没头没脑的说话方式,但很奇怪的是我还是听不懂。” “那块花乳石呀!”她扁著小嘴,“我也有帮忙猜谜,我也有份的。” 他居然莫名其妙的俊脸一红,“干什么,还没轮到你。” 她怀疑的看著他,觉得他的态度很心虚,“那我就是现在要看,不行吗?” “我才懒得理你,让开。”他又习惯性的敲她头,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时候要那块石头。 涵鸳突然觉得委屈,“你拿不出来,对不对?” “奇怪,你是哪根筋不对劲?”他假意要把手往她额上放,“我模模看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我才没有烧坏脑子!我知道你把我的花乳石送给别人,所以拿不出来了。原来她们说的是真的。”她觉得自己像个大傻瓜,居然会为了一块无聊的石头挂心一个晚上。 “谁又跟你说了什么?”他忍不住靶到好奇,“我什么时候送了花乳石给谁,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自己做了还赖呢。”她不满的说:“你明明就送给紫宣当定情信物。哼,那么多东西可以定情,为什么偏偏要用那块石头?”早知道当初她也不要跑得要死要活的,只为了把东西给他。 她觉得一肚子火没地方发,只好闷闷的乱摘旁边的花出气。 “奇怪了。东西是我的,我爱给谁就给谁,你发什么脾气?”他大概有点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了,“我不晓得方夫人这么闲,连我的私事都有时间过问。” 那些丫头不知道跟她说了些什么,所以她才会这么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她一跺脚,更委屈了,“我又还没嫁给方献堂,你别老叫我方夫人。” “你又还没去退婚,怎么不会是方夫人?”他揉揉她的头,“乖,快点去写信,我就不叫你方夫人。” “我就是不要退婚!你都可以喜欢别人,干么我不能嫁给别人?” “那是两回事吧?”冷若冰轻笑道:“你因为真嫁方献堂,以后缓筢侮的。” “我才不缓筢悔!人家他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他绝对不会把我的花乳石送给别人的。” “你确定吗?”他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又不喜欢他,嫁给他不会幸福的。” “我以后就喜欢了,而且会很喜欢很喜欢。”她不服气的反驳。 想要他因为吃醋而有所行动,方夫人未免太低估他,也高估她自己了。 “那是不可能的事。”这个问题冷若冰连思考都不用,直接就能够将她的话堵回去。 “为什么不可能?”这么斩钉截铁的就说不可能,未免太瞧不起她了吧? 他慢条斯理的说:“你喜欢的是我,绝不可能再去喜欢别人。” 涵鸳瞪大了眼睛,“胡、胡说!我怎么、怎么可能……” 完蛋了,他怎么会知道呢?连她自己都不是很确定对他的感觉,他怎么能够那么笃定说她喜欢他? 她……她真的喜欢他呀,或许从第一次见面就受他吸引,可是她不敢泄漏一丁点感情,因为他说那是无聊的事,他看不起那些喜欢他的女孩。 所以她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所以她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她是他的朋友、厨娘。 “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唉,涵鸳你要是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又何必跟著我团团转?你就是喜欢我,而且很喜欢、很喜欢。” “干么说得那么有自信!”涵鸳气恼的说:“我还是随时会不喜欢你的。” 冷若冰的确是有自信的,而他的自信来自於对她的了解,“完全没有可能,你没那么有志气。” 涵鸳或许还不明白,她的态度是他能维持高度自信的最大原因。 