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糊俏太医》 楔子 暖阳高高挂,春风徐徐吹,好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街道上,小贩们争相叫卖,揽客兜售货品,说得口沫横飞,来来往往的行人则走走停停,这儿瞧瞧、那儿看看,喧哗热闹一如往常。 不! 棘萱国里,有件极不寻常的事正在发生。 近日,皇上老看一班“同性”臣子不顺眼,想为朝中多增添一些“异性色彩”,于是和心爱的皇后讨论过后,决定来个大突破,安排几个女官掌理军事、医药、内政及替他巡察民情。 结果—— 自小以“从军”为毕生最大心愿的杭爱爱,得以如愿以偿,成为镇守居云关的娇娇女将军。身为杭亲王独生女的她自小研读兵法,无师自通习得幽冥神功,事实上,所谓的神功只是花拳绣腿,仆人们可是领钱在应付她,应付得认真无比、不亦乐乎…… 名医之女邵译嘉习遍各种医书,再冷僻的都读过,就是希望这辈子能帮人医病,终于,这次有机会当上医官院院使,可是,她啥医人经验也无,还有一个要不得的致命点——看到血先昏倒再说! 茉阳公主是皇上最疼宠的公主,到格兰斯国游学三年回来,皇上正好封她为右丞相,给她机会好好发挥所学,殊不知她暗叫完蛋了、完蛋了!人家她学是有学啦,只不过学的是如何梳妆打扮、剪布裁衣,如何酿酒、做点心、偶尔还跳跳胡旋舞…… 天资聪颖赛孔明的萱凝风是皇后义女,身怀武艺救过皇后,连皇上都爱与她长舌,聊聊家事、国事、天下事,要安排女官,自是不会遗漏她,女巡按一位再适合不过……是吗?急惊风、烈性子、好行侠仗义的她,还真是怕自己的暗察之行会变成“暗杀”…… 棘萱国里有了这样的安排,一场骚动看来是免不了…… 第一章 暮春时节,那妖冶艳美的桃花争相吐芳,落英缤纷。远山朦胧、雾气腾腾,一座跨越了小溪的长桥在春雾中忽隐忽现。 夹杂着碎冰的溪水中露出了嶙峋的岩石,片片的落花飘落在溪水上,转眼便流到了不知名的地方去。 桃花林中,一黑一白的人影对峙着,春天的阳光反射在森冷的兵器上,并没有减低那股肃杀之气。 一身白衣的棘爽月右手拿着长剑,剑尖斜斜的指向他的对手,脸上带着一抹优雅的笑容。 褚严华凝神侧目,伸手一扬,缠在腰间的软剑“铮”的一声,在空气中回荡不已。 春风吹动了桃树,一朵落花缓缓的跌了下来。 完全的静态在转瞬间爆发成疾速的动作,两人的距离迅速的拉近,带起了一阵风也卷起了满地的落花。 斑手过招,一招便知胜负。两人飞身而过,各自稳稳的落地。 褚严华胸前的翠玉突地裂成了两半,清脆的碎裂声混着滴答声,诡异的回荡在寂静的桃林内。 裂成两半的翠玉跌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刺眼的鲜血沿着剑尖,一滴滴的落在粉色花瓣铺成的泥地,幻化成一朵朵妖艳而诡谲的血花。 褚严华大叫道:“哇!你真打呀,都见血啦!” 大家都是好朋友,犯得着这么认真的拳脚相向吗? “不然跟你闹着玩吗?”棘爽月一昂首,有些骄傲的说:“再来。” 一旁捧着剑鞘观战的项东流暗叫好险,还好皇太子找着了新的比武对手,不然每次都是他倒楣。 要是他输了,皇太子说他不用心,要罚;要是他侥幸赢了,那就是以下犯上,也要罚。 从小当皇太子的伴读,就是专门替他挨打、挨骂的,虽说受罚时多少有点埋怨,但痛完之后又把他当好主子、好兄弟了。 “唉,你打赢了我也没什么光彩,我不过是个小商人而已,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 项东流吐了吐舌头,褚大少爷也太客气了,年纪轻轻的身为京城首富,还自谦是小商人? “我打赢了你,就觉得自己是武林高手了。”棘爽月笑咪咪的说:“赢了旁人我也不觉得希罕。” 因为他的身分,谁敢跟他真打?跟那些所谓的高手侍卫过招,一点意思也没有,就连东流也是敷衍他而已,怎么样都比不上褚严华的认真。 他喜欢和他这个爽朗、不拘小节的新朋友相处,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不用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行为,不用谨记着自己的身分是皇太子,戴着拘谨的面具,可以纵声大笑,就跟时下一般的年轻人没两样。 杀气陡现,褚严华警觉的皱起眉,软剑有如灵蛇似的往前飞窜,棘爽月摆出迎敌的架式,两人同时向上跃起在空中接招。 突然,一名白衣女子从桃花树后转了出来,轻轻的喊了一声,“别打架、别打架。” 她的嗓音轻柔娇脆,说不出的悦耳动听。 只见她披着一袭轻纱,有若裹在一团烟雾之中,除了一头黑发外,全身雪白。 为了怕误伤人,两人同时收招后翻,避开了这名女子。 淡淡的阳光洒在她的发上、脸上、衣上,那绝世的容颜仿佛散发出珍珠似的光芒。 她手里拿着一枝开得灿烂的桃花,似笑非笑、双颊晕红,有些羞涩的看着两人,像是后悔自己的莽撞,连忙垂下了头,快步的离去。 他们凝望着那名少女,都为那绝世的容貌所慑,愣愣的出着神,笨来一触即发的厮杀之气消失在那羞怯的娇颜之中。 一阵风吹来,吹落了无数的花瓣,洒在她的发上、衣上,也洒在清澈中着些碎冰的小溪里。 他们看着她莲步轻移的走过了长桥,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渐渐的远去。 花影参差、衣香依旧,长桥上却已是杳无人迹。 夕阳落到了桃花树后,满天的彩霞绚烂,远处寺庙的晚钟响起,敲碎了那份宁静和安详。 “那是谁?”褚严华首先回过神来,“好美。”京城里有这么样的美女,怎么可能他会没见过,直到今天才得以见识到? 棘爽月愣愣的看着她走远,手里的长剑落了地也毫无感觉。 jjwxcjjwxcjjwxc “好呀,好,有一套!” “小小年纪如此了得,真是不简单哪!” 一阵掌声、笑声、叫好声不断的响起,围观的民众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都丝毫不吝啬他们的赞美,热烈的对着一名黄衣少女大声叫好。 地点在邵家医馆大门前,前来看热闹的民众一天比一天还多,将各式小贩都吸引了过来,远远的看去简直比庙会还热闹。 大伙一开始是想来看太医局的学生踢馆,结果却都被那貌如天仙的邵家小姐给迷住了。 有美人能看,众人无不挤破了头想占个好位置。 人虽然多了些、嘈杂了些,但号称邵家最伶俐的丫头——纳兰,早已拉起了彩带做成围绳,圈起一块小小的比试场,让来找麻烦、踢馆的仁兄有发挥的空间,还派了四名魁梧的家丁像神像似的杵在那镇压,因此还没人敢越雷池一步,冲到圈圈里乱了秩序。 邵译嘉有些不安的坐在太师椅上,看了她的丫头一眼,眼里满是恳求的神色,她生性胆小、单纯,实在难以招架这么多的注意力和掌声。 要不是纳兰死说活说,每天给她加油打气,她才没那个胆子挂出那面“天下第一大国手”的绣旗。 纳兰笑容满面,朝着围观的众人福了一福,客气的说:“多谢各位。” 身后一面五彩斑斓、抢眼至极的大绣旗正迎风招摇,把“天下第一大国手”这七个字展开来,刚好衬在双颊微红,有些无措的邵译嘉身后。 “慢着,徐某还要请教!”因震惊而跌坐在地上,脸色铁青的老头挣扎着站起来。 徐怏身为医官院的副使,早就听说邵仁杰的女儿在自家医馆张狂的打出了天下第一的称号,他预估不出一天那面旗子就会给人揭下,这京城里医学人才济济,随便一个太医局的学生就比她强数百倍,敢挂出天下第一还怕没人来踢馆吗? 泵娘就该在屋子里绣花、等嫁人,跟人家学什么医?就连她爹都不敢妄称天下第一,她倒是有点胆子。 对堂堂医官院的副使来说,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她的可笑行为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消遣和笑话,因此他一点都不把“天下第一大国手”这种自吹自擂的话放在眼里。 只是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一开始是太医局的学生上门讨教惨败下阵,跟着是医官院只侯、医学士、医官、尚药奉御,通通在“天下第一大国手”的绣旗下丧失了自信,有的吐血、有的卧病,事情的发展严重到他必须出面制止了。 徐怏想了一想,在学生的扶持之下出了一个问题,“有一妇人,常感咽喉如梗,咳之不出、咽之不下……” 话都还没说完,纳兰便抢着接口道:“你不用说了,我家小姐已经知道了,喔,小姐?” “呃……”邵译嘉有些为难的点点头,硬着头皮细声细气的说:“如梅核之在喉,(南阳活人书)名之梅核气,病因与七情不畅、气血郁痰有关。(灵枢·邪气脏腑病形篇)有载,‘心脉大甚为喉营’因情志不畅,肝气郁结,循经上逆,结于咽喉或乘脾犯胃,运化失司,津液不得输布,凝结成痰结于咽喉。” 连忙翻阅医书的学生面色惨白,颤声道:“一、一字无误……” 徐快两眼瞪得大大的,踉跄的退了几步,“如何治?” 这几日来,众人翻遍了群书,想寻找最艰涩、最少见的病症来为难邵译嘉,要使她不得不因为出丑而自动拆去那面绣旗,谁知道她博览群书,似乎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百考不倒。 纳兰不慌不忙,气定神闲的说:“徐先生,要是再考不倒我家小姐,你老就请回吧。”别在这让人看笑话啦。 “我要是考不倒你家小姐……”徐怏眼中如要冒出火来,斩钉截铁的说:“老夫就辞官回家,也不出来丢这个脸了。” “啊?先生不需要这样吧?”邵译嘉瞠大双眼。有那么严重吗?地只是想有个替人看病的机会,可不是存心要伤害这些大小医官的自尊心。 “哎,小姐。”纳兰抢道:“徐先生既然这么说,那就这么着。你快说说这梅核气怎么治,也好叫他死了这条心,别耽误其他人看病的时间。” 她生怕徐先生的哀兵之计奏效,因为小姐善良又心慈,搞不好会因为这样而放水,嘴下留情。但要是事关有没有看病的机会,小姐就会打起精神来专心对付,所以她才会故意这么说。 丙然,邵译嘉忙道:“《金匮要略》有云:治疗宜疏肝解郁、行气散结,用半夏厚朴汤。肝郁不舒用逍遥散加减。” 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帮人看病,从小她就饱读医书,再冷僻的医书她都读过,而且本本过目不忘,阿爹常说她是一本会走路的综合医书。 念了一堆书,可是她从来没有帮人看过病,这是很遗憾的一件事。一来是因为阿爹不许,二来是没机会。 徐怏想到自己四十多年来孜孜不倦、勤读医书,好不容易才官至医官院的副使,没想到居然在个十六、七岁的小泵娘嘴下折了威风? 他越想越不甘愿,耳中听到学生的安慰也像是风凉话了。 “连副使大人都奈何不了她,更何况我们这些医官。” 另一个太医局的学生道:“惭愧、惭愧呀。”梅核气的疗法并不是难事,但一字无误照着书中所载背出,他就无法办到。 想到他们将太医局里所有的藏书都搬来考这姑娘,人家脸不红气不喘的回答,更加不用思索就能侃侃而论,怎叫他们不心虚、惭愧? 徐怏死死的瞪着邵译嘉,伸出微颤的手直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似乎是心中激动到了极点。 “纳兰,你看先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不会有事吧?”邵译嘉看他神色有异,有些担心的低声问道。 “没事的啦,八成是惭愧。”