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牛西施》 第一章 好渴……“小李,水壶空了,倒壶水来。”才同街坊去一探听敌情,自外头回来的悦来客栈女掌柜郝凌车吆喝着店小二。 月前,五条街外的醉仙楼像要和她打对台,请来一个说书人,听说吸引了不少贪鲜的客人,今晚,趁着还不太忙,她便陪同前来邀约她的葛府大小姐葛若衣一起去尝鲜。 别的没注出息,她有信心自己不会输,只是那说书人的故事还真不错听,难怪近来进帐少了那么一点。“勾践复国”,太教条的、忠肝义胆的她也不爱,但美女细作——西施的机智,她可就称佩了。 “咦,小李,你觉得葛府大小姐美不?”想他们杭州可是美女不少,而其中又有些一人挺特殊,上街也会绕过来她这打声招呼…… 换了壶水,准备去启下的小李睡眼惺忪说:“美是美,只是那破病身子让人不敢领教。” 不知他这掌柜的又想到什么了,上次不是才被那卖南北货的八卦女儿抱怨,帮了她倒忙,害她被她娘禁足。这会,目标转移到葛大小姐。 “你说……这被称为西施,是不是挺光荣?” [西施是大美人,还不错吧,葛大小姐和西施啥关系?”话题怎么一跳那么远? “嘿嘿,等我想想,明早你就知道了!” 棒天一早,朝阳才照亮杭州城最大条的街道,赶着摆早市的货郎、摊贩,或采买的人,这会全顾不得了,他们聚集在城里的布告栏前,看着上头的红条子。 “红条子上写的该不是通缉犯?” “教书的夫子将上头的字念出来。”杭州城三美——病猫西施,葛若衣;八卦西施,韦语渲;臭屁西施,姚采香。” “嘻嘻,这谁写的,真是毒啊!” 郝凌车突然出现,带着笑问:“你们不觉得她们很美吗?” 是,是很美,但相信她们知道后,一定不会感到光荣,而郝凌渲这么一搞,万一传出城去,只怕三人更难嫁了。 一年后,杭州城又搬来一户兵姓人家,那大女儿在几夭后也被添了个绰号——蛮牛西施…… 涂着白泥灰的围墙朴素的围住﹂座宅邸,朱红的大门上整整齐齐的扣着五排门钉。 站在门口的六个人用着惊叹、欢喜和感激的眼神盯着大门,脸上洋溢的尽是难以形容的兴奋和激动之情。 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人或背或扛或提着包袱和各种锅碗瓢盆,个个看起来风尘仆仆。 他们穿着补丁的衣服,脸孔略显菜色,实在跟这称得上是豪宅的屋子不怎么相配。 “终于到了。”拥有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的大家长——兵大吉,眼里闪着欣喜的光芒,激动的用满是补丁的袖子擦了擦眼泪,欣慰的说;“终于离开了那个又小又破,还会漏水、灌风的破旧屋子了。” “老爹,”兵迎妹嘿嘿的笑了几声,摇了摇他的食指,有点尴尬,“又小又破就不用说了。” “会漏水灌风也不用再强调了”一向爱面子的兵招妹也紧张的嘘了嘘,生怕给旁人知道了他们原来的家有多寒酸。 这里可是杭州城有钱人群聚的多金大长街,要是给人知道他们以前多么的拮据,那多没面子呀。 他们现在已经算是有钱人了,身分地位大大的不同,以前的穷酸模样当然得趁早扔到脑后去。 兵大吉长叹了一口气,眼里依然泪光闪烁,用带着些许遗憾的口吻说:“要是你们的娘能健康快乐的活着就好了。” “爹!”兵家唯一的女儿兵兰生不满的叫道:“你干么这么说呀?说得好像娘死了一样。” 娘跟爹不过是吵了一架,气呼呼的回娘家去而已,爹干么说得她好像回苏州卖鸭蛋似的。 兵来姝接口道:“应该说是希望娘能够健康快乐的活着。” 身为老三的双生兄弟,老四兵望姝立刻用力的点点头,“没错。” 双胞胎嘛,意见相左似乎不太好!况且来姝是全家最聪明的人,他说的话就一定是对的。 “说到娘,”还只有十岁,但显然是这个家里最成熟、最有头脑的兵来姝提出疑问,“我们到底能在这住几天?” 这句话才一说出口,他立刻遭到五双最严厉的眼睛的无声指主贝,似乎在怪他不该在新家前面乱说话。 “干么?我说错了吗?”面对众人的怒气,他依然面不改色、很认真的说:“把所有的钱全花在这房子上,是我见过最没头脑的事。” 虽然说娘的提议也乱没脑筋的,但起码实际多了。 兵大吉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让家人能有个可以避风遮雨的、美轮美奂,住起来很舒适的房子,是身为男人的责任。” “话是没错啦,但住得舒服固然要紧,填饱肚子也很重要呀。”年纪小小的兵来姝说起话来却是老气横秋的。 有钱住豪宅却没钱吃顿像样的饭,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有老大在,你还怕饿肚子吗?”兵迎妹骂道,“虽然老大的手艺不怎么样可是咱们从来没饿过肚子。” 兵迎姝才不管那么多,反正吃饭的时间一到,老大总会招呼大家吃饭,至于“饭”哪来的他一点都不关心。 反正饿不死的嘛! 兵家人的确没饿过肚子,但是吃很饱、吃很撑的经验一次也没有过。一家八口靠三分薄田过活,的确是有些辛苦。 但还好他们一样乐观开朗,正确的说是少根筋,因此虽然常常濒临饿肚子的边缘,基本上还是过得很快乐的。 “什么叫作我的手艺不怎么样?”兵兰生手里的包袱一甩,往兵迎姝头上一打,“你说话给我小心一点。” 兵家有个不成文的家规,只要有人开打,其他人立刻欣然跟进,落井下石的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兵兰生一动手,大家马上很有默契的围着兵迎姝“友爱”一番。 “我错了啦……对不起啦……”兵迎殊抱着头,往地上一蹲求饶着,“对不起啦。” 在兵迎姝充分的表示他的歉出息之前,他一共挨了五拳六脚,少挨一拳的原因是兵招妹手里都提着重物,没办法分出手来打他。 “都别吵了!”兵大吉骂道,“赶紧把东西搬进去,这架打完天都黑了!” 天一黑,那就表示要吃饭,为了教训兵迎妹的不敬长姊而耽误了吃饭的时间,那是大大的不划算,因此所有人立刻呜金收兵。 “爹!”满头包的兵迎姝如逢大赦的快步上前,抓起锁在门上的黄铜锁问:“钥匙呢?!” “钥匙?”兵大吉全身上下模了模,疑惑的扯开喉咙,“谁拿去啦?” “在我这!”兵来妹骄傲的说,“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交给你们。”当然是他收着才安全嘛! 他在腰间一掏,拿出一个小荷包,那是大姊兵兰生绣给他的生日礼物,虽然上面的福禄寿三仙看起来像猴子,不过聊胜于无啦。 “快点呀!生孩子都没你慢。”天一黑大伙肚子就饿了,肚子一饿便缺少一种叫耐性的东西。 兵来姝脸上微微变色,一根手指头从破了洞的荷包底穿了出来,“掉、掉了……” “什么!”如雷般的怒吼出自于兵大吉的口中,“掉了?!” “你死定了!” “你给我回去找,找不到也不用回来了!” “兵来姝!你找死呀!”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的争相指责,骂得他小小的身子委屈的缩在墙角,毕立儿年纪还小人家一凶就怕了。 “都、都是大姊不好!”他兵来姝能当上兵家最聪明的人也不是侥幸,借刀杀人的功力虽然还不怎么一局明,但对付兵家人却是绰绰有余了。 “她这荷包做得这么差、料子又不好,一下子就给磨破了!” “对!”一向跟他同个鼻孔出气的兵望殊接道:“都是大姊的错!” “啊?”兵兰生瞪着一双无辜的眼惊愕的问:“为什么是我的错?” 有没有搞错呀!她送他东西是好心、是友爱的表现!这么伟大的举动只有圣人才能媲美,怎么会是她不对呢! “这时候我就要说句公道话了。”兵迎妹顶着眼窝上的瘀青,轻轻的清了清喉咙。 “这当然是老大你……”他顿了顿,“不对啦!来妹只是个小孩子,要这荷包干么?再说,他哪有钱装进去?你要是不送他这个荷包,他也不会拿它装钥匙,那钥匙也不会掉,我们也不会被关在外面,天黑了还没饭吃。” 兵兰生不服气的说:“你是借题发挥,还说公道!”想也知道他是为了报刚刚的老鼠冤才故意陷害她,把弄丢钥匙的责任推给她,想让全家人对她同仇敌忾他才好落井下石! 真是个好弟弟呀!一点都不顾手足之情,亏她老是手下留情。她刚刚揍他的那一拳不过用了一成左右的力气而已。 早知道他这么无情无义、没心没肝的,她就应该先把他打个半死才对。 “是!你也拿我没办法呀!”兵迎姝咧开大嘴得意的笑,“爹,你说对不对?” “这种小事也值得你们吵吗?”兵大吉﹂副很受不了又不耐烦的样子,“反正兰生力气大,撞开来不就得了?” 真不知道这些笨蛋孩子到底是像了谁?有时间内讧干么不赶紧想点办法进去安顿? 罢刚吼得最大声的好像是老爹吧?不过既然事情有解决的办法,她兰生也很乐意遵从。 撞开一扇门总比寻找一支钥匙来得容易吧。 “哈!看我的!”兵兰生立刻卷起袖子,扭扭脖子、活动活动筋骨还深吸了几口气,“啊达!” “慢……”兵来姝觉得不妥,连忙出声阻止,“不好……” 只见她迅速往门冲去,嘴里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喊声,在肩膀和门扉接触的那一刹那,传来了一声巨响,那可怜的门禁不起她猛力一撞,立刻塌了半边。 “成了。”她得意扬扬的转过头来,“还好有我!”不然他们就睡定路边啦! “果然还是老大有本事!” 大伙连忙拿起行李欣喜的从塌了﹂边的门走进去,“还是老大靠得住!” “不过。”兵来妹看着那扇残破的门,“咱们有钱修吗?” “啊?”﹂大伙停下了脚步。对喔,门塌了一边还摇摇欲坠的晃着,有眼睛的人都会觉得难看,而小偷绝对会感到一局兴的。 放着难看,但又没有钱修理,都是老大莽撞、没脑袋惹的祸。 于是他们纷纷对兰生投以责难的眼光,“老大!你做事实在很没有分寸!” “这下好啦!才刚搬新家门就坏了,还没钱修,真是不吉利!” “刚刚还把我当英雄,现在又都是我的错啦!”她要不是太坚强,迟早被这群人弄成疯子。“明明是老爹叫我撞的。” “爹又不是一定对!老天都会弄错了,何况是老爹?”兵大吉振振有词的说。最明显的错误就是女儿兰生了。 一个姑娘家一身恐怖的蛮力,这还能不是老天爷出错的最好证明吗? “知道了,又是我错!我会修好的,保证明天你们一起来就会看见一扇好门,这总行了吧?” 正所谓好汉不吃眼一刖亏,形势比人弱的时候就要赶紧认错,不然待会就有拳头飞来。 唉,她在家里的处境实在令人同情,什么事都是她错,谁叫她势单力薄当然就只有被欺负的份了。 也不想想,她又要帮忙下田、养牲畜,还要做饭给大家吃,平常已经很辛苦了,竟老是打压她实在是很没良心。 因为如此,她才想早点嫁人,嫁到一个没有一群饿鬼似的弟弟的家。只是在村子里,她嫁出去的机会少,到大城镇来才有多一些的对象。 这也是当初她举双手双脚赞成搬家,气走了兵家另外一位女性的原因了。 她平常是挺好欺负的,可是只要一提到关于做菜煮饭的事她就会异常认真。 毕竟除了一身蛮力之外,她没有任何优点,就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所以她致力于厨艺的钻研,有一手好厨艺要嫁出去比较容易嘛! 可是那些菜就是跟她唱反调!蛋一拿就破、菜一抓就烂。 到底她是为什么如此力大无穷呢? 很烂的厨艺是她的死穴、致命伤、晚上失眠的主因,可是她不许人家说,一提她就会发飙,说实在的,自欺欺人也真是挺辛苦的呀, 而兵家能从穷乡僻壤搬到大城镇,从木板屋住到大豪宅,起因是隔壁的三姑娶媳妇。 三姑的独生子娶媳妇,当然得杀头猪来热闹一下,让全村的人分享她的喜悦,沾沾她的喜气。 因此,很少能吃到猪肉的他们,得到了﹂块猪肉。 当那块珍贵的川烫猪肉包在新鲜的荷叶里,躺在兵家那因为缺了﹂只桌脚,而不得不垫一块石头而显得歪﹂边的八仙桌上时,一家七口流下来的口水比可媲美黄河的水一样,滔滔不绝的差点泛滥成灾。 每个人的眼光都是贪婪的。猪肉若有知,想必也会因这一家子的觊觎而浑身发抖。 除去四个兄弟为了能得到较大块的猪肉而打架的混乱场面,还有兵家两个女性以养颜美容为由偷藏猪肉,而引来家中男性同胞的联合攻击之外,整个争夺猪肉的过程还算满平静的。 解决因为猪肉而引起的兄弟哄墙和男女战争的,是兵家最有智慧、最慈祥和蔼,一家之主兵大吉高龄八十八岁的女乃女乃。 对于大家的小心眼和不懂得分享只想独占的心态,老女乃女乃觉得很痛心,她不愿意让一块猪肉分化了一向和乐融融父慈子孝的兵家,也不愿让一向团结的兵家因为猪肉而引起混乱家庭战争。 于是她决定将祸害消灭。 当大家很惭愧的在屋子里反省自己自私的行径时,老女乃女乃大义凛然的将那块猪肉带到屋后简陋的厨房去处理。 虽然说眼睁睁看着老女乃女乃将猪肉拿去处理掉的过程,实在是惨绝人寰、鬼哭神号、惊天动地的悲惨,但﹂想到从此兵家又是个幸一幅快乐的大家庭时,大家流下来的眼泪就不是痛心疾首,而是喜不自禁了。 迸人常说乐极生悲。 这句话在兵家人的身上又再一次的得到了验证。 正当他们欣喜于家庭重新得到了温暖,恢复往日的和乐气氛时,老女乃女乃却﹂命呜呼了。 老女乃女乃用相当高明的手法处理那块猪肉,吃掉它。 只是她忘了她可以用的牙齿只剩下三颗,还包括﹂颗摇摇欲坠、随时会掉下来的大门牙。 虽然大家都觉得她能吃完猪肉,才被掉下来的大门牙噎死,其实是挺幸福的一件事。 但老女乃女乃的死亡和损失的猪肉,使得一向充满笑声的兵家陷入一片愁云惨雾当中。 这个时候,否极泰来这句成语,又相当贴切的在兵家人身上得到了印证。 当悲伤的兵家人将老女乃女乃放到拆掉门板才钉成的薄弊材里,抬到家里的薄田准备就地掩埋时,居然在挖墓穴时挖到了﹂坛白花花的银子。 怎么处理这坛银子又引起一场家庭混战,每个人都有意见和看法,打架的打架、吵嘴的吵嘴。 虽然如此,兵家还是个友爱又和乐的大家庭,在﹂番混战之后,依旧无法决定如何处理,但对发财这件事要绝对保密,则成了全家人的共识。 只是人算往往不如天算,因为屋子的前后门板都拆掉给老女乃女乃做棺材去了,所以全村的人都知道兵家发了﹂笔横财。 突然之间冒出来的亲戚和猛然病倒的好友及生意失败的邻居,让同情心充沛的兵家人含着眼泪,双手送上救急的银两。 虽然精明的兵来妹坚持要立下借据才能借人,可是兵大吉以朋友之间剖月复相见、肝胆相照、义字当头为由,大大的训了他这小孩子没见识﹂顿。 直到兵大吉发现一大坛白花花的银子有见底的疑虑时,他决定把剩余的钱拿去买一楝舒服的豪宅让全家人享享帽。 但他的妻子兼表妹王大利则认为剩下的银子,应该多买一些丫头和奴才,帮忙耕种那三分薄田,伺候他们这﹂大家子才对。 一番吵吵闹闹之后,兵大吉以一双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剪刀,赢了王大利的一块破布。 于是他有了一楝位于多金大长街上的豪宅,四个没有任何长处的儿子,一个只想嫁人的女儿,还有一个负气离家出走的妻子。 虽然说一家六日晚餐吃的是冷茶伴焦饼,餐后水果是又酸又涩的杨桃,但没有人抱怨,反倒大伙都吃得津津有味。 因为兵家人是最懂得知足两个字怎么写的了,当然兰生的拳头也是他们不敢吭声的原因之一,毕竟大家都想多留几枚牙齿来吃东西。 .xunlove.xunlove.xunlove “怎么样?”邓春鸿一脸兴奋,“摹得还算成功吧?” “是很成功。”秦夏生仔细的看着他的最新力作摹王羲之的兰亭序,“﹂百两,一口价,多了就没有。” 兰亭序是王羲之最著名的代表作。从文学的角度,它文字优美,情感旷达闲逸,是千古绝妙的好文章。从书法的角度,它被誉为法帖之冠,被各代名家悉心钻研。 他的书法刻本很多,像乐颜论、黄庭经、东方朔画赞等,但却没有真迹传世这是最为遗憾的﹂点。 而这个价钱还是看在他们合作了多年的份上才有的,否则一帖隋摹的王羲之兰亭序是要不了那么多钱的。 “太少了吧!”邓春鸿抗议,“光是这唐纸就花了我不下三十两,而且还是跟你买的。” 什么好处都叫他占尽了,真是太不公平了。 秦夏生一副可有可无的样子,“你要是不高兴的话,可以卖给别人呀。” “你以为我不想吗?”邓春鸿无奈的说,“我怕人家找你去鉴伪,你会老实的掀我的底。” 王羲之并没有传世帖,现在市面上流传的大多是后人的摹帖,但在古物的市场上,这些摹帖还是有一定的价值,这些墨宝虽然是隋唐人双勾廓填摹本,却也都不失为难得的珍品。喜欢的收藏家依然会掏出大把银子来购买前朝的古帖收藏、观赏。 可想而知一份隋人的摹帖有多少价值了。 他邓春鸿的摹帖连一两都不值,但要是他早生个几百年就值钱了!问题是他没办法让自己早生几百年,所以只好造假喽。 基本上他造假的功力有一半还是秦夏生传授的。 想当年,他不过是个写得一手好字的呆书生,哪里懂得造假的道理和学问。 现在他已经懂得以旧造假的诀窍,要仿隋人的旧作首要当时的纸,而民间流传的手抄经或古书就是最好的来源。 为了让人提跋而留下空白增加价值原本是件美事,可是看在他们这群仿古造假的人眼神,就是标准的有机可趁了。 而讽刺的是身为宜古斋的主人,最具有公信力和影响力的秦夏生,却是个假古董的制造者。 秦家在杭州城开了五代的当铺,历代累积下来的古董珍品数量惊人,秦夏生五岁的时候就跟在父亲身边学习。 当年富利当铺的规模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尤其是大朝奉秦永宙的古物鉴赏能力,更是当时无人能望且一项背。 从小耳濡目染的秦夏生八岁就能辨真假古玉,十三岁就成为富利当铺的三朝奉,靠的是自己的真本领而不是父子的关系。 他对古物的认识和鉴赏能力有绝佳的天分和十分的努力,因此二十岁那年就离开当铺,用自己多年来收集的古物开了宜古斋,专做古玩文物买卖。 从最难辨的字画到金石玉器、青铜、瓷器等等,他是样样皆通、门门皆精。 不到五年的时间,宜古斋已经成了识货的代名词,而秦夏生三个字也成为鉴别古物的权威了。 秦夏生看着他感慨的脸,微微一笑。 邓春鸿实在是太多虑了,不会有人花一百两买隋仿帖然后请他去看的。虽然隋仿帖很少见,但是价格并没有他想像的一局。 如果是名人摹名人,例如说虞世南?再加上有个很有来头的人曾经收藏过,例如说唐太宗?那这帖兰亭序的价值立刻水涨船高。 春鸿这家伙做伪是会做,可是做生意就没那个能耐了。 “你倒是清楚我。”秦夏生笑咪咪的说:“那么这银子你收是不收?” “收。谁叫我有急用,不收也不行了。虽然一百两是完全帮不上忙,但是有总比没有来得强。” 邓春鸿又重重的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又沮丧的样子。 “嗯。”秦夏生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脑袋里盘算着其他的事情,压根不把邓春鸿的异样放在心上。 “你怎么不问我有什么急用?”他已经表现出一副遇到困难,需要大笔银子来帮忙的困境了,怎么他这个一向精明出名的好友,不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也没察觉他的话有些蹊跷。 秦夏生摇摇头,“我不大想问。”问了之后的后果一定很恐怖。 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邓春鸿。 虽然他一点都不想知道,但是邓春鸿还是不能不说。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如果今天我拿不到两百两,就要和可莲妹妹、水别了。” “喔?”秦夏生挑了挑眉毛,“这么严重?她是得了急病还是怎么的?” 怎么迎仙阁的姑娘们这么容易生病,而邓春鸿这位火山孝子也不是普通尽责,总是出钱出力为姑娘们解决困难。 家里摆着如花美眷,竟还有空闲和情趣寻花问柳。 “若是患了急病,两百两看大夫太多!,若是死了要办后事,也不是个小数目。” “你想到哪里去?”邓春鸿不谅解的瞪了他一眼,“那两百两是要给可莲赎身用。王嬷嬷说了,我今天要是拿不出这笔银子来,她就要把可莲卖给汴梁来的奸商做小。” 他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着﹂朵鲜一化插在牛粪上,而不施以援手? 再说可莲要是嫁到汴梁去,那他就再也见不着她了,那多悲惨呀。 “所以我才说不想问的。”秦夏生无辜的道。 他帮可莲赎身救人于水深火热中是好事啦!可这身赎了之后呢?人当然是往家里摆,那他的娘子大人又要来闹了。 他要是帮了他这个忙,铁定被黎小柔当成帮凶,没闹上三个月,搞得秦家上下鸡犬不宁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都已经知道我的难处了,帮个忙吧。”邓春鸿求道,“好人会有好报的,你种了这个善因,会有个善果的。” “我才不管。一百两就是﹂百两,绝对不会再多。” “夏生,我们都知道这副帖你绝对可以用两倍以上的价钱卖出去,一百两太少了。” “你错了。”秦夏生认真的说:“再加点手续的话,可以用十倍的价钱一买出去。” 当然他也不能急着卖,他得假装是从别的地方买来,要做成买卖得先花时间布置,他以为很容易吗?. “啊?十倍?那是很惊人的价钱呀!”邓春鸿瞪大眼,“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奸商,对朋友一点道义都不顾。” “用这么低的价钱买进,超高的金额卖出,你都不会觉得对不起我吗?” “当然不会了。”秦夏生一副理所当然,“现在是在做生意,利益是被考虑的主因,交情只能影响﹂点点结果。而且要不是我们有交情,这东西只值五十两。” 他又继续说:“你要是希望我觉得对不起你,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你真的很介出息的话,那简单,我不做这笔生意。” “好好,”邓春鸿双手连摇,投降了,“一百两就一百两吧。” “跟你做买卖真是不划算,摆明要吃亏。”他咕哝着,“除了那楝房子之外,我看你没有什么买不到的。” 秦家的大宅跟路家相邻,两家做了好几代的邻居,秦家越来越兴盛,不断的将附近的地买下,将原来的房子拆掉扩建,唯独对东边的路家没办法。 无论出多少钱,路家的主人就是不肯将祖宅卖人,而秦夏生的爹秦水宙又打定主意非买到不可,为了那楝宅邸两家只差没有撕破脸。 秦水宙到死之前,都没能将路家的房子买到手,而路家的老太爷﹂直到弥留之际,都还交代子孙房子可以一买,就是不能卖给秦家。 年初时路家生意失败,急需﹂笔钱来渡过难关,因此他们将大宅卖了换钱应急,并很遵守老太爷的遗训,不卖给秦家的人。 秦夏生的娘林法蓉很介意这件事,毕竟相公死前念念不忘的就是这件事,所以她希望儿子购买下路家宅邸,让亡夫安心。 秦夏生纠正他,“我可不认为会买不到,路家换了新主人,我相信他们不介意把房子卖给我。” 事实上他已经派人盯着路家大宅的动静,一确定新主人是谁之后,他的管家柳叔就会带着银票登门拜访,根本不用他出面便能将路家的旧宅买下来。 简单到了极点呀。 第二章 本噜、咕噜……咕噜噜噜…… 兵家四兄弟没什么共通点,可是肚子饿的时间和反应却是有默契的吓死人。 肚子里面没东西,他们会头脑发晕、浑身发软,一点精神都没有。 唯一朝气蓬勃的是不断发出咕噜声的肚子。 兵招姝含着眼泪,趴在门槛边,有气无力的说:“我肚子饿……” 他早餐没吃,现在连午餐也没有着落,叫他这个很怕饿的人该如何是好。 “我肚子也好饿,一定是要死了。”兵迎姝两眼无神,瘫在厅中唯一的一张椅子上。 他才十四岁,人生还很漫长,可是他已经饿到想死了。 早知道搬到大屋子来要饿肚子,他死也不搬。 “大姊一定有办法的。”饿到脑袋已经开始不清楚的兵来姝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丘兰生身上。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种下场,只恨自己年纪小,人微言轻没人要听他的话。 老家的破房子卖了、地也卖了,所有的钱全花来买了这间空房子,怎么想都觉得荒谬。 以前至少还能靠那几分薄地过活,现在搬到这里来要吃些什么呢?他们昨天才刚到,今天就已经开始饿肚子。 最过分的就是老爹了,居然将他们唯一的冷馒头带走,一早就出发去接老娘回来享福。 兵家四兄弟接连饿了两顿,一点力气都没有的瘫在空荡荡的厅堂,等着兵兰生带东西回来给他们吃,救他们一命。 