她的眼里只有他。 “你太过分了!”她气呼呼的槌了他几拳,“你把我当笑话是不是?我喜欢你很可笑呀?反正你从来没把我当一回事过……我要去喜欢别人,再也不管你了!”她忍不住哭了出来,气他用这种有点嘲笑的态度轻视她的感情。 他伸臂将她一圈,柔声道:“你不要去喜欢别人。” “什么?”她伸手抹泪,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来。 冷若冰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温柔的亲吻她,品尝属於她的柔情和甜蜜。 他微低著头和她的额头相抵,“我说你不要去喜欢别人,只要看著我就好了。” 涵鸳彻底的呆住了,“你亲我,可是……可是和献堂不一样!” 他们虽然一样让她心跳加速,一样让她感到浑身没力气,可是她不会生出想抱著方献堂的渴望。 此刻她想张开双臂怀抱若冰,希望他能够永远都不厌烦的亲吻她。 冷若冰气忿的说:“我懂了,他比较在行就是了。” “不是的!”她连忙死命的拉住他,“唉,听我说嘛!” “没空。”想到她的芳唇曾经让方献堂占领过,他总算懂得什么叫做喝醋喝得酸溜溜!“我还得帮某个人找爹去!” “若冰!”她还是不放手,“你说,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他会这样亲吻那个紫宣吗?如果紫宣也要找亲爹,他也会帮她吗? 冷若冰有些恼火的说:“我干么要回答这个问题?你不会自己想吗,笨蛋。” 不喜欢干么亲她?无聊找事做吗? 这下任夫人可有得得意了,想必她早就猜到了他心里头的确对涵鸳是有感情的。 他明明知道她要涵鸳订亲是为了让他吃醋,可他还是克制不住那种即将失去涵鸳的忿怒,明知道是陷阱也跳了。 话虽然可以说得很潇洒,但真正面临危机的时候,他不得不显露真实的感情。 他真的以为涵鸳会一直待在女子学院,除非他对她伸出手,否则她不会跟任何人走! 他真是个傻瓜,真不知道他这种自信哪来的! “我既然是笨蛋,又怎么想得明白?”涵鸳振振有词的说。 她居然还学会了顶嘴,挑他话里的漏洞?“你的聪明怎么不用在别的地方?” 冷若冰从怀里掏出那块花乳石,他一直用一个绣工精巧的香袋将它装著,“拿去。” “什么东西?”她接过来打开一看,惊呼一声,“你偷刻了字!” 难怪他刚刚有点狼狈还俊脸微红,一副心有愧意的样子,原来不是送人而是自己偷偷刻了字! 真贼,变相据为己有的方法! “刻了就刻了,为什么要加个偷字!”那可是他亲手刻的,那不然她以为半年来他怎么处理自己的软弱和想念,以为他是个毫无思念的人吗? 错啦,大错大错。 “是什么字?”她歪著头看了半天,因为颠倒又是草书所以一时之间认不出来。 “自己看,我得走了。”他突然有些狼狈,赶紧离开,才走了几步又回头道:“不要再来问我那是什么意思,如果你笨得领悟不到的话。”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努力的想辨识,最后还是放弃,跑去找了一块印色把字印出来看。 “为、了、鸳、鸯不成仙。” 为了鸳鸯不成仙?为什么刻这七个字,有什么意思吗? “我的名字里也有个鸳,还挺巧的。” 不要再来问我那是什么意思,如果你笨得领悟不到的话。 涵鸳突然想到冷若冰说的话。 “为了鸳鸯不成仙?” 鸳鸯指的是她吗?可以为了她连神仙都不做了,是这个意思吗? 她突然红了脸,为自己大胆的推测而心跳下已。 http://.dreamark.org/ “冷若冰。” 柳宗远看著拜帖上写的名字,在脑海里搜寻著对这个名字的印象。 “是冷家的人。” 敝了,他跟冷家的人一向没有来往,怎么他会想来拜见他呢? 虽然觉得奇怪,但他还是接见了他。 “柳大人。”冷若冰一拱手,“打扰您的清静了。” “不会。”柳宗远客气的笑著,“不知道冷公子大驾光临有什么指教?” “我听说柳大人是广西人,刚好我最近得到一株广西南宁的金花茶,想借花送佛请柳大人帮我一个忙。” “冷公子真是太客气了,老夫正是广西南宁人,朝里没什么人知道你居然能打听得出来,真是有心人。东西我不敢收,但要我帮什么忙你大可以直说。” 无事献殷勤非奸必诈,不知道冷若冰心里打什么算盘,又要他帮什么忙? 