纳兰洋洋得意的仰起下巴,“这些人平常自视太高啦,刚好给他个机会反省反省。” “是这样吗?”邵译嘉有些烦恼的说:“我总觉得不大好。”听说前几天来的那些个老伯伯都给她气病了,也不知道要不要紧。 “有什么不好?”纳兰一笑,“你老嚷着老爷不让你碰病人,害你没机会学习,这下机会不是来了?现在全京城有谁不知道咱们邵家医有个女神医?” 像她这么聪明伶俐,想得出这种绝妙好计打响名声的聪明丫头,世上已经很罕见啦! 瞧瞧这几天来看热闹的人,都快把巷子给塞满啦。 “可是我不是要出名,我是想帮人看病呀。”邵译嘉轻轻的说:“你不是说咱们医馆名气一大,上门求诊的人就会多,我就可以一展长才?” “没错呀。”纳兰笑眯眯的点点头,“连医官院的副使都栽在你的嘴下,这还不够风光吗?” “可是来的人应该是病人,而不是这些医官。”她真气自己耳根子软,听了纳兰的话。” 阿爹不在,她还以为她当家看诊的机会来了,每天一早就到诊室坐着,等待病人上门来。 可是可能大家都知道阿爹不在家,所以根本没什么人上门求医,原以为打着“天下第一大国手”的招牌,可以吸引病人上门看病,没想到碍了医官院大小医官的眼。 这么多天了,她每天忙着应付这些人就够了,哪有时间帮人家看病? “小姐,你也不想想,每个上门求诊的人,都要老爷看诊,原因当然是老爷名气大。 “现在你的名声大过了老爷,以后要你看病的人可多得有如过江之鲫呀。” 邵译嘉点了点头,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就不知道实际上能不能这么顺利。 真不明白为什么女孩子就不能进太医局学医?不能帮人看诊? 阿爹不肯教她,太医局又不收女学生,她只好自己看书学习、自立自强了。 成为一个妙手回春、救人无数的好大夫,一直是她这一生的志向,怎么能因为人们不相信女人能当好大夫就放弃? “徐副使!您怎么啦?”一个惶急的声音响起,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糟啦!先生口眼歪斜,嘴角流涎,说不出话来,怕是面痈啦!”大伙连忙看向他,个个都是医学生或是医官,因此一看就知道徐怏斜眼歪嘴的病征是面痈。 看热闹的人登时鼓噪起来,大声道:“快请女神医救命!”说着一伙人便将徐快给架到太师椅上放好,一脸期待的准备看邵译嘉大显神技。 “啊?面痈?”邵译嘉说道:“若兼有内热、口渴、汗出是为表寒里热证,宜解表清里应用‘防风通圣散’。若无表里证面痈,多为风痰阻络,直抒风化痰,用‘牵正散’加减。” “针刺对面痈疗效比较好……” “邵姑娘,现在是请你救命治人,不是背书呀,麻烦你快点!” 说了一大堆也帮不了忙呀! “可是我……”她有些犹豫了。背书她是一流,可问题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活用呀! 纳兰一向机伶,连忙冲到诊室内把那套针灸金针和牵正散、防风通圣散都拿出来。 “小姐,东西都在这。”她将那套针灸金针放在邵译嘉手里,再将药散交给旁人,让他们先喂徐怏服下。 “纳兰……”邵译嘉有些慌张的说道:“我、我……”她不会针灸呀,她知道穴位、手法、轻重,可从来没试过。 一看她的表情,纳兰马上知道问题来了,她家小姐是本综合医书,只能用看、用说的,可没办法真正帮人治病。 她连忙拿过那套金针,随口问一个医学生,“学了针灸没?” 那人愣愣的说:“学了。” “那好。我家小姐今天心情好,就指导你怎么救面痈。”她连忙跑到邵译嘉旁边,偷偷拉了拉她的袖子,“好了,开始吧。” 邵译嘉感激的朝她颔了颔首,练习这种事情只能偷偷来,这么多人看着如果她出了错,那名声大概就毁了,怎么样都挽救不回来。 “用一点六寸的馋针,先刺地仓、颊车、攒竹、丝竹空、人中、承浆、曲池、合谷,记得手法要轻。” 医学生小心谨慎的依言而行,大伙看得目不转睛,除了邵译嘉的脆软嗓音之外,现场是安静无声。 “换锋针,刺络放血。手三阳、足三阳……”她停了一停,盯着一小粒血珠从徐怏臂上的针孔缓缓渗出,因为她太专心瞪着那有如红樱桃般鲜艳的血珠,而忘了继续说话。 “邵姑娘?”医学生没了她的指导,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于是喊道:“接下来呢?” “接下来……”一句话都还没说完,邵译嘉两眼一翻往后就倒,还好纳兰就在旁边,连忙扶住她软绵绵的身子。 “小姐、小姐!”真糟呀,小姐一向怕见血,每见必昏!只是这情况似乎越来越离谱,才不过几滴血而已她居然就昏了! 这么怕见血的人,到要怎么当大夫? “邵姑娘?这、这接下来该怎么办哪!” 大伙莫名其妙的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纷纷低声议论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无论纳兰有多么聪明,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掰出一个让大家都信服的借口。 最后看热闹的众人们归纳出一个结论,看美人、凑热闹到邵家医馆,要看病还是往别处去吧。 jjwxcjjwxcjjwxc 一艘华丽的画舫在粼粼碧水中晃荡,船首挂了两盏宫灯,隐约看得见簿纱围成的灯罩上绣了个古字。 画舫里传出一阵婉转抑扬的琵琶声,飘扬在烟水蒙蒙的湖面上。 “此艺双绝,真是难得、难得呀!”文渊阁大学士方铮摇头晃脑的聆听着动人的音乐,一脸赞赏的看着抚琴的红衣女子。 迸文道殷勤的笑着,“温姑娘乃是邻邦格兰斯第一艺妓,是学生花了数万两买下的。” “这个价钱倒也值得。”他点着头,“花得不算冤枉。” “学生想,既然要送礼就该送到人家心头上去。”古文道得意的笑了笑,“皇太子年少风流,这美人是一定爱的。” 皇上命他的老师方铮领吏部各员拟上首升名单,一共有巡抚两名、道台八名、河督两名,这都是肥缺也是实缺。 他当然想尽办法要挤上提拔升用的名单。只是左、右两位丞相向来不合,一遇有实缺能外放时,都安排自己的门下或心月复,以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势力。 虽然皇上要方铮和吏部共拟可提拔升用的人才,但事实上名单早巳放在左、右丞相的心里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方铮指点他只能想办法走皇太子这条门路。 皇太子虽然年少,看来温良恭谦,但其实阴险狡诈、心机深沉,未登大位就开始培养势力,此次一有实缺消息,皇太子便请他吃了一顿饭,旁边作陪的都是他的心月复,有资格上升用名单的人,意思非常清楚了。 而他认为只要古文道能讨好皇太子,自然不难捞个道台、巡抚做做。 一听到他这么说,方铮面露微笑,捻着胡子摇了摇头,“这就不对了。文道呀,你想走太子的门路,可得先搞清楚状况。 “这美人一送,你的前途只怕也断送啦。” 迸文道一惊,连忙掸了掸袖头,上身向前微倾,低声说道:“请老师指教。” “皇太子有疾,文道你不会未曾听闻吧?”做官就是要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任何一个事件不管再小都不能放过。 “学生是听过皇太子好男风,但……恐是误传。” 因为皇太子年届二十四,未曾立妃却与伴读项东流同进同出,身边用的人也都是唇红齿白却没有才华、见识的年轻俊俏男子。 在众口铄金的力量之下,皇太子好男风的传闻也就不胫而走,像是真有其事。 “的确是误传。”方铮又是一笑,“事实是皇太子年少恣情纵欲,如今得了阴器不用之症,自然是怕人在上面作文章。” 迸文道恍然大悟,“好男风是为了掩饰不举?” 如果皇太子当真不举,那他送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不就大有嘲笑意味? 想到差点得罪皇太子,他就不由得冷汗涔涔。 方铮连忙使了一个眼色,正色道:“这话咱们说说就好,可别外传。”虽然已经是朝廷内外大家都知道的事实,但这种敏感事是“瞎子吃汤圆——心里有数”就好。 他烦恼的说:“美人送不得,学生实在也没辙,还求老师指点。” “权力、美女、金钱谁人不想?谁人不爱?”方铮笑咪咪的说:“权力你给不了,美女他不爱,剩下来的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迸文道霎时茅塞顿开,喜不自胜的拱了拱手,“多谢老师指点迷津!” “你的迷津我指点了,”方铮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我的迷津谁来替我指点呢?” 左丞相不能得罪,右丞相不能招惹,皇太子又不能轻忽。 每个人都给了他一份提拔升用的名单,缺额加起来只有十二个,到底他要交给皇上哪一份呢? 要命,真要命哪。 第二章 棘爽月坐在亭子里,石桌上的棋盘里摆了一个珍珑。他捻着一枚黑子,手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按落,只是凝神注视着棋局。 所谓的珍珑便是围棋的难题,并不是两人对弈出来的阵势,而是一个人故意摆出来为难人的,因此或生或劫往往难以推算,自然就难以破解。 旁边六名伺候的宫女本来倚在栏边瞧着池子里的游鱼玩耍,一回头却看见一群人簇拥着茉阳公主往这里过来。 “殿下,公主来了。” 当今皇上虽然儿女成群,可对这年纪最小的宝贝女儿,皇上可是爱逾性命,疼得不得了。 “嗯。”他应了一声,一边把手里的黑子按落在去位二八路上,挤死了一小枚白子。 棘茉阳在宫女的簇拥、内侍的引领下走了过来,宫女们抱了件大锦褥来铺在石椅上,伺候着她坐下。 她坐了半天,也不见棘爽月跟她打招呼,甚至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种行为对一向爱引人注意,完全受不了人家把她当不存在的棘茉阳而言,是不被允许的。 所以她清了清喉咙,喊了一声,“哥哥。” “观棋不语真君子。”他的眼光始终放在棋盘上,看都不看她一眼。 “我又不想当君子。”她拉起裙子站起身来,手一低就搅乱了棋盘上的黑白子。 “喂!”棘爽月连忙阻止,却仍是晚了一步。 看着被弄乱的棋盘,他心里暗自窃喜。茉阳来得刚好,这珍珑太难了,要解开得花上他不少时间,他已经快坐不住了,又不能在奴才面前显出浮躁、没耐心的样子,真是憋死他了。 所以说他最讨厌进宫了,每只眼睛都盯着他不放,只要他一有些什么动作,父皇马上就会知道,活像被监视似的。谁叫他是皇太子,一举一动都要合宜、得体,不能失了分寸。 “你进宫来也不来看看我。”棘茉阳嘟着嘴道:“要不是小灵子瞧见你,我可又见不着你了。” 棘爽月住在畅春园的沧浪苑,棘茉阳则住在皇城的漱芳斋,平日要见上一面是相当不容易的事。 “父皇召我进宫说话,哪有空闲去看你?”茉阳和他是打一个娘胎出来的,从小靶情就好,虽然她前几年都在格兰斯读书长住,但他们还是能经由鱼雁往返来联系感情。 “父皇召你?那你还有时间在这玩珍珑?我才不信。” 棘爽月解释道:“父皇是召我,但左相还在上书房谈事,我在这先候着而已。” 家事想当然耳要排在国事后面,孰轻孰重父皇一向分得很清楚。 “那反正等着也是等着,”她拉起他的手,兴奋的说:“不如先到我那去,有个好东西给你看。” “别了吧,你的好东西我招架不住呀。”这个古灵精怪、行事出人意表的妹妹,点子、花样特别多,遇上了她他一向只有出糗、倒楣的份。 