四个异常怕饿的人投胎在穷苦人家,还真是不幸到了极点。 “好饿呀!”他们哀怨的抱着肚子,流着眼泪眼巴巴的望着塌了﹂边的大门。 时间不断的过去,经过的人好奇的往里面张望着,但就是没有兵兰生的影子。 四兄弟已经饿到连话都不想说。 “请问……有人在家吗?”秦家管家柳叔谨慎的站在门边,遥遥的看着厅堂里的人影。 这户人家有点古怪呀!这门有关跟没关一样,还塌了﹂边?放眼望去没看见什么奴才丫头的,只瞧见连家具都没有的大厅里或躺或坐、横七竖八的几个人影。 里面的人毫无﹂点反应,于是他跨过门槛又问:“请问一下,兵老爷在家吗?” 他是奉了主子的命令,带着银票来买这间屋子的。他已经打听清楚新买主姓兵,但不知道是哪搬来的大商贾,总之应该是个有钱人就对了。 虽然眼前的情形实在有点诡异,但住得起豪宅的人总不会是个穷光蛋吧。 看厅里的人一动也不动的,对他的问话也不回,实在让他很怀疑那是人还是尸体。 突然啪的一声,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回过头去,看见一个包袱掉在墙边。 墙的那一边就是他服务的秦家,墙边的树不断的抖动着,突然从茂密的叶缝间钻出一个人来,只见那人灵活的跳到墙头上,再落到地上。 “呃!”柳叔登时傻了眼,一个人从隔壁跳过来……那是怎么回事? 兵兰生捡起包袱,兴高采烈的往屋子里冲,丝毫没注意门口多了个人,“有东西吃啦!有糕饼、甜点还有水果!” 一听到有束西吃,刚刚被柳叔误以为是尸体的四兄弟立刻生龙活虎的活了过来上古脑的往外冲,七手八脚扯开包袱,抓起东西就往嘴巴送。 柳叔惊讶的看着这群跟饿死鬼没两样的人,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饿了十年,居然能这样直接香,难道都不用咬吗?. “老大真是救命的菩萨!” “我就知道可以依靠大姊。”他们﹂边吃,一边满意的称赞着,单纯的喜悦和满足洋溢在那很有菜色的脸上。 兵兰生给人家这么一夸,浑身轻飘飘的,觉得自己就像人家说的及时雨,下得刚刚好呀。 爹娘不在,长姊就得要想办法照顾弟弟了。 还好隔壁住了一户有钱人,以后吃对他们来说应该不是问题了。 继昨晚贡献了他们饭后水果——杨桃,今天又提供出美味的糕饼和甜点,能跟这种好人做邻居实在太划算了。 不过这一次也该归功她勇于冒险和探索的精神。 昨天老爹分配房间,她被分配到北边那个前面有个小花圃的房间,在稍微打扫整理后,发现隔壁居然种了杨桃树,而且它的枝干还很不客气的长到了她的院子来。 既然它不客气,那她也不会跟它“小心”,摘了它的果子让大伙饱餐一顿。 只是那杨桃树有点大小眼,长到她这边的枝干上只挂着几颗杨桃,而另一边却是结实累累。 害她只好翻墙到隔壁,好多偷摘一些回来,否则那些饿鬼一人一个她就不用吃了。 这下她发现隔壁跟仙境没两样,虽然天色很晚、屋子里没亮灯看起来应该是没人住,但是月光下的小桥流水、花架亭阁都一一的映入她的眼帘,让她有些羡慕住在这里的人真是好运气呀。 要不是四个弟弟饿得快死了,今早她也不会再次翻过墙去摘杨桃。 她本来只是想摘杨桃而已,结果却发现隔壁那座亭子的石桌上摆了各式糕点,重点是周遭人影全无,她肚子又饿得咕噜乱叫,于是偷吃了一个。 哇!人间美味呀,应该让弟弟们也吃吃看才对,所以她把七八盘糕点都给倒在包巾上,带回家拯救家人。 偷人家的东西不大好,可是做都已经做了,她索性心一横,将旁边的葡萄、瓜果等也都带走。 救人就要救到底嘛!她相信这些食物的主人是个大好人,一定不会介立思接济他们的。 再说他们一家子就住在隔壁,要是饿死了出了人命,那多触霉头、不吉利,大大的划不来呀。 “姑娘,请问一下……”柳叔明明是个又白又胖的庞然大物,可是兵家人的眼里只有食物,硬把他当作透明人。 “咦?你是谁呀?”丘兰生讶异的问。 怎么突然冒出个陌生人来? “我是隔壁的……” 柳叔话都还没说完,兵兰生心虚的尖叫道:﹁隔壁的!你想干什么?这些东西都不是你们的!” 然后她拚命的催促着弟弟们,“快吃快吃!”赶紧毁尸灭迹、消灭赃物!就算他想达她到衙门,也没有证据说她偷了他家的东西。 唉,她还以为四下无人、神鬼不知,没想到还是被逮到了。 柳叔﹂脸迷糊的看着她,“姑娘,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是隔壁的管家,想请问﹂下你家老爷在不在?” 这些人一定是兵家的奴才、丫头了,还是赶紧找到他们的主人完成任务走人,看见他们那种吃相?他觉得自己胖得对不起这群瘦鬼。 兵家可能是那种很严苛的主子,对奴才相当不好,所以他们才会个个瘦得皮包骨,有几块糕饼吃就觉得捡到宝了。 “我们家没有老爷。”兵兰生一胜防备,“你没有证据说我做了坏事,我﹂点都不怕你。” “啊?姑娘,你的话我一点都不明白。可不可以麻烦你跟你家老爷通报一声,我有要事要跟他商量。” “我们家没有老爷,你想做什么就直接冲着我来,一人做事一人担。”她拍拍自己的胸脯,豪气的说:“事情是我做的,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要搞错人了。” 她虽然害怕坐牢,可是也不能让别人受冤枉了。东西明明是她偷的,跟什么老爷一点关系都没有。 “啊?”柳叔一头雾水的看着她,“姑娘,我家主人想买这楝屋子,所以要我来跟你家老爷谈价钱……” 兵兰生打断他,“买屋子?你要来买屋子的?不是为了那些东西?”她指指有如风卷云残只剩清肩的饼糕。 “我是来传达我家主人的心意,他很有诚心想买这楝屋子,价钱﹂切好商量。” 兵兰生松了一大口气,“好险!你早说嘛,吓死人了。” 莫非是做贼心虚?柳叔刚刚看她翻墙回来,这会又听她说了一串话,便大概隐约猜得出来她做了什么。 这算是小事,能做成这桩买卖,损失几块糕饼少爷是不会介意的。 “买我们的屋子?多少钱?”兵来妹模着发撑的肚子,露出满足的笑容。 柳叔看着他,一时之间无法决定要不要回答小表的话,“你是……” 兵来姝有些老气的说:﹁这屋子是我老爹买的,他现在不在家,一切我作主。” 太好了,这间屋子起码能卖个几十两,应该够他们把旧房子和田地都买回来,与其留在这边守着大屋子饿肚子,还不如回去住破房子,过能吃饱的生活。 “原来是兵少爷。”柳叔深深为自己的有眼不识泰山感到抱歉。“不知道兵老爷什么时候回来?” 可是这也不能怪他呀!这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少爷、千金一流的,就连他们秦家的丫头奴才也比他们来得称头、体面。 “我老爹接我娘去了,过几天才会回来。”兵兰生瞪了兵来妹一眼,不是很接受他想作主的念头。 开什么玩笑呀,她明明才是老大,有什么事也该她作主才对。 “你要是有事改夭再来吧。”她想也知道来妹在转什么念头。 他想趁老爹不在把屋子卖掉,搬回去老家!一开始他就是那个最反对搬家的人,现在有了机会,他﹂定会耍花样的。 说不定昨天那把钥匙他是故意弄掉的,她绝对不让他如愿,搬回去她的未来、她的人生、她的美梦就没有希望了。 “但你改天再来也不见得有用,我们不会卖房子的。”她刻意加重了语气,“绝对不会卖,你死了这条心吧!” “大姊,你干么把话说得这么没转圈的余地?”兵来姝不高兴的说,“人家有诚意要买,你要客气一点呀!” 要是把买家吓跑了怎么办? “他再来我就对他不客气!”兵兰生扬了扬拳头,“我们不卖,听到了没有?”“没错!”刚刚拯救兵迎姝和兵招姝月兑离饿死边缘的兵兰生立刻得到了他们的支持,“我们绝对不会卖房子的。” “如果价钱令人满意的话倒是可以考虑,唉喔……”多说了这句话的兵迎姝头上立刻挨了兵兰生一个爆栗。 “大姊!你不能这么自私啦!留在这里大家都饿肚子,有人要买不是很刚好吗?”兵来妹决定用说道理的,毕竟有理者走遍天下。 “又没有每顿都饿到你!今天只是个小意外,绝对不会有下次了。待会我就出去找工作,再不会少了你﹂餐。” “找工作?我看你不想走是想趁机找男人吧?”兵来妹不怕死的直击,她心里想什么彼此都知道。 “不过,哪个不怕死的敢娶你。” “给我胡说八道!”兵兰生一脚踹了过去,将趁机乱说话的兵招姝踹飞出去,揉着哇哇叫痛。 她一出手其他人自然只有落井下石、占点便宜的份。 只见拳头与鞋子齐飞,现场是一片求饶、哀呜之声。 “既然这样,那、那我先走好了……”面对这么混乱、暴力的场面,柳叔决定改天再来。 这一家子怪里怪气的,真的是有钱人吗? “好香……”兵兰生皱了皱鼻子,忍不住从她房间走到院子里,对着隔壁飘来的香味猛嗅。 那到底是什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会香成这样?还好那群饿鬼住得远一些,应该是没有闻到,否则又要流着口水蹲在墙边闻香止饥了。 老爹还不回来,她﹂直找不到工作,大伙挨饿挨得辛苦,她做贼也做得心虚。说来说去都是她的邻居不好,把东西放在那里人也不知去了哪里,这不是存心引人犯罪吗? 这几天下来,她已经把隔壁的屋子模得很熟,尤其常常去光顾那个小厨房。 那么大的一间屋子里面却一个人都没有,厨房里又摆着新鲜的蔬果和各式鱼肉,放着不吃实在太浪费了,会给老天爷劈死的。 他们就帮忙吃﹂些,虽然没经过主人的同意,但也是做好事嘛! 弟弟们已经开始把她当神仙崇拜了,因为他们根本不能理解她是如何变出那些菜色来喂饱他们,而且还非常好吃,她亲手做出来的菜一被拿出来比较,只有落泪、惭愧的份。 他们吃得开心,她则是当贼当得越来越有心得了。 “到底是什么束西,怎么那么香呀?”香得她肚子里的馋虫开始作怪,觉也睡不着了。 于是她踩上院子里的太湖石攀在墙上,就着月光往隔壁瞧去。 棒壁静悄悄的﹂如往常,连个鬼影都没有。 可是……可是却有一桌酒席大剌剌、孤单单的摆在石亭里。 她吞了一大口口水,道德良心又再一次的受到考验。 那些美食不断的跟她招手,来呀!来吃我呀!我很好吃的! “好,我去吃你。”像受了蛊惑似的,兵兰生身手俐落的爬过墙去,举足往石亭奔。 “哎呀!火腿春笋,嗯,笋子太老难吃。清炖牛筋没透、咬不动,真失败。”她抓起筷子大快朵颐一边批评,“宫保鸡了没放辣椒?失败中的大失败!” 爹年轻的时候是酒楼的厨师,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因此除了教她做菜之外,还教她怎么品尝一桌好菜。 只是她从来没有机会吃到名菜,当然也无从评论起,今天是头一遭,因此标准非常严格。 “真是失败透顶。”她摇摇头。 “我看你吃得很快乐,这桌菜应该也没失败到哪里去。” “说的也是,能让吃的人感到愉快才是一桌好菜。”她不假思索的接道,“老爹也这么说,能让人吃得开心是最重要……的?” 她说到后面心里越来越觉得困惑,谁、是谁在跟她说话? “哇!”她回过头去,刚刚一个人都没有的亭子里突然多出了﹂个人,“你、你你是谁?” 月光下他白衣翩翩,手拿折扇,面如冠玉,神情优雅而自然,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你又是谁?”看着眼一刖贪吃鬼圆滚滚的大眼睛,秦夏生反问了回去。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狐仙”了。 他一向不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事,所以当他的丫环说,最近屋子里老是掉吃的东西,八成是有狐仙在捣蛋而开始四处乱贴符咒时,他就决定要好好的看看这个狐仙。 所以他备了一桌好菜,屋子里没点灯的躲在窗边,等待“狐仙”找上门来。 “我是、嗯我是……”兵兰生张口结舌,一时之间找不到﹂个好﹂点的理由。 而她也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理由可以帮她解释,她为什么会三更半夜出现在人家家里大快朵颐。 “你是从隔壁翻墙过来的。”秦夏生若有所思的抚着下巴。 她刚刚怎么出现的他瞧得﹂清二楚。现在他总算明白柳叔说,隔壁住了一家子怪人,是怎么一回事。 这位应该就是他的新芳邻,柳叔说的“一个力气很大的姑娘”了。 兵兰生一副“既然被你看见了,那我也不抵赖”的赖皮模样,胸一挺,理直气壮的说:“没错。那你又是谁?” “你猜。”他折扇一开,斯文的摇了几摇。 “三更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的乱晃,不是主人就是贼。”她想了一想才说。 不过他看起来不像贼,如果是贼的话也太从容、太怡然自得了些。像她勉强算得上是小贼,感觉就有一点点的小心虚。 “我是主人,你是贼。”他微微一笑问:“你同不同意?” “当然不同意了!”她把头摇得像波浪鼓,“我怎么会是贼?” 她只是个有责任心又疼弟弟的好姊姊,充其量只能说意志力薄弱了一点,禁不起美食的引诱,才做了一点点小小的坏事偷吃。 “当然,不告而取谓之贼。你没听过吗?” “没听过。”她嘟着嘴无辜的为自己辩驳“我才不是贼!你有这么多好吃的,却又放着不吃,我看到就顺手拿了,让你没因为浪费粮食给雷公劈死,这是做善事耶。” “这么说来,我下雨夭能出门还得感谢你喽?” 因为他造假字画、古玉瓷器什么的需要﹂个隐僻、少人的地方,但他故意反其道而行,在自己的屋子里进行,所谓最危险的地方通常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基于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他假意说喜欢安静而不要奴才伺候,因此他的院落才会少人走动、来往。 这几天他忙,回来都已经非常晚了,平常丫环准备的吃食都放在小厨房,他随时饿了就有东西吃,没想到最近却总是不翼而飞。 他突然想到这几天总觉得墙边的杨桃树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现在他总算知道哪里不对劲了,每年这个时候杨桃总是结实累累,因为又小、又涩所以没人会去摘来吃,等成熟了就自己跌了一地。 今年却反常的稀稀疏疏,他明明记得前一阵子它的果实结很多的,一定是他这芳邻做的好事。 他不觉得生气,只觉得有趣又奇怪。 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翻墙来偷滴水果,偷吃他的食物这不是很匪夷所思的一件事吗? 看多了规规矩矩的千金小姐,眼前的这一个似乎有些特别。 健康的肤色、红润的双颊,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和一对好可爱的酒窝。 她看起来是那么样的朝气蓬勃而活力十足。 兵兰生听不出来人家那句话有讥讽之意,还以为他是真心感谢她,“也不用太客气啦,你帮我、我帮你大家都有好处,也不用太计较了。”这个人不是呆子就是傻子。 她说的鬼道理都能说服得了他,把她的偷吃转变成好心的善行,还让他感激不已? 棒壁住了一个有钱的呆子,他们起码不愁吃喝,搬到这里来真是个英明睿智的决定呀。 “大家都有好处吗?”他上下打量着她,唇边挂着一抹笑容,有些算计似的说:“或许吧。” 目前是还看不出来他能有什么好处,不过事情的发展非常难说,人家不是常说世事无常。 “我把这桌菜吃完你介不介意?”兵兰生可乐了,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这么好商量,连她当贼的事都可以大量的不计较。 不跟这种人当朋友多占一些便宜,她觉得是自己天大的损失。 “你吃得完就请吧。”他大方的说。 “你真是个好人。”她重新动筷,豪气的笑道,“我交了你这个朋友!” “我姓兵,兵兰生。我娘怀我的时候,肚子又尖又挺,大家都说她会生个胖小子-没想到疼了四天四夜,难产生下来的却是个女女圭女圭。” “我老爹老是说,可惜兰生不是真正的生男,只是难生罢了。”她笑嘻嘻的伸出四根手指头,强调数量的庞大,“这话一说可不得了了,连生了四个男孩。我娘觉得女儿贴心,想再多生几个就不成了。” 他没想到她连介绍自己的名字都能说上这么一串,看样子他的邻居是个多话的小泵娘。 “我是秦夏生。”很巧,他们的名字都有个生字。 “嗯。”兵兰生点点头,用很止目定的口吻说:“那你一定是夏天生的,所以要叫夏生,一定是这样的了。” “可能是。”他非常确定自己并不是夏天生的,据说他出生的那一天刮了一场罕见的大风雪,夏天应该不会有风雪才对。 可是他觉得她的肯定和坚持很有趣,也就顺着她的话说。 “错不了的”果然呆子就是呆子,连自己什么时候生的都搞不清楚,还说可能是?. 真是个可怜虫,头脑这么不清楚,亏他一张脸皮长得这么好,真是可惜啦。 “兵姑娘,你是不是饿了很久?”他盯着她用一种秋风扫落叶的速度将菜肴吃得一干二净,忍不住发出这个疑问。 “没有呀,干么这么问?”她发撑的肚子已经开始跟她抗议,但她还是吞下碗里的最后一口汤。 她将汤碗放回桌上,看到秦夏生惊讶的眼光和些微困惑的表情,觉得有点不明白。 “你的食量会不会太大了一点?”以她这种吃法竟然还能瘦成这副模样,真是奇怪了。 “女孩子很少这么能吃的,你们总能找到借口让自己拒绝美食,例如说怕胖。兵兰生严肃的摇摇她的手指头,“这根本不算美食呀!.难道你没看过不节食又懂得爱惜食物的人吗?” 生活不易呀,有得吃当然要多吃一点啦! “现在看到了。” 他一直很有女人缘,身边总是不缺乏美女相伴,但没有一个像兵兰生一样奇怪的家伙。 他真好奇兵家到底是如何教养他们的千金的。 这个问题恐怕跟他要买他们的房子一样,得等兵老爷回来才有解了。 第三章 一大早兵家门一刖就响起敲敲打打的声音,那声音不断的持续着,但仍然吵不醒屋内的﹂干懒鬼,他们没听见“吃早饭”这三个具神奇魔力的字是不会起床的。 “大姊、大姊不好啦!咱们家遭小偷啦!”兵来殊﹂脸惊慌的冲了出来。 兵兰生已经将她撞坏的门完全卸下来,拿着从隔壁借来的工具将两片新门装上去,一听到兵来姝说家里遭小偷,她不慌不忙的说:“没事的,那小偷八成是走错路的。” 他要是能在他们家里搜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来,那她还要大大的佩服、嘉奖他一番。 “不是呀,真的遭小偷了!而且这小偷一定有病,他偷走了咱们家的后门。” 他睡到一半觉得肚子痛,提着裤子就到茅房出恭,解决了之后才瞄到自家后门给人扛走。 “咕,大惊小敝的。那门是我拆的,不就在这吗?”她指了指刚装上去的门板,“总算修好了。” 毕竟门前是条人来人往的大道路,没门挡着那些惊讶而好奇的眼光实在不妥,而后面小巷子没什么人走动,没门也不要紧。 “那后门怎么办?”兵来妹觉得无力。 身为这个家唯一有脑袋的人,有时候他觉得挺悲哀的。 “后面看不到就算了嘛!反正家里也没东西可以丢。”她一边收拾着工具﹂边说!“空房间那么多,里面什么也没有,小偷还懒得来。” “所以我才说我们不用住这么大的房子呀。”把这屋子卖了换间小的,留些余钱过的日子说不定更好。 “你小孩子根本什么都不懂,大人做事自有道理。”她骄傲的说.“你别担心饿肚子,我有办法养活你的。” 她只是很少动脑筋而已,真正要想办法的时候她的脑袋也不是不灵光。 “我很怀疑。”老是说他年纪小,可是他已经懂很多了。 他们根本就不适合住在有钱人的地盘,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天晓得大姊到底是怎么张罗到那些饭菜给他们吃。 “别想那么多,小孩子就是负责玩而已。”她揉揉他的头,“厨房里有一笼肉包子,你叫老二他们起来吃,我要出去了。” “肉包子?里面有猪肉的那﹂种?”光用想的就流口水,至于东西怎么来的也就不重要了。 “没错,赶紧去吧。” 兵来妹欢呼一声,蹦蹦跳跳的大喊,“有包子吃啦!” 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其间又夹杂着开门关门的声音,当然少不了连迭的喊叫,“都是我的、我的!” 兵家的一天就从此刻正式开始。 “大姊,你不一起来吃吗?”兵来姝看她没跟上,开口关心了一下。 难道大姊转了性,不跟他们抢东西吃了?她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伟大,不要是生病了才好。 她摇摇头,“我要去找工作啦,你们吃就好,我不饿。” 事实上她昨晚吃的到现在还在撑呢,那笼肉包子是她吃不完,厚着脸皮跟秦夏生说要打包带回来的。 大姊是怎么啦?笑咪咪的,还把之前死撑着不修的门修好了,一大早居然说要去找工作?还温柔的叫他别想太多,平常早一拳飞过来…… 是天要下红雨了,还是他老姊病了? 对一向迷信的悦来客栈掌柜——郝凌车面言口,一早起来右眼皮跳个不停这个坏兆头,就足以让她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生怕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扁是跳个眼皮就能让她疑神疑鬼,更何况街口算命的老张还说她今年犯太岁、十五冲有血光之灾还有破财之虞。 总之她今年霉运是走定了。 丙然年一过完,厨房里的厨子就频频病倒,少了高超的料理手艺之后,她的生意较往常不如。 为了改变目前的情势,她贴出招聘厨子的布告,来应征的人很多,手艺好的人却很少。 看着面前这个长相甜美、身材娇小的少女,她实在怀疑她掌厨的火候。 “你刚刚说你几岁了?” “十六了。”兵兰生抓着撕下来的红纸,信心十足的说:“掌柜的,我七岁就开始做饭给全家人吃,经验非常丰富。” “而且我爹在我们老家也曾当过厨子,我从他那儿学了不少技巧,你用我绝对划得来。”她扳着手指头,“我能煮、能扫、能挑、能扛,你绝对不会吃亏的。” “你做得来吗?我不光要个掌厨,生意忙的时候也得充当跑堂,更别提这店里店外的打扫。” “我可以的啦,绝对没问题。”她拍拍胸脯。 “看不出来你年纪挺小,本事倒不小。”同是女人,郝凌车决定给她一个机会,“那好吧,你做几天试试看,要是你的本事有你说的﹂半,我就用你。” “掌柜的!”小二从后堂探头喊道,“送猪肉的来了,要找你算钱。” “我知道了,待会就过去。”她看了看兵兰生,“你明天过来吧,我现在得找人帮我把后门边的货搬进来。” “我现在就可以上工。”她迫不及待的自告奋勇,“我去帮你搬。” “你?!”郝凌车一脸怀疑,“一头大公猪起码也有八十来斤,你搬得动吗?” “掌柜的你尽避放心,我绝对扛得动!” 兵兰生信心十足,而郝凌车则是半信半疑的,直到兵兰生轻轻松松的将那头宰杀干净的猪从停在后门边的板车,扛进厨房的灶上放好时,郝凌车惊讶的嘴巴还阖不起来。 “你怎么这么有力气呀?”别说是她傻眼,就连店里的伙计也呆住了。 她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小泵娘,那身怪力到底是哪里来的? “我不只力气大,厨艺好,做事也很勤快,用我等于用三个人,绝对是非常划算的。” 猛然一听她的优点似乎很可取,但还是有些小小的遗憾。她拥有一身蛮力,却不大会用巧劲,施力的分寸常常拿捏的不好。 不过这种小事也不用特地强调了啦。 “好好,真是看不出来呀。”郝凌车彷佛捡到宝似的,真这么厉害的话,一个人抵三个人用,薪水只算一份那多划算呀! “那你现在就进厨房去帮忙,中午快到了,客人也会变多。”她交代道:“厨房里有两个学徒能帮衬着点,不知道东西放哪就先问他们,我瞧你人长得好,嘴巴又甜,要是能帮忙招呼些生意就更好了。” “好呀。”兵兰生乖巧的说,“我忙完了厨房的事就出去帮忙。”她这个人最禁不起人称赞,别人一说她就以为自己当真如此完美了。 郝凌车满心欢喜的看着她走进厨房,自己拿过帐本,坐在柜台上劈哩咱啦的算起帐。 半晌 这个兰生还真是个福星,今天生意可比前些日来得都要好,看着不断进来落坐的客人,郝凌车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小二!这盘豆腐都散了,我怎么下筷呀!” “唉唷,这青花鱼比炭还焦,能吃吗?” “呸呸呸,这是什么?蛋壳?小二,来﹂下!” “咦?”