否则他们根本毫无交情,他怎么会上门来示好呢? “既然柳大人这么说,那我就明讲了。”涵鸳也是广西南宁人,看样子他不至於帮她乱演一出错认亲爹的荒唐戏了。 “但说无妨。”他拿起茶杯含笑说著。 “我有一个朋友,她刚好跟柳大人是同乡又同姓,年前进京来投靠亲戚,谁知道却扑了一个空。现在在我家当厨娘暂时安身,不知道柳大人有没有门路可以帮您的同乡寻亲?” “喔,既然是我的同乡又同宗,那么这个忙我是得帮不可了。”柳宗远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关说求情会危及他官誉的事。“不知道你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要找的亲戚叫什么名字,确定是京城人吗?” “我那位朋友事实上是位姑娘,闺名叫做涵鸳今年十八岁,她是来找她爹的,她爹的名字不巧与柳大人您相同。” “涵、涵鸳?!”他浑身一震,手里的茶杯盏摔个粉碎,“你说涵鸳?” “是的,她叫做柳涵鸳。据她说她爹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出门做生意了,谁知道却一直没有回来,她后娘听人说她爹死了,所以就带著儿子改嫁,并把她卖给了人家当丫鬟。” “难怪……”柳宗远颤声道:“我总是找不到她,完全没有她的消息。” “珠娘呀,你怎么这么狠心?”他摇摇头,居然在冷若冰面前落了老泪,“冷公子,实不相瞒,我的确有个女儿叫涵鸳,今年也该是十八岁了。你让我见见她,或许……或许她真是我苦命的女儿!” 一切都是造化弄人呀! 当年他为了养家,弃文从商将所有的家当都压在贩卖茶叶的生意上,没想到却在江上遇著了强盗,货物被抢劫一空还把他们丢下江去要淹死。 或许他们就是这样误认他死了吧。 他其实没有死,他被经过的渔船救了,辗转来到京城靠著在街上摆些字画赚几文钱来过活。 他一直没有脸回乡去,想当初答应妻子女儿要给她们过好生活,不顾一切的将所有财产孤注一掷押上,结果却连本部没有了,他哪有颜面回去呢? 或许是老天垂怜他的遭遇,他的字画居然叫谢大学士瞧上了,而皇上又在那年开了恩科,谢大学士力保他的真材实料,果然皇上一试之下赞为栋梁,破格升用他。 然而当他衣锦还乡时,却已是人事全非,妻儿全然不知去向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他虽然功成名就,但每当想到生死不明的妻儿就涕泪纵横。 现在居然有了女儿的消息,怎么能不叫他欣喜若狂,高兴得差点昏了过去。 第十章 只要把这包药加到厨房储水的水缸,那么喝到这水的人会拉得昏天暗地、浑身无力。 一追究起来,人家不会想到是水里被下了药,而是厨娘不乾净做了肮脏菜,这样一来老夫人一定会将那个小厨娘赶走。 二少爷就会重回她的怀抱了。 紫宣已经打听得很清楚,明天是由涵鸳掌厨,出了什么差错她一定没办法月兑身。 黑暗中,她抖开那个纸包,带著满足又期待的笑容将药加了进去。 明天一切就会改观了。 她不会再听见她最心爱的二少爷亲吻谁的谣言,也不会听见那可恶的小厨娘喊他名字的声音了。 “大少女乃女乃要见我?”涵鸳睡眼惺忪的看向窗外,还黑压压的一片天都没亮呢。 这时候见她实在是有点古怪?!可是这两个晚娘面孔的丫鬟二话不说,就把她拉起来穿衣服,催促著往玉典阁去。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那个差点被撵出去的小厨娘。”翁新媛向晚的时候听见下人们说了些闲话。 她气恼得一个晚上都睡不好,决定把这传说中的小狐狸精抓来看看,究竟她有什么本事能把二弟迷得神魂颠倒,居然在大夥面前那么不庄重的亲吻她。 嫁了一个窝囊没用的相公,是她自己命不好;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她更是埋怨命运对她不公。 守了寡却来了个俊俏非凡的二弟,害她心荡意乱几乎都要不能克制自己了。 谢天谢地的是他似乎对女人没什么兴趣,回来了半年,除了跟紫宣那丫头话多了一些之外,其他人他似乎也没什么接触,一点都不像她那色鬼老公,见了有些姿色的就要尝一口。 