还是回避着点好,感情好是一回事,会倒大楣又是另一回事。 上次她从格兰斯带回来的好东西——三蒸三酿的水果酒,让他醉了整整三天不省人事。 “放心吧,这次不是酒啦。”棘茉阳一脸神秘,“我自己设计了一套衣服,想先穿给你看看,拜托嘛!” 她知道可怜的爽月哥哥喝不得酒,一喝就出疹子、发昏。 她也是好心,觉得格兰斯的酒甜而不辣,一点都不像是酒,所以回国的时候特地带了两百坛回来,请爽月哥哥喝。谁知道那么好喝的酒,后劲会那么强,让他醉了许多天,还挨了父皇的骂,说他玩物丧志、不知节制…… “你设计的东西一定是好的。”也不知道看了会不会有碍他的健康,还是先推辞再说。 “那是当然的呀!”棘茉阳得意扬扬的说:“我还打算让全宫的男男女女全都换上呢。”新衣服新气象,大家穿得漂漂亮亮的,看的人赏心悦目,穿的人也会很高兴。 “好主意。”棘爽月一击掌,“你真聪明。”做兄妹这么多年了,他自然了解这个最受宠的妹妹。 赞她?可以,跟她唱反调,简直是找死。 “你也觉得是好主意喔?”她兴高采烈的接着他的衣袖,“这么说你肯出这笔钱喽?” “什么钱?”他一脸莫名其妙的问。 “做衣服的钱呀。”她正经八百的说:“父皇说这种钱他不出。” 案皇说他的银子是要拿来赈灾治河、迁界禁海的,这种钱哪,没必要从国库里拨,更没必要从他的财库里挪。 “我出?”不会吧,这些奴才要穿新衣服还得他掏腰包? 这是一个疑问句,代表着惊讶和不信,但棘茉阳喜欢把它当肯定句,代表应允了。 “那就多谢啦。回头我叫小灵子上沧浪苑拿银票。”她回头对叮咛宫女,“记得呀。” 也不过几千几万两,对爽月哥哥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他的那个好哥们,一身铜臭的褚严华不就是京城首富,拿这笔小钱出来,简直像在牛身上拔一根毛。 小灵子笑道:“奴婢记住了。”可怜的殿下,他对公主简直毫无招架能力。 “我答应了吗?”棘爽月愣愣的说。 “对呀。大丈夫一言既出,不能反悔的。”怕他反悔,棘茉阳连忙道:“我先走啦!有空再过来看我呀。” 棘爽月微微一笑,这哪是真要他去看她的新设计?根本是来要钱的,目的一达到就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看着她的背影,他眼中露出了一抹欣羡,却又夹杂着一些些的嫉妒神色。 他率真、单纯、快乐的妹妹,不管做什么都是那么认真,心里想什么,都毫不隐瞒的表现出来。 可是他不行,他是皇太子,他不能让人看透他的心肠、看穿他的想法,他要比那些将来是他臣子的人更精明,因此他战战兢兢的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想到朝中明显的左右两派势力,以及一直很有企图心的皇长子棘朗星。 他想到父皇语重心长的说:棘萱国不是棘家的,但棘家所有的人却都是棘萱国的。 尤其是要继承皇位的他。 有些时候,他真是讨厌别人的快乐和无忧呀。 或许就像东流说的,皇太子真不是人当的呀。 jjwxcjjwxcjjwxc 邵译嘉跪坐在娘亲的灵位前,昏暗的屋子里只有桌上的一截短烛透着些微光亮。 她的双腿已经因为长时间的跪坐而感到麻木,又从麻木转变成刺痛,再从刺痛转变成尖锐的抽痛。 阿爹要她在娘亲的灵前罚跪、反省,跪是跪了三炷香时间,但她却没有反省。 她没错,不是吗?她只是想要成为一个好大夫而已,大哥可以,为什么她就不行? 门轻轻的推了开来,纳兰提着一个小食篮,一溜烟的钻了进来,有些歉疚的蹲在她旁边道:“小姐,都是我害了你,如果我不要胡乱出主意就没事啦。” 没想到老爷会那么生气,不但狠狠的把小姐骂了一顿,还罚她在夫人灵前跪上一天,也不许她吃饭。 “别说啦,给阿爹听到你少不了一顿好打。”阿爹为人严厉又固执,要是他知道整件事是纳兰的主意,一定会狠狠的责罚她。 “不会的。老爷一早就备上了数份礼物,亲自到医官院赔罪去了。”她将提篮里的饭菜都拿了出来,“小姐,你饿了吧?赶紧吃一些填填肚子。” “我不饿,只是有点沮丧。”她懊恼的说。 阿爹才刚从西双版纳义诊回来,舟车劳顿累得不得了,现在又因为她的胡闹得低声下气的去向人赔罪。 那么骄傲的阿爹,却得去向他一向不齿的人低头,想想她觉得自己实在太过轻率了。 “小姐。”纳兰同情的红了眼,“老爷也实在太固执了,他这样不许你学医到底是为了什么呀?难道他也像那些庸人一样,认为女子不适合当大夫吗?” “不是的,阿爹是为我好。”她明白阿爹的苦心,虽然他并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但是她知道他的顾虑。 他怕她像早亡的哥哥一样,对医学的热忱和济世的抱负,使他葬送了年轻的生命。 阿爹虽然固执、刻板,但却不是那么拘泥、食古不化的人。 他的许多想法甚至比一般大夫还创新、高明,所以才会受到医官院那些人的排挤。 或许是树大招风的道理吧,不会玩手段、耍心机的阿爹因为遭受迫害,被迫离开医官院而在市井间看诊。 可是阿爹甘之如饴,他常常说在市井间才能真正发挥所长,对棘萱国有所贡献。 被罢官是福而不是祸。 “阿爹一直很自责哥哥的死。”邵译嘉轻轻的说:“我想他一定是后悔教了他学医,如果不是这样,哥哥也不会到疫区去帮忙,也就不会染上瘟疫,那么年轻就死了。” 扮哥死的时候她还太小,不明白阿爹说:“都是他作的孽。”是什么意思,可是她慢慢大了,也懂得那些自责和后悔。 “那是少爷没有福气,可不代表小姐会薄命。”这根本是两回事嘛!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是老爷不好,压根就看不起女人。 “总之我实在不该惹阿爹生气。”她或许太自私了,只顾虑到自己的处境,却没想过阿爹的感受。 “小姐要讨老爷欢心?那还不容易吗?”纳兰不高兴的说:“找个人嫁了,别再说要当大夫这种话,老爷一定开心得阉不拢嘴。” 邵译嘉轻轻的皱着眉头,面有忧虑之色,“或许我真的该这么做,找个人嫁了,别再让阿爹为我烦心。” “小姐!”纳兰大惊,“我是说气话呀,你千万别当真。你一向有志气,怎么能做这么窝囊的事?” 女人的存在价值就是用嫁个女婿来证明吗? 是她没本事,没办法替女人们做些事、出口气,可是小姐明明有机会成为女大夫的。 “嫁人是窝囊的事吗?” 嫁个令人骄傲的丈夫不就是女人所能做到的最大成就吗?大家都这么说,就连阿爹也这么劝她。 她曾经怀疑过,现在却不得不相信或许真是如此。 “当然啦。”纳兰握着她的手,“小姐呀,你这么聪明又有才情,难道真的甘愿一辈子关在房里绣花,给男人生孩子?”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生为女子原本就比男子吃亏。”她无奈的垂下眼,“聪明有什么用?比别人多几分才情又如何? “终究是考不了状元、成不了大事,就连想当个大夫都困难重重。” 纳兰摇头道:“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小姐不放弃,就一定有机会成功。” “你总是比我还多几分道理,说得我没办法反驳。”对于成为大夫这件事,纳兰似乎比她还积极。 “那是因为你知道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故意不反驳我。”她露齿一笑,“小姐是个大好人,总是给奴才们留点面子。” “你就别客气了。”邵译嘉忍不住笑了,一扫愁容,“你那张嘴要是狗嘴,天底下也没有能言善道的人了。” 纳兰来邵家两年了,她只说自己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因此卖身为仆。 但跟她相处下来,邵译嘉发现她能说会写、聪明伶俐,谈吐见识也不俗,实在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儿。 两人相视一笑,突然门外一阵慌急的脚步声响起,一名粗使的丫头手里还拖着扫帚,上气不接下气的喊,“小姐呀!大事不好啦!”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纳兰拔开了门栓,没好气的一斥,“是天塌下来了吗?就算是也不用你鸡猫子鬼叫的。” 邵译嘉双腿发麻、发软,一时之间站不起来,只好回过头问:“什么事,小喜?”会是阿爹出了什么事吗? “有个公公……”她跑得急,拚命的喘着气,“抬了一顶轿子,说……说要小姐上轿,进宫面圣去!” “啊?”她话一说完,邵译嘉和纳兰都呆住了,面面相觑。 面圣?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她气倒了诸位医官,所以皇上震怒要拿她治罪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定会连累到阿爹的!怎么办、怎么办? “小姐。”纳兰连忙道:“先别急呀。”看她一脸泫然欲泣、不知所措的样子,纳兰也知道她乱了分寸,“既然是打发轿子来接,想必不会是什么祸事。 “不如我先去探探那位公公的口风,我们再商量、商量。”说完她交代小喜看着小姐,自己拉着裙子就往前厅跑。 邵译嘉在小喜的扶持下站了起来,焦急万分的站在门口张望。 遇到事情她只有六神无主、慌乱的份,怎么都比不上纳兰来得懂事又伶俐。 难怪阿爹老说她是书呆子,只会看书、背书,其他什么事都不懂,让他很担心她的将来。 如果她再聪明、能干一点,那就好了。 jjwxcjjwxcjjwxc 放下了文渊阁大学士所上的摺子,棘萱国皇帝棘刚笑了。 照理说他应该生气才对,但是事情的发展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反而觉得开心。 他含笑问棘爽月,“你猜猜方铮上这摺子说些什么?” 身为九五至尊的棘刚并没有严厉的脸部线条和慑人的目光。 他像个饱读诗书的文人雅士,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而他最引以为傲的一个孩子长得像他,才情也像他。 难怪他的嫔妃老说他偏心爽月,冷落了其他皇子。 “儿臣推测是称病,乞求父皇让他归乡养老。” 此次外放的晋升名单由他提拟,左右相一定给了他一些“意见”,他夹在两人之间,双方都不能开罪,如临水火、如立冰炭,想找个法子月兑身的话,称病版老还乡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一点也没错。这老家伙是被逼急了,居然舍得辞官。”棘刚哈哈一笑,提起朱砂笔来,在他的摺子上批上“留着”两个字。 “爽月,方铮这人你觉得怎么样?” “才能卓然,还有些书生意气,只是陷在左右两相之间,两难。”棘爽月谨慎的说。 “就是他还有些意气,朕才要他拟这提升名单,可这老家伙被逼急了想辞官,朕不准,看看他还有什么后路可退。” “儿臣猜想,父皇是要他告御状,趁机咬出左右两相用人唯亲的事。” 棘刚唔了一声,有些奇怪的说:“你见事太快。” 锋芒毕露不是好事,因此他有些不悦的看了棘爽月一眼。 “是儿臣失言了。”他一时忘了皇太子要谨言慎行,猜想到父皇要办两大朋党,一时高兴就说出来了。 “你倒也没说错,朕就是要方铮咬出这事来,罢了左右两相。” 棘刚注意到棘爽月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语。 “怎么,你有话说?” “儿臣的确有话要说。” “我早看出来了。”