郝凌车惊慌的走出柜台,难道刚刚客人们的抱怨都是真的,不是幻觉? 她还以为她听错了。 “我叫的是面条,不是面糊,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掌柜的!”安抚客人安抚得﹂头汗的小二小李冲到柜台一刖,“您要不要进去看看,我瞧这情形不大对呀。” “是不对劲!”她连忙抓起裙子往厨房冲,门﹂打开,一阵烟雾混着浓浓的油烟味扑面而来。 只听见兵兰生大声的说:“糟!忘了放油!”锅子摆在火上干烧太久,破底是迟早的事。 “这是怎么回事呀?”郝凌车惊讶的看著有如战场般混乱的厨房。 原本一切都井然有序、摆放整齐的,现在却是装菜的篓子东倒西歪,地上又是油又是水的,还有摔破的杯盘,就算有人跟她说这边刚刮过一阵大风,她都会相信。 “掌柜的!”学徒小许苦着一张脸,“你来得正好!这个兵姑娘根本不会做菜!” “这菜给她一洗就烂了!切块肉大小不一,就连煎条鱼都能烧破两个铁锅,力气大得盘呀碗的给她﹂捏就破啦!” “啊?”郝凌车震惊的问:“兰生,你不是说你很能干吗?” 她真的是厨子的女儿吗?. 是的,只是他个性很懒又不会教徒弟而已。 “我是呀!”兵兰生很无辜的越说越小声,“可是大家一直催我,我﹂紧张就什么都做不好。” 他们一直催她快一点,前面客人等着吃饭,害她压力很大,她一着急就什么都做不好,力道自然忘了控制。 都是他们的错啦! “算了、算了!你不用碰厨房的事,出去跑堂端菜就好了。”厨子做不来,还有别的用处。 顶着这张甜美的脸蛋一站出去,想必那些对菜色颇有微词的客人也会消气。 她有些泄气的垂下肩,“对不起喔,好像弄得一团糟。” “没关系啦。”再扣回来就行了。 “那我要做些什么?” “你帮忙招呼客人,问他们要吃些什么,再通知厨房,帮忙送菜送饭,客人要是走了再帮忙收拾桌子。” 两人从厨房走出来。“这个容易我会做。”还有工作做又将她受到打击的信心挽回了一些。 郝凌车又站回柜台后面,听着兵兰生很有精神的喊着,“两位客倌里面坐呀,请问要吃些什么?” “悦来客栈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姑娘啦?真是有眼福呀,以后可要常来了!” 郝凌车总算放心了,自已留下兵兰生的决定该是对的。 “来一盘腌的胭脂鹅、两大碗白饭、﹂盘鳝糊,再加两大碗卤白菜,喝点酒也不错。” “打半斤汾酒,谢谢你了。” “好!马上来!!”她学着小李的声调,朝着厨房喊,“面糊来一碗、酒﹂瓶,白菜用卤的!” “啊?不对吧!”两名客人互看了﹂眼,“我是要鳝糊。”面糊跟鳝糊差得可远了,“我点的是……” 这姑娘记性怎么这么差呀? 另一个道:“不要汾酒好了,改茅台。” “鳝糊你不晓得就改脆鳝好了,上面不要淋卤汁,其他的照旧,就这样啦。” “喔,我知道了。”兵兰生转了一个身,脑子里﹂阵迷糊的又转过头来,“不好意思,你们能不能再说﹂遍?” “总之是要鳝鱼、白菜和猪肉,不是要茶是要喝酒……” “啊?好像是鳝糊……不、不是脆鳝,还有……”客人被她的烂记性弄得七荤八素,自己也搞不清楚要吃些什么了。 “一碟腌的胭脂鹅、两大碗白饭、一盘脆鳝不要淋汁、两大碗卤白菜,加上茅台半斤。” 其他桌的客人已经听到都记起来了,于是好心的出言指点。 “嗯?”这个声音好熟悉呀!“秦夏生,是你!”她指着那个好心又记忆力超好的客人,“你怎么在这?” “的确是我。”他真想看看她脑袋里装什么,不过几样菜而已,怎么会一转身就记不住呢? 问他为什么在这?他才想知道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约了人在这里谈事情,顺便吃饭。” 她看着他和另一名陌生男子桌上只有茶,显然是客人太多小李还没有时间招呼他,所以马上放下那两个被她弄得晕头转向的客人,招呼起自己的朋友来了。 “你要吃什么?我叫厨房马上帮你做!”她兴匆匆的说,刚刚的挫折﹂如往常飞快的被她抛到脑后。 “你记得住吗?”秦夏生微笑的说。 她按着腰,有一点不服气,“当然,你不要太看不起人,不过是一颗{口菜和一只鸡而已。” “是胭脂鹅和卤白菜,脆鳝、白饭和茅台。”连旁边的邓春鸿都记住了,他低声的问:“你去哪认识这个呆瓜姑娘?” 长得有模有样的,却装了一脑袋的稻草,九成九是个笨蛋。 秦夏生也小声的说:“这个呆瓜很有趣,你看着吧。” 她或许是他无聊生活中的调剂。 昨晚他跟她说了大半天的话,对她的身家背景和个性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也知道兵家发迹的过程和目前的窘境。 他觉得新奇又有趣,他的生活里从来没有这样的人。 他听她说到她的家人,深深的觉得那是一群怪人。 他们是完全不同类型、不同阶级的,却因捡来的银子闯进跟他们截然不同的生活形态。 “你是谁呀?”兵兰生看着邓春鸿好奇的问。 “在下姓邓,春眠不觉晓,鸿飞那复计东西,就是春鸿两个字,幸会了。” 看着她一脸明显不懂的表情,秦夏生忍不住想笑。这真是标准的对牛弹琴呀! 兵兰生大字不识几个,春鸿却跟她吊书袋,这不是白搭吗? 兵兰生有些迷惑的看了看邓春鸿,然后恍然大悟了。“所以你是春天生的?” “什么?”邓春鸿奇怪的反问。 秦夏生噗哧一笑,他从来也不是爱笑的人,可是看到她那种煞有介事的认真表情,就忍不住想笑。 “就当作你是好了。”他含笑道:“兵姑娘,你可以帮我们点菜了。”“好,你想吃些什么?”有钱人取名字怪没创立息的,要是她就能想出一千个比春天生夏天生来得更有立思义的名字。 “我要冬瓜汤搭南瓜饭,饭后的水果是西瓜点心、北瓜糕,记住了吗?” 兵兰生点点头,“我记住了。西瓜汤、南瓜饭,水果是冬瓜、北瓜糕。” 秦夏生摇摇头好脾气的重复了一遍,“冬瓜汤、南瓜饭、北瓜糕、西瓜。” “这次记住了。”简单得很,东西南北嘛,“我马上吩咐厨房。” 昨天他请了她﹂顿,现在帮他服务﹂下算是礼尚往来。 “她真的去了耶!难不成她真的是个呆瓜?”邓春鸿笑笑的猛摇头,“这世上哪有北瓜?” “所以我说她是个呆瓜,有趣吧?”到底是单纯还是愚笨呀?他有研究的兴趣了。 “这是什么道理?”兵兰生的声音自闹烘烘的酒楼里传了开来,“有冬瓜、西瓜、南瓜,那什么理由会没有北瓜?” 厨房里的学徒忙着收拾她留下的烂摊子,还要快手快脚的煮好客人点的菜,听到兵兰生硬要他拿出北瓜糕来,忍不住心里直冒火。 “有冬瓜、西瓜、南瓜,没有北瓜是因为已经有了你这个呆瓜!” 众人﹂听到她兴师问罪的问话和小学徒的回话,忍不住笑得直打跌,议论纷纷的讨论著﹂向精明的郝凌车到哪里去找了这么一个夹缠不清的姑娘来? 郝凌车苦着一张脸,叫了一声,“我的天哪!” 她频频跟大家道歉,尤其是那两位因为兵兰生的烂记忆因而还饿着肚子的客人,“对不起呀!这姑娘笨得很,我马上辞了她!” 这个兰生真是太糟糕啦,有一身蛮力有什么用?这么会闯祸又笨,简直就是祸害呀。 长得如此娇俏怎么会这么蠢呢? 稍后全城的人都知道,刚搬到大长街的兵家姑娘,长得美则美矣可是﹂身蛮力,而且比牛还笨,郝凌车还替她取了“蛮牛西施”一名。 第四章 “对不起,我的无知害你丢了工作。” 虽然心里极想大笑,但是秦夏生还是装出一副很歉疚的样子。 “没关系啦。”兵兰生无所谓的说,“你知道错就好了,其实本来我是很生气的,不过我冷静的想了”想,这事也不能怪你嘛!” 毕竟见他是个呆子,头脑不怎么清楚,有没有北瓜自然不晓得。 不过他人也算好的了,饭都没吃就陪她走回来。 掌柜的也不错,给了她﹂两银子谢谢她一个上午的帮忙,她觉得有点多,可是她坚持要她收下,还要她早点回家休息。 包幸运的是她帮忙收拾桌子的时候,还捡到﹂枚铜钱呢,今天一定是她的幸运“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工作再找就有了。”她爽朗的拍拍他的肩,“没关系的。” “哇!痛。”她这么﹂拍,毫无防备的秦夏生猛然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撞到墙上去,他痛得龇牙咧嘴的。 她真的不介意吗?手劲这么大,说不是打人他才不信。 “真的很痛?我老是忘了自己力气大,没有斟酌力道,还痛吗?” “对,当然很痛。你要不要我捶你几拳看看痛不痛?” “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我都已经很后悔了,你还要呕我?你就不能说不痛,让我不要这么自责吗?” 他挑了挑眉毛,“你问我痛不痛,我真的很痛,为什么要说谎?我干么得为了让你好过﹂点、不自责就假装不痛?” “因为你是个男人呀!打落牙齿和血吞,一点点皮肉苦就喊痛,怎么能算是男人。” “我都已经说后悔了,你别再叫痛了。” “后悔就不要打我呀!”他横了她一眼,“是真的会痛不是假的会痛。” “我知道你痛,可我又不是要打你,我就是会忘了自己力气大嘛!” “你记性真的很差。”这种事都能忘记,他真怀疑她还有什么是能够记住的。 她耸耸肩,“很奇怪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有时候觉得自己明明是很聪明的,可是一激动或是﹂紧张就什么都记不住,什么都做不好了。” “那你不要紧张、不要激动不就好了?” “说的容易,你又不是我你不会懂得啦。”她有些烦恼的说。 像他这种笨蛋怎么能了解聪明人的无奈和痛苦呢? 他们说得兴起,一点都没注意到有个鬼鬼祟祟的人﹂直跟在他们身后。 这时候太阳火辣辣的顶在头上,晒得大伙难受,因此大家都是在屋子里歇息,路上行人比较少,当他们转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时,那人亮出了刀子,冲上前来。 “站住!要命的把银子交出来!” “什么?你现在是要抢劫是不是?”兵兰生气愤的看着那个用布包着头的家伙。“我穷得鬼都要来抓我了,哪有银子给你抢。” “那、那他呢!”那人挥了挥刀子,恶狠狠的说:“他穿得光鲜亮丽绝对不可能没钱的!” 秦夏生耸耸肩,“我这个月被抢三次,早都被抢怕了,哪敢带钱上街,算你运气不好,来晚了几天。” “我不信!”﹂咬咬牙,抢匪用刀抵着秦夏生的脖子,“我要搜身。” 秦夏生两手一摊,“你要是搜得出来都给你也没有问题。” 那人快速的将他搜了一遍,从他怀里掏出一本手抄经,“哼!这是什么书?触老子霉头!” 他把书往秦夏生脚边一抛,又骂了几句。 “就已经跟你说没钱了,难道我们还会骗你吗?”兵兰生没好气的说。 “别吵!” 他就是赌到已经输得精光才冒险行抢,居然还给他抢到﹂本书,那不是超级不吉利吗? 那人火大的将刀子更抵近秦夏生,“你不带银子带这废物做什么?” “说的也是。”兵兰生插嘴道,“你那么有钱干么不带银子在身上,带书做什么?”笨蛋的世界还真是难懂。 “你闭嘴!我现在是问他不是问你!” “老兄,这句话就不对了。”秦夏生大大的摇起头来,“正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圣贤说的话是有几分道理的。” 兵兰生狐疑的说:“胡说,书里面怎么会有办法藏一间黄金做的屋子?我不信。” “那是一种比喻呀,意思是说……”秦夏生想解释,但抢匪却不给他机会。 “你少罗唆,现在是抢劫,你们给我害怕一点,不许罗哩罗唆的!”是他手上的刀子太小把,还是身材不够魁梧、长相不够凶恶,怎么这两个人一点都不把他当回事的样子? “知道了啦,那你现在拍完了,我们可以走了没?我还要回去做饭给我弟弟吃。” 兵兰生转身想走,那个抢匪却﹂把揪住她的后领,把她拎了回来,“等﹂下,你还没搜身!” 她心里一惊,这一搜还得了呀,她是真的有一两银子,要是给他抢走了,那怎么成? “我没有银子呀,刚刚不是说过了?” “说不定你们是要掩人耳口口,你虽然穿得破烂,可是银子都放在你身上。”他冷笑着,“我可不是笨蛋。” 兵兰生着急了,“就真的是没有嘛!秦夏生,快点跟他说我家很穷,没有钱给他抢。” 秦夏生摇着扇子,好整以暇的说:“我说了他不信也没用呀!” “你是男人耶,快点想想办法!苞他打一架,把他打跑呀!” 她越是这样,抢匪就更加认定她身上﹂定有钜额银两,毕竟刀子都改抵在她脖子上,如果不是舍不得,早就该大叫饶命的拿出钱来。“你自己把钱拿出来,不要让我动手。” “我打不过他呀。”秦夏生虽然说得无奈,表情却是﹂副看热闹的样子。 “你都还没打怎么知道!”她﹂跺脚,“难不成还要我求你?” “有些事情不用去做就能知道结果了。聪明的人会从别人的经验中记取教训,不需要去亲身体验。” “你又不是聪明人!你这个大笨蛋,他当街抢我你不帮忙,那至少去报个官呀!”现在刀子又不是抵在他脖子上,他要跑很难吗? “他刚刚抢我的时候你也没帮忙呀。”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现世报吧? “他又没抢了你什么,你根本没有损失呀!”这男人不但是个笨蛋,还是个小心眼到了极点的人。 她刚刚哪有没帮忙,她不是一直强调他们没钱吗?她都是说我们,很有义气的把他也算上了耶! “你们说完了没!”抢匪不耐烦的出声,“快点把钱交出来!”他一只大手往兵兰生怀里模去。 说时迟那时怏,兵兰生脚一抬往他的下月复顶去,他闷哼一声痛得弯下腰来,手上的刀子在她脖子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秦夏生看她居然不顾刀子抵着脖子的危险,贸贸然跟抢匪缠斗起来,在佩服她的勇气之余也吓了一大跳。 他并不是对付不了这个抢匪,只是觉得她的反应有趣,加上认定两个人不会有危险,才游戏似的跟这个抢匪胡扯。 情势这么一变,似乎已经不能这么儿戏似的应付坏人了! 他手刀一扬,在那人颈后重重的砍了一记,他登时软倒在地上,连刀子都掉了!秦夏生拉过兵兰生,“走吧!还看!” 没想到那抢匪没昏倒,一伸手抓住兵兰生的小腿,不死心的低吼,“把钱留下来!” 兵兰生因脚下一滞差点跌倒,于是大叫一声,“你给我放手!” 在秦夏生还来不及帮忙时,她已经自力救济的抬脚用力﹂踢,正中抢匪的脸颊,踢得他连翻了好几个筋斗,人事不知的摊成一个大字。 “天!”秦夏生看得目瞪口呆,“好功夫。”好吓人的蛮力! “得了!别赞我了,快走吧!”他们手拉手的一起跑开。 他猛然想道.!“那本手抄经!”还在巷子里。 “一本破书而已算了啦!要是那坏蛋醒了怎么办?” “醒了你就再把他踢晕哪!”她有这么好的身手,他也不用太担心。 于是他们又匆匆忙忙的跑回去拿书,他捡起那本书翻了一下,里面有些黄橙橙的东西炫惑了兵兰生的眼。 “那、那是什么?”她凑过头去看,还以为白己看错了,那好像是种叫做金子的东西?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书中自有黄金屋呀!”他夹了十片金叶子在书里,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呀! “原来你骗人!”兵兰生觉得不是滋味,“有钱的人没事,我这个没钱的人却倒楣。” 他看着她脖子上的刀痕,有些同情她,“你让他搜就好了,反正他搜不到就会放你走,何必跟他拚命呢?” 还好没有大碍,不然他就罪过了。 兵兰生非常愤慨的说:“我哪知道他那么笨!连书里有金子都找不到,早知道我就不用担心他会找到我鞋子里的那一两银子了。” “你为了一两银子跟他拚命?”他还以为她是为了姑娘家的清白啦什么的,居然是为了﹂两银子? “当然不只啦!”她用异常认真的口吻宣布,“是一两银子又一个铜钱。” 秦夏生看着她,然后哈哈大笑。 他真的满高兴认识她的。 看着他似乎很愉快的笑容,兵兰生也莫名其妙的跟着笑了起来。 .xunlove.xunlove.xunlove “秦夏生、秦夏生?你睡了没呀?”兵兰生趴在自家墙头上,手里拿着小石子丢向他的窗户。 “做什么?”他推开窗户,把手肘搭在窗台上问:“又想到什么了?” 说了一个晚上,她还不累吗? 他是更加了解她了,也知道她从小到大没做过一件值得自豪的事,而她之所以肯搬到杭州来,为的是把自己嫁掉。 他几乎什么都知道了,她还有漏了提的吗? “你肚子饿不饿?”她兴致勃勃的问他。 很奇怪的,她喜欢跟他说话,他跟弟弟和老爹不同,他会很认真的听她说话,让她觉得自己说的虽然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对他而言仍是很重要的。 他不会嘲笑她,让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他也不怕她的力大无穷,虽然她打痛了他,还把一个很强壮的男人踢昏,可是他很老实的表达他又是惊讶又是赞赏的情绪,没有把她当作怪物看。 他还叫人帮她送来治刀伤的药。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有这种朋友一定是她前世烧了一辈子的香得来的福报。 “不饿。” “真的呀!我也不饿,怎么这么巧。”她有些雀跃,“我们再说一会话好不好?” “你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家里能这么有钱?”她绞尽脑汁才想到这么一个问题,这会兴匆匆的问出口。 “我是卖古董的,一生下来家里就有钱了。你满不满意这个答案?我要去睡了。” “喔,那晚安。”她看着他把窗子关上,继续趴在墙头上托着腮看着圆圆的月亮。 月色是这么的美!夜风是这么的清凉!连院子里那几株茉莉的香气都馥郁得叫人要醉了! “秦夏生、秦夏生,你睡了没?”她又用石头扔他的窗户。 秦夏生懊恼的推开窗子,一脸睡眼惺忪,“兵兰生小姐,我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你到底想干么?” 天都快亮了,她就是不肯让他一夜好眠就是了! “我睡不着。”她无辜的说。 他咬牙切齿的瞪视她,“那你要怎么样?让我也睡不着?” “你听!”她认真的歪头细听,“听到什么了吗?” “鸡啼了,天要亮了。”他听了听,很老实的说。 兵兰生皱起了眉头,“你很杀风景耶!念了这么多书有什么用?又感受不到周遭的美好。你没听见夜在低语吗?这么美妙的声音难道你听不懂?” “什么?”秦夏生又好气又好笑,“夜在低语?” 听听看,这是什么话?夜在低语,就算夜真的在低语,也一定是在说它需要安静! 春鸿要是知道她说得出这样的话来,也不会笑她是个草包美人了。 “兰生,你好累好累了,好想去睡觉。你看,你的床那么舒适又柔软,躺上去一定很舒服,你一定很想、很想躺上去,对不对?”他开始试着催眠她,也许她会因此而放他﹂马。 兵兰生有点被诱惑了,有点心动了,她的身体真的好累好累,只是精神仍一几奋得不得了。 她被动的点点头,“我好像真的好累了,可是就这样去睡多可惜呀!我觉得好开心。” 虽然被辞了工还遇到抢匪,可是她却莫名其妙的感到快乐,“如果去睡了,醒来之后忘了这种感觉该怎么办?” “你真是个傻里傻气的姑娘。”秦夏生从窗子里跳了出来,攀在墙上伸出食指来朝她额头一点,“送你一个小法术,即使睡着了也不会忘记快乐的法术。” 她愣了愣,只是睁着﹂双无邪的大眼睛看着他。 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让她心底柔柔的又有些酸酸的,那是怎么一回事? 他满意的微笑,“去睡吧,早上见。” “喔,好。”她有些恍惚,“那我要去睡了。” 谢天谢地他的鬼扯奏效了,她应该不会再来打扰他的睡眠。 秦夏生满意的回到舒适的被窝,很高兴兵兰生受他摆布,她还满容易被影响的嘛! 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下次让他再醒过来的原因,是隔壁传来的吵闹声。 他听到有人在大喊,“糟了!大姊怎么睡得这么沉,叫不醒啦!” “啊?”他的睡意完全被吓跑了。 棒壁的大姊,那就是兰生了。 叫不醒? 难道,他真的有法术吗? “大哥,你最近心情很好,是碰上了什么好事吗?”秦雨乔好奇的问。 秦家虽然大人口其实不多,自从她那爱热闹的爹过世之后,家里更显得冷清了。 因此娘规定每个月初一、十五,她从庙里上香回来之后,她和哥哥就得跟她聚一聚说上一会话。 这也是他们现在会在大哥院落里的流云亭聚头的原因。 “有吗?” “有呀。”她用手指在两边眼角一撑,“你平常都是这样吊着眼睛,额上冒青筋,好像很不痛快的样子” 到底是遇上了什么好事,让他有这么好的心情,笑容多了、话也多了。 “是吗?”他模了模自己的脸,“跟平常一样呀。” 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认识了隔壁的呆瓜姊弟,他从来不知道手足之间有那样的相处模式。 动辄拳打脚踢,而且说话一个比一个还刻薄,尽是扯o日己人的后腿,还有他吃东西的速度也是他目前仅见的。 虽然如此,他还是看得出来他们的感情非常的好,虽然总是吵吵闹闹的,却始终洋溢着愉悦的气氛。 他和雨乔虽然是兄妹,但是年纪差了十岁,多少有些隔阂,再加上他话少、情感表现内敛,因此兄妹间总是客客气气的,别说像隔壁的飞拳满天飞,他连重话也没对她说过一句。 “是呀,我也觉得你最近笑容多了。”林法蓉也点头对儿子说,“是不是高兴着依媚要过来了?” 依媚?当然不是啦!“依媚又要来了?” 他是不介出息有人爱慕他,可是依媚的死缠烂打和哭哭啼啼,总让他觉得自己迟迟没娶她好像是对不起她逝去的青春似的。 他的确想过成家,娶个貌美如花的娘子来传宗接代,他也不一定要喜欢她。 可是在他发现,这世上居然还有另外一种女子能让他觉得有趣时,他就打消了那个念头。 “对呀!她、又。要来了。”秦雨乔抢着说,“哥哥,她﹂定会来到你肯娶她为止。” 那个余依媚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太热爱哥哥了一些,从娘的马屁拍到她身上来,每次来都要亲亲热热的跟她睡同﹂间房,好像她们感情很好似的。 她们俩明明话不投机半句多嘛!她最受不了把男人当作心肝,成天变着花样想讨他们开心的女人了。 偏偏依媚就是那种把当上秦家少女乃女乃当成毕生志向的人,那她当然就会轻视她,没办法真心喜欢她。 “娶依媚有什么不好?”林法蓉问一双儿女,“你余伯伯是汴梁六大商之一家业跟我们不相上下,是门当户对。” “而依媚这孩子人长得好,嘴巴又甜,我是巴不得她能当我的媳妇。” “可是哥哥不喜欢她呀,要是喜欢的话早就娶回她了,也不会等到现在。”秦雨乔转头争取秦夏生的肯定问:“哥哥,你说对不对?” 她这一问,林法蓉把注意力放在明显心不在焉的秦夏生身上,只见他盯着和隔壁相邻的墙,掀了掀嘴皮子无声的不知说了些什么,绽开﹂抹她不会形容的笑容。 “哥哥?”秦雨乔又唤了他一声,“你在看什么?”看到出了神? “没有。”只是兰生又趴在墙上伸手偷摘他的杨桃。 她似乎是很喜欢吃杨桃!想到她将她房间前面的小花圃重新翻了土,很认真的种了杨桃他就想笑。 等到那杨桃树抽芽、长粗、开一化结果,她恐怕已经是个老婆婆了,那个时候她还会爱吃杨桃吗? 林法蓉回过头去,也没瞧见什么,但看到那堵墙她反倒想起了别件事。“对了,你隔壁的房子买下了没有?” “还没有。”事实上他也不挺积极,因为兰生若搬走了,他恐怕会觉得无聊。 不只是她,她的弟弟也是一群呆瓜,好像是专门来让他枯燥、无聊的生活调剂似的。 林法蓉皱了皱眉头,“是对方不肯卖吗?我听人家说,那姓兵的一家乱七八糟的,明明就是乡下的穷鬼,只是突然间发了一笔横财才买下路家的房子,这种人的家风能有多好呀!” “再说他们爹娘从不见踪影,四个懒鬼儿子也不出门,而唯一的女儿被城里悦来客栈的女掌柜取了一个……叫什么蛮牛西施的绰号,好好人家的女儿怎么会让人起了这么一个绰号?” “我说她八成不怎么正经,跟这种人做邻居真是叫人不放心。” “娘,你根本不认识他们,怎么能听了几句无聊的流言就如此断定,这样很不好。”秦夏生面露不悦。 “这怎么是无聊的流言?无风不起浪嘛,没有这些事人家怎么会说?再说这城里这么多姑娘,怎么人家不说别人就针对她”. “像咱们雨乔端端的,从来也不出门,有谁说过她闲话来着?”城里还有几个“西施”,依她看来,皆是自己不检点才会被取绰号。 “可是我无聊得要死呀。”秦雨乔低低的咕哝着。 