或许若冰是年纪太轻,还不能领略女人的美妙,身为他的大嫂,她正想好好的教导他一番,却有个不识相的小狐狸精,也没弄清楚自个是哪里来的就敢来跟她的心肝勾搭! “大少女乃女乃,你是想吃些什么吗?尽避吩咐吧,我赶紧做去。”做完她得赶紧去睡觉了。 “我想吃什么?”翁新媛火道:“你做的东西我哪里还吃得下!”她站起来,准确的扭住了她的耳朵,“说!你给二少爷灌了什么迷汤?紫宣那丫头我都奈何不了她,你能把人从她手里抢过来,一定是很有本事的。” 看样子紫宣的狐狸精道行没有这个涵鸳高强,所以才会败下阵来。 “哪有呀!”涵鸳无辜的说:“我哪有煮过什么迷汤嘛!若冰喝的都跟大家一样,大少女乃女乃你一定是误会了,再说那个紫宣我也不认识,怎么跟她抢人呢?” 怎么又是那个紫宣?她从来也没见过她,怎么大家都喜欢在她面前提她呢? “你本领不小呀,还会给我东拉西扯的。”她用力一扭,拧得涵鸳哇哇叫痛。 “大少女乃女乃别扭我,有话好好说。”痛呀,再扯下去耳朵大概会离她而去了。 “哼,那我就跟你有话好说。”翁新媛放过了她的耳朵,瞪了她一眼,“我要你离二少爷远一点,别勾勾搭搭的丢人,再让我看见你缠著二少爷不放,我就请你吃板子。” “我哪有缠著若冰,没有的事。”她真是倒楣呀,总觉得除了冯婆婆以外,冷府好像到处是看她不顺眼的人,待在这里好辛苦呀。 “总之你要是敢再多看他一眼、多跟他说一句话或在他身边缠著不走的话,一顿好打是免不了的。” “那若是他来跟我说话,他多看了我几眼或他在我身边缠著不走,怎么办?” 为什么他们不能说话?她明明喜欢他,喜欢得胸口都会感到疼痛,为什么她不能离他近一点? 喜欢一个人想多跟他说几句话,想多看他几眼,想多陪他一会儿是很正常的嘛! “那也打你!”翁新嫒瞪著她继续说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二弟心高气傲,只要你不主动招惹他,他是不会来跟你说话、纠缠的。” “可是我不能不主动跟他说话呀,大少女乃女乃。”涵鸳担心的说:“如果怕你的板子就不理他,他会生我的气的。” “你不过是一个小厨娘而已,他怎么会跟你生气,别高估了自己了。”她吩咐丫鬟将藤条取来,威吓的说:“想清楚呀!这藤条抽在肉上的滋味可不好受。” “大少女乃女乃,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许我和若冰说话?” 她才一说完,藤条就咻的一声打了下来,痛得她跳起来模著手臂道:“好痛!” “二少爷。”翁新媛说出了她挨打的原因,“谁许你喊他的名字,你没那个资格。” “他本来就叫那个名字,哪有不许人家喊的。”她嘟著嘴,一脸的疼痛,“大少女乃女乃,你别打我。我虽然伯痛,可是也很喜欢若冰,我不能答应你不理他。”她有些害羞的说:“再说若冰也喜欢我,我们决定要在一起,藤条也打不怕我。” “你真是不要脸!”她气得多抽了几下。 涵鸳当然不肯乖乖的让她打,连忙脚底抹油在屋子里乱跑,“我说的是真的,不相信你去问若冰。” “你还敢跑!”翁新媛气急败坏的骂丫鬟,“还不抓住她让我抽一顿,再呆站著就连你们一起抽。” “你这小狐狸精!我非剥了你的皮炼出一桶狐狸精油来不可!” “我不是狐狸精!大少女乃女乃,你是不是心里喜欢若冰,所以不许我们太好?”她一边逃命一边说话,心里居然还是同情她的。“可是你是嫂嫂,若冰不会喜欢你的,况且他心里已经有了我,应该也容不下别人了,啊!” 一边说话跑得慢了一点,她背后就挨了一记。 涵鸳不敢在屋子里逗留,连忙夺门而出,翁新媛被她说中了痛处,也气急败坏的追出去。 於是事情吵吵闹闹的到了拜月楼前面去了。 http://.dreamark.org/ 冷若冰穿著单衣,只披著一件披风就匆匆忙忙的冲下楼来。 “快救命哪!”涵鸳边逃边跑的挨了不少记,翁新媛看她跑进了拜月楼的院子,便不再追过来。 她怕事情闹起来,她会没有面子。 “你干什么?三更半夜乱叫!”他就是听见涵鸳哇哇大叫的声音才下来的。 “藤条若抽在你身上,你叫不叫?”都是他害的,这时候还说风凉话! 这时候丫鬟们也都被惊醒了,拿著油灯出来外面关心发生什么事。 