他微微一笑,鼓励的点点头,“你说吧,朕听着呢。” 棘爽月正色道:“左右两相广纳门生,私结朋党为祸甚剧,父皇心里不是不明白。三年前爆发的壬武秋试主考官诬陷右相授意泄题卖官之事,父皇明知道主考官所供是实,却仍要他下狱。”在他的授意之下,那位主考官后来在狱中上吊自杀。 “你说朕为何要这样做?”棘刚故意一问。 “为了平衡。”棘爽月一扫那股散漫之气,眼睛变得炯炯有神,“为了不让左相独大,也为了安定朝臣的心。” “是呀。”棘刚赞许的一笑,“李顺启这个人有几分本事,就是太贪心。朕需要他,就得让着他。 “再说袁览钦好了,他在朕眼皮子底下玩的花样,朕不是不清楚,只是不说而已。”说到这,棘刚叹了口气,“爽月呀,当皇帝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些臣子欺你、蒙你可又怕你,该松该紧之间得有分寸哪。”他语重心长的说,“有些时候是不得不牺牲一些忠臣,来换取朝廷之内的安稳。” “儿臣知道。” 当年此案爆发时,正值北边的名双国进犯,边疆告急,右相奉命督军。为了安定人心,实在不能在那个时候办他。 况且朝中上下牵连在内的官员不在少数,就连左相的朋党也有涉人。父皇总不能为了一个良心发现的主考官,将所有的人都罢了吧? 案皇下不了台,各部会大臣又竟相上书参奏那位主考官诬告,能替他作证的人事物都消失彻底。 这个案子要怎么办? 于是棘爽月为父解劳,亲自到牢里与他恳谈,跟他保证五年之后一定为他翻案,还答应照顾他的家人,要他安心的上路。 那位主考官一死,案子顺理成章的变成诬告,而他是畏罪自杀。 “既然那时父皇可以隐忍左右两相,儿臣就不明白为何父皇要挑这件事罢?” 就算他们犯了“用人唯亲”的毛病,也罪不至罢官,圣旨一下朝中内外大臣又要联名上书请命了。 “这只是个开始,先吓唬吓唬他们。”棘刚笑着说:“朕要让他们罢官罢得心服口服。 “从明日起,我要百官进宫上奏,公开弹劾不法。朕就不相信,没人敢弹劾左右两相。 朕也不相信如此广开言路,不会让他们不互相揭发。” “儿臣明白了。”棘爽月点点头,当皇上原来也是与臣子斗智,用权术、用谋术。 “明白就好,朕不希望你牵扯进来。”意思很清楚了,他希望太子没有涉及任何不好的事。 他很有自信的保证,“儿臣绝不会。” “那好,朕给你三个月长假,你留在沧浪苑好生养着,不用上朝也不用上疏。”有些话是不需要说得太明,“朕要太医局的新院使人沧浪苑,为你调理身体,三个月后就为你立妃。” 爽月年纪也大了,若非有些小毛病早就该儿女成群。 传闻新院使貌美如花,端庄秀丽,还打败了医官院那群庸医,他一听到消息马上就召见了她,怎么看都是太子妃的好人选,若治得好爽月的病便是大幸,若治不好那他的儿媳妇可就苦命了。 棘爽月忍不住俊脸通红,窘得垂下了眼,“多谢父皇。” 以前他并不是这样的,虽然他并不是个勇猛的男人,好歹也是个正常的男人。 但是两年前的某一个夜晚,他惊讶的发现自己对着千娇百媚的侍女,居然无法上阵! 他还以为是自己累了,所以才会一时失常。 事实悲哀的证明,他并不是“一时失常”,不管怎么努力,他就是不能重振雄风,这种事又不能求助于人,也不知是谁泄的密,他不举的传言就这么散开了,还有人说他好男色,谁晓得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呀。 案皇虽然没有明说,但八成知道他的毛病,所以才会不断的派御医来看他。 只是父皇的好意都被他或推或躲的闪了过去,要是他真给御医诊治,那不就代表他承认自己真的不举吗? 不行,绝对不能让人肯定这件事!男人除了里子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面子。他宁愿人家说他好男色,也不愿被人知道自己当真“不行”! 可是这回父皇都要派新院使进沧浪苑帮他调养,他是推托不掉了。 “还有呀。”棘刚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拍了几下,“父皇要你谨言慎行,有个皇太子的模样,可不是要你隐藏真正的自己。 “年轻人还是该有朝气点。”提到朝气两个字,他就想到那活泼的女儿,忍不住扬起了一抹微笑,“你在朝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是应该的。 “但下了朝,我们是父子,你明白吗?”他们虽是君臣,但最深的牵系却是父子关系呀。 棘爽月感激的点点头,父皇明白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虽然聪明,却有些散漫,虽然机智,却没有足够的耐心;虽然宽厚,对女人却因为自己有疾而刻薄;虽然一表人才,却有说不得的隐疾,唉。 第三章 邵仁杰背着双手,有些烦躁的在室内走来走去。 看着因为兴奋而双颊酡红、两眼发亮的女儿,他忍不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嘉嘉,你惹出祸事了你!”他重重的摇着头,烦恼得不知如何是好。 “阿爹。”邵译嘉一脸不解,“皇上封我为医官院院使,还大大的夸奖了女儿一番,为何你说我惹了祸事?” “是呀老爷。”纳兰眉开眼笑的插嘴,“皇上如此器重小姐,这是天大的喜事,祸从何来?” “哼。”邵仁杰瞪了她一眼,“妇人之见,浅薄至极。医官院里的人岂是好惹的?他们一向心高气傲,岂肯屈居于一个黄毛丫头之下? “当年我就是没手段,斗不过人家,才会遭受迫害,现在又怎么能把女儿送上门去?”要知道医官是要照顾皇族之人,治不好病或出了纰漏,是要问罪的。 “老爷,当年你不过是个小小医官,上头出了事当然责无旁贷要扛下来。”纳兰反驳道:“小姐如今可是院使,医官院内她最大,谁敢作怪。” “你这丫头给我闭嘴,我们父女说话,你插什么嘴。”因为被纳兰说中了,邵仁杰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因此恼怒的斥喝。 “阿爹,请你放心,女儿会保护自己的。我是皇上亲派的新院使,就算那些医官们不高兴,也没办法赶女儿走吧。” “要是人家只是要赶走你,那阿爹还不担心。”他烦恼的看着她,“就怕是出什么鬼主意来害你呀。” “女儿会防着点的,况且阿爹会帮我,不是吗?”她期待的说道:“阿爹不会让他们欺负女儿吧?” 就算她什么都不懂,阿爹会教导她呀。 纳兰又忍不住插嘴,“老爷,你跟着小姐去上任,处处帮衬着点、提防着点,那不就得了?” “如果有那么简单就好了。”邵仁杰叹了一口气,“你不是不知道小姐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除了背那些医书之外,她什么都不懂呀。” 译嘉如此单纯而善良,纯净得有如一张白纸,官场是个丑恶的大染缸,她一个年轻女孩子家,又怎么会懂那些肮脏事? “阿爹啊,女儿并不蠢。”她红着脸,有点窘的抗议。 “你是不蠢,就是不开窍而已。”念书念到,旁的什么都不管了。 “老爷,小姐这不是不开窍,而是心眼实,什么事都容易当真。”纳兰一心替小姐说话。 “皇上还要嘉嘉进沧浪苑为皇太子养生,我怎么想就是觉得不对劲。”从来也没听过御医要住进沧浪苑,况且身为医官院之首,还要随侍皇太子,说起来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再说嘉嘉是个妙龄女子,皇太子又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这两人共处一室,如果出了什么乱子……唉,他越想心越乱。 纳兰突然哧嗤一笑,惹得邵仁杰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笑什么?” “没什么啦,今天我和小姐去医官院时,听到人家说皇太子不是有病,而是……嘻嘻,喜欢男色而已。 “这种‘病’找大罗神仙来也没办法,小姐恐怕也无能为力呀。” “是呀。”邵译嘉面有难色的说:“阿爹,这种病懊怎么治才好?”男人喜欢男人,医书上也没记载这是什么病,更别提要治了。 这么说来的话,皇上其实是给了她一道难题呀。 一听到她这么说,邵仁杰心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皇上特意把两个年轻男女安排在一起,皇太子是个只喜欢男人的人,译嘉却是个少见的人间绝色。 会不会……皇上才是那个大夫,而译嘉是皇太子的药? 一想到这里,他就更加着急了。 “嘉嘉、纳兰,你们都听好了。”他严肃的训戒,“女孩子家要洁身自爱,千万不能因为一时胡涂,而做了错事。” 邵译嘉和纳兰不解的看着他,同时流露出奇怪的神情。 “总之,你绝不能让皇太子碰你一根头发,记住了,一根都不许。” “为什么呀?”纳兰好奇的问,就连邵译嘉也不明白。 “我这么说,你们这么做就对了。”他用最严厉的口气叮咛,“纳兰,你要看好小姐,绝不能让她有什么闪失。” 纳兰听他说得甚为严重,也有点明白了。毕竟小姐貌美,是男人都会心动的。如果皇太子男女通吃,那就麻烦了。 “老爷,我知道了,我一定会保护小姐的。”她指天咒地的说:“小姐绝对不会有事的。” 看她明白了他的意思,邵仁杰才稍微放下提得老高的一颗心,“好丫头。” 只有邵译嘉不明白的眨着一对澄澈的大眼睛,一点都不明白为什么皇太子不能碰她的头发? jjwxcjjwxcjjwxc 湛蓝的天空挂着几朵悠闲的白云,高升的太阳淡淡的洒落金光,纳兰扶着一顶软轿,缓缓的出现在长巷尽头。 阳光将影子拉得长长的,抬轿的轿夫安静且迅速的走着,然后在一扇气势雄伟的朱漆大门前停了轿。 纳兰抬头看着写着医官院的大横匾,忍不住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小姐,咱们到了。” 邵译嘉掀开帘子,优雅而从容的下了轿,看着紧闭的大门,她不由得露出一丝不解的神色。 “怪了,是咱们来早了,还没开门,还是咱们来了,人家关门了?” 纳兰气呼呼的,“都不是!咱们准时得很,那群王八蛋一定是存心捣蛋,不想让小姐顺利上任。” 说着,她便跑上石阶,用力的敲着门环,“开门呀!新院使来了,还不快出来迎接?” 敲了半天也喊了半天,就是没听见有人来开门的脚步声。 纳兰将耳朵贴在门上,隐约听见里面有说话声,这代表里面有人,他们是故意不开门的。 “小姐。”她回头大声的说:“里面的缩头乌龟不开门。” “那、那怎么办?”真糟糕呀,上任第一天,她的属下敌意这么明显,存心让她吃闭门羹,给她个下马威。 她一时没了主意,马上就慌了手脚,只希望纳兰赶紧想个解决的办法来帮她。 “小姐,你是院使,就算撞破了这扇烂门也得进去。”她一挥手,命令轿夫,“来,把门擅开。” 四名轿夫又踹又撞的,弄得乒乓作响; 里面的人怕门给撞坏,于是猛然将门栓拉开,害那四名轿夫往前栽倒,跌了个七荤八素。 “哪来的不长眼的!没瞧见这里是医官院吗?敢在这里胡闹,是活腻了吗?”医官院今天看门的其实是几个地方无赖,专门欺负贫弱,狗眼只往上看。 他们得了众医官的好处,收了白花花的银子,特意来给邵译嘉难看的。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要欺负的对象真的是朝廷命官,还以为只是调戏寻常女子的小事,于是兴高烈的答应医官们,绝对不让娘儿们进去,还保证把她们都吓跑。 “你才活腻了!我家小姐是新院使,你这只看门狗敢对她无礼?还不快让开,让院使进去办公。” “新院使?”