当大小姐一点都不好,规矩特别多,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她觉得自己倒楣死了,才会当大户人家的千金。 “兰生不是不正经的女孩子!”听到母亲批评呆呆的兰生,他就觉得心里不痛快。 “你怎么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林法蓉讶异的直盯着儿子,“夏生,你可别跟那种人来往,那会辱没你的身分地位的。” 应该是为了买房子的事情有说过几次话吧?她绝对不相信儿子会对隔壁的穷酸女儿有兴趣,特地记住了她的名字。 林法蓉一脸忧心的说:“要是让陈夫人、江夫人、余夫人她们知道,我儿子跟低三下四的人来往,那你叫我怎么见人呀!” “我知道,我不会让你没面子的。”秦夏生莫名其妙的一阵气闷,站起身来,“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你忙你的吧!最好把宜古斋交给春鸿打理一阵子,你好好的陪陪依媚。”等到客人来了,他可不能夭天借口要忙而把人家晾在旁边。“还有呀,当铺那里你也该关心﹂下,不要以为有了雪军帮忙,你就不闻不问了。” 虽然彭雪军是自己的亲外甥,但打理的毕竟是秦家的产业,怎么样都得多少防着点。 就不知道夏生心里怎么想的,说是对偌大的家业没兴趣,成天窝在他的宜古斋整理那些旧东西,奇怪的是那些东西居然能卖不少钱? 雨乔年纪小,又是个女孩子,家里的生出息她又不懂,所以只好让雪军来帮忙。如果当年她宽容一点,接受了秀娘,或许秦家的人了会更兴旺一些。 可是那都已经是十九年前的事了,现在提这些也没出息思。 岂止没意思,简直还无趣得很!那个死老头死之前还在怪她当年的器量太小,容不得人! “嗯。”秦夏生点点头大步走开,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不怎么高兴。 雨乔看着他,心里暗暗想着,哥哥是怎么了?他似乎不怎么高兴呢。 不过他不是一向看不起穷人吗?干么要因为娘的几句话而不痛快? 难道他认识隔壁那一家穷鬼?看样子她应该注意一下他的行踪,反正她很闲每天都无聊的发慌,就当当密探过过瘾好了。 第五章 “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真迹?”裴其霜充满期待的问。 曾经当过直学士的他归乡之后,爱上了前人书法字画的收集,但因为懂得少,常常买到膺品因而损失不少,是自从结交秦夏生这个忘年之交之后,他觉得自己学到不少鉴定的窍门。 他认为这幅展子虔的游春图是真迹,花了大把银子买了进来。像是要炫耀自己的眼光,他特意拿来给秦夏生看。 “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展子虔是隋初人善画人马。”他指着画上说:“如果是那应该擅长用线,而且下笔硬直不会过于柔媚。但这幅画中人马均不佳,线条也显得无力。” “其中女人的衣服式样既不像是六朝之时,也不像隋末唐初。淡红衫子薄罗裳反倒有点像晚唐或是孟蜀时代,里面男人的圆领服和袱头也要再晚一点。” “从画的技巧上看来,山头着树法,枝柔而敲也是唐代的画法,不大可能是展子虔的作品。” 基本上他已经说得很委婉了。这幅画不能说是膺品,只能说它并不是展子虔的的作品。 裴其霜有些失望,“还是看走眼了。” 一旁的邓春鸿安慰他道:“上﹂次当学﹂次乖,这次就当花钱买个经验。这样想也就不觉得难过了。” “也只能这样了。”他叹了一口气,将画卷了起来。 秦夏生突然问:“裴先生,你这幅画多少钱买的?” “﹂百两。三百两买了一幅无名小卒的画,我也真是够胡涂了。”他喃喃的说,“还好也没什么损失。” 他这么轻声一说,秦夏生心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些事情。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画留在宜古斋寄卖,我可以找到买家。”裴老师念了一辈子书,虽然曾经入过学士院却未曾被授与学士,充其量也只是个直学士,身边本来就没多少钱,偏偏有这么花钱的嗜好。 这三百两对他来说是小钱,对裴老师来说可能得省上三年才有。 问题是,他既然两袖清风,哪来的银子买这些字画?看他的样子又不怎么可惜、遗憾,甚至他该是愤怒的,而他的表现彷佛三百两对他是笔小钱似的! 而他记得他花五十两买到假印时,简直气得快昏倒了。 “这幅膺品还能值三百两?”裴其霜惊讶的说。 “它只不过不是展子虔的画。”秦夏生﹂笑,“但是其他人并不介立忌它到底是谁的画。” “有些人买古董字画不是为了欣赏、不是为了收藏,只是为了挂在厅里、房里,提醒自己钱多得没地方花而已。” “说的没错。”邓春鸿大力的点头,“有钱人家里要是不摆上一些够分量的古董字画,就不像有钱人了,其实那有九成都是膺品,他们却觉得买得越贵越好。” 裴其霜想了一想,摇摇头,“我自己吃了这个亏,不希望别人也上当。” 秦夏生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笑了一笑却没说话。 “你真是个大好人。要是我,只想把三百两拿回来就好,别人当冤大头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邓春鸿是有钱就好,别人的死活跟他才没有关系。 他苦笑了一下,“那我先走了,打扰了。” 他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踱了出去,苍老的背影看起来还怪可怜的。 “春鸿,你小心的跟着他,看他到哪里去了。”秦夏生低声交代,“别让他发现了。” “为什么?”他好奇的问。 “因为我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他催促着他,“快去吧。” 邓春鸿一头雾水的出去了,秦夏生则是到一刖面铺子去跟伙计说话。 “少爷,王二来了。我让他从后门进来,就在偏房等着。” “嗯。”他把手背在身后,悠闲的踱到后面厢房,心想着不知王二又给他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王二这个人非常有趣,年纪非常的轻,长相俊俏、身材挺拔,打扮和寻常贵公子无异,甚至更加华丽。 事实上他是个盗墓者,专门掠夺坟里的古物然后一局价出售。 可是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个盗墓者,他只是把众多稀世珍宝公诸于世、揭开古代生活的秘密、发掘深埋在地底下的历史。 他是在十三岁那年认识王二的,那时候他在当铺里当三朝奉,王二拿着一块汉朝的穿孔蝉玉来典当。 那是他所见过汉蝉中的精品——羊脂白玉、晶质透明,扁薄体、双眼外突,蝉身汉八刀出双翼,蝉月复横交阴阳绘就,叶翼尖锐根本是精品中的极品! 当时他问他东西哪里来的,王二漫不在乎的跟他说,是从墓室里拿出来的。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他进入的居然是西汉南越王的陵墓! 王二拥有丰富的历史知识和陵墓建构知识,因此他能找得到别人找不到的陵墓,盗出别人拿不到的宝物。 他的行踪像谜﹂样,身世也像谜一样。他们之间的交往总是他带着东西上门,然后自己给钱,合作是愉快又省时。 “带了什么好东西来?”虽然很久没见了,但是熟识的两人寒暄和客套就全免了,他单刀直入的开口就问。 有些人你就是知道他是你的朋友,虽然并不常常相聚,对他的身家背景也不了解,但两个人就是异常的契合。 面对王二的时候他总是觉得轻松,就像和兰生在﹂起他总是觉得愉快的道理相同。 “没带东西。”王二是个异常俊美的美男子,微微一笑就有句人的魅力,“来跟你要一样东西。” 他来不是一买东西而是要东西?!这倒是头一遭!秦夏生不林木有点好奇,“要什么东西?” “我要王羲之的墨宝。”他一字一字,清晰又坚定的说:“雨后帖。” 秦夏生哈哈笑道:“你在开玩笑吗?我怎么会有王羲之的墨宝,你应该知道他的真迹在唐代就已经剩下寥寥无几,到现在更是绝迹不见,顶多只有专摹本。” 他半开着玩笑,“你要王羲之的真迹不如去挖他的坟,或许会有。” 王二缓缓的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说:“我挖了,没有。” “那我也没办法”这家伙还真是神通广大,不过他一点都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王羲之的坟。 “你有办法。”王二目光炯炯的直视他,“你有王羲之的雨后帖,只有你有。” 秦夏生对他的固执感到好气又好笑,无奈的摊了摊手,“随你说,不过我是真的没有。” “话又说回来,你要王羲之的雨后帖做什么?再说这个雨后帖不见于古刻丛帖中,也没有隋唐前人的提识或记载,甚至缺乏可以佐证的刻拓本或是文献。或许是我孤陋寡闻,还真不知道王羲之的墨宝有雨后帖。” “你﹂定要有王羲之的雨后帖。”王二异常的固执,“我不想求你。” “你这个人….”他还乱骄傲的嘛! “好吧,我就给你王羲之的雨后帖,一个月后来拿。”他真是有求必应的好人。 王二还是摇头,“半个月,多了就不行。” 秦夏生好奇的问:“这么急,到底是为什么?” “为了一个人。”他神秘的说:“个我非得到不可的人。” “谁有那个荣幸让你有这种决心?” 王二露齿﹂笑,“米小行。” “米小行?”秦夏生相当讶异,“雅韵阁的米小行?” 米小行年方十八,艳若桃李、冷若冰霜,自从两年前来杭州开了雅韵阁之后,就站稳第一美人的鳖头。 她从哪里来的是个谜,而她的美艳之中夹杂着﹂股神秘的味道,多少人就拜倒在她那无法探知的神秘下。 他曾经远远的见过她﹂面,只觉得这个女人很冷、很危险。 她开设的雅韵阁专卖书画,她本身也擅画,阁里收了不少马光远的作品。 她的雅韵阁很有和宜古斋较劲的味道,因此两人虽然知道对方,却是从来不曾往来。 “这世上没有第二个米小行。”那样动人心魄、撼人心神的女子。”这世上也没有王羲之的雨后帖。”看他的样子他也猜出了些端倪。 米小行独爱王羲之,私藏了许多刻本和摹本是众人皆知的事情,王二大概是为了讨佳人欢心,因此才要他造假。 问题是为什么点明不见于文献、刻本的雨后帖? 整件事情感觉起来有陷害的味道。“你该不会想扯我后腿吧?” “我不是那种人。”王二的微笑中带着坚定,“如果我有雨后帖做聘礼,那米小行就会嫁给我。” 他对她一见倾心,是发了誓非娶到不可的。 “这么说来米小行不打算嫁给你。”他明白了,“她对王羲之了若指掌,她知道他没有写过雨后帖。” 这种拒绝方法还挺不赖的,或许他该学上一学,让依媚知难而退。 “有的。”王二相当肯定的说,“绝对有,我相信你绝对有。” 秦夏生笑着接受了他的信赖。 如果他造的雨后帖达米小行都分不出是伪作,那结果﹂定很有趣,后世的人会不会也以为王羲之真的写了雨后帖呢? 平常伪作书画的工作都是春鸿包办的,但他也想测测d口己的能耐,这或许是件有趣的事也说不﹂定。 他的伪作在王羲之的墓中出现,那不是﹂件有趣的事吗? “好,我帮你这个忙,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尽避说。” 秦夏生微笑,“我要借重你的历史长才……” 王二同意了他提出来的条件,满怀着信心和希望离开,这时邓春鸿也回来了。 他一脸神秘的说:“你绝对猜不到裴老师出了咱们宜古斋之后,到哪里去了。” “雅韵阁吧。” 裴老师最近的奇特举动背后果然是有高人指点,而他猜这个一局人就是摆明了要跟他斗、要踩在他宜古斋头上的米小行。 邓春鸿瞪大眼睛,惊讶到了极点,“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他拍拍他的肩膀,“春鸿,觉不觉得家里有点冷清,应该热闹热闹?” “什么?”他张大了嘴,思绪完全跟不上秦夏生的话题。 “我说你成亲三年多,至今膝下犹虚,家里若有两个天真可爱的孩子,不是比较热闹吗?” “为什么我家里会多出两个天真可爱的孩子?”他是不介意多几个娘子,孩子就要考虑了。 “因为我要拜托你收两个学生,指导他们读书识字。”他笑咪咪的说二.“不过没有薪俸。” “啊?”邓春鸿呆住了。 .xunlove.xunlove.xunlove 桌上放着一只玉砚,长约六寸余、宽有四寸,满是鱼子斑质朴古淳,砚池边雕着一只鹤颇有古出息。 米小行拿在手上把玩、审视着,绝艳的脸上是一如往常的淡漠,没露出什么情绪。 “米姑娘。”彭雪军有些讨好的叫唤,“我听说你最近对古玉有兴趣,刚好我铺子里收了﹂件六朝的碧玉砚,你瞧瞧看喜不喜欢。” 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居然喜欢和古物为伍?还好自己是主持当铺的,常常能接触到一些颇有年代的东西,因此才能拿来讨美人开心。 “嗯。”米小行仔细的看了看,冷淡的说:“刀痕不太圆浑,似乎是新刻的。” 她猜这可能原是块玉版或是玉押之类相当厚重的古玉,大概上下有了些损伤折了价值,所以磨掉损伤改做玉砚,可惜刀法太不俐落,还是给看出了破绽来。 虽然如此,但还是有些价值,毕竟是六朝的古物,“多少钱?” “你喜欢最重要,钱我是不会跟你收的,就送你吧。” 米小行看了他﹂眼,“喔?我以为富利当铺是秦夏生的。” 只是帮人开门做生意的他有这个资格吗? 彭雪军有些尴尬的说:“实话告诉你吧,这玉砚夏生是看过了,我拜托他卖给我。” 当铺若有流当品,夏生一定会过来检视,收到宜古斋做买卖,这次他也看上了碧玉砚,但是因为自己很喜欢,所以夏生就以典当价给了他。 米小行哼了一声,“原来是他不要的。” 秦夏生不是个不识货的人,这玉砚他肯放手一定也是看出这个缺点,否则像他这种人绝对不可能放过真正的宝物。 不管别人把他的地位看得多么崇高,说破了不过就是个奸商。 很会哄抬古董价值的奸商,为人庸俗就算了,再多有意义、多精美的古物到了他手里,绝对没剩多少艺术和历史价值,从他眼里看出来的恐怕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秦夏生这三个字糟蹋了古玩的精髓。 “不是这样的。”他连忙解释,“这古砚很有价值,夏生原本也是要的。” “他当然要了。”她冷冷的说。 他可以掩饰刀痕,再用熏旧法更添其年代,眼拙一点的人不会看出来它是经过加工的。 他要这块玉砚,是为了蒙骗不懂的人,他不要它,是因为知道其有缺点卖不了好价钱。 不管秦夏生做什么,米小行都有理由把他的用心往最不堪的方面想去。 她对秦家的人一点好感都没有。 当年她到杭州来,不过是想看看秦家,这才发现,原来只不过是财大气粗的庸俗人家,她不明白娘为什么时刻不忘,总是对着南方垂泪。 她开雅韵阁为的是争﹂口气,她要让娘亲知道,她并不比秦夏生差!当年秦家不要她们母女是他们的损失。 “东西你留着,银子我会请人送过去。”她将玉砚放在桌上,“这玉砚还没有贵重到可以当作送我的礼物。” 彭雪军有些泄气,“那、那铺子里如果还有好货,我再帮你送过来。” “有好货也轮不到我。”她优雅的挥挥手,“小漩,送客。” 有好货色秦夏生就先挑走了。她不明白除了富利当铺的门路之外,他到底从哪生来那些贵重的珍品? 她曾经怀疑他造假,于是私底下支使家里的仆人装成富商去买,但看不出破绽,完全是真品! 米小行要是知道秦夏生最宝贵的货源来自她最讨厌的王二,恐怕会气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 彭雪军有些失望的走了。 如果他再更有钱一点就好了,那么米小行一定会对他另眼相看!大家都知道他只是个过路财神,模得到银子却花不到。 那些黄橙橙的金子全都是秦家的,如果是他的那该有多好呢? “小姐。”送走了彭雪军,小游又领了一个人进来,“裴学士来了。” “快请进。”米小行露出了笑容,“小漩,泡壶好茶来。” “不用麻烦郡主了。” “应该的,先生就是先生,当学生的不能失礼。”她连忙请他上座,面容﹂扫冷漠变得异常客气。 他曾经当过这个天资聪颖的郡主的老师,只是她聪颖到他授业三个月之后就再也没什么能教她的了。 西宁郡主是东洲王的独生女儿,在汴梁是以换先生的速度出名的,她甚至被圣上笑封为女状元。 只是为什么郡主会跑到这里来,一待就是两年,而且还明显的跟宜古斋卯上,他就不清楚了。 “郡主真是有心,那老夫就僭越了。”他坐上上座,将画轴放在桌上,“果然不出郡主所料,夏生看出这并不是展子虔的画作。” 他将秦夏生分析的话说给她听,米小行不悦的哼了﹂声,“他懂些什么,说我的人马不佳、线条无力,真是胡说八道” 没错,这幅画其实是她画的,应该说是她仿的!前阵子她得到一幅佚名的画作,经过她考据之后,判断应该是晚唐的作品,所以她摹了一幅,要裴学士假托是展子虔的作品,看看秦夏生会怎么反应。 “夏生要我将画留下,还保证能够帮我以高于三百两的价格卖出去,这﹂点也在郡主的预料之中。” “他还能怎么做?当然是变变一化样,把这幅画变成展子虔的,然后卖给不知情的傻子。”问题就是他要怎么变了,如果她知道他怎么造假的话,那就容易多了。 “你把这画托给秦夏生一买,我倒想看看他能怎么做。” “这,会不会不大妥当?”夏生跟他交情不错,他如果帮郡主做了这事,好像有点对不起他。 “他如果老老实实的做生意,怎么会不妥当,但如果他要造假画谋财,那我就容不得他。” 这画明明是她画的,他要是能当成展子虔的画卖出去,他就落入她手里了。 她就是要秦家的人来求她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她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求人的滋味。 “夏生不是那种人。”裴其霜摇头说,“他或许会哄抬价钱,但不是那种作假骗人钱财的人。” 这一点就是裴其霜不了解的地方了。 他不知道秦夏生就是那种人,骗一些钱多得没地方花的富人,这本来就是他的拿手绝活。 “不是这种人最好,那他就不会有什么损失。”但是相反的,如果他真是这种人,那他的麻烦就大了。 第六章 “你真的不用我?”兵兰生气呼呼的擦着腰,站在宜古斋后面的宝库前低喊,“为什么?” 这算是什么朋友嘛!朋友不就该两肋插刀、互相帮忙的吗?她只是想来他铺子的仓库应征搬运工,一来可以帮他忙,二来可以赚点钱上举两得。 没想到他居然硬生生的拒绝了她。 “原因我不想讲。”他瞄了一眼来来去去的搬运工,个个都是男人,而他们正以一种充满期待的眼光看着他。 大概都希望他能作出一个对他们有利的决定。 兰生是个充满活力又甜美的小泵娘,他大概猜得到这群男人在想什么。 而那个想法他并不怎么喜欢。 “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找工作找得很辛苦呀?” 也不知道碰了多少个钉子,好不容易听到人家说宜古斋的仓库要翻修,需要临时的搬运工将满仓库的古物装箱,暂时先搬到富利当铺的宝库安置,一天的工钱有五百文钱,这实在称得上优渥了。 她跟人家排队排了半天,以一手单挑十斤重的石磨获得了工头的青睐,加入这个队伍,搬得兴高采烈,第一次觉得自已拥有怪力不是件坏事,结果夏生居然说要辞退她? “问题是你找工作做什么?难道我让你吃得还不够饱?” 像他这种邻居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连她弟弟的未来他都小小的计画了﹂下,她不能只是待在家里给树苗浇水,等杨桃长大就好,非得要出来抛头露面、惹人非议? 她就这么大剌剌的混在﹂群男人堆里,还怕没有机会让人家说三道四的吗? 要不是他突然来仓库关心﹂下进度的话,恐怕不会发现她居然成了他的临时雇员,以她刚刚笑得那么高兴、跟这群人那么亲热的模样来看,她倒是挺怡然自得的,﹂点都不担心别人怎么想嘛! “我总不能每餐都翻墙去你那吃呀。”虽然说已经翻得很习惯了,可是她总是觉得怪怪的。 尤其是来姝问她,要让他养多久时,她居然回答不出来! 来姝说,他们这么大一家子靠别人养,而且还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实在是非常可耻的一件事,再说,爹娘回来以后,难道也要跟着他们,去找夏大哥吃饭吗? 靠他接济的确不是长久之计,想在杭州城里立足就要有谋生的本事。 她不想搬家,所以工作是非找到不可。 “我都还没有嫌麻烦,你想那么多干什么?” 兵兰生看了他﹂眼,咕哝着,“夭有不测风云嘛!”他话这么说,要是哪天他嫌麻烦了,而她又没有工作的话,那他们大概又要挨饿了。 “总之我不用你,你给我回家去。” 他这句话﹂说,那些工人明显的露出失望的表情!蚌个显得垂头丧气的。 虽然兵兰生才来﹂个上午,可是已经用她的单纯和热诚给了他们异常的好印象。最舍不得的还是她那身蛮力,有她在大伙轻松多了。 “不要!”她难得表现固执,“我要这份工作!”这是到目前为止她做了不会砸锅的事,她要把它做完。 “我是老板,我说不用你。”秦夏生火大的说。 “我已经做了﹂半,而且没有做错什么事,你没有理由把我辞退!”她毫不让步。 “那个……少爷,”工头有些迟疑又有些讨好的道,“兵姑娘实在表现不错,有她在进度会比较快,反正是临时工不如让她做完……” “他女乃女乃的,俺从没看过这么能干的女人!”力气这么大,不干这粗活实在可惜。 “留着好,能扛能做他女乃女乃的辞了多可惜呀!”大伙你﹂句我一句的帮忙说情,虽然其中夹杂了不少粗话,但基本上都是在称赞她的力大无穷。 听他们刚刚的对话工头有些明白了,原来兵姑娘是给秦少爷“养”的,难怪他不要她来做这种粗活,八成是心疼。 不只是他这么想,就连其他人心里也转着相同的念头,回家得赶快将这新消息说给家里那口子听。 “没错,工头说的不但合情而且合理,真是他女乃女乃的对极了。”有了他人的支持,兵兰生讲话也大声了起来。 “他、他女乃女乃的?”秦夏生惊讶她那张小嘴讲出这样的粗话来,有些责备的看了工人们一眼。 想也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她本来就是个很容易受影响的人,才﹂个上午而已就已经学会讲粗话,再让她待久一点,可能达胡须都长出来了。 他扯住她的臂膀一拉,“你给我回家去。” “不要!”她用力一挣,回身就往仓库跑,“我要工作!” 像为了证明自己很厉害似的,她特地挑了那个工头说要最后大伙一起搬的大石碑扛。 为了搬运方便,那块石碑已经捆上粗绳,她抓住绳子将石碑负在背上,使出吃女乃的力量,一张小脸涨得通红,驮着背一步一步的往一刖走。 “天哪!怎么这么重?”这石碑比想像中的还要重。 可是她只有这个优点,如果她连这块烂石碑都扛不动的话,那夏生说不定会觉得她一无是处,就不想跟她当朋友了,说不定他今天就不会请她吃饭。 石碑的重量事实上已经超出兵兰生的能力,就算是天生怪力也有个极限。 她走了三步,只能看见脚下凹凸不平的黄土地,她拚命的吸着气,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乱叫。 她好像听到大家跑过来说要帮忙的声音,可是有个东西跑得比他们还快。 一只又肥又大的黑老鼠。 那只黑老鼠眼里闪着贼兮兮的光芒,在她脚边猛打转,生平最怕老鼠的她下意识的直起腰来跳脚,只想避开那只老鼠! 但她背上背负的可是块沉重的石碑,她根本没办法直起腰来,因此她的重心往旁边一歪,石碑也重重的撞上仓库的主柱,轰隆一声巨响,受了撞击的梁柱垮了一边,正所谓牵﹂发而动全身,瓦片和沙土纷纷的掉落,就这么惊天动地的一条柱接一条柱往两边倒去。 兵兰生呆若木鸡的站着,似乎是被眼前的情况给吓到。 秦夏生冲进来将她往肩上﹂扛,又迅速的退了出去。 才一转眼,已经看不见仓库了,只有﹂片断垣残壁,而来不及搬运出来的东西都埋在屋瓦下。 “你……”秦夏生重重的把她往地上一放,恼火的骂道:“笨蛋!” 居然呆呆的站着不逃,要是他来不及带她出来怎么办?只怕她早就被压死了! “我不是故意的。”