灯光一照,涵鸳狼狈的模样就清清楚楚的显现了。 她头发都散了,右颊上有一道血痕,左边的袖子还被抽破了,其他的地方暂时是没瞧见。 “你干了什么坏事,让人家拿著藤条抽你?” “哪有呀!大少女乃女乃叫我以后不可以跟你说话,不可以多看你一眼,否则就要抽我一顿,我当然不肯答应啦,所以她生我的气,结果就是这样了。” “真是有骨气,好姑娘。”冷若冰牵著她的手,“进来吧,我帮你上药。” 涵鸳正想进去,突然看见那天骂她的两个姑娘站在门边,凶巴巴的瞪著她,“我还是不要进去好了。” “放心,里面没有藤条。” 是没有藤条,可说不定有大刀,她一进去就朝她劈下来了! 冷若冰走到哪里都有人喜欢,她在女子学院的时候就知道了,可是她从来也不知道当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时,是不许其他人跟他太好的。 这些丫鬟提醒过她一次,大少女乃女乃也提醒过她一次。 “我自己回去擦就好,不用麻烦你了。”她转身一溜,冷若冰却拎住她的衣襟,把她逮了回来。“慢著,别急著走。”他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个府里因为他而对她另眼相看的人,恐怕不止他大嫂而已。 多说无益,他用行动来宣告他的决心和不许人干预的感情。 於是呢,拜月楼的丫鬟们惊讶的看著那个向来冷漠的冷若冰为涵鸳上药,为她挽发然后温柔的亲吻她。 那个幸福的小厨娘,露出好甜蜜好感动的笑容。 紫宣气恼的暗自流著泪,知道自己先前下的那包药或许是白费心机了,如果二少爷真的那么喜欢她的话,那这种小事根本动摇不了他的决心。 为什么他不能像以前一样,只对她特别好? 难道他自始至终,都只是透过她的眼睛来想念她的吗? 她很不甘心,她是如此的爱他呀!虽然她只是个丫鬟,但她也应该有权利得到自己所爱的。 他不应该给予了之后再剥夺,那对她一点都不公平。 紫宣默默的到厨房去将污水倒掉,重新装满了乾净的井水。 你有一双别人的眼睛。 他从来没有爱过她。 http://.dreamark.org/ 涵鸳热泪盈眶,激动得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眼前的这个人,两鬓发白了些、皱纹多了一些,但确确实实是她的亲爹呀! 那个她想了六年、念了六年的爹爹呀! “涵、涵鸳!”柳宗远激动的看著她,多想伸出手去抱她一抱。 他的小女儿长大了,活月兑月兑就像她那美丽而薄命的娘。 当年他为了让她有个娘亲,所以为她再娶了一门妻子,没想到妻子却在以为他身亡之后不能守节,还把他的宝贝女儿给卖了,连儿子也带走。 他再娶是为了要涵鸳得到最好的照顾,没想到却让她受了这么多苦。 让她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 “爹。”她哽咽的说:“你终於回来了,你带了无锡的泥女圭女圭给涵鸳了吗?” 就算他有些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他女儿,听她这一句话也疑虑全消了。 六年前涵鸳舍不得他出门,拉著他的衣角不放手,他为了赶上开船的时辰,於是答允她,“你让爹爹出门赚钱,赚了钱给你买一套无锡的泥女圭女圭陪你玩。” 她松了手,这一松就是六年。 “涵鸳、涵鸳!”他再也忍不住,把苦命的女儿紧紧抱住,“爹对不起你呀!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头。” 她流著泪,拚命的摇头,“我没有吃苦!我遇到了好多很好的人,大家都对我很好。” 她是幸运的,老天让她进入了无敌女子学院!不,应该说是若冰将她放到了学院门口,结束了她的流浪和磨难。 “爹会好好补偿你的,一定会的。” “我才要好好的陪在爹爹身边,孝顺你老人家。”她抹抹眼泪,开心的说:“爹,我做一顿好吃的给你补补身子,你一定会称赞我的。” “好、好。”柳宗远欣慰的说:“我的小女儿不但长大了,还学了一手好手艺。” 他要好好的感谢那个女子学院的山长,一定要大大的感激一番。 冷若冰看著他们父女重逢又是哭又是笑,舍不得把好不容易握住的手松开来。 