他们哈哈大笑,用婬秽的眼光看着邵译嘉,吹了一声口哨,“老王,这小娘子倒挺像如意楼那骚蹄子,你说是不是?” 老王笑着点头,“没错没错,是小桃花嘛!怎么,婊子得了失心疯吗?还以为自己是院使呢!” “你们怎么胡说八道!”什么骚蹄子、婊子的,一听就知道不是好话,邵译嘉从没有遇过这种不学无术,粗鲁无比的无赖,感到羞愤之余不由得有些害怕。 “你们好大的狗胆!还不进去通报,待会就有你们好受!”纳兰立刻拦在她身前,斥骂着,“是有人给你们撑腰放肆吗?医官院里,我家小姐最大,还不睁大你们的狗眼认清楚!” “院使我们天天都在见,生得什么模样我们会错认吗?”老张轻蔑的挖着鼻孔,还将秽物乱弹,“我说小桃花呀,回去专门帮男人暖被窝就好,别在这发疯啦。” 邵译嘉和纳兰给他们气得脑袋发昏,有理说不清,于是邵译嘉拿出她的印信道:“我真的是院使,还不让开吗?” 她虽然愤怒不已,却仍是秀秀气气的说话。 “这种烂章子,我随时能刻上八个十个的。”反正有人撑腰,要他们极尽羞辱之能事,将她挡在门外,不管她说什么、拿出什么,一律不用管她,使泼耍无赖就对了。 “你们……”纳兰气极,纵使伶俐如她也拿这种市井流氓没办法。 老王嘻皮笑脸的张开双臂,作势要抱住邵译嘉的样子,“老张,这两个娘儿们赖着不走,八成是瞧上了咱们年少英俊,想跟咱们回家暖被窝。” 邵译嘉往旁边一躲,惊叫一声,“站住!别过来!” “我偏要过来,你能拿我怎么样?”说完,他放肆的拉着她,轻佻的凑过嘴想亲一个。 轿夫虽然跌得满头包、浑身痛,见自家小姐被人轻薄,还是奋勇挺身出来保护,可惜无赖们人多,喊起打来更是不留情。 “快放开我家小姐!”纳兰大惊,气急败坏的说:“你们怎么能这样胡来,这还有王法吗?” 邵译嘉眼眶含泪,吓得花容失色,鼻中闻到的尽是男子的酸汗、体臭味,让她忍不住作呕。 “小娘子,想去哪?”老张也搂住了她,心想不非礼太不划算,也跟着大肆轻薄起来。 两个女人拚命的挣扎、喊叫,却敌不过孔武有力的大男人。 邵译嘉突然灵光一闪,手伸进衣袖里模到了最近在练针炙的金针,想也不想的紧握住,往老王臂上猛力一插。 老王杀猪似的大叫起来,疼得放开了她,邵译嘉连忙转身逃跑。 “臭娘们,敢伤老子!”老王气急败坏,火大的追了上去,“兄弟们,教训她!” 老张连忙放开纳兰,吆喝着那伙狐群狗党也追上去。 纳兰生怕小姐有什么闪失,赶忙喊着被人打得惨兮兮的轿夫跟上去,还一边大叫,“快来人呀!帮帮我们哪!” 邵译嘉跑到了热闹的大街上,回头一看,天哪!他居然还追着不放?只好又没命似的往前跑。满街的人惊讶的看着他们一逃一追,却都没人伸出援手。 她只恨自己的脚不够长,跑得不够快,那些人凶神恶煞的样子,瞧着就叫人害怕。 她是皇上亲任的朝廷命官,居然被几个守门人欺负得这么彻底,实在太窝囊了。 她只顾回头担心那些人追来了没,根本没看路就乱跑,连自己跑上了一座石桥都不晓得,也没听见马蹄声往她过来。 路人好心的提醒着—— “姑娘!小心哪!” “看路呀!看路呀!” 她猛然回过头去,只见一匹高大的黑马已经在她面前,那扬起的马蹄似乎要朝她踩下来。 邵译嘉彻底吓呆了,猛然往后一退,跌坐在地上。 为了避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冒失鬼,棘爽月猛然勒住疆绳,将马匹往旁一带。 他的爱马黑雪受了惊吓,仰起前蹄长声嘶鸣着,马背上的他因此被甩下来,噗通一声掉入桥下的河流中。 骑马跟在后头的项东流惊讶的勒住疆绳,奔到桥旁大喊,“二爷!二爷!” 因为自己一时不察而害人家坠马落水,邵译嘉实在是万分过意不去,可是追兵就在后面,她实在没有办法。 双手撑住桥栏,她弯身往下急道:“对不起!对不起!” 棘爽月在水里蹬着脚,维持着不让身子没入水中,正想骂人时邵译嘉正巧探头出来道歉。 她脸上充满慌张和歉疚的神色,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透着仓皇之色。 他有些炫惑的深吸了一口气,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是她?”那个在桃林里折花的少女! 邵译嘉匆匆忙忙的道过歉,便继续逃命去,没想到一转身,那群无赖已经围上来了。 “看你往哪跑!”老张挂着邪恶的笑容,不怀好意的盯着她姣好的身段。 前有坏蛋,后无退路! 邵译嘉一咬牙,转过身双手往桥上一撑,跳了下去。 噗通一声,她跌落河里,只觉得身子不断的往下坠,惊慌之下张口吃进了些水。 她就要淹死了吗?正当她这么想时,一双大手托住了她,带着她往上窜。 此时纳兰也已经跑到了桥上,急得大喊,“救人哪!快救人哪! 我家小姐不谙水性哪!” 项东流也喊道:“二爷,你快起来呀!”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河 水还冻得很,要是泡久着了凉怎么办? 两人同时浮出了水面,邵译嘉急着呼吸新鲜空气又多呛了几口水,咳得满脸通红。 “搂着我的脖子。”棘爽月带着她往岸边泅去。 “咳咳……”她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颤抖着说:“什么?” “我带你上去。你跳下来做什么?” 看她刚才的道歉倒还满有诚意的。 译嘉有些犹豫,但还是搂住了他的脖子,轻声回答,“岸上有恶人,我怕。” 他一笑,“我比恶人还恶,你不怕吗?” 她呆了一呆,随即说道:“你救了我,你不是恶人,我还要谢谢你。” 是吗?棘爽月笑而不言,若她不是折花少女,他断然不会顺手救她。 谢他?或许太早了吧。 jjwxcjjwxcjjwxc 两个人湿淋淋的上了岸,纳兰和项东流连忙迎了上来。 “小姐,你没事吧?吓死我啦!”纳兰拉着她冰凉的手,“唉,瞧你冻成那样!” “没、没事!”邵译嘉虽然这么说,但说起话来不断的打着颤。 棘爽月噘唇一吹,黑雪便奔了过来,乖巧的停在他面前,他拿过横放在上面的斗篷,披到邵译嘉身上。 她微微一惊,连忙推辞道:“不用了,多谢你。”他们素不相识,蒙他相救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能再要人家的衣服? 况且他一定也很冷,衣服该留着自己穿才对。 “披着吧。”他大方的说:“你比我需要。” 这姑娘美虽美矣,可惜唯唯诺诺、柔柔弱弱的,似乎风吹就倒,一点生气都没有。 “小姐。”纳兰低声道:“你衣衫薄又湿透了,还是披着吧。”不然这些男人的眼睛都快掉出来,鼻血也快喷出来啦。 若隐若现的动人曲线,可不是寻常男人能把持得住的。 “那就谢谢你了。”邵译嘉礼貌而羞涩的微笑着,眼光始终不敢在他脸上多做停留。 项东流上下打量着她,悄声对棘爽月道:“这不是那日桃林的……” “别作声。”那日匆匆一见,他们都对她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而她大概已不记得了。 纳兰扶着她,感激的对棘爽月福了福身,“多谢公子伸出援手。”说完,她便想带着邵译嘉回去。 “慢着!这样就想走吗?”无赖们排开围观的人群,大摇大摆的拦住了她们,“老子的伤怎么算?” 起码也得花上几百两的医药费才能治得好。 “放你的狗屁!快让开,再纠缠我就不客气了。”纳兰看人多,胆子也大了起来。 棘爽月一使眼色,项东流立刻会意,上前道:“各位兄弟,我家二爷有个忙要各位帮帮,那就是让路给两位小姐过去。” “你家二爷是什么东西?也敢叫我们让路?” “我家二爷不是东西,是个人,还是个尊贵无比的人。”他笑嘻嘻的说:“各位若是不识相一些,会倒大楣的。” “臭小子!”老张一把扯住了他的衣领,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还不就是医官院的看门狗吗?”纳兰鄙夷的瞪了他一眼,“你不去跟你的主人讨赏、摇尾巴,在这里拦路乱吠做什么?” 她一说完,围观的人都笑了。 棘爽月惊讶的看着纳兰,眼底闪过一丝有趣的光芒。 “臭丫头!”老王怒声一斥,“你真是欠老子教训。” “你才欠姑女乃女乃一顿骂。”纳兰毫不畏惧的顶了回去,“医官院的那群人要你来捣蛋,不让我家小姐进去办公,你傻呼呼的就蛮干,真不怕我家小姐手里的印信,随时能让你们下狱,治一个侮辱朝廷命官的重罪!” “又来假冒院使了。”老张冷冷一笑,“趁早别作梦啦。”不过是个小泵娘,有什么资格当院使?那是不可能的事。 “纳兰,别跟他们吵了。”邵译嘉怯生生的说:“今天就不去了。”还是回家想个好办法再说。 “小姐,你不治治那些狗官是不行的,别让他们以为你怕了。”纳兰大声的命令,“阿福、阿寿,你们拿这个印信到提督府,就说有五个狗东西拦住了新任院使,请提督过来看看要怎么解决。” 两名轿夫连忙接过印信,穿过人群跑走了。 项东流越听越奇,忍不住开口,“她是新任院使?当真?” 皇上日前下了一道圣旨,震得朝廷上下一片惊愕和不信。 其中之一就是撤换医官院院使,改由一名年仅十七的小泵娘出仕。 不只他惊讶,就连棘爽月都愣住了。 她是新任院使邵译嘉?那表示她是他的御医,要随他在沧浪苑“养生”的那位名医? 天哪,她可是个娇滴滴、怯生生的姑娘,而他是个大男人,他怎么能让她知道他有那方面的问题? 况且除了美貌之外,她像是一团棉花,软绵绵的一点个性和主见都没有。 她的丫头还比她来得有趣多了。 他最讨厌这种女人,更别说要跟她朝夕相处啦。 不行、不行,他一定得想个办法对付她。 “新院便当然是我家小姐,圣旨都下了,还能有假吗?”纳兰手叉着腰,大声的说:“我要是敢胡诌说假话,难道不怕砍头吗?” 她这么一说,人群里立刻起了一阵骚动。 “是呀,新院使是邵姑娘嘛!我今天在城墙上看见了新告示。” “哎呀,这位便是邵姑娘啦,没瞧见这等天仙美貌,是绝对不会错的。”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的,听得五名无赖心虚不已,悄悄的往后退,混人人群中,想趁机溜走。 纳兰眼尖的马上就看到了,她正想出言讥讽几句,把他们逮到牢里去吃点苦头时,邵译嘉拉了拉她的衣袖道:“算了,让他们走吧。” 他们也是受了旁人的唆使才来为难她的,既然如此,教训他们也没意义。 “唉,小姐,你就是心软。”纳兰无奈的摇摇头,“要是我呀,非把他们整治到听到我的声音就怕的地步不可。” “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虽然有理,但也不用做得太绝。” 棘爽月听见了她们的对话,轻笑一声,“妇人之仁哪。” 丙然是颗软柿子,难怪人家吃定了她,以她这种个性,想要掌管医官院是有苦头吃啦。 “二爷,她若是邵译嘉,不就要住进沧浪苑?”项东流喜孜孜的问。 太好了,天天可见大美人,就算碰不得,看着也高兴。 “你以为她能住得久吗?”他得在她发现他真有那面的问题之前把她弄走。 “意思是……”项东流一脸狐疑。 “意思是你想太多。”他哼了一声:“等着看吧。” “二爷呀,你该不会打什么坏主意吧?”皇太子这样不累吗?当双面人当成这样,很令他这个心月复困扰耶。 明明就是个城府深的人,却老是装温吞大好人,关起门来跟打开门两个样,实在很糟糕。 “我打什么主意你猜不到吗?”他神秘的一笑,“那最好,省得你坏事。” 邵译嘉和纳兰已经走远,围观的群众也散去,只剩下他们还牵着马在原地不动。 邵译嘉回过头,遥遥的看了他——眼,随即满脸通红的转了过去。 