她手足无措的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乱,因为仓库倒塌而飞扬的尘土像一阵黄烟,笼罩住每个人,“对、对不起!” 天哪!她又闯祸了,她再也没脸见人。 她难堪的哭了出来,每个人看向她的眼光都是那么样的讶异和难以置信,彷佛她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似的。 “你这个超级大傻蛋,我不是早叫你回家去。”居然还那么逞强的去搬那块石碑! “别那么凶好不好?我知道我笨,就只会闯祸,可我不是故意的嘛!都是那只老鼠害的:.…呜呜。”兵兰生用手背抹着泪,委屈的说:“对不起、对不起嘛!” “你跟我对不起干么!差点没命的是你,不是我。”他拉住她的耳壳往上一提,冲着她大吼,“呆子。” “我弄垮了你的仓库,当然对不起呀!” “这仓库本来就是要翻新重建,垮了正好。但你要是没了命,世上就少﹂个呆子了!”他生气的说。 “啊?”她这才意会刚刚经历的凶险,如果不是他扛她出来,现在她﹂定被压在下面了。 他不怪她弄垮了他的屋子,反而生气她没有赶紧逃人叩?虽然他很没有礼貌的吼她是呆子,可是她一点都不觉得生气。 “夏生,你真是个好人。﹂她凝视着他,用一种梦呓似的口吻说,﹁你对我真好。” 他难得的红了脸,第﹂次听到她这样温柔的软语,居然觉得有些尴尬,她看着他的眼光害他感到异常狼狈。 为了掩饰那份尴尬,他又冲着她吼道:“呆子!” 余依媚七岁时就严肃的定下了她伟大的人生目标。 她要嫁给有钱人当妻子。 因为她是有钱人的女儿,所以她只过得来有钱人的生活。 八岁那年她开始物色适合的对象,甚至能将余家所有的有钱亲戚倒背如流。 十岁的她到爹爹的﹂个朋友家作客,见识过秦家的豪华和气派之后,决定嫁给秦家人。 而秦家只有一个独生子秦夏生,所以她很容易的就确认了目标。 余依媚今年十八岁,决心是要成为秦夏生的妻子,但这个目标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达成。 “小姐,咱们到了。” ﹂名老嬷嬷掀开轿帘,轻轻的推了推余依媚的肩膀。 “到了吗?”她揉了揉还惺忪的睡眼,颇有倦出息。 路途遥远呀,又是坐船又是换轿子的,累得她忍不住打起盹来了。 要不是为了更生哥哥,她才懒得受这种折腾呢? 余依媚是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因此每次到秦家来作客,大家都是小心翼翼的服侍这位娇客。 当然千金“大”小姐该有的骄气、任性、颐指气使她一项也没少。 大家对她客气万分﹂半是林法蓉特意交代的,一半也是因为她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当家主母,因此众人不敢得罪这个个子虽小但架子很大的余小姐。 照理说余依媚应该先去拜见林法蓉的,可是林法蓉体恤她远道而来,所以让她先去换个衣服休息一下,等精神好些再好好的说说话。 当然,她带来的礼物早叫下人分送给林法蓉和秦雨乔了,至于秦夏生的当然要她亲手*父给他,这才显得有诚意。 于是她特地的打扮一下,香粉也扑得很均匀,来到秦夏生的院子里。 一条热闹的长街两旁摆满了各式摊贩,有卖蔬果的、吆喝鱼肉的、胭脂水粉珠钗环饰,各种食衣住行的东西皆看得见,因此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人潮。 兵兰生站在街上,有些犹豫的四处张望着。 “你到底想好了没有?”秦夏生有一点点没耐心的说,“天都要黑了。” 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这个小妮子说要请他吃﹂顿好吃的,刚好她领了今天的工钱,所以有钱请客。 她搞垮了他的仓库,他还不计一刖嫌的要工头将她今天的工钱发给她,他果然是个好人。 基本上他一点都不期待会吃到什么好吃的。 “吃什么好呢?”口袋里有钱就是这点麻烦,光是想要吃什么她就犹豫个半天。 豆腐脑好像不错,猪肉馅饼也不赖,什锦面闻起来挺香的,而那几串糖葫芦看起来好甜好可口。 “随便什么都好。”只要她能快点决定,难道她一点都没注意到,有人指着她议论纷纷吗? 正烦恼着不知道吃什么好时,她的眼光射向旁边的胭脂水粉摊子,几个女孩子嘻嘻哈哈的围着兜货郎,挑选最适合自己的钗环。 兵兰生有些羡慕的盯着她们,家里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她当然不可能有打扮漂亮的机会,她总是挽个髻,随便用一根紫荆木插着固定。 瞧瞧她们手上的金钗,每支都亮晃晃的,真是漂亮呀! “想什么,想到了没有?”秦夏生用折扇轻轻的敲了敲她的头,注意到她羡慕的眼光。 就连稍远处的兜货郎也注出息到了,“姑娘,瞧些胭脂香粉吧!很便宜的,现在买好划算呢。” “好哇。”她兴匆匆的凑了过去,笑嘻嘻的排开那些姑娘,“借过、借过。” “咦?这不是咱们城里有名的西施之一吗?”一名姑娘嫌恶的说,“你也来买这些东西?适合吗?” “她知道怎么用吗?说不定货郎哥还比她懂呢,呵呵。”另一名姑娘也刻薄的道,说完还掩嘴笑。 瞧这口头就有气,也不知道哪来的穷鬼,居然运气那么好的搭上秦夏生这个大金窟,看见他们站在一起就呕。 城里这么多的姑娘,不管眼高于顶的秦夏生挑谁,都不会有人有意见,偏偏他选了个最粗鲁莽撞的蛮牛西施,这怎么能叫人不生气一. “大家别这么说嘛!丘姑娘不适合胭脂水粉,也能看些布料呀!瞧她身上的衣服跟破布没两样,也该买块布回家做件新衣服了。” 兵兰生听她们这么说,忍不住觉得生气,“你们会不会太过分?我根本不认识你们,干么对我说这种难听的话?” “你不认识我们,我们对你可清楚得很。城里谁不知道搬来一户来路不明、像乞丐似的﹂家子。” “瞧你的衣服、你的打扮,也配跟人家住在大长街吗?!” “你们现在是在笑我是不是?我家是很穷,也没钱买新衣服、买胭脂水粉,但那又怎么样,你们凭什么看不起我?我是住在大长街,这也需要经过你们允许才行吗?” 她也想穿漂亮的、轻飘飘的衣服,她也想抹上香粉、戴起耳环,换上绣花鞋,就像﹂般十六岁女孩﹂样。可是她们家很穷,有钱吃饭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为什么她努力的过生活却得被别人嘲笑呢? “不是看不起你,而是知道你买不起,哈哈。” 兵兰生生气了,“老板,我要买你的香粉。”她把五百文钱往摊子上一放,“以后我会常来的。” “那个……”兜货郎有些尴尬的说,“我这香粉一盒要一两银子,你还差了……” 听到﹂群女人得意的笑声,兵*生这辈子从来没有像此刻那么气愤不己是穷苦人家的女儿过。 “就说了你买不起吧,打肿脸充胖子,明明就没那份能耐还要摆阔。” “真是丢脸哪!” 兵兰生气愤的说:“你们看着!我会嫁个有钱人的,一定会的!”她再也不要别人笑她穷,尤其是在夏生面前。 她拿回钱扭头就走,才回身气愤的落下泪。 .xunlove.xunlove.xunlove “你干么跟那群女人计较?”看她掉了泪,秦夏生摇头道:“别理她们就好了。” “她们羞辱的是我,你当然不要紧,早知道会那么倒楣我就不靠过去了。”她语带埋怨,“你是有钱人,从来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她被那群女人羞辱,他倒是站在旁边看热闹,也不替她仗义执言个几句,要这种朋友干什么呀? “话是没错,不过有钱人也不是万事顺遂的。”他揉揉她的头,“你们家虽然穷,可是过得很快活,大家都很知足,这很难得也很令人羡慕。” 一无所有也就不怕失去什么,因为一无所有,所以全家人的联系更强,他们珍惜着自己最珍贵也是仅有的亲情。 “哼,我不要人家再笑我穷,我﹂定要嫁个有钱人,然后把整条街的胭脂水粉全买下来,让那群女人什么都买不到。” 他假装咋舌,“买那么多你三辈子也用不完。” “就算用不完,倒到河里去我也开心。” “好,你很有志气,那就朝着这个目标努力”嫁给有钱人,呵呵,真是个伟大的志愿。“我想到我要吃些什么了,你还有心情请客吗?” “当然。”她把他的手一挽,努力不让那些坏女人的话影响她,“走,本姑娘身上有钱,请你请定了。” “那好,我要吃最大碗的什锦面”还好她不是个会钻牛角尖的姑娘,否则他可不会安慰人了。 “选得好。”他们在摊子前坐了下来,叫了一碗什锦面还奢侈的加上猪肉丝。 热腾腾的面送了上来,青女敕女敕的葱一化就洒在肥美的猪肉丝上面,看起来好可口。 可惜她的钱只够吃上一碗,唉。 “你想吃对不对?”他将筷子递给她,“请吧。” “说了要请你就是要请你,你吃就好。”用看的虽然很痛苦,不过说话得算话。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端起面来,只见兵兰生脸上的表情比寡妇死了儿子还凄惨。 “对了,”他把面碗放下,“我的扇子放在刚刚的货摊了,你帮我看着这碗面,别让人偷吃了,我待会就回来。” “好,我绝对会好好保护它的,你放心的去吧。”她的眼神有些贪婪的盯着那碗面。 秦夏生走了,兵兰生乖巧的盯着那肥美的猪肉丝。 “吃一条应该没关系吧,毕竟是我出的钱。” ﹂这么想,她就理直气壮的捏起﹂条猪肉丝送进嘴里,“真是太棒了……嗯,汤这么满,喝掉一点比较不会溢出来。” 嗯,她点点头,嘶的喝了﹂口。 这汤头实在鲜美-绝对是大骨熬上数个时辰才有的成绩。 “不知道面的弹性够不够?”她抓起筷子来,淅沥呼噜的吃了﹂大口,“棒!这真是﹂碗完美无缺的什锦面哪!” 这辈子能有多少机会吃到这么完美的面呢?她满足的想着,不知不觉吃掉了半碗。 等到她惊觉到自己干了什么事之后,已经来不及了。 “糟了糟了!夏生一定会觉得我是个不守信用的贪吃鬼!可是:!”她哀怨的盯着手里那碗让她失去人格的面,“真的很好吃嘛!” “我回来了。”秦夏生一往她对面﹂坐,假装惊讶的说:“你捧着我的面干么?” 他还特地强调了“我的”这两个字。 “呃……因为、因为你去太久了,我怕面冷掉,所以捧着保温哪。” “真是贴心。没有偷吃吗?怎么我觉得好像少了一点。”岂止一点而已,根本已经去了大半碗。 大概都进了兰生的肚子。 “当然没有呀,这面本来就不多,你不要疑神疑鬼的,再说我怎么会偷吃呢?” “是吗?那你嘴边那条面是怎么回事?” 她赶紧用袖子﹂擦,“现在没有了。” 他微笑的伸手把碗接了过来,“你老实﹂点说你想吃,我不会不分给你。” 兵兰生双眼一一见,有些算计的嘿嘿笑着,“真的吗?好,那我告诉你,我真的很想吃。” 他摆出一副﹁我早就看出来的样子﹂,笑道:“那一起用吧。” “不用啦,因为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已经先吃了。” “还说没有偷吃?”他笑着摇摇头。 “你答应分我吃的,那怎么能算偷吃。”她振振有词的,“你刚刚说的话现在想赖吗?” “我不会耍赖,也的确说过要分你吃,不过……”他露齿一笑,“算了,没事,我吃面。” 看着他埋头吃面,兵兰生心里又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她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最后她作了一个一如往常的结论:夏生真是个好人哪。 夕阳将天边的流云映成美丽的橘黄色,两个踏着暮色的归人笑语盈盈。 秦夏生送兵兰生回到她家的后门,“晚上见。” 她点点头,开心的说:“好。” 罢刚她说夕阳看起来像个大灯笼,秦夏生告诉她今天是十五,牛家庄的夜集有灯会,问她有没有兴趣去看。 她当然有兴趣喽。 看她转身要进去,秦夏生喊道:“兰生!” “什么事?” 我、我有件东西想给你.…:这句话他在心里面念了好几次,却一直说不出口。 “我、我是想提醒你不要迟到了。” “不会啦,我记得的,戌时在这里见嘛!”她笑了笑,“我进去喽。” “兰生!我……” 她回头看他,“怎么样?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没有,我只是想问你,怎么你们家没后门?”不行,还是说不出口。 他不希望兰生误会他送东西给她的用意,只是因为他们是朋友,而她又好像很喜欢他才买的。 “因为装到前面去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喔。”其实他不明白,但也没细问,“其实我想说的是……” “大姊!!”听到说话的声音,一身新衣的兵来妹冲了出来,“爹和娘回来了,你猜还有谁也来了?” “谁呀?”兵兰生一局兴的说。 爹回来了,真是太好了。她总算不用管长姊如母那句话了。 “丰表哥呀!!”兵来姝走过去才发现秦夏生站在门外,“秦大哥也在呀,赶快进来。” 丰表哥?秦夏生皱着眉头,直觉的不喜欢这三个字,本来伸到怀里拿东西的手又放下了。 “丰表哥来了!”她欣喜的确认,“真的?” “当然是真的。”王丰笑咪咪的走到后院,“y头,有没有想我?” “想死了!”她欢呼一声,蹦蹦跳跳的扑进他大敞的怀里,“你怎么来了?” “我送姨娘和姨丈回来,也想看看你,所以就来了。” “那你要多住几天我才要放你走!”她拉着他的手,“我跟你说,我交了﹂个好朋友,他叫作夏生,因为他是夏夭生的……”她回过头去,门边却人影全无。 “夏生呢?”怪了,刚刚不是说有话要说? “走了。”兵来姝出声,“刚刚就走了。” “喔。”兵兰生也没放在心上,反正晚上还会再见。“你有没有把茵茵带来?” “当然有呀。”一行人开开心心的进屋去了,全然没注意秦夏生是气呼呼的离去了。 他兜着怀里的胭脂、金钗,一肚子的闷气。 人家有什么丰表哥,亲热得很,哪里还会把这些东西看在眼里,还说是朋友,根本就是见色忘友! 一看到亲亲表哥就忘了他这个好朋友,什么玩意嘛! “少爷…”看见他回来了,丫头上前想跟他说余依媚来了的事。 “别跟我说话。”他扔下一句,谁都不想理,只想回去砍了院子里那几棵杨桃出气。 谁叫它们没事把隔壁的臭丫头引过来,让他那么倒楣的认识了她,平白惹了一肚子闲气。 他快步往自己的院落而去。 等了许久的余依媚一看见他回来,立刻亲热的迎了上去,“夏生哥哥,你终于回来了!瞧我带了什么给你。” “没兴趣!”秦夏生也没心思惊讶她的出现,直直的就往屋里走去。 “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是给我的吗?”余依媚从来不会觉得碰钉子难堪,所以不管秦夏生怎么无礼,她都不会感到难过。 “喜欢就拿去!”反正都是废物,也不知道他是发什么疯才去买的。 他忿忿的将东西塞给她,用力的推开门,走进房后又用力的甩上。 余依媚又惊又喜的看着手里的女人玩意,跟上前了几步,“谢谢夏生哥哥……”话都还没说完,门就砰的一声在她鼻子前面关上了。 这叫作闭门羹,可是她把他的无礼解作害羞。 第七章 “秦夏生、秦夏生!”兵兰生趴在墙头低喊,“你在不在?” 他的房间里面暗暗的,大概不在里面,可是他也没在她家后门出现,会是到哪里去了呢? 难道是她记错了时间和地点吗? 她的记性真是糟糕极了,说不定离约定时间已经过了很久,那他一定等得很烦了。 如果不是戌时也不在她家后门,那会是约在哪呢? 她正想跳下墙头时,突然看见一团火光往这边过来,而且还有人小声的喊着,“兵姑娘……兵姑娘……” “在这儿!”她挥挥手,等看清楚来的人是谁,有些失望的说:“是你呀。” “是呀,少爷要我来跟你说一声他不去了。” 柳叔可能是秦家唯一一个知道秦夏生和兵家有来往的人,平常就是他负主贝送吃的、送用的给他们的。 “不去了?为什么?”她从来没有看过灯会,兴奋了半天,他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他是怎么了吗?” “因为家里有客人,所以少爷走不开。其实也不是什么外人,就是少爷的未婚妻而已。”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少爷和兵姑娘之间似乎有些暧昧,两人近来出双入对的,外面已传得沸沸扬扬的,只差还没传进夫人的耳里。 要是兵姑娘是个好姑娘的话,他这么一说她就该懂了。 “未婚妻?夏生有未婚妻?”她难掩惊讶,小嘴委屈的扁了起来,“就是以后要成婚的那一种?” “就是那一种。”虽然还没,不过他看也快了。 “那他以后就不能常常跟我在一起。”兵兰生小小声的说,心里觉得失望,而且很难过。 “算了,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不能去,我要陪我的丰表哥,我只是来跟他说一声而已。” 明明约好了,居然因为未婚妻来就爽约,真是个不守信用的人,兵兰生觉得自己好没面子,于是赶紧扯了个谎说自己也不能去。 其实她真的好期待、好期待呢。 柳叔同情的看着她,她和少爷的差距太大,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算了,反正娘子本来就比朋友重要,陪娘子也是应该的,这也不能怪人家不守信用。 想是这么想,可是为什么要哭呢? 她跳下墙头,边走边抹去眼泪,闷闷的窝在房里,前厅隐约传来的笑语声让她更加觉得沮丧。 他们一定以为她开开心心的去看灯笼了,其实她是在房里发呆呀! 为什么她这么倒楣呀一. 弟弟他们待在家里就有莫名其妙的好运气掉下来,她成天在外面辛苦却老是挨人骂? 本来她是很为他们的机运开心,现在却觉得门得很,一点都不想替他们高兴了。 原本不觉得他们是在对她炫耀-现在一想起来就觉得有被挖苦的味道。 下午竟有个人上门来找老二和老三,说他们天资聪颖,不收他们当徒弟对不起自己?怪事,她问他们那师傅是干什么的也不知道,只说自己要发大财了。 老四和老五就更奇怪了,被顶大轿子接到一个一家宅,说什么里面有很多仙女,又给他们新衣服穿又请他们吃东西,还有一个神仙说要教他们读书识字。 大家都很一局兴,就只有她一肚子委屈。 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个人躺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怎么样都觉得不痛快。 “讨厌的秦夏生,有未婚妻了不起吗?哼,我也会嫁个有钱人的,” 兵兰生抓起被子来,将自己的头给蒙住。 黑暗里只听得见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哭得伤心的她以至于没有听见有东西敲在窗上发出来的声音。 她哭了一阵子,觉得气闷,于是把头伸出来透透气,突然听到砰的﹂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打中她的窗户,于是爬起来察看。 生人匆近。 没错,就是这四个字!扮哥脸上明显的写了这四个字,秦雨乔不作声的观察着。 吊得老一局的眼睛、紧抿的嘴角和凌厉的眼神,再加上额际爆青筋的模样,她想他是非常、非常的生气。 吃饭的时候他还没有什么异样,只是一声不吭,随后跟柳叔交代了几句话之后又显得有点坐立难安,等到柳叔下次跟他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变成现在这种鬼样子。 到底柳叔跟哥哥说了什么,竟让他一副快气炸了的样子呢? “蓉姨,你看我这支金钗好不好看,是夏生哥哥送我的呢!”吃饭的时候她没机会炫耀,现在喝茶闲谈她就赶紧告诉大家了。 “真的?难怪我怎么看就觉得好看,正想问你哪买的呢。”林法蓉笑盈盈的看了儿子一眼。 他还是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嘛!!终于知道要对依媚好一点了,害她下午还为了雪军的那番忠言,在背后发了他一顿脾气,正想今晚要好好说说他呢。 居然跟隔壁那个不三不四的丫头厮混,背着她乱来!,真是不像话,听说那丫头还搞垮了宜古斋的仓库,真是个恐怖的灾星! “还有胭脂跟水粉呢,也都是夏生哥哥送的。”她献宝似的将上身倾过去,“模模我的脸,滑溜溜的。” “真的呢,夏生真是有心。”林法蓉模了模她的脸,眉开眼笑的。 既然儿子这么贴心,那她就少说他几句,只要他从今以后不跟隔壁的v口头来往就好了。 “哥哥,为什么只有依媚有,我呢?”秦雨乔才不相信哥哥会送东西给她,这其中﹂定有原因。 “你要就给你,反正也不是什么好货,哼。”秦夏生忿忿的说。 想到柳叔的回话他就火大。 兰生那个臭丫头居然说她要陪丰表哥,本来就不打算去了?好哇,那就都不要去了,反正他也懒得走那么远的路。 虽然说是他自己先提不要去的,但是她也不应该爽约呀!如果他没有说不要去的话,她却为了要陪她丰表哥而放他鸽子,那不是很对不起他? “嘻嘻。”听了他这句话,秦雨乔忍不住偷笑出声。 她就知道其中必有缘由,绝对不是像依媚说的那样,虽然她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那些东西绝对不是要送给依媚的。 她想到哥哥去买这些东西时一定满脸尴尬,不禁觉得好笑。 到底东西是为谁买的?为了什么又没送出去呢? “怎么可以呢?夏生哥哥,你已经送了我就是我的了。”余依媚撒娇的说,“雨乔若要,我再给她别的就成了。” 夏生哥哥真是太客气也太谦虚了,他买的东西﹂定是最贵、最好的,怎么会不是好货呢? “喜欢就留着,反正我本来是打算扔到河里去。” 余依媚愣了愣,有些笑不出口,“你真是爱开玩笑,好有趣呢,呵呵呵。” “是呀,是开玩笑。”林法蓉瞪了秦夏生一眼,心里骂道:这孩子,怎么这样说话?还好依媚度量大,一点都不介意。 “我觉得不像。哥哥,你明明不是那么浪费的人,怎么会想把好好的东西扔到河里?” “所以才说他在开玩笑呀。”林法蓉瞥了﹂眼女儿。“小孩子不要插嘴。” “我只是好奇哥哥买这些东西本来是要送谁的嘛!” “当然是送给依媚的。”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我说我也要,哥哥说也行?” “你是他妹妹,我是他…:.”余依媚话没说完,突然脸上﹂红,害羞的把头垂了下去,玩弄着衣带子默默不语。 “依媚是他未来的妻子,都是自己人,送给谁又有什么分别?”林法蓉抢过话说。 秦雨乔嘟着嘴,“我不信。” 扮哥根本没打算娶依媚,怎么跟她会是自己人?他摆明了给依媚钉子碰,难道大家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有她注意到了? “有什么好不信的,我说夏生心里有打算你就少插嘴,是吧?儿子。” “随便你们怎么说,茶我不喝了。”他一甩袖站起身来,“不陪了。” “看吧,我说他心里有意思,只是害羞不说。”林法蓉趁机对余依媚道:“这孩子就是这样。” 她害羞的点点头,“我知道的,蓉姨我很了解夏生哥哥的。” 才不是这样呢!秦雨乔在心里不满的反驳。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o口欺欺人,还﹂搭一唱的?哥哥明明就不喜欢依媚,有眼睛的人都该看得出来呀! “我头痛,我也不喝了。”她实在没办法再继续跟她们闲坐下去,接下来她们的话题一定会转到聘礼、嫁妆那里,她可受不了! 林法蓉才不管她头疼不疼,最好她别在这边捣蛋。 “依媚呀,我是多么希望你赶紧嫁到秦家来,赶紧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孙子。” “我也这么想,爹爹连嫁妆都帮我准备好了呢……” 秦雨乔受不了的摇摇头,翻了翻(口眼赶紧开溜。 一想到哥哥今晚的异样,她真觉得很好奇,于是打发婢女下去休息,自己偷偷的溜到他的怀古轩。 她轻手轻脚的靠近,攀在月洞门旁小心的往里面张望,屋子里灯火通明,看样子他还没有睡。 她正想移动步伐进去时,突然听见咱的一声,好像是什么人踩到了地上的枯枝。 然后她看见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的哥哥!她那个总是一身白衣、手摇折扇斯文优雅的哥哥,居然像个贼似的攀过了墙头,从隔壁跳进自己的院子? 从隔壁? 接下来的事更加叫她无法理解。