他们才是真正有所羁绊的亲人吧,这才是他一直想要的东西。 涵鸳回头对他伸出另一只手来,“若冰,还记得怎么做杏仁豆腐吧?做给我爹吃,好不好?” 他握住了她的手,“那有什么问题?” http://.dreamark.org/ 她有了爹日子过得很快活,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辜负了方献堂,涵鸳就忍不住觉得心里有愧而难受。 她写信将发生的一切都跟方山长说,她居然说这才叫做皆大欢喜,一如她所预料的。 可是,那方献堂该怎么办? 她写了信给他说抱歉,却一点回应也没有,他一定是很生她的气,毕竟她答应了却又反悔,简直像在戏弄人家! 所以若冰就跟太医局告假,带著她回来了。 “这样真的好吗?”涵鸳犹豫的说。 “你都站在人家门口了,还不能下定决心吗?”他牵著她的手,“我没有做错事,不怕见他。” “可是我怕呀。”她小小声的说。 经过方家仆人的通报,方献堂表示愿意见他们,於是两人便跟著仆人来到一座精巧的小花园等候。 等了一会之后,方献堂才过来,“要做什么快点说,我很忙的,没空跟你们叙旧。” 他语气冷漠又带著敌意,一点都不像她所认识那个热情又积极的男子。 “献堂……”涵鸳很想说对不起,可是一千万个对不起还是弥补不了她造成的伤害。 而冷若冰根本不让她有说抱歉的机会,“没什么,我只是来跟你说一声,涵鸳归我了。” “你是特地来炫耀的是不是?!”方献堂是压抑了自己的怒火出来和他们相见,没想到冷若冰居然一开口就这样刺激他,害他气得七窍生烟。 “没错,就是这样,我是来炫耀的,虽然对你感到很不好意思,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她喜欢的人一直是我,从来没有改变过。” “你怎么敢对我说这种话?我才是一直喜欢涵鸳的人,更没有扔下她跑掉不闻不问!是我陪著她,给她说笑话解闷带她出去散心,我关心她比你这个冷血的王八蛋多一百倍!” 冷若冰冷冷的指出一个事实,“可她还是喜欢我这个冷血王八蛋,不喜欢你这个热血男子,抱歉了热血男子。” 涵鸳含著眼泪道:“献堂,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可是我……” “涵鸳!你是怎么搞的?他以前怎么对你、怎么喊你你都不记得了吗?” “是有一点过分,不过没有你花样多。”冷若冰接口道。 “我、我那时候还是小孩子,不会正确的表达我的爱意,不行吗!”他气呼呼的反驳。 他知道涵鸳一直把他当小孩子,所以他才要这么努力的成为一个稳重成熟的好男人呀! “献堂,我真的对不起你,虽然若冰嘴巴很刻薄,对我也不大关心,可是我还是、还是……” “还是喜欢他,还是选择他!”方献堂握著拳,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这些年来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也知道你虽然没说,但是其实是很在意梁若冰的。” 冷若冰双手抱胸,悠哉的说:“你脑筋还很清楚嘛。” “你少说这种风凉话了,哼!”方献堂指著涵鸳道:“涵鸳,你真是个大笨蛋,一点看男人的眼光都没有,以后要是不幸福、受了欺负我可不管你!” “梁若冰!你要是胆敢给涵鸳委屈受,我一定号召咱们书院所有的学生去找你算帐!绝对不会简单放过你的!”他看向冷若冰,信誓旦旦的说:“如果你对涵鸳不好,让她不快乐,我绝对会去把她抢回来!” “不会有那种事发生。”冷若冰很有信心的说。 “我话说到这边为止,不送啦!失意的人是不适合出门的!”他气冲冲的转身。 涵鸳连忙道:“献堂!还是朋友吗?” “当然!我等著看你哭哭啼啼的来跟我告状,说梁若冰对你不好,你后悔了,错过了这种精彩画面我会呕死的。” 冷若冰伸手搂著她,看著他气呼呼的背影,“他没事了。” 涵鸳感激得哭了起来,“都是我不好,我一定伤到他了。” “那当然,现在说这些也来不及了,再说也不晓得以后我们还会发生什么事。” “那是什么意思?”