纳兰奇道:“小姐,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有些心虚的说着,觉得一颗心跳得飞快,脸上火辣辣的发着烫。 难道是病了吗? 第四章 夜色沁凉如水,一炉香、一支箫,邵译嘉月下倚窗静坐。 想到那抹勾人的笑容,那深邃而清亮的双眸,两朵红云不自觉地飘上了她的双颊。 她虽然安静的坐着,心里却七上八下,脑袋里总是胡乱想着今天的偶遇,几次举箫欲吹,却都三两声不成调,放下了又拿起来。 在整理行囊的纳兰走了过来,语气里又是指责又是关心,“早上才冻着而已,现在就开着窗吹风。” 纳兰看她双颊酡红,眼睛水亮水亮的,于是把手放在她额上一探,“是发烧了吗?怎么脸红得厉害?” 模起来却又不像有发烧的样子。 “没有啦。”邵译嘉忙道:“大概是风吹的,我没有发烧。” “北风能刮红你的女敕脸,春风恐怕就难了吧?”纳兰取笑的说:“小姐呀,你今天一整天都失魂落魄的,纳兰可是看在眼里。” 早上到医官院办公虽然受阻,但在提督来了之后,派了差兵护送她进入医官院,那群医官纵然不情不愿,还是来参见上司,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下午宫里派了人来迎她们到畅春园,安排小姐住进香水榭。以后她的日子就是上午在医官院办公,下午在沧浪苑替皇太子调养身体。 “我哪有失魂落魄的?”邵译嘉连忙否认,“我只是不习惯这些变动而已。” 突然之间成为院使,搬离邵家又住进畅春园,正常人都会感到不能适应而有些举止反常嘛! “我想也是。”纳兰嘴角带笑,在薰炉里重新添上了香,转身道:“好小姐,今天奴才累了一天,你行行好吹首曲子赏我吧。” “你不嫌难听就好。”邵译嘉以箫就口,悠悠的吹了起来。 纳兰托着腮闭眼细听,只觉得曲调柔媚、情意缠绵,月色溶溶而花香幽幽,一颗心似乎也随着箫声婉转起伏,身体飘飘荡荡的。 一曲既毕,邵译嘉笑问:“怎么样?” “小姐呀,你今日真的反常啦。”纳兰睁开眼睛,“这首是鸳鸯吟不是?” “月夜里吹这种曲子,真不怕羞呀。是春心动了想嫁人了吗?呵呵。” 邵译嘉女敕脸微红,忍不住驳道:“你这丫头真难伺候,我不吹啦。”说着将碧箫往窗台上一搁,回身伸手去搔她的痒。 纳兰咯咯笑着,往旁边一躲抓住了她的手嚷着,“好小姐,饶了吧!纳兰不敢啦!” 主仆俩嘻嘻笑笑的,互相抓着对方呵痒闹了个脸红发乱,邵译嘉更是笑得俯在桌上。 “哎,小姐,早点歇着咱们别闹了,明儿个你还得办公呢。”纳兰抿着嘴笑道:“你现在可是官了呢。” 一提到要上医官院办公,邵译嘉就忍不住沮丧,“我真怕那些医官。”如果院使可以不到医官院办公就好了,她只是想帮人看病呀。 当了院使之后要掌管的是医药政令和医疗事务,来往的都是公文和信件,好像离看诊的路越来越遥远了。 “小姐是院使,该是那些医官怕你才是呀。”纳兰一笑,“只要小姐拿出一些魄力来,还怕整治不了那群狗东西吗?” 邵译嘉烦恼的问:“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接受我,听我的号令呢?” “那还不简单,先软哄,将几名才能卓越的医官外放,升任医学博士。再笼络太医局的提举和判局,一旦他们不反对小姐你,小姐也就无后顾之忧,新任的医官都是从太医局出来的,既然头头都赞同你,他们自然也不会跟你为难。” 纳兰轻松的说:“再来先抓几个案子出来查,利用医药取财者以盗匪罪论,曾有误治人命的绳之以法,不服上命因而误事者也给予惩处。 “最后那些爱作怪、领头胡闹的,就以不适任为由请皇上于以罢免。” 邵译嘉一听,开心的拍手称赞,“纳兰你真聪明,这法子真好。” 她从来都没想过这些,被纳兰这么一提,也觉得可以试试看。 “没有啦,这道理跟驯马没两样。先哄,哄不动就打,打不动就杀!” “纳兰。”邵译嘉喊道:“别这么说,我最讨厌人家打打杀杀了。” “我只是举例嘛!”纳兰笑了笑,“小姐,我帮你出了这么多主意,你要怎么赏我?” “都还不知道成不成,你就急着讨赏啦。”就算纳兰不讨赏,她也是要好好的谢谢她。 “好吧,你帮我出了这么多主意,要是没有你的话,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赏你也是应该的。” “小姐,纳兰也不贪心,只求你能够答应我一件事。” “你吧,我听着呢。” “等到小姐坐稳了院使这个位置,纳兰再来讨这个赏。”她突然双膝一跪,额头抵着地,“只希望小姐得意之时,不要忘了今日的承诺。” 译嘉大吃一惊,连忙把她扶起来,“纳兰!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你怎么、怎么能跪我呢?” “请小姐答应纳兰。”一向爱笑的她此刻显得忧愁而悲伤,眼中含着盈盈的泪水。 这可把邵译嘉吓坏了,“我答应就是了。纳兰,你是怎么了?” “没什么啦。”她一笑,伸手抹去了泪水,“我吓唬你的,这样你才会记得答应过我的事。” “你这坏丫头,可吓死我了。” 纳而又是一笑,“啦,小姐该歇着了。” “也好。”邵译嘉在纳兰的帮忙下换上了睡衣和软鞋,钻到被窝里躺好。 纳而拢熄香炉,关上了窗,突然想到,“小姐,你那支碧箫呢?” “碧箫?”邵译嘉想了想,“我搁在窗台上了。” “窗台上?会是掉到外面了吗?”她找了一下,还把窗子推开来瞧了瞧外面,“没有呀。” “没有?”奇怪了,她记得自己随手搁在窗台上面啦,难道是记错了吗? jjwxcjjwxcjjwxc 棘爽月手上俐落的转着一支碧箫,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而项东流则是一脸陶醉的回想着佳人更衣的美景。 屋子里两个姑娘说得兴起,浑然没注意到窗下两个鬼祟的偷窥者。 “你觉得怎么样?”棘爽月突然问道。 “太好了、太棒了,简直是人间极品。”那有如凝脂的肌肤、如梦似幻的脸庞、动人的身段……用想的就要流口水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棘爽月用碧箫敲了他的头一下,“我问是你那个丫头!” “那丫头呀?”项东流连忙道:“虽非绝美但清秀可人,也是迷人的。若说邵姑娘是绝艳牡丹,那丫头便是雅丽水仙。” “你的脑袋里除了装着两位美女的影子之外,难道没有装些别的吗?”棘爽月一脸被他打败的样子,“我是问你觉得那丫头的智识如何,手段怎么样。” “早说嘛!”项东流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一流的。”他竖起大拇指,真心的称赞,“有见识、有魄力更有手段,可惜是个女人。” “我也这么想。”棘爽月又转起了碧箫,“看来邵译嘉若没了那丫头,恐怕什么都办不成。” 今天当一回偷听者也算小有收获。 邵译嘉个性软弱、没主见,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想到那丫头手段这么厉害,看样子都是她在作决定、出主意。 太软弱的女人他受不了,太强势的女人也挺令人反感的。 项东流也点头赞同,“听起来那丫头倒比主子强上几分。” “这样我就容不得她了。”棘爽月冷冷的一笑,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项东流惊道:“殿下想……”他伸手在空中劈了一下,做了个斩杀的动作。 “你想到哪里去了?”棘爽月忍不住又用碧箫敲了他一下,“我犯得着为了一个丫头杀人吗?” 他只是想把她弄出去,将她从邵译嘉身边支走,这样他要对付那个棉花似的女人就容易多了。 项东流吁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真是吓了他一跳,要是殿下真的干了这种坏事,他就麻烦了。 不跟皇上说对不起皇上的托付,跟皇上说又显得没义气。 “只是要怎么名正言顺的把她弄走?”这倒是一个问题,她们主仆感情那么好,就算想挑拨也无从下手。 纳兰也不会自愿离开邵译嘉……棘爽月皱着眉深思,突然一个点子闪过他的脑海。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忍不住笑了。 “殿下,你怎么啦?”东流看他忽而皱眉、忽而微笑的。 “东流,你运气真好。”他拍拍他的肩膀,“我现在认识了褚严华,哈哈。” 说着他举步便走,邵把项东流晾在原地发愣。 “什么意思呀?”他一头雾水的抓了抓头,“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你啦,殿下。”就像殿下拿了人家的碧箫,也不知道是要干么,他问他有什么用意,他只是笑而不答。 看着他走远,项东流连忙追了上去。 而棘爽月的意思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褚严华要倒楣啦。 jjwxcjjwxcjjwxc 左相袁览钦坐在摇曳的灯火下,深锁着眉头独饮。 夜已深沉,人皆安睡,独他无眠。 一盏摇曳的风灯捧在管家袁福手里,一个挺拔身影谨慎的跟在后面行走。 袁福在房门前停了下来,轻敲门道:“左相,皇长子来了。” 袁览钦连忙开门相迎。 棘朗星道一唤,“舅舅。”他的母亲懿贵妃是袁览钦的亲妹妹,因此两人私下相见时便是甥舅相称。 “进来再说。”他把他拉了进来,对管家说:“袁福,你在门边候着别让人进来。” “知道了。”袁福关上门,吹灭了灯火直挺挺的站着,像只忠心耿耿的狗。 “朗星呀。”袁览钦深叹一口气,“你舅舅当朝为相这么多年,一向呼风唤雨威风八面,中间也遇过不少祸事,可从没像这次这样忐忑。” “舅舅为何这么说?难道是因为方铮那个老胡涂告你用人唯亲这件事吗?” 他摇了摇头,“这事还小,只要我一口咬定方铮血口喷人,皇上训一顿也就罢了。况且这事右相也糟殃,皇上总不能因此办我们。” “那我就不明白舅舅祸认为的从何而来了。”棘朗星疑惑的皱起眉,“难道是父皇昨日下的令?可以我来看,这令并不动摇舅舅呀。” “我也这么想。”他叹道:“皇上封茉阳公主为右丞相,又调了宇文执出任左丞相,要我提携协助,虽是玩笑成分居多,但总是个警讯哪。” “那舅舅为何发愁?”他不明白了。 “我为你发愁,更为了自身难保发愁呀。”袁览钦接着说道:“朗星哪,你本该是皇太子,我国皇位向来都是传长不管嫡庶,皇上偏爱皇后也就不管惯例,硬是立二皇子为皇太子,但你可是长子呀。” 身为皇长子,只因他的母亲并非正宫,因此他和皇位擦身而过,这一点是他最不服气的。 棘爽月之所以胜过他,只胜在他是从皇后肚子里蹦出来的,而他却是贵妃所养。 “我知道,我也不甘愿。” “舅舅知道你有野心也有才能,皇太子的位置你当之无愧。”袁览钦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皇上器重你,也疼你,哪天太子之位回到你身上也未必。” 他是他的外甥,他当然希望他能够登上王位,这么多年来的拉拢、斗争,为的还不是这些名和权。 “舅舅……” 他摇摇手,阻止他说下去,“皇上这几日调进了许多青年学子,我心里忖度着还会有更多,说不定是要办朋党了。” 他和右相不管是谁垮台,牵连的门生和心月复也会跟着垮,内阁有了空缺当然要补人,皇上此时调这些人上京,怕是为了到时有人可补呀。 “我跟右相斗了这么多年,干下的事也不少,这次恐怕要糟殃了。”他再想到那道要京城内外臣子公开上书弹劾的圣旨,就冷汗涔涔无法安睡。 棘朗星也默然不语,从父皇这几日的动作来看,背后的含意恐怕真的不单纯,舅舅的顾虑也不是多余的。 “我琢磨着我和右相得垮一个,许会是我。”