秦雨乔看着秦夏生摘了满怀抱的杨桃。 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的扔到隔壁去。 那是为了什么? 正当她考虑着该不该请大夫来帮他看病时,只见他又攀到墙头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似的,然后他一脸失望的跳了下来,有些出息态阑珊的转进房子去,没一会灯就熄了。 秦雨乔实在好奇死了,她轻手轻脚的模到墙下,踩着假山攀在墙头上。 棒壁到底有些什么东西呢? 就着月光看去,那是两进的屋子,本来该是花圃的地方却寸草不生,光秃秃的显得很难看。 北窗下躺了刚刚被扔过去的杨桃,而且还不少。 看起来大哥刚刚是对准那个窗子扔杨桃的,只是她不明白他是为了什么这么做。 “扔了会有什么事发生吗?”于是她也摘了一颗杨桃,对准那个窗扔了过去。 砰的一声,正中红心,但什么也没发生呀!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那扇窗户突然被人推了开来,一名貌美的少女探出头来四处张望,她连忙把头﹂缩,躲在墙边。 原来、原来扔扔杨桃就会有个美人跑出来呀! 这是怎么回事?会不会那些小玩意就是哥哥为她买的呢? 兵兰生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注意到窗前的杨桃山,“这哪来的呀?”难道她种的是神仙杨桃,才短短日子就结果了? 兵兰生有气无力的问早,“大家早呀。” 正在淅沥呼噜喝着粥的大伙抬起头来跟她打了个照面,纷纷惊叫出声。 “有鬼呀!” “妈呀!老大,你怎么这么憔悴?” “整张脸都凹下去了,眼睛还肿得剩下﹂条缝。”兵迎朱惊叫道,“你昨晚当鬼去啦?” “没有呀,”她模模出口己的脸,“对不起喔,起来晚了没给你们做早饭。” 她这句话﹂出口,大家都吓了一大跳。 “老大,你要不要紧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还说出这么客气的话? “没事呀,怎么了吗?”干么那么吃惊呀? “是我们对不起你啦,”兵招妹指着已经见底的锅子,“吃完了,没你的份了。” “没关系。”她摇摇头,“我不饿,不想吃东西。” 乒乒乓乓、匡当数声紧跟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出现,本来坐得很稳的兵家人全跌到地上去,兵望殊还摔破了一个碗。 “不好啦!大姊一定要死了,她居然说她不想吃东西?”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兵大吉紧张兮兮的,“是不是该找个大夫来看看?” “兰生从小就能吃,从来没有不想吃东西过呀!这一定是很严重的病了!” 兵望妹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我不要大姊死掉。” “死老头,你急什么呀?胡说八道的咒女儿死!”王大利一掌就拍到丈夫头上,然后对王丰说:“王丰,你瞧瞧我们家兰生怎么了,是不是真的病了?” 的确是反常到了极点,她也忍不住担心。还好家里来了个大夫,看看也不用钱,真是谢天谢地呀。 “我没事啦,我只是不想吃东西而已,干么弄得我好像快死了一样!” “问题是你从来没有不想吃东西过呀。”兵家人异口同声的点出。 十四岁的茵茵笑着拉拉她,“兰生姊姊,你让我爹看一下嘛!我也讨厌看大夫,更不喜欢吃药,可是我爹很厉害的,他的药不苦喔,真的。” “可是我真的没事,我只是没睡好。”外加莫名其妙的哭了一个晚上而已。 “没睡好?”兵家人这会更惊讶了,“你睡着了就跟死了没两样,从没有睡不好过呐!” “老大,你到底怎么了,我们很担心。” “就说没事嘛!”兵兰生﹂跺脚,“真是烦,干么一直这么大惊小敝的,我不是说没事。” 王丰笑笑,“我看兰生是真的没事,不过是心情不好。” 女孩子家,昨天跟人家去看灯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进门,看样子是哭了一个晚上才没睡好。 秦夏生的事他从兵家兄弟嘴巴里听到很多,知道他们是一对小情人,或许是吵嘴闹别扭了吧!他和茵茵的娘成婚十多年,还不是常闹别扭? “一定是秦大哥欺负了大姊。”兵望姝语出惊人,“对不对?” “那个王八蛋敢欺负我女儿,我割了他的卵蛋来下酒!”兵大吉气愤的﹂掌打在桌上,“菜刀呢?给我拿过来!” “你这人讲话怎么这么粗俗!”王大利斥骂出声,“小孩子都在呢,不会说阉了比较好听吗?” “不是啦!”兵兰生急急摇手,“他才没有欺负我,你们不要瞎猜,他对我很好、很好……呜,哇哇……” 她忍不住眼泪连串掉下,“不好,他欺负我!他不跟我去看灯会,在家里陪他未婚妻,呜呜!” “什么!”兵大吉虎目圆睁,气得脸上的胡子﹂根根都翘了起来,声音吼得有点分岔了,“这小子有未婚妻了还来勾搭我女儿?” 他﹂回来就听儿子们说兰生交了好运,跟隔壁的有钱人打得火热,他不在的期间他们之所以没饿死,都是因为他的帮忙。 他正打算带着女儿上门去提亲,没想到他居然已经有未婚妻了? “他要是没娶咱们家兰生做小,我就放火烧了他的破房子!” “死老头,你给我闭嘴!”王大利按着腰下达命令,“咱们兰生怎么说都是个黄花大闺女,怎么能给人家做小?当然是要他退婚,用八人大轿把咱们兰生抬去当少女乃女乃” “还是娘子你想得周到,我没想那么多。”他把女儿一拉,“走,咱们上门评理去。” “老爹,你们在说些什么呀?好端端的干么逼夏生娶我?我只是不痛快他见色忘友而已。” “可是老大你喜欢他不是吗?”兵迎姝疑惑的问。 他这么一说,兵兰生立刻涨红了脸,“胡、胡说八道!我怎么会喜欢他?我们只是朋友……” “可是我觉得你喜欢秦大哥耶。”兵来姝也出声了,“很明显呀。” “哪有的事!”她拚命否认,心里越发觉得委屈。他根本不把她当一回事,她干么得喜欢他呀? “明明就有,干么老是不认哪?” “我们四个人六只眼睛是不会看错的。” “是八只眼睛。”兵兰生纠正着兵望妹的错误,“我不跟你们说了,你们不要瞎猜。”说完,她又匆匆忙忙的跑回房间去。 “我去看看她。”王丰安抚众人,“大家也不用大担心,兰生不会有事的。” “那丫头是你接生的,从小就跟你亲,或许会听你的话。”王大利将希望放在他身上。 “爹,我也跟你去。”茵茵拉着他的袖子,“兰生姊姊心里不痛快,我也是女孩子,说不定她肯跟我讲。” “那就拜托你们啦。”兵大吉感激的说,然后他对儿子们道:“好啦,现在你们全部都坐好,身为﹂家之主的我有要事宣布。” 他说完之后,原以为会有欢呼声,结果却是一片寂静。 “你们怎么回事?不鼓掌叫好吗?” 尤其是来妹,这不是他期望了很久的事情? “老爹,我们要去仙女阿姨那里念书,来不及了,先走了。”兵来妹将兵望姝一拉,牛头不对马嘴的说。 “师傅说早上城门口见。”兵迎殊像是突然想到似的说。 “不是说晚……”兵招妹疑惑的低语,随即杀猪似的大叫﹂声,“是是是,是早上。”真要命,干么捏那么大力,他的大腿都给拧紫啦-. 看着儿子们一个个跑走,王大利看向丈夫,“奇怪了,为什么他们这么反对搬家?” 第八章 秦夏生觉得自己活像个傻瓜,站在她的窗外看她和她的丰表哥抱在﹂起,活像条麻花卷。 他听到她哭着说:“我才不喜欢夏生,﹂点都不喜欢,为什么大家都要乱说嘛!” 不喜欢就不喜欢,很希罕吗? 哼,他要扭断兵家四兄弟的脖子,尽是会胡说八道,一早就跑来跟他说,兰生为他哭了一个晚上,连饭都不吃了。 他是觉得奇怪才过来看看的,绝对不是为了别的原因。结果倒好,看见别人卿卿我我的搂在﹂起,平白惹了一肚子气。 他忿忿的翻墙回去,完全漏看了站在窗边的茵茵,也没听见兵兰生接下来的话“如果我真的喜欢,那该怎么办?丰表哥,你就像我第二个爹,可你比我爹还宠我,你一定知道该怎么办的,对不对?” 他一落地,秦雨乔就一脸暧昧的冲着他笑,“哥哥,你到哪里去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这可奇了,大伙都不请自来的把他这里当客栈吗? 他真是受够了! “我好奇呀!棒壁的姑娘很美,想必你是学韩寿偷香窃玉去了吧?” “你少管闲事,隔壁的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瞪了她一眼,她此时的话如同火上加油。 “没关系干么往那跑呀?”她指出他矛盾的地方。 他火大的说:“管好你自己就好,我的事一点都不需要你多嘴。” 他要真有偷香窃玉还算了,偏偏他什么都没做就已经惹了一肚子鬼气。 秦夏生难得这么大声说话,秦雨乔也吓了一大跳,“对、对不起。”她连忙道歉,掩面就走,最后还委屈的哭了出来。 她只是以为他喜欢的是隔壁的姑娘,想帮他忙而已,干么对她那么凶! 臭哥哥!她再也不管他了,她干么要在乎他要娶的女子是不是他真心喜欢的。 秦雨乔一走,秦夏生也觉得自已不该把气出在她身上,可是话都已经说出口,也改变不了。 算了,从今以后再也不管隔壁的事,做好他的生意就是。 他正准备磨墨写字时,柳叔来了,有些吞吞吐吐的说:“少爷……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下……夫人要是怪罪下来,我也认了。” 秦夏生有点不耐烦,“你说吧,我听着呢。” “刚刚兵家夫妇在门口吵吵闹闹的说要见夫人,夫人便要人把他们赶出去:.…我听守门的阿幅说,他们言词间似乎有侮辱到少爷你。” “那又怎么样?”兵兰生的父母?他们上门来做什么? “可不知道为什么,夫人后来还是见了他们,还说了一会话,我看兵家夫妇离开的时候笑咪咪的,一点都不生气了。” “那很好呀。”秦夏生没什么表情的说。 他这种反应柳叔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于是结结巴巴的道:“那、那我也说完了。” 反正买下隔壁也不是什么大事,少爷原本就要买的,由夫人出面买下也不奇怪。 “说完了就走吧。”他已经够烦了,不要再有人来烦他了。 “真的吗?”兵兰生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 “当然是真的!”兵大吉笑得阖不拢嘴,“我伸出一个手掌,想说五百两,结果那个老太婆居然说给我五万两!” “还好我聪明。”王大利也一脸沾沾自喜,“赶快拿了房地契过去换银票,她就算想反悔这会也来不及啦。” 五万两,足够让他们活到下十辈子啦!想当初死老头买这屋子也没花那么多钱,屋主只用一百两就卖给他们了。 “老爹!你把屋子卖了,我们要住在哪里?” “我早上跟那群兔患子说过了,王丰帮咱们在安化租了一间小屋子,后面还有﹂小块地,就像咱们老家一样,我跟你娘商量过了,也觉得从前的日子好过。” 王大利喜孜孜的,“有了这些钱,咱们也不用租房子了,直接买下来就好。你这死老头别想再把钱拿去送人了。” “可是、可是……”兵兰生可是了半天,找不出不搬的理由,最后终于想到一个了。“可是弟弟他们的师傅、夫子怎么办?他们都是大好人,一毛钱不取的教他们谋生、读书,现在走不是辜负人家的一片好意吗?” “咱们有钱了,要学读书识字还怕找不到夫子吗?”兵大吉开心笑道:“咱们家有这么好的运气可都要谢谢你。“ “谢我?为什么呀?”兵兰生莫名其妙的问。 “那老太婆说了,咱们的屋子本来没值这个钱,为了你才肯多付的。” “老太婆?老爹,你们把这个房子买给谁了?” “就是隔壁的秦夫人呀!本来我跟你娘是上门去提亲的啦,谁知道那老太婆蹋得很,居然不让我们进去,我火了,就站在门口骂她那个不成材的儿子。” “你在秦家门口骂夏生?”兵兰生恼怒的瞪大眼,“老爹,你干么这么做!” “不骂他进不去呀。”他很无辜的说。 “那你们到秦家去做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我是想说你喜欢就好,我们才不嫌弃他们钱多又讨人厌,这才去提亲的。” “谁说我喜欢,你们这么做叫我以后怎么见他啦!”她知道爹娘的脾气,过去一定是大闹一顿的。 要是夏生以为是她指使的,那该怎么办?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厚脸皮,然后就不跟她做朋友了? “那就好,我看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人,躲着不出面就算了,还叫他未婚妻出来说,讨厌你死缠着他。” 兵兰生呆一下,“他这么说?” “哪还能有假呀?我看他那个母亲势利得很,未婚妻也不讨人喜欢,还是别嫁过去得好。刚好她提到要买房子的事,我和你娘就欢欢喜喜的卖出了。” “他不喜欢我死缠着他?他这么说?”兵兰生不敢相信的重复,“我不信。” 她要去问他。 “兰生!”王大利喊问:“你去哪呀?” “姑姑,让她去吧。”王丰心想,这丫头大概真的喜欢了人家,可惜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还好正巧换个新环境,相信开始新生活就没事了。 回到后院的兵兰生攀到墙上,冲着秦夏生的房间喊,“秦夏生!秦夏生!” 他屋子里的灯是亮的,他的影子映在窗子上,似乎是在写什么东西。 “我有话跟你说。” 奇怪,是她喊得不够大声他听不见吗? 于是她翻过墙去,跑到他的窗边敲着窗户,“夏生,你开开门好不好?” 秦夏生明明听见了,可是并不理会她。 他不想再管她的事了,她跟他原本就八竿子打不在一块。 “我知道你在里面,干么不理我?”难道他未婚妻说的是真的吗?他不喜欢她死缠着他? 可是、可是她还以为他们是朋友! “夏生、夏生,我真的想跟你说话,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理我?难道是因为你要娶新娘子了吗?” 她又敲了敲窗子,“夏生,你回答我一下好不好?” “我不想跟你说话!”他不耐烦的说,“我也不想再看见你,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 明天他就叫人把墙加高,让她翻不过来。她尽避去跟别人当好朋友,他﹂点都不在意。 早就该让她滚出他的生活了。 “为什么呢?”兵兰生嘴﹂扁,站在窗下就哭了起来,“你不想见到我啦?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朋友,他真是受够了这两个字!“谁跟你是朋友,你有什么资格当我的朋友?” 他听到她哭了,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他不喜欢她掉眼泪,更不喜欢她窝在别的男人怀里。 “可我以为你是我的朋友。”她把手放在窗上,轻轻的模着他的影子,“你一直对我很好、很好。” 昨天还跟她吃同一碗面的夏生到哪去啦?那个好关心她的夏生到哪去了? 她没办法回答自己这个问题,但也不能一直站在他房间外面哭。 她吸了吸鼻子,“那我走喽。” 他还是没有开窗,也不回答她的话。兵兰生觉得,自己是真的被彻底的嫌弃了。 为什么她不能是个有钱人呢?如果是的话,他们就能是朋友了吧? 兵兰生走了一会,秦夏生才推开窗。 看着越来越少的杨桃,有一种叫作后悔的情绪悄悄的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他不知道自已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用这种态度对待兰生? 可想到她和她丰表哥如此亲热,他就忍不住靶到烦躁,忍不住对兰生发起脾气、不耐烦了起来。 或许得等到丰表哥走了之后,他才能恢复正常吧? 可是他对兰生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他摇摇头,后悔也改变不了什么。 况且,他干么要觉得对她太过分?不对的人明明是她呀! 算了,她肚子饿了就会再来的。 “你再说﹂次!”秦夏生揪住邓春鸿的衣领,大声的问。 “我说不是我不帮你忙,是那两个学生没办法来,因为他们搬走了。” “搬、搬走了?”他诧异的差点停止呼吸,“不可能、不可能的,不可能他们搬走我不知道。” “可他们真的搬走了嘛!三天了。”好恐怖的脸呀,他的样子活像要掐死他似的。 他不想六个妻妾成了寡妇呀。 “搬到哪去了?”那天,兰生说有话跟他说的那天,她要告诉他的是这件事吗?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没问。”邓春鸿满脸无奈,“况且那两个小表也不知道怎么了,原本一提到你就笑咪咪的,似乎崇拜得不得了。” “那天我不过问了一句你知不知道而已,差点被那两个小表宰了。”他教他们的时间太短,还没救到他们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 “听起来跟我的情形很像。”王二倚在门边说,“早知道你已经知道了,我就不来这一趟。” “兵家老二跟老三也没跟你说他们要搬到哪里去?”秦夏生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有可能他再也见不到兰生了。 “当然没有。顺便提醒你一下,还有五天。”他指的是雨后帖。 他答应了他教兵家兄弟历史知识和古物鉴定,他则给他雨后帖。这会不是他不教,而是兵家兄弟没办法学,不算是他违约。 兵兰生走了?她再也不会翻墙来偷摘他的杨桃,再也不会攀在墙头上跟他说话,挽着他的手和他一起逛街。 “夏生,看起来你最近的运气不怎么好。米小行为什么会恨你?” “米小行?”秦夏生有些失魂落魄,“谁是米小行?我得回家看﹂看……” 邓春鸿讶异的看着他,怎么他一副受到打击的样子?是因为兵家搬走的关系吗?难道真的像大家传的那样,他跟兵兰生之间真的有些暧昧? 虽然觉得奇怪,但王二说米小行恨他的事更加奇怪了。“那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米小行恨夏生?” “因为我是个很容易让女人吐实的人。”王二充满自信的笑着,“小心点,米小行没有你们想像中的简单” 他知道米小行有斗垮夏生的决心,却不知道为什么。关于这一点,那个女人非常坚持的不肯透露。 一开始她的确是讨厌他的,可是烈女怕缠郎,再怎么厚的冰山也有被融化的﹂天,只是要花上不少时间和力气,而他有那个耐性。 “更生也说过,只是他一向认为宜古斋和雅韵阁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应该能相安无事。” “若是有﹂方刻意呢?” 邓春鸿愕然的看着他,喃喃的说:“那真的要很小心了。” 秦夏生什么也没想的直接回到家里,他翻过那座墙,这头的屋子里早已经没有任何人。 他蹲在兵兰生的小丙园里,刚冒出一牙的树苗可怜兮兮的垂头丧气。 这几天没下雨,兰生又走了,没人给它们浇水,怕他再晚一点来它们就要枯死。 “你们的主人没带走你们吗?真是个胡涂的丫头。” 他到井边打了水来,温柔而仔细的帮树苗浇水。 “我也是被留下来的,大家都一样,以后我会天天来给你们浇水。” “我说隔壁的宅子还是拆掉的好,都已经那么旧、那么破了!路家这几年过得不好,房子也没整理过,再给那群穷鬼一住包不像话。” “娘打算将来重建完毕,就当作你和依媚的新家,你觉得怎么样?” “不拆。”秦夏生简单的说。 “不拆,不拆怎么住人?”余依媚撒娇的挽住他,“我喜欢新房子的味道,还要造个人工的小湖,旁边要种很多梅花,我们可以在月光下赏梅,多美好呀。” “我现在就已经住在那里了”他扳开她挂在他臂膀上的手,“再说我还不打算跟任何人成亲。” “不成亲?”林法蓉怒问。“你都二十六,依媚也十八了,没多少时间让你在那边犹豫,女人的青春很宝贵的,你不能再耽误依媚了。” “我没有要她等我,她肯就等,她不肯我也不会觉得有损失。” “我当然肯等,我心里早已经把自己当你的妻子了,夏生哥哥,我会等的。” “那怎么行!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一年一年的老了,等不了那么久。”“法蓉下了最后通牒,“我今年要是抱不到孙子,我也不想活啦。” “娘,你不要这样逼哥哥。”秦雨乔看不过去,“这样对他很不公平。” “你这丫头也一样,我说雪军人品好、脾气也不错,你有什么好挑剔的?难得的是他还肯入赘,你给我拿乔说不嫁,我还没说你呢!” “雪军是另外一个哥哥,我怎么能嫁给自己哥哥?”秦雨乔不服气,“再说他压根不喜欢我,谁知道他是不是爱秦家的家产才肯入赘!” “我会被你们兄妹俩气死,没有人要听我的话,我活在世上做什么?”林法蓉委屈又气愤的哭了出来,“孩子大了,眼里就没有老娘了。” 余依媚连忙安慰她,“蓉姨,雨乔还小不懂事,你别跟她认真嘛!” “我也知道她年纪小,所以舍不得她嫁出去,而雪军肯入赘,我们娘俩还能住在﹂起不好吗,她不肯还说我逼她。” “再说夏生对和你这门婚事可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都是雨乔这丫头在挑毛病!” “娘,我是没说过不,但也没允过。”秦夏生觉得有澄清的必要,“等我想成亲的时候,我自然会成亲,只是对象是谁还不知道。” “你说这话是存心呕我是吗?依媚,我看我是没这一幅气当你娘了,夏生不是讨厌你,他就是不肯听我的话、要跟我唱反调!” 余依媚哀怨的看了秦夏生一眼,觉得自己是个小小的牺牲品,就像蓉姨说的,他抗拒的不是她余依媚,而是他娘安排的婚事。唉,要是蓉姨假装小小的反对一下,说不定事情会比较顺利。 秦夏生不耐烦听她们罗唆,甚至连招呼都不打,站起来就走。 他这么无礼,林法蓉更加生气、难过。 而秦雨乔居然也跟兄长一个模样,连告退也不说一声就溜了,似乎无视她们存在。 她怎么会生出这么不为娘亲着想的儿女呀? “哥哥。”秦雨乔跟上秦夏生的步伐,“你要到隔壁去吗?” “嗯。” “为什么不干脆打一扇门相通,你这样翻来翻去不累吗?” “我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或许有一天兰生会回来。 她会希望她的屋子没有任何改变。 “哥哥,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兵姑娘,我知道我不该多管闲事,可是……”她咬咬唇,“你这样失魂落魄的,我看了很难受。” 自从兵家搬走了之后,他天天把自已关在房间里也不跟人来往,简直就像缩在壳里的乌龟。 再说,他没事就住到兵家的屋子去,怎么看都有怀念的味道。 自从有一晚她看见他跟树苗说话之后,她就觉得哥哥真的是很喜欢、很喜欢兵姑娘。 “我?我喜欢兵兰生?”他讶然而笑,“你怎么会以为我喜欢兵兰生?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秦雨乔盯着他,“真的吗?那如果兵姑娘现在回来呢?” “她怎么会回来?” “我是说如果呀,很多事情不是绝对的。那到时你还是把她当朋友,然后再错过﹂次吗?” “如果她回来的话……”他看着枝叶茂密的杨桃树,“我也不晓得我会怎么样,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事。” 天下如此之大,一日一失去消息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除非她回来找他,否则他是找不着她了。 而她是不可能回来找他的,因为他亲口说了那些话,那些让她伤心的站在他窗下哭了的话。 秦雨乔同情的看着他。 扮哥是很喜欢兵姑娘的,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少爷,”柳叔又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有件事我想先跟你说。” 他做了这件事,要是让夫人知道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可是自从兵家搬走之后,少爷就闷闷不乐,﹂副很没精神的样子,他觉得他有些责任。 “夫人要我拨几个婢女到隔壁伺候你,所以我……” “不用了。”秦夏生挥挥手,“东西送来就好,那屋子里不需要留人。”﹂切照旧就好了,也不用什么特别安排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少爷屋子里该有个人。昨天我……” “我说不用了!” 柳叔突然生气了,声音也变大,“少爷,你让我讲完好不好?我在秦家三十多年,老爷在世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不让我讲话过。” “柳叔,你别生气。哥哥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心烦而已。”秦雨乔连忙出声缓颊,“有事你就说吧,我们都听着呢。” 秦夏生也一脸抱歉,“对不起,柳叔,是我不好,我应该让你把话说完的。” “没关系,冲着你这句话,我更觉得自己做对了。昨天我贴了红纸要聘雇丫头,﹂早就有人来撕了去,说她能煮能扫、能扛能抬,勤快得不得了。” 秦家兄妹俩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不大明白这种聘用丫头的小事,为什么要说的这么详细,而且还坚持要告诉秦夏生? “我知道留了这丫头夫人不会放过我,可是少爷,我实在不忍心看你难过……所以我让兵家姑娘进来,又把她拨到隔壁的屋子去。” 秦夏生没有反应,就连秦雨乔都呆了。 “你刚刚说什么?”他一定是听错了,这世上哪有这种事? “我说兵姑娘现在在隔壁的屋子里。”他有特地一父代她要勤怏一些,不可以因为跟少爷是朋友而找借口偷懒。 谁知道她正经八百的说他们不是朋友,她也不会偷懒。 呼的一声,秦夏生像﹂阵风似的翻过墙,柳叔从来不知道他家少爷身手那么俐落。 秦雨乔露出了一个笑容,“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求不来。” 姻缘这种东西果然冥冥之中都注定好了。 第九章 “他卖掉了?”米小行惊讶的看着桌上的银两,脸上的表情像是高兴却又有些生气,“卖给了谁?” 她原本打算派人去宜古斋买那幅假画,看秦夏生会怎么卖,没想到他已经卖掉了! “他自己。”裴其霜相信自己从没看错人,“郡主呀,我早说夏生不是那种人,他给了我三百五十两买了那幅画,在我面前毁了它。” “这怎么可能?”米小行咬咬唇,“我不信他会那么做,他一向唯利是图、见钱眼开,绝对不可能把这么多银两当作打水漂似的用掉。” 裴其霜疑惑的问:“郡主,你很了解夏生吗?”她根本不认识他,怎么能一口咬定他是这样的人。 “秦家的人我都调查过了,可模得一清二楚。”她到杭州来不是吃饱了撑着,她是来复仇的。 “秦夏生会这么做,绝对有问题。”是有人警告了他,或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吗? “为什么不可能?或许他体认到世上有些东西比金钱更有价值。”王二笑咪咪的出现在窗边,“他没有掉进你的陷阱,你觉得失望吗?” 米小行回过头来,猛然省悟了,“是你。原来你跟秦夏生是同伙的,你警告了他。” 她真是个笨蛋,怎么没有想到这个登徒子会出一买她?他跟秦夏生是同一种人,所谓物以类聚,他们一定是朋友了,她居然没有想到。 还把她的计画告诉他。 “我的确跟夏生是同伙,我也警告过他,不过关于你的小秘密我可是一个字都没说。”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愤然道,“你滚,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你没有想过,秦夏生没中计的原因可能是他没你想像中的坏吗?”王二没移动半步,“我承认你说得对,秦夏生爱钱、会玩花样。” “但你以为他每个人都剥削吗?裴学士是个好例子,他在他手里吃过亏吗?” 裴其霜连忙摇头,“没的事,夏生帮了我不少忙呢。” “对,他是造了些假货,骗那些有钱又不识货的人。我没说他那种行为是对的,可是至少那些人不知情,他们认为自己的钱花得值得。而你比夏生更糟糕,你故意设圈套害他,根本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他要是不贪心,我也害不了他。”米小行冷哼道!“多亏有你的提醒,他一根寒毛也少不了。” “你到底是为什么这么痛恨秦夏生?”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咱的﹂声扔到桌上去,“记得吗?有王羲之的雨后帖当聘礼,你嫁我为妻,我要知道你是谁。” 他听过裴其霜喊她郡主,一个王爷的女儿,为什么会隐瞒身分在杭州一待就是两年,又为何会与秦家结怨? 米小行脸色一变,“那是不可能的。”这世上不可能有王羲之的雨后帖。 她惊讶万分的打开那个木匣,里面静静的躺着﹂张五行草书尺牍,其上有“世南”、“贞观”墨印。 王羲之的草长*纤折衷,飘若浮云、矫若惊龙。在纸上显示出的浓淡墨色变化和运笔的起收、顿挫,转折的徐疾和力量都在在是王羲之的手笔。 真是王羲之的真迹?真有雨后帖? .xunlove.xunlove.xunlove 秋天的柿子很好吃,烤鱼的味道也很棒,实在是个不错的季节。 只是满地的落叶让人扫得有点火大,好像、永远都扫不完似的。 但现在不是气恼这种事的时候,她应该赶紧把这只被握断的竹扫帚藏起来。 她一紧张就忘了控制力气,连一支好好的扫帚也弄断了。 可是她没办法叫自己不要紧张。 她就要见到夏生了,这么多个月过去,他还在生她的气吗? 想到他说她没资格当他的朋友,她就觉得沮丧。 要不是她无处可去,秦家又刚好在征丫头,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你在这里干么?” 兵兰生猛然回过头,和秦夏生打了一个照面,有些结巴的说:“我、我在扫地……”她连忙把弄断的扫帚藏到身后,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他。 “我知道我们不是朋友了。”她说得有些尴尬,“我也知道你不想再见到我,可是我现在是你家的丫头,不是朋友……” 她边说,边偷偷的抬眼看向他,“这样应该没关系吧?” “你到秦家当丫头做什么?”他得很克制h己才能不露出欣喜的表情。 当他看见那熟悉的背影时,差点没让狂喜的情绪淹没自己,差点大叫出声,冲过去将她紧紧抱住。 一片随着流水飘走的落叶,本来应该去了很远、不知名的地方,却突然的回到原来的大树边,那还能不是奇迹吗? 从她进入他的生活以来,他渐渐的习惯了。 习惯她有些傻气的举动和单纯的思考。 习惯看见她房里的灯熄了,自己的一天才宣告结束。 也习惯她一说睡不着,就趴在墙头跟他说话,让他也睡不着。 还有习惯她边扔石子边唤他出来的声音。 习惯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墙的距离。 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他发现,他竟然把和她在一起当作了习惯,当作生活的一部分。 似乎是不能失去的。 “我、我想说……”她吞吞吐吐的,考虑了好一下,“好吧,我老实告诉你,其实我是从花轿上偷溜下来的,我不要嫁给张员外当妻子。” “什么?”花轿?嫁人? “嗯。”她委屈的点了点头,“我娘收了人家的聘金,逼我嫁人,可是我一点都不想要嫁。” “我还以为你想嫁个有钱人。”员外级的人物想必也是富甲﹂方,看不出来她倒是挺抢手的,“那你的亲亲丰表哥怎么办?” “他当然也不同意呀。我跑得了还是他帮我的。” 秦夏生酸溜溜的道:“那很好呀,你怎么不找他去,跑到这里做什么?” “我怎么能去找他?这样老爹就知道我在那里了。况且我也不能连累丰表哥-为了我的事,娘已经很生他的气了。” “也不只你娘生他的气而已。”多得是看他不顺眼的人。 “可是丰表哥是真的为我好。他说我不喜欢那个员外,就不应该勉强自己。我想他说的有道理,他就像我的亲爹﹂样,总是为我着想。”她展眉一笑,“你不知道我是丰表哥第一个接生的孩子,从小他就很疼我,老是说我是他的女儿呢。” “还有呀,表嫂也说我不喜欢就不应该嫁,当初她的爹娘也嫌我丰表哥穷,不肯把表嫂嫁给他,硬是要她嫁给别人,可是表嫂不肯,就跟丰表哥私奔了。” “虽然他们没有很有钱,可是过得很幸福、很快乐,小茵茵就常说她的爹娘是世上最恩爱的夫妻,以后她若是要嫁人,她要为爱嫁人而不是为钱嫁人。” 秦夏生听得目瞪口呆,“所以你不打算嫁给你丰表哥?” 她莫名其妙的看他﹂眼,“我怎么能嫁给丰表哥,那表嫂怎么办?” 他哈哈大笑出声,笑得她一头雾水,“干什么笑?我是说真的,我不能嫁给丰表哥的。” “没有,我弄错了一些事情,很好笑。” 是他想错了、弄错了。真是个大笨蛋哪,也没搞清楚就乱吃飞醋,他是幸运到了极点,才能再见到兰生。 要是他再也见不到她了,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敝不得别人。 “什么事?” “我自己知道就好了。”他揉揉她的头,温柔的说:“欢迎回来。” “呃、夏……不,少爷。”她小心的说,“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生气?没有,是我自已胡涂了。”他释怀的说,“兰生,前阵子我对你的态度不好,那是因为、是因为……” 承认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承认吧,你爱上了她,为了一个男人吃她的醋、吃得满心酸溜溜的,差点没有酸死。 可是他说不出口。 兵兰生睁大了一双美目,不明白的看着他,“是因为什么?” “都是我弄错了。”他一脸诚恳,“兰生,如果我以后还是那么差劲的对你、冤枉你,你就敲我的头,骂我是胡涂鬼,叫我不要胡思乱想。” 她松了一口气,表情明显的放松。“你真的没有生我的气?那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说讨厌我死缠着你。”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是少、少女乃女乃说的。”过了这么久,他应该已经成亲了吧。虽然心里难过,酸酸的想哭,可是身为朋友……不对,是丫环,她应该好好的恭喜他才对。 “少女乃女乃?哪个少女乃女乃?”想也知道这种话谁说得出口了。 “当然就是少爷的妻子,我们得喊少女乃女乃的少女乃女乃呀。”她还是不习惯喊他少爷。 对她而言,他明明就是夏生,不是少爷也不是别人。 “恭喜少爷成亲了……”她言不由衷,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可喜可贺的。 “我哪会成亲。”怪事一桩! 真好笑,怎么他有了一个妻子自己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跟人家拜堂成亲? “成过亲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怎么成亲呢?” 他知道兰生误会他的意思了,但也不解释,“我的确是不懂。” “那怎么可能,我都知道。”夏生那么聪明,也会有他不知道的事吗? “怎么会有我不懂而你知道的事?”他假装不信的逗弄着她,“你吹牛。” 她很认真的瞪大眼,“我没有吹牛!我看过隔壁的三姑娶媳妇,我知道怎么拜堂成亲的。” “真的?那你教教我吧。”他抽出她塞在腰间的手绢,往她头上﹂盖,“你扮新娘,我扮新郎,你教我拜天地。” “那很容易的,人家不是说了吗?先一拜天地。”他们手拉着手,兵兰生往地上一跪,“要跪下来磕个头。” 秦爽快的照做,跪下磕了个头,“再来呢?” “二拜一局堂。就是跟你的父母磕个头。” 他煞有介事的问:“父母不在怎么办?” “那就跟祖先牌位磕头。” “祖先牌位呀。”他想了想,对着西南方喃喃的说:“这个方向没错了。” 然后他把兵兰生一拉,“怎么样磕头?” “你还说我记性差,刚刚不是做给你看过了吗?再看一次喔。”就见她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响头。 “接下来呢?”“ “咱们面对面的站着,夫妻交拜。” “那就做做看吧。”他毫不迟疑的往地上一跪,然后催促她,“跟着来呀。” “喔”她隔着薄纱手绢看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好出息思,他们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玩拜天地的游戏不嫌有点老吗? “跟着磕个头就行了啦。”她不好意思跟着他对拜了,都已经说了是夫妻交拜,是夫妻才能呀。 他们只是少爷和丫环,以前还曾经是朋友,从来也不是夫妻。 秦夏生怎么能让她不磕这个头呢? “那是什么?金子吗?”他朝地上﹂指,假装惊讶的说。 “金子?在哪里?”兵兰生马上低下头用眼光梭巡。 “埋在土里吧,那不是露出一点点金子角吗?你看清楚呀,要不要把头放低﹂点?” “好哇”她傻里傻气的,只差没把眼睛贴在地上找了。 秦夏生假装帮忙找,两个人的头碰撞在﹂起,兵兰生低喊,“痛,根本没有金子嘛!” “我看错了。”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搀起她,“我什么时候可以看看新娘子?” “看新娘子?喔,送入洞房的时候就能看见了呀。”说着,她伸手想抓掉头上的手绢。 “慢着。”他握住她的手,轻轻的阻止了她,温柔的说:“我来。” 他掀开了她的盖头,满意的笑了。 他们互相凝视了片刻,兵兰生突然说:“你、你记住了吗?” “忘不了了。”他有些迟疑的伸出手去,然后下定决心似的抚上她的脸,“兰生,你曾说过想嫁个有钱人,现在还这么想吗?” “嗯。”他碰触她的脸,那感觉有些亲昵且带着﹂股异常的温柔,他指尖的温度在她脸上蔓延。 “那么我算是有钱人吗?” 她眨了眨眼睛,正想回答她不明白时,他伸出食指轻轻的放在她唇上,“嘘,还是别回答好了,我怕你说我们只是朋友。” “你本来就是我的朋友,而现在是我的少爷。” “我一点都不想当你的朋友。”他的语气有些失望,“有﹂天你会懂,我对你从来就不只是朋友。” 兵兰生讶异的看着他,他从来就不把她当朋友?那是什么意思? “还有,秦家还没有少女乃女乃。”他郑重的说,“除了你之外,我没有跟别人拜过天地。” “什么?”林法蓉气得身体都在抖了,“夏生把隔壁的丫头弄了回来?气死了、气死我了!他眼里竟完全没有我这个娘!” 那她是为了什么用极高的价钱买下隔壁的房子,她的原意就是要那个野丫头离夏生远一点呀! 没想到对方银子收了,却还对夏生纠缠不休? “蓉姨,没有关系的。”余依媚自以为贤慧的开口道:“我不是个不能容人的人,只要夏生哥哥喜欢,我可以接受和别人同事一夫。” “问题是兵姑娘能不能吧?”秦雨乔幸灾乐祸的说。 “雨乔!你再多说一句,我就不认你是我女儿。” 如果夏生要在这件事上件逆她,那她也不是没有办法治他。 要嘛,他就乖乖的娶依媚,不要嘛,她秦家的财产他就一分都没有! “娘,有时候我真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你女儿。”秦雨乔豁出去了,“你眼里永远只有银子和你的面子。” “不要说你要这么多的钱是为了我和哥哥,我宁愿你多爱我一点、多关心我一点,也不要你给我的绫罗绸缎或珠钗首饰。” “你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我过。我是你的女儿,可是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想些什么吗?你知道我为了讨你欢心,总是这个不敢做、那个不敢做,就怕丢了你的脸吗?” “我都是为了你,可你从来没有替我着想。” “你是存心和夏生联合起来反我的。”林法蓉气得脸色发青,“我让你吃好、穿好,让你当千金大小姐,你反倒怪我对你不好?” “我是对你太好了!你和夏生都是不知道感恩的小表,早知道如此,我还不如一生下来就掐死你们,省得累死自已还要被你们埋怨。” “依媚呀,让你看笑话了,这些孩子就只会件逆我,人家说女儿贴心,我的女儿却只会伤我的心呀。” “反正你有依媚贴你的心。”秦雨乔伤心的说,“有没有我根本没关系。娘,你根本就不应该生孩子的。” “你这么自私,哪有母爱给小孩呢?哥哥是你用来绑住爹爹的工具,而我对你而言更不算什么了,我一点价值都没有,不,或许还能替你招进一个女婿,为秦家卖命、守住你的财产,像只忠心的看门狗。” “你为什么一定要哥哥娶依媚?你明明知道哥哥不喜欢她,只是依媚那优渥的嫁妆让你舍不得拒绝,你为什么那么贪心?” “我只希望你给我和哥哥﹂次机会,一次能够自己选择的机会,这样对你来说会很过分吗?” “雨乔,你越说越过分了!”林法蓉抚着心口,受惊的说:“我生不出你这么刻薄的孩子,你真是我女儿吗?” “你真是我娘吗?”秦雨乔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娘,别逼我离开这里,当秦家的大小姐对我面言,一点意义都没有。”她捂着睑快步跑走。 林法蓉知道女儿脑袋里一向有着奇怪的想法,可没想到她对自己是这么的不满!一时之间她有些伤心。 雪军真的那么不好吗?他又年轻又俊俏,勤劳又老实,嫁给他有什么不好? 老是说她逼她,一点道理都没有!这样的人才不嫁,她想嫁给谁? 再说夏生好了,依媚哪里比不上那个兵兰生?家世背景、人品相貌,无一不比她强上百倍、千倍。 是他们根本搞不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么,她这个当娘的才要帮忙操心哪! 结果呢?结果他们不感激,反倒是怨慰她。 “蓉姨,我是真的很喜欢夏生哥哥。”余依媚出声哀求,唤回冥思中的林法蓉,“我真的不介出息那个女人,真的。” 秦夏生相貌一流,家产又丰厚,嫁给他利多于弊。虽然说秦家的家产都在蓉姨手里,但她也没几年好活了。 她一死,掌权的就换人了。 她余依媚并不是傻瓜,她可以要一个对她没有感情的丈夫,却不能要一个没钱的丈夫。 毕竟余家已经开始走下坡,她得在它露出败象之前找到金主,否则她以后怎么享福呢? “依媚,你尽避放心。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委屈你,我会把那个女人弄走。至于夏生……他不娶你也不行,一旦生米煮成熟饭,他也不能不认。” “这里是什么地方?” 米小行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黑暗,她感觉到有﹂阵冰凉凉的寒意围绕着她,那不是风只是﹂种冷的感觉。 她﹂开口,听到自己的声音?荡着,似乎是身处在一个空旷的地方。 她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缚住,因此无法动弹。 “王二!你这个王八蛋,应该改名叫王八,字蛋的!” 她只记得他跳进她房间,说要她履行承诺,然后就把她打晕了。 “我八弟不会喜欢你这么说的。”王二充满磁性的声音温和的响了起来,就在她的耳边。 “你快放开我!你知道我的身分还敢对我无礼,难道不怕被砍头吗?” “你答应过我,只要拿到了雨后帖就嫁给我,我不能让你反悔。” “那是假的,不能算数。” “你确定吗?你并不能确定那是假的。”他的手落在她的肩头,隔着衣服轻轻的抚模着她的肌肤,“娘子,面对现实吧,你是我的。” “不是!我承认我看不出来,不过、不过……”她咬咬牙,“你拿去给秦夏生看,我要听他怎么说!” 他呵呵一笑,“夏生是我的兄弟,他当然帮我。” “不会,如果不是真迹,他不会硬说是真迹”米小行感到好无助。 在一个黑暗的、未知的环境里,面对一个对自己觊觎已久的男人使她感到害怕。 而他的来去无踪和无所畏惧更让她心慌,十分明白自己无法对抗他。 她感觉到自已在发抖,她从小就是相当尊贵的,重重的保护让她远离危险和伤害。 而这个王二让她害怕了,因为他像一个谜,一个充满吸引力的谜。 “为什么你在害怕、无助的时候,会想到﹂个你痛恨的人,你相信他可以帮你?” 她感觉到他的手离开了她,但她没有听见走开的脚步声,却也感觉不出来他在她身边。 一线光明在她眼前陡然的一见了起来。 她看清楚左手边有个石臼,里面似乎摆着油,光线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自己果然是在个空荡荡的地方,四周都是巨大的石块阴森森的,前方一条甬道曲折无比,也不知道通到哪里,壁上还隐隐的闪着绿光,看来有几分妖诡。 “这、这到底是哪里?” “﹂个你的护卫们找不到的地方。”他笑了一笑,回到她身前,“你不会想知道的。” “你掳走我是死罪,难道你不怕吗?”她明知威胁没用,却忍不住想试试看。 “我怕,只是我很确定他们找不到我,当然也找不到你。”他凑在她耳边,轻声说:“等你死心塌地的爱上我时,我自然会放你出去。” “强摘的瓜不甜你不懂吗?” “我懂。可是我更加重视你的承诺,你答应过的。”他吻了吻她的耳垂,把她吓得尖叫起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个不顾一切,毫无弱点的男人。 “我也说过我不能确定是真是假,我要秦夏生来鉴定。” “你没回答我为什么你相信他的眼光,你明明恨他。” “我没有恨他,我只是不甘心输他。”这会她只能求d口保了,“秦夏生是、是我哥哥!” “现在你知道了,我不是东洲王的亲生女儿,虽然他爱我有如己出,可我不是他的女儿,这样你满生息了吧?” “不满意,但勉强可以接受。”他玩弄着她的秀发,“我奇怪你居然会是夏生的妹妹。”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当年我娘在秦家当v口头,她和我爹,也就是秦夏生的爹有了我,可是秦夫人容不了她,硬是将我娘赶走。” “我娘怀着我又无处可去,一时胡涂便跳河寻了短,结果给我王爷爹爹救起,后来成了王妃。” “我娘两年前过世,可是她念念不忘秦夏生的爹,说她这辈子只爱他一个,说她在秦家多么委屈,我心里不服气所以就来了。” “我要看看我那个狠心又没用的爹,让他知道当年不要我们母女,选择了秦夏生和他娘是错误的。” “我要他知道他错得多离谱。”她忿忿的说,“算他运气好死得早,否则我﹂样也不会放过他的。” 王二轻叹了一口气,“难怪你要针对夏生了。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你打垮了夏生,证明你比他强,你爹当年要他不要你是错的,那又怎么样?他都已经死了,也看不到了。” 米小行﹂愣,眼眶一红、眼泪眼着夺眶而出,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我、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个娘到死为止还念念不忘的男人,那个给了她﹂部分生命的男人。 可是秦夏生却是在他的呵护下长大的。 这并不公平,她从来就没有见过那个男人,那个在她还没出生就抛弃了她的男人。 王二轻轻抚着她的发,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轻柔的说:“我知道、我知道。” 第十章 银杏女敕绿的叶片在微风中飘摇着,那些有着细细的长柄和半圆形的叶片像极了一柄柄的小葵扇。 深秋时,满树鹅黄色的小葵扇晶晶闪闪的,入了冬却又落尽了叶,透过枝繁星冒,转眼间又似满树腊梅。 夏初时那一串串的果实像是青色的葡萄,西风一吹又转为透明而晶亮的黄果子。 用水剥去一层黄色的果肉,那一粒粒味道香甜的白果是秦夏生最爱吃的。 