她怎么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意思是我还有一场战要打,我祖母可没有方献堂好对付。” 很多事情不是到此为止而已,故事也没有那么简单就能圆满的落幕。 “那又是什么意思?”这人说话不能清楚明白一点吗?“老夫人会反对你娶我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你了?”他怎么一点都不记得自己跟她求过婚? “你没打算娶我?也没有两条街长的聘礼和盛大的婚礼?”她不相信,他一定是在开玩笑。 冷若冰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当然没有那些东西。” 涵鸳想了想,“那好吧,方献堂,等一等呀!” “喂!”他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的拉住她,“我是开玩笑的,这么快就要投入别人怀抱?” “我也是开玩笑的。”涵鸳笑咪咪的说:“咱们扯平了吧?” “这种事是扯不平的,再说我喜欢你欠我一辈子。” 涵鸳环著他的胳膊,撒娇的说:“一辈子都给你了,难道还不够吗?冷大夫。” http://.dreamark.org/ “我早就知道会这样了,哈哈哈哈!”方素心得意的笑著,“我的学院真是造福无数人,实在是功德无量呀。” 她就知道自己的眼光不会错的。 若冰和涵鸳是彼此的良配,他们能在一起是最适合不过了! “你开的是学院又不是寺庙,还功德无量呢。”任思贤哼道:“要说到真正具有承先启后、继往开来的伟大教育责任的,还是我的白鹿书院比较正道。” “少来这套,要不是我们无敌女子书院春风化雨、谆谆教诲用爱感化你那一票劣徒,他们能个个这么有成就?!” “我不想跟你吵,反正事实不是你说的那样。”明明是他教导有方,学生们才会个个成大器,关隔壁什么事呀! “你又不是度量很大的人,真有道理会不跟我辩个清楚?”她可是了解她的相公的,“你明明知道我说的对,只是没那个脸承认而已!” “胡说!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作育英才的能力怎么可能会输给你这个妇道人家?荒谬、可笑!” “你就是死不认输,胡子都那么白了还要嘴硬!” “你才是死脑筋,都当外婆了还要跟我斗!” 就因为当年说错了一句女子不如男人,他才会牺牲了多年的清静和祥和。 因为如此,两院的争斗和较量还是会不断的继续下去,只是每换过一批新学生,就会有动人的恋曲传了出来。 棒开两院的围墙虽然高耸,但年少男女互相爱慕的心,却都像长了翅膀,可以飞越高墙和任何阻碍的。 大红灯笼高高挂,喜队迎亲闹非凡。 今儿个是冷、柳两家的大喜之日,宾客川流下息。 “涵鸳,我要送你一个结婚礼物。”和好友们一同偷溜到新房,郝平安笑道,“你听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玩心仍重的他们,打算送这个甜心小厨娘和昔日的同窗好友一份永难忘怀的“大礼”。 祝甬邞和他使了个眼色,爆出秘密,“梁若冰根本不是什么硬派男人,他很早就为你痴狂、著迷的很。” “还记得我们装鬼吓你那一次吗?我们每个人都挨了他一拳。”孟光笑著附和著。 未忘怀“夺妻”之伤的方献堂,则不怀好意的补充道:“『别动我的人!』他是这么说的,你高不高兴?喂,涵鸳,新娘子不能跑呀!你的红盖头掉啦……涵鸳,你去哪?” “千万别说是我们说的呀!” (完) 看完了厨娘和冷面公子的多舛爱恋,别忘了—— ·阳光晴子新月缠绵121无敌女子学院之二《天命少女乃女乃》,学院万人迷先生宋承刚和山长千金任如是的逗趣恋情。 ·叶双新月缠绵122无敌女子学院之三《老公靠边闪》,书院小夫子管仲寒和娇娇女杜霏霏的浪漫奇遇。 ·寄秋新月缠绵123无敌女子学院之四《爱情论斤买》,柔弱公子司徒悔和猪肉西施马唯薰的精彩对招。 同系列小说阅读: 无敌女子学院1:甜心小厨娘 无敌女子学院2:天命少奶奶 无敌女子学院3:老公靠边闪 无敌女子学院4:爱情论斤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