光是人家参一笔他与皇长子暧昧图谋就够他受的了。“要是我真有个万一,你千万不要牵扯进来。” “舅舅,或许事情并没那么严重。” “凡事得先做最糟糕的打算。”袁览钦紧皱着眉,“你听舅舅的话,离这淌浑水远远的,只要皇上还宠你、信你,就还有机会替舅舅、翻身。” “我记住了。”棘朗星咬牙道:“舅舅,苦了你了。” 如果,他是皇太子就好了。 他挥了挥手,“好了,你回去吧,谨慎点。”他看了他一眼,语声悲恸的说:“朗星,天威难测呀。记住了,天威难测。” 棘朗星琢磨着舅舅的话,记住了。 如果他能在内阁混乱、朝廷动荡之时干出一件大事来,那么一切就会不同了。 两年前留下的那枚棋子或许可以用了。原本是一些小消息、一些不起眼的人,经过多年,有时候可以得到很好的利用效果,也能掀起滔天巨浪。 他缓缓的走在寂静无人的长街,背着手昂首看着天上的明月。 “为什么我要生在皇家呢?” jjwxcjjwxcjjwxc “皇太子午睡未醒,请院使再稍待。” 一名圆脸宫女客气的说,朝着邵译嘉微微一福。 “还等?”邵译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轻轻的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腿。 她已经在门口站了两个时辰,皇太子也未免太会睡了吧? “小姐呀。”纳兰偷偷的说:“我瞧这皇太子架子大得很,说不定是存心要你白等。” 小姐早上在医官院看公文,应付那些罗唆的医官已经够累了,现在还得在皇太子的房门外罚站,实在太欺负人了。 “我是来帮他看病的,他怎么会要我白等?”说起来,皇太子是她的第一个病人,她可是充满着期待又兴奋的心情, “现在都什么时候啦,睡午觉也未免太久了吧?”纳兰咕哝着,不满的对着紧闭的门扉做鬼脸。 “没关系,我们再等一等吧。”邵译嘉体贴的说:“太子有疾,多睡些也许比较好。”人家有病在身嘛,多少该体谅一些。 不过……好男色真是病吗? 这一等,又过了一个时辰,邵译嘉累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小姐,不如我们到外面坐着等吧。”莉站也罚了三个时辰,够了吧? 她正想说话时,一名宫女打开了门,笑盈盈的说:“殿下醒了。” “太好了。”邵译嘉由衷的露出笑容,举步想跨过门槛入内诊视。 爆女张臂一拦,道:“院使大人且慢。殿下要先用膳,请大人稍等。” 邵译嘉愣了一愣,看了纳兰一眼。 “什么?”纳兰不满的说:“还要用膳?!”这不是欺负人她可不信了。 爆女不管她们的愕然和愤怒,迳自吩咐传膳。 “小姐,我看皇太子是存心不让你进去诊视的。”纳兰愤愤的说:“果然给那个李庸说对了。” 今天她们在医官院的时候,刚好遇到上次邵译嘉教他治疗面痈的医学生李庸,因为他处理得宜,所以徐副使才得以迅速康复。 徐副使一回院办公立刻拔升他为医官,李庸算是个好人,知道他的官运来自于邵嘉的指点,所以对她很客气也有礼,算是她在医官院里第一个心服的属下。 他有偷偷给她一个消息,那就是皇太子异常排斥御医,总是避而不见,多少人碰了他的软钉子,不得其门而人。 “没关系,那我们就再等到他用完膳吧。”她很有耐心的。 “小姐,你累了一天,午膳也没吃,又站了这么大半天的,我怕你撑不住呀。” “不会的,我还不累。”邵译嘉勉强的一笑,其实还真有点撑不住了。 “瞧你脸色这么难看,怎么会不累呢?”纳兰对那宫女道:“这位姊姊,麻烦你通报一声,请殿下先让院使诊视完毕之后再用膳。” “你别为难我了吧。”宫女犹豫的说:“殿下这么说就是这么做,我哪有资格说什么。” “算了,我等就是。”邵译嘉拉了拉纳兰的袖子,有些抱歉的对宫女说:“不敢麻烦这位姊姊了。” 纳兰无奈,也只好乖乖的跟着等。 好不容易等到皇太子用完膳,东西都撤走之后,纳兰急道:“都已过了戌时,可以让我们进去了吧?” 爆女进去了一会,随即又退出来,一脸抱歉的说:“殿下多吃了些,说感到困顿要先歇着了,请院使明日再来。” “什么?那为什么不早讲?!”平白浪费了这许多时间! 邵译嘉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 等到主仆两人走在回香水榭的小路上时,纳兰还是骂声不绝,而邵译嘉则是一脸疲倦。 她停下了脚步,对着纳兰说道:“纳兰,我有些饿了。” “早该饿了,都是那个太子不好。我等会到厨房去看看有什么东西没有。” “不如你现在过去,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就行了。”如果她现在陪她回去,再到厨房拿东西,这样就要多跑一趟了。 纳兰犹豫的说:“你可以吗?” “我认得路的,放心吧。” “那好,我去去就来。”她飞快的往厨房的方向跑去。 邵译嘉吁了一口气,缓缓的往香水榭的方向走去。 突然,她在一丛长春花前停住了,只见她深吸了几口气,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于是一溜烟的钻了进去。 浓密的花丛遮住了她的身影,她辛苦的拨开横生的枝叶努力的往前钻,穿过一月花叶后是一片开朗。 一小座人工湖在月光下闪着柔和而沉静的光芒,不过邵译嘉没心情欣赏美景。 她扭了一朵花在掌心里揉散了,盘腿坐在花丛下,对着平静无波的小湖咬牙切齿。 “过分!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呀!”她的手扭得跟麻花卷一样,秀丽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以为我好欺负吗?可恶的家伙!我是不想跟你计较,摆什么架子,敢叫我罚站!” 邵译嘉虽然愤怒,但还记得要小声一些。 她不是个木头人,也是有情绪需要发泄的,只是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失态的一面。 她虽然单纯但不蠢,也知道纳兰说的对,皇太子是存心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罚我?可恶、可恶!” 她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在无人的时候爆发出来。 邵译嘉用折下的花枝拍打地面,一边念道:“打你的太子头、打你的太子手、打你的太子脚,打得你全身痛,明天就得看大夫!” “喂,你可真狠心。”一个声音从她头顶上飘了下来,带着明显的笑意。 她猛然停住了动作,一双眼睁得圆圆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邵译嘉缓缓的抬起头来,看见了树上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原来这里居然有人! 她面红过耳,连忙扔掉手里的花枝,站起来转身就想跑。 “慢着。”棘爽月轻轻一跃,就落在她的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原来你也是有脾气的。” 如果不停脚就会撞到他怀里,邵译嘉赶紧往后退几步,拉开了距离之后,就着月光看清楚了拦路的人,“是你!” 糟了糟了,她那副坏样子、毒心肠都给他看了去,这下他一定会以为她是个很糟糕的姑娘。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惊讶的看着他。 “这问题问得真好。”他一笑,“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他虽然要人把她挡在门外,但其实他人根本就不在房内。 他找褚严华商量事情去了,才刚回来而已。因为觉得月色不错,所以来小镜湖旁走走。 在注意到有人进花丛时,他奇怪的跃到树干上,准备看看来者何人。 没想到居然是那个温吞吞、娇弱弱,跟棉花没两样的邵译嘉。 包没想到她会发火、骂粗话,还会诅咒人。 或许这个邵译嘉并不是棉花,而他该再看仔细一点。 “我、我……”她涨红着脸,半天都回答不出来,最后愧疚的把头低了下去。 “是太子得罪了你吗?”棘爽月笑咪咪的弯着腰,侧头看她窘红的脸。 “没的事。”她细声细气的说。 “我都听到了,还赖呢。”他啥啥一笑,“一定是太子欺负你,你才咒他浑身都痛,非看大夫不可。” “不是的,他没有欺负我。”邵译嘉连忙解释,“我连他的面都没见到,他又怎能欺负我?” “要欺负人不一定要见到面哪。”他故意这么说,是要引她说出他的坏话,等到她知道他的身分之后,那懊悔羞愧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是太子给你气受,你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这么温柔而诚恳,害她忍不住眼眶一热就想哭。 但她还是摇摇头,“没有,是我自己脾气不好,失态让你看笑话了。” 这张小嘴可比蚌壳还紧呢,但他不死心再接再厉的道:“你一定是受了委屈,跟我说嘛,说不定我帮得了你的忙。 “我听说太子这人本来就坏,毛病也不少,你初来乍到一定吃了亏、受了委屈。” “我、我不委屈。”她虽然这么说,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想到的不是太子给她摆架子,让她气受的事,而是到医官院上任以来,所受的屈辱和委屈,一古脑的都在他的软语之下涌上心头。 她不明白呀,她只是想当个大夫,如此而已。 她、她居然哭了?棘爽月盯着她,吓了一跳。 邵译嘉一落泪,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她居然在他面前哭了。虽然见过一次面,但他毕竟是陌生人,她先是失态后是落泪,真是丢死人啦。 “对、对不起。”她抬头看他,那双大眼晶光闪烁,让他猛然一震,回过神来。 淡淡的月光照在她雪白的脸上,似乎射出柔和的光芒。 她微仰着头,灿烂如星的眸中,流动着一股悲伤,又有种异样的光彩。 “别……别伤心。” 邵译嘉听他这么柔声安慰,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大颗大颗的涌了出来,在月光之下,那些泪珠就像珍珠似的,散发着晶莹的光泽! 她不好意思在陌生人面前流眼泪,连忙伸手抹去,但那美丽的泪珠却仍不断的落下。 他伸手轻拉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拭泪的动作,“别抹眼泪……我喜欢看你的眼泪。”她流泪的样子,真美呀。 邵译嘉奇怪的看着他,泪水渐渐的止住了。 “小姐!”纳兰寻人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她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手腕还握在他手里,情急之下连忙用力把手往后一抽,结果她腕上的玉镯掉了下来,她也因使力过剧而往后仰跌。 “小心。”棘爽月连忙又抓住她的手,右臂一伸就顺势搂住了她的腰,赶着在她跌得四脚朝天之前把她拉了回来。 “放……放开我!”邵译嘉雪白的女敕脸迅速涨红了,结结巴巴的说:“放、放开……”虽然他不是存心轻薄,可是这样亲密的肌肤相触,还是叫她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棘爽月确定她站稳了之后,才把她放开,“没事吧?” 她连连摇头,听到纳兰喊得急,一回身赶紧从花丛钻了出去,嘴里喊着,“我在这呢。” 纳兰听到她的声音,帮忙拨开花丛把她拉出来,“小姐,你跑那去做什么?” “没有,我掉了个东西,进去找找。”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说谎,或许是不想让纳兰知道自己不好的那一面吧。 “掉了什么?我帮忙找。”她一边说一边弯腰。 “不用了,我找着了。”她拉着纳兰快步行走,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啊!” 纳兰奇道:“怎么了?” “不,没什么。”她的镯子落在他手里了。 他究竟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他说喜欢她的眼泪是怎么回事呀? 第五章 “爽月!回神啦。”褚严华敲敲桌案,“你在想些什么?这么入神。” “想我昨天干的一件蠢事,现在还在后悔。”他摇了摇头,真的是一脸后悔莫及的神色。 一定是因为那样的月色、那样的美貌,所以他才会说了那样的蠢话、做了那样的蠢事。 什么喜欢看你的泪? 来个人杀了他吧。 “你做了什么事,方不方便分我笑一笑?”褚严华可好奇了。 他还以为这个皇太子是那种不会后悔的人呢。 “我还没懊悔得想掐死自己,就是你还不知道。”要是给他知道了,他还有脸跟他称兄道弟吗? “枉我为你这么牺牲,你居然有事瞒我,真令人伤心呀。”他一副很幽怨的样子。 “都说是牺牲了,难道你还以为会有好处吗?”他哼了一声,“况且那丫头聪明伶俐、长相不俗,给你带回去当娘子也算可惜了。” “这么好的一个丫头配我,的确是可惜了。”褚严华笑道:“只是你这么大费周章的叫我认个娘子,逮人回去享福到底是为了什么?” “把戏说出来就不稀奇了。”为了他的男性尊严,他当然不能说出实情。 “交你这朋友真不值得呀。”褚严华在心中大叹上了贼船,“帮你这个忙,连为什么都不能问,唉。” 真是亏大啦。 “谁叫我人缘不好,你就只好委屈一点了。”他没朋友嘛,有事也只能找他帮忙。 “你不是人缘不好,你是太尊贵了,没人敢跟你当朋友。”他们都不敢像他那般逾矩。 棘爽月有奴才有属下,就是没有朋友。 “是呀。”他一笑,“这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 褚严华站起身来,“既然你这么看得起我,跟我交了朋友,我也只好给你卖命了。”他一拱手,“我去了,祝我幸运哪。” 棘爽月站起来相送,“先谢啦。” “不用客气,朋友嘛!” 看着他离开,棘爽月一唤,“东流。” 项东流连忙上前,“是,殿下。” “咱们也看看热闹去。” “殿下,”他突然小声的说:“去之前,要不要先看看……”他从袖里拿出了一封火漆密函。“是急件。” 棘爽月接过来拆开了漆封,皱着眉头将上面的讯息读完,“取火来。” 项东流立刻吩咐传火,一下子火盆已经递了上来。 他将那封密函丢进去,很快的燃烧起来。 火光跳动之中,棘爽月若有所思的脸上带着一些无奈和悲伤。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露出一抹微笑,语气轻快的说:“走,看热闹去。” 项东流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有些狐疑又有些惊恐。 jjwxcjjwxcjjwxc 结束了在医官院半天的办公,邵译嘉在差役的引领之下要回畅春园。 纳兰扶着轿子走,想到今天太子不知道又要变什么花样,把小姐拦在门外,她就觉得心烦。 她该想个办法改变这种情况,或许请小姐入宫面圣一趟。 毕竟太子不肯配合,就算小姐是华陀再世,那也没办法呀。 想着、想着,她突然听见有人大喊她的名字,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邵译嘉掀开轿帘问:“听见了吗?有人喊你呢。” “好像是。”她狐疑的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陌生男子飞奔而来,边跑边喊,“纳兰!等等我呀!” 她瞪大了眼睛,一头雾水,“他是谁呀?” 邵译嘉讶道:“你不认识吗?” 纳兰摇摇头,“没见过。” 正说话时,褚严华已经假装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激动万分的一把抱住纳兰。“娘子!我想你想得好苦呀!” 纳兰给个陌生男子抱住,又惊又怒又羞,挣扎的斥骂,“快放开我,你这下流的登徒子。” 邵译嘉呆了呆,连忙命令轿夫,“停轿。”叫纳兰娘子?她得下轿去看看怎么回事。 “纳兰,这是你相公?” 褚严华跟她打了照面,忍不住呆了一呆,心想,这不是那日桃林中的少女? 居然这么巧,让他给遇见了……不行,私事先放一边,得先办好太子的事再想办法亲近佳人。 纳兰气急败坏的想挣月兑他,无奈他搂得死紧,“小姐,我根本不认识他呀!快放开我!” “娘子怎么这么说?为夫找你两年啦,如今总算在京城找着了你,你怎么这么狠心,不认为夫的呢?” 他装得哀伤不已,声音悲痛万分,似乎心都要碎了,叫人闻之鼻酸。 纳兰又气又急,“我根本不认识你,不要在这边胡说八道!小姐、小姐,快救救我,这人是疯子呀。” 旁边早就围了一群好事者,议论纷纷的交头接耳,其中有个多事的人喊道:“这不是褚大爷吗?” “哪个褚大爷呀?”有人有眼不识泰山,好奇的开口问。 “就是。自们京城的首富褚严华褚大爷呀,他可不是个疯子。” 邵译嘉看纳兰急得都快哭了,连忙对褚严华说:“这位公子,请你先放开纳兰,有什么事好好说就行了。” “不行。”褚严华道:“我放了,她就会跑得无影无踪。” “你胡说八道!我根本不是你娘子。”纳兰气得脸都快黑了,“小姐!快叫差役来抓这人。” “娘子,难道你还在气我吗?双花不过是个小妾,你才是我的元配夫人呀,你吃醋出走,这一走就是两年,让为夫日夜为你相思,担心得白了头发。” “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了你,难道你忍心不认我?” “我不是你娘子,疯子!”纳兰气得在他身上乱打,但他却一副很忍耐、很委屈,又很逆来顺受的样子。 看热闹的人都觉得她太过狠心,纷纷劝起她来,“小娘子呀!既然他都知道错了,你就饶了他吧。” “是呀,夫妻两个好好过活,生个小子,也别吃醋啦。” 纳兰气得不知如何是好,这些人有理说不清呀。 邵译嘉也弄不清楚,到底是这公子发疯乱认,还是纳兰真有隐情打死不认? “你说纳兰是你的娘子,可有证据?” “我褚家上下一百多口就是证据。”褚严华柔声说:“娘子,为了找你,全家都跟着天涯流浪,年前才来这定居,大伙都盼望着你回去呀。” 他说纳兰出走两年了,而她到她家当丫头也刚好两年,难道她真是大户人家的少女乃女乃,因为跟丈夫闹脾气才出走吗? 她就说纳兰怎么看都不像个丫头。 “小姐,你别听他胡说八道。”纳兰急道:“我真的不认识他呀。我发誓,如果他是我相公,我却不认他,那我会遭天打雷劈而死。” 她急得发了毒誓,难道真的弄错了?邵译嘉咬咬唇,终于决定。“放开她!纳兰说不是就不是,你快放开她。” 褚严华硬是不放,大声喊道,“天理何在呀!娘子不认相公!” 邵译嘉看他不肯放,只好要差役用武力逼他放人,将他押到一旁去。 “活该!疯子!”纳兰一得到自由,立刻愤愤的啐了他一口,“小姐,我们走。” 虽然被押着,但褚严华仍大声的喊,“冤枉呀!我冤枉呀!大官就可以横行霸道,硬拆散人家夫妻吗? “官府无理,百姓委屈呀!”他呼天抢地的乱喊,“哪儿有青天大老爷?你要替我作主呀!” “不许吵了。”邵译嘉有些生气他的夹缠不清,“再吵就要打了。” 她堂堂一个医官院院使,居然没有人惧怕她的威望,她的属下不服,如今连一个小老百姓都不怕。 褚严华一听她这么说,更是喊得震天价响,“院使包庇逃妻,还要毒打亲夫,没天理呀!诸位来评个理,帮我作个主。” “你闭嘴!”纳兰气得头晕,真想拿一块狗皮药膏贴在他的嘴巴上。 邵译嘉犹豫的看着他,又看着围观的民众不断的指指点点,如果她和纳兰就这样一走了之,任这男子呼天抢地的乱告状,那不但毁了纳兰的清白和名声,连她也真有包庇之嫌。 “干什么?让开、让开!”四名腰悬弯刀的侍卫大声的喝道:“闲杂人等通通让路!皇太子车驾要通过,聚在这里做什么?” 褚严华一听,立刻挣月兑了抓住他的差役,往前狂奔一边喊着,“皇太子!小民要告状!要拦车喊冤!” 侍卫们早已得到吩咐,今日若有人拦车告状一律不许阻拦,因此褚严华顺利的跑到了车前,大喊道:“皇太子,小民有冤,请殿下作主。” 棘爽月强忍着笑意,他的声音透过华丽的纱幔传了出去,“你好大胆,拦车告状要打二十大板,你不怕吗?” “小人没了妻子生不如死,死都不怕了,哪怕开花。” 项东流忍不住笑出来,连忙把头转向一边,这褚大少爷可真是个作戏的料呀,呵呵。 “你倒是勇敢,说吧,有什么冤,要告什么状?” “我一告妻子纳兰抛家弃夫,二告医官院院使邵译嘉包庇、护短……” 褚严华立刻悲苦万分的把他的台词说了出来,又加油添醋的描述一遍他被医官院院使欺负的部分。 那厢说得精彩,这厢的邵译嘉和纳兰可是彻底的傻了眼。 “那人一定是疯子没错。”居然去拦车告御状?她真的不是他娘呀,有没有嫁人难道她自己会不清楚吗? “怎么办?”邵译嘉担心的说:“纳兰,你确定他不是你相公吗?” 他敢去拦车告御状想必很有把握,而皇太子来得也太巧了吧? 她要见他一直见不着,如今反倒是自己出现了。 “我当然确定啦。”纳兰安慰着她,“小姐别担心,他那是诬告,皇太子如果有长脑袋的话,就会还我们清白。” 邵译嘉忧虑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心里想的是:那要是他没长脑袋呢? jjwxcjjwxcjjwxc 邵译嘉呆呆的站着,有点不敢相信她刚刚听到的。 皇太子的车驾已经走远,连影子都看不到了,看热闹的人也已散去,可是她还是傻傻的站着。 那个皇太子是真的没长脑袋,还是存心欺负她们两个? 他居然只凭褚严华一面之词,就判纳兰得回家侍奉公婆、照顾丈夫,还指责她身为朝臣不该包庇护短,威胁百姓,因此扣了她三个月的薪俸。 她不服,他居然叫她上顺天府去伸冤? 纳兰被笑咪咪的褚严华拉着走,急得哭了出来,“小姐、小姐,救我呀,我真的不是他娘子!” “纳兰!纳兰!”邵译嘉连忙追上去,眼泪也快滚出来。 差役们连忙拦住了她,“院使,殿下已经判了,纳兰姑娘这是回家,你别担心。” 没想到纳兰姑娘居然是褚家人,可真是大有来头呀。 “不是、不是!”她连连跺脚,不死心的追了上去。 纳兰说不是就一定不是,她都急哭了! 她一边抹泪一边追,却沮丧的发现失去了他们的踪影。 她慌张的奔跑着,突然在一个转弯处一头撞进个胸怀。 “噢……”对方叫了一声,退了几步,手上的东西散落一地。 “对、对不起!”都是她不好,东张西望的跑着,才会撞到人。 邵译嘉连忙蹲下去帮忙捡散了一地的布匹,连声道歉。 “真巧。”棘爽月笑嘻嘻的说:“又遇到你了。” 一点也不巧,他是故意站在这边等她来撞的。 “呃……”她抬起头来,一看到熟悉的脸和温柔的眼,忍不住眼泪一掉,抓着他的衣袖就哭了。“纳兰……呜呜……纳兰……” “你别哭呀!”他有些手忙脚乱的拉开布匹,抓起一角给她擦眼泪,可是那布因为掉在地上弄脏了,泪水混着沙土把她弄得更狼狈。 