此时他与兵兰生背靠背坐在古银杏树下,手里都抓着一串糖葫芦正舌忝得高兴。 “又是秋天了,银杏果也能吃了上他盯着那累累的果实,有些嘴馋的咽了咽唾沫。 “你喜欢吃银杏呀?”兵兰生回过头看他,“不如晚上来吃吧。” “你的手艺我不敢领教。”当朋友的时候不知道兰生的手艺差劲,但她成为他的丫头后就一览无遗了。 与其让她糟蹋食物、破坏厨房,不如他自己动手煮。 “我做蜜汁银杏给你吃。” “好是好,不过老爹说银杏在火灰中煨爆滋味最美妙。”她转过身一脸兴匆匆的,“试试看好不好?” “那就赶紧捡吧。”他站起身来,顺手把她拉了起来。 “我来捡,你来剥。”银杏熟了就会自己掉下来,因此他们只要随手一拾就能满囊。 “才不要,大家都知道银杏的果肉很臭,用手剥我的手会很臭,又洗不掉。”她又不是傻子,才不要做傻事呢。 “真的很臭吗?”他捡起一个,剥开了果实沾了臭味,然后凑到兵兰生面前,“你闻闻看是不是这个味道。” “怏拿开啦!”兵兰生往后一逃,“臭死啦!夏生好臭呀!别靠近我。” “说我臭!”他假作生气道:“我偏要靠近你,有一幅同享有臭当然要同当。” “别来啦!”她咯咯的笑着逃开,秦夏生故出息跟不上她的脚步,追着她乱跑,“算我怕了你啦,好少爷。” “你不跟我臭上一回我不甘心哪!”他从后面追上了她,伸臂往她腰一揽,她便倚入他怀中。 她双颊微泛红晕,脸上笑出息盈盈,有些赖皮的说:“好嘛,我也来剥几个,跟你﹂起臭行了吧?” “你真大方,不过我舍不得。”他温柔的看着她,“咱们用水把它泡烂了,谁都不沾手。” 他们笑嘻嘻的兜了满怀的银杏果,窝在厨房里把它浸泡至水中,夜暮低垂的时候,秦夏生在院子里生了火,两个人围着火光说说笑笑,等着柴薪烧成灰烬。 “可以了。”丘一兰生看灰火已经可以,两个人连忙把银杏果埋入灰中,“等它熟了,就会自已跳出来喔。” 她兴匆匆的盯着灰堆,脸上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而秦夏生则是盯着她,感受着她那股单纯的快乐。她一直都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受她影响他似乎也容易快乐。 突然咱的一声,有如爆竹炸开了似的,灰火内蹦出一粒银杏,远远的飞了出去。 兵兰生欢呼一声,蹦蹦跳跳的跑去捡,“夏生!你看,可以吃啦!” 他接过来一看,果壳已经裂了、仁皮也月兑落,他稍微的揉搓一下,碧珠晶莹的银杏就躺在手里。 “快吃吃看好不好吃呀!”她催促着他,“快呀,你一定喜欢的。”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放入口中咀嚼,只觉得柔美芬香,妙不可言呀! “好吃!”他竖起大拇指赞道。 突然又是咱的一声,跟着咱咱数声,数粒银杏飞了出来,兵兰生连忙一个个捡起,“快呀!动作慢的人就没得吃喽!” 他们仔细的寻找四飞的银杏,又是一番情趣,虽然手上沾满了火灰却觉得快乐得不得了。 他们没有压低的笑语声吸引了旁人,只见几名婢女好奇的在墙头上张望着,然后飞也似的跑去报告林法蓉。 林法蓉来的时候兵兰生正在跟﹂堆线头奋斗,她想趁着秦夏生还没发现之前,把被自己洗破的衣服补好。 只是她的手笨得不听使唤,老是让十指陷入困境,此刻又和一团线相亲相爱,暂时分不开了。 “你就是兵兰生。”林法蓉一开口就语带轻蔑,“我看也普通得很。” 真不知道夏生看上了她什么? 她只带了依媚过来驱逐敌人,对她而言人多不一定好办事,很多事情自己出马比较容易达到效果。 她趁夏生到宜古斋去过府来,准备会会这个全城知名的蛮牛西施。 兵兰生有些疑惑,“我是,你是……”她看她的打扮和年纪,恍然大悟,“你是夏生的母亲。” “住嘴,谁准你喊他喊得那么亲热?夏生这名字你也配说吗?” 兵兰生猛然想到,“对了,我现在是丫头,我是说少爷啦。” “哼,明人眼前不说暗话,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你要多少钱才肯走?” “我不明白,夫人。”她看着林法蓉身旁的美女,不懂她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生气的样子。 “你不明白?”余依媚尖声道,“那我就说明白一点,要多少钱你才能不缠着夏生,滚得远远的?” “我没有缠着夏生,呃,我是说少爷。”兵兰生一脸无辜,“再说少爷也没这么说。”她在心里加了一句,我们是朋友呀。 “像你们这种人我看得多了,你还不是看上夏生有钱,想捞一笔!我告诉你,秦家还在我手上,你要是以为夏生有钱让你享福的话,那你就错了。” “最好趁现在我还肯给你一些银子时拿了就走,以后就没这个机会了。” 余依媚接着道:“夏生哥哥是我的未婚夫,我不许你这种低贱的女子黏着他,你的脸皮实在太厚了,害的全城的人都笑话夏生哥哥。” “乱讲。”她总算明白自己正面对什么样的情境。 她们就像那次买胭脂花粉时遇到的陌生女子﹂样,瞧不起她、拚命羞辱她,还怀疑她跟夏生当朋友为的是他的钱。 “夏生说过除了我之外,他没有限任何人拜过天地,而你说全城的人都笑话他,我不信,因为你说过谎,你骗我爹娘说夏生讨厌我死缠着他。” “什么?”林法蓉气得头昏脑胀,他居然跟这个没教养的穷酸女私订终身?她完全不能接受。“我绝对不会承认的!来人呀,快把这女人赶出去,再也不许她进门!” “为什么?”兵兰生气愤的想挣开受制的双手,“我没有做错事,你不能赶我走!” “这里是我家,我要赶走一个不要脸的女人还需要理由吗?还不快把她扔出去!” “蓉姨,她说的是真的吗?夏生哥哥跟她……”余依媚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当然不是真的,这种女人说谎都不会脸红的。”她催促着下人将兵兰生撵出去,“你放心吧,过了今晚之后,秦家会给你一个婚礼和名分的。” 兵兰生给人又推又拉的丢出门外,她真是气到头昏。 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呀?夏生明明是个大好人,怎么会有那么讨人厌的妈妈和未婚妻。 “这死老太婆,居然把我扔出来,真是可恶透了。”她揉了揉摔痛的,瞪了紧闭的门一眼。 “现在该怎么办?跟夏生说吗?可是……好像不大好。” 她正烦恼的时候,门又悄悄的开了一条缝,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悄声道:“兵姑娘、兵姑娘?” 兵兰生回过头去,“你叫我?” 她对她招了招手,“我叫雨乔,是夏生的妹妹。我有话跟你说,你来一下。” “好。”她探头看了看,“那老太婆……我是说你娘走了吧?” “走了,我是翻墙过来的。我跟你说,你不要走,你走了哥哥会很伤心的。” “咦?” 秦雨乔生怕她不信,赶紧说:“上次你一声不吭的搬了家,哥哥消沉了好久,天夭都很不快活。” “我知道他想你,想到跑去帮你的树苗浇水,还跟他们说话呢。”她停了一停,看她面有讶异之色,“我是说你那个花圃改成的小园子呀。” “你是不是在里面种了东西?是你吧?” “是我呀,可是夏生他、他去浇水,还跟他们说话?而且,他想我?”她还当那些树苗是受老天香顾。 她傻傻的说:“难怪了,我说他为什么住到我的屋子去了,他还叫我自己想。” 原来是因为他想她呀。 “哥哥其实是很喜欢你的。”秦雨乔把那一晚看见秦夏生翻墙去看她,却失魂落魄回来的事情说了一遍,“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哥哥心里喜欢你。” 原来那些杨桃是这样来的呀,奇怪为什么她会没有听见呢?如果那时候她听见了他的呼唤出来见他,他是要跟她说些什么呢? “夏生心里喜欢、喜欢我?可是、可是我们只是朋友呀。”她有些迷糊了,如果他喜欢她为什么不说呢? “朋友不是这样的,兵姑娘,难道你﹂点都没有察觉我哥哥的心意吗?” “夏生的心意。”她歪着头想了想,“他一直对我很好,我也﹂直很喜欢他。可是,他从来没说他……”她这么﹂说,猛然想到了一件事。 夏生说:有一夭你会懂得,我对你从来就不是朋友。 那个时候她误会了他的意思了! 他问她他算不算是有钱人,掀了她的盖头,那、那都是一种暗示吗? 他其实想说的是他很喜欢她,而只跟她拜夭地的意思是心里只有她? 兵兰生想得一张脸发红,脑里发晕,浑身软绵绵的。 “我看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棉廿化吧?”秦雨乔轻笑一声,偷偷模模的将她拉了回来,“你要是成了我的嫂子,那可有趣了。” 娘亲只怕会气炸了吧。 “夏生,怎么不多吃一点呢?都是你爱吃的菜,这是依媚亲手做的,吃吃看味道怎么样。”林法蓉殷勤的说。 在这次酒席之中她准备要设计自己的儿子,却一点都不觉得良心不安。 她还是认为她的出发点都是为了秦夏生好。 “还可以”他吃了一些,看着娘亲道:“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今天是依媚生日,你好歹也多坐一会嘛!”爱住在隔壁的房子随他,可是这酒席没吃完是不能走的。 重头戏还没上场呢。 她对余依媚使了使眼色,她连忙拿起小酒壶来斟了一杯酒,娇声道:“夏生哥哥,我敬你﹂杯,谢谢你今夭止目来帮我过生日。” “我娘叫我来的。我也没什么东西可以送你,就祝你早日找到如意郎君了。”他接过酒杯,却迟迟不喝。 “多谢你的金口,那我先干为敬。”余依媚︼仰头,喝了那杯酒。 秦夏生只是微笑的看着她,又看着自己的娘,迟迟不饮下酒。 “更生呀,”林法蓉心里着急,脸上却不动声色,“依媚都已经干了,怎么你酒还端着?” “我不敢喝呀。”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表情在刹那间变得凝重。 “为什么呢?怕醉吗?﹂杯而已,不会有事的。”林法蓉心虚的笑着,看儿子的样子似乎有所防备。 会是谁走露了风声?!雨乔吗?不大像呀,她不可能听到她们的计画呀。 “酒里有迷药,所以我不敢喝,喝了就要受你摆布了。” 林法蓉大惊失色,“夏生,你说什么?我是你娘呀,你连我都防?” “就是因为你是我娘我才不能喝这杯酒,如果你打算用这种下流的手段逼我娶依媚,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我这辈子只会娶兰生,她是我唯一拜过天地的女人。”他将酒杯往桌上一掷,“娘,你为什么不能让我娶我最心爱的女人?” “你胡说什么,我是希望你娶依媚,可我怎么会……”她正想否认,那边喝了酒的余依媚已经因为药力发作,咚一声倒在地上。 真是该死的,不知道是谁泄漏了机密?计画应该是夏生也一起被迷倒,然后她送两人入洞房成其好事才对。 “娘,你还想否认吗?我都知道了,你下次要买迷药该自己去买,这会就不会有人坏你的事了。” 林法蓉怒吼﹂声,“柳常,你……”真是所托非人呀,拿她的银两管她的家,居然挖她的墙角? 柳叔低下头,心里也觉得很抱歉,可是夫人做的是不对的呀! “从今天开始,柳常不是我秦家的管家,我开除他了!”林法蓉极怒的下令,“夏生,我今夭让你知道,你是我的儿子,就只能照我的吩咐去做。” “我要你娶依媚,你就不许娶姓兵的;你要当兵家的女婿就不是我的儿子。”她决绝的说了重话,“你自己想清楚,我不认你这个儿子,秦家的一毛钱都没你的份。” “娘,你为什么要逼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强人所难?” 林法蓉长叹﹂声,“你以为我想吗?如果你还想当秦家大少爷,就乖乖照我的话去做。” “娘,你以为我舍不得的是秦家的家产吗?”他难掩心中的痛苦,“我舍不得的是你呀。” “你要是还把我当娘,就听我的话,别再跟我作对了,也劝劝你妹妹,叫她别把我当仇人。” “娘,我从小就替你想,你不能偶尔替我想吗?我的心里只有一个人,就是兰生,那我怎么能娶依媚?” “哼,你现在是秦家大少爷,那丫头当然爱你,可你什么都没有之后,你以为她还会死皮赖脸的缠着你吗?她爱的只是钱,你要认明白呀!!” “才不是!”兵兰生火大的自门外冲了进来,秦雨乔拉不住她,只好一脸着急的跟在她后面。 “我喜欢夏生、我爱更生,那是因为他是夏生,不是因为他是秦家大少爷。”她奔到秦夏生身旁,表示支持的握住他的手。 “就算他是个穷光蛋,我也不会不要他,我也不会走开,如果他要我,我就是他的妻子;如果他不要我,我还是他的朋友。” “我绝对不逼他做他不喜欢、不愿意的事!你这个臭老太婆,﹂点都没为别人着想,有钱很了不起吗?” “钱再多也买不到快活,也买不到子孙承欢膝下的幸福,你就抱着你的银子去发烂吧!” “你!”林法蓉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夏生若是要娶你进门,我就不认他这个儿子,母子关系从此一刀两断!” “娘!”秦夏生握紧兵兰生的手,“我绝对不会跟你断绝母子关系的。” 林法蓉正要露出胜利的笑容时,却听他接着说:“可是我也不能没有兰生。” “你、水远都是我的娘,兰生永远都是我的妻子。”他看了﹂眼站在﹂旁的秦雨乔,“雨乔永远都是我的妹妹。” “你们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我一个也不肯失去。” 秦雨乔感动得热泪盈眶,哥哥不是个擅长表达出口己情感的人,却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表示她们在他心中占有多大的地位呀。 娘为什么不能了解她的孩子有多爱她呢? “你要她秦家就容不得你。”林法蓉气急败坏的说:“你要嘛就跟依媚做了夫妻,要嘛就滚出秦家大门,永远不要再踏进一步。” 兵兰生看着秦夏生又为难又痛苦的神色,不忍心的说:“不然你就娶了那位姑娘,咱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虽然她舍不得,可是在她心中爹娘家人是很重要的,怎么能够为了她﹂个人,害他成为一个不孝子呢。 “娘,”秦夏生跪了下来,看了兵兰生﹂眼,她立刻跟着跪了下来,两个人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夏生永远都是你的儿子,这一点是绝对不会改变的。”当他这么做时,林法蓉心都凉了,他居然要那个女子不要她这个娘?可是她刚强的个性不容许她示弱,也不允许她后悔。 她没有试图挽回,反而说了狠话,“等你落魄到成了乞丐之后,不要来求我,我不会接济你的。” 秦夏生牵着兵兰生头也不回的走了,秦雨乔连忙追了上去。 林法蓉厉声道:“雨乔,你给我站住!你要是敢留他,我就不当你是我女儿。” “娘,我不会留哥哥的。”她把白自己的小手塞到秦夏生手里,“我是要跟他回家,因为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哥哥,我可以跟你去吗?”她仰起小脸,微带哽咽的恳求。 “当然可以,我们是一家人呀。” “好!有志气,没有钱我瞧你们能在外面活多久!” 秦夏生回过头,“娘,你忘了,宜古斋是我的,不是秦家的。” “我的妻子和妹妹不会饿死,而如果我的娘亲止目,她也应该跟我们坐在一起吃饭,而不是一个人坐在钱堆里后悔。” 有宜古斋在不会让他们有饿死的疑虑,或许不如现在优渥但绝对可以温饱。 林法蓉看着孩子们离开,更把兵兰生恨得牙痒痒的,如果不是她,她的孩子怎么会反抗她呢? 他们从小就是乖巧的孩子呀!一切都是在兵家搬到隔壁之后才开始走调的。 可是为什么她会这么后悔呢?为什么她周遭的人都要背叛她?连她的丈夫也为了秀娘的事恨她,虽然他﹂直没明讲,但她清楚的知道。 她不懂,她只是希望秦家兴盛,为什么反而更加冷清了呢? .xunlove.xunlove.xunlove 一年后,秦家大少爷为了蛮牛西施抛弃家产的消息,已经在杭州城里渐渐的平息,人们不再谈论,就达雅韵阁的美艳老板米小行失踪的事情,也早不是新闻。 当朝廷派人下来搜索失踪的西宁郡主时,还没有人把米小行和郡主连在﹂起。 日子总是要过的,闲言闲语可以加减说,但还不至于占去了生活的重心。 宜古斋慢慢的在拓展,用它已经站得满稳的脚步,带领着古物市场的潮流。 现在大家不再叫秦夏生是秦家的大少爷,而改口叫他宜古斋的老板了。 这一夭,兵兰生挺着六个月的身孕和秦夏生从邓春鸿家回来,他们刚参加完邓春鸿纳第七房小妾的喜宴。 有的人喜欢买卖古董,有的人就喜欢娶新娘。兵兰生庆幸自己的相公是属于前者。 “你说,你到底对我着迷多久了?”兵兰生擦着腰问,“你为我神魂颠倒吧?” “哪有这种事?”秦夏生大声否认,“你又听了谁的胡说八道?” “当然是春鸿说的呀。”她得意扬扬的,“我搬家没告诉你,你哭了三天对吧?” “胡扯,哪有这种事?”都已经去年的事了,他早记不清楚。 应该是没哭吧?心情不好而已啦,春鸿这家伙就是爱乱说话,喝了酒就胡说八道。 “没关系,我知道你爱面子,只要你不要像春鸿那样见一个爱一个就好。” “他没有见一个爱一个,他其实算是很痴情了,那七个娘子都是他的心头肉,他爱得不得了。”他有些羡慕的说。 “有七个娘子真是令人感到幸福,要是我有七个老公不知道该有多好。” 秦夏生轻叹一口气,“家里的醋都已经叫我喝光了,你还要我再多喝一些吗?” 兵兰生一笑,“傻瓜,我开玩笑的,我有你就好了,其他人我才不希罕。” “这世上也只有一个秦夏生真正对我好。”她回忆的说:“我偷吃你的东西你也不生气,当时我还以为你是个呆子呢。” “这个问题见仁见智。”他不也老是把她当呆子,总之是彼此彼此啦。 “说不定那个时候你就对我一见钟情了,所以舍不得骂我。”她一脸幸福,“还好我是跳进了你的院子,不是跳进别人的院子” “说的也是。”她要是到另一边的谢家干这种事,现在就是在牢里而不是在他怀里。 他们甜甜蜜蜜的腻在一起,突然听见柳叔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了起来,他气喘吁吁的说:“少爷,不好啦!事情糟啦!” 他虽然被夫人辞退,可是又在少爷这里得到原来的管家之职。 “怎么了吗?”他听他喊得着急,连忙放开兵兰生迎出门去。 “表少爷、表少爷卷了秦家的财产逃掉了!我听说他还把秦家老宅卖给了谢大贵,他们现在正在秦家赶人呢!” 夫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那个彭雪军呀,他早就觉得靠不住,现在果然藏不住狐狸尾巴了吧! 秦夏生﹂听,连忙冲了出去。 “等我呀!我也去,夏生!”兵兰生在后头追着。 那个臭老太婆这一年来虽然处处打压他们,但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婆婆。 大概一个人住在大宅子里无聊,所以才处处找麻烦吧,把她接过来应该就没事了。 啊,那个彭雪军卷款卷得好呀,这样﹂家就能团圆了。 她是不是不应该表现得太开心呀? 一行人到了秦家门口只见一片冷清,四处都被贴上了封条,秦夏生叹了一口气,“爹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呢?” “再买回来不就得了?十年、二十年都不是问题,要是咱们手里买不回来,”她拍拍自己的肚子,“也还有你儿子嘛!” 他习惯性的揉揉她的头,“嗯,说的也是。” “夏生,你先不要进去好不好?”兵兰生想了想要求道:“我想婆婆可能不大好意思见到你和雨乔,我是外人,或许还没有关系。” 他一想,点了点头,“就依你吧。但是你不是外人,你是我的妻子。” 她甜甜的一笑,“我知道。”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林法蓉冷冷的说。 因为后悔每日都在啃蚀着她,所以她显得比﹂年前更苍老了。 她想念她的儿女,却又为了面子而不肯承认。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兵兰生直说道,“你的孙子要出世了,他会希望有个女乃女乃疼他。” 她看着她,哼了一声,“我才不要疼你的孩子” “但这是夏生的骨肉呀,婆婆,你是一家之主,你得帮孩子取蚌名字。” “我只是个臭老太婆,有什么资格给你的孩子取名字?”她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孔。 但她心里其实极渴望重享天伦。 只是她习惯了高姿态,不知道该怎么妥协了。 当年是她赶走自己的孩子,也是她开口说了狠话,导致想要他们回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她处处打压他们,希望他们在外面撑不下去了,就会回来跟她认错。 可是他们没有。 没有她,他们依然过得很好,这让她非常的失立息。 “说的也是,你的确是个臭老太婆。”兵兰生点点头-赞同了她的话。 “你!”林法蓉瞪着她,﹂脸的恼火。 “你自私又势利,从来不为别人着想,什么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当你的孩子真的很可怜,我真是佩服夏生和雨乔能忍那么久。” 林法蓉脸色发青,气得呼吸急促,说不出一句话来。 “可是很奇怪的,不管母亲再怎么差劲,孩子还是那么样的爱她;就像孩子再怎么糟糕,做娘的也一样爱孩子。这可能就是真正的亲情吧。” “不管吵得再凶、说的话再难听,都还是母子呀。”兵兰生把手放在她手背上,温柔的说:“婆婆,回家来吧。” “夏生和雨乔都在外面等呢,孩子不管长多大,永远都是需要娘的呀。” 林法蓉心里﹂酸,忍不住落泪,“少来猫哭耗子假慈悲,我知道你根本就讨厌我,怎么会希望我跟你们一起生活。” 还骂她是臭老太婆呢。 “是呀,我们现在很快乐,你来了之后不知道会不会变得很糟糕?”她老实的说,“可是夏生和雨乔都希望你来,我不要他们嘴上笑着,心里却难过不痛快。” “示以我也要你来。婆婆,以后我们要相处的日子还很长,我不会刻意讲些好听的来讨好你,你也不要把我当外人,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不用觉得不妥,我们的家就是你的家。” 林法蓉叹了一口气二脸感动的抓住她的手,“既然这样,那我就给你﹂个机会。” “当人家媳妇的,不伺候婆婆这还像话吗?我会尽可能的挑剔你,别以为孩子生了就不能休妻!” “啊!”兵兰生在心里骂道.!这死老太婆在傲什么呀! “看看你穿的衣服,红色是良家妇女穿的吗?”林法蓉开始使起婆婆架子,“穷人家的女儿就是这样,没人教就什么都不会。” “好,婆婆你最端庄、最有教养,以后媳妇跟你学总可以了吧?”她要搀扶她走出去,谁知道林法蓉却把手一甩。 “谁说你可以走在我旁边的?包袱拿着跟在我后面,真是没规矩。” 兵兰生捡起地上那个唯一的包袱,心里骂声不绝:这老太婆给我记住! 见林法蓉走出来,秦雨乔哽咽的叫唤,“娘、娘……” “哭什么?你娘死不了,还能多活个几年受你们兄妹俩的气!” 秦夏生与妹妹一左一右的牵住她,她看着儿子轻声道:“唉,夏生,你还真是选了个好女孩呀。” “我知道。”他微微一笑,朝妻子伸出手去,然后她握住了他,对他眨了眨眼睛。 他知道自己是个很幸运,而且很幸福的男人。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女人都已经在他身边了。 或许,严格的说起来是四个才对。 全书完 ■■■■■■■■■■■■■■■■■■■■ 本书版权属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浪漫一生会员独家ocr,仅供网友欣赏。其它网站若要转载,请保留本站站名、网址及工作人员名字,谢谢合作!请购买正版书籍以支持作者!本书严禁所有收费网站转载,如有收费网站私自转载,本站概不负任何责任!因私自转载所引起的一切纠纷均与本站无关! 同系列小说阅读: 情人眼里出西施2:蛮牛西施 情人眼里出西施3:八卦西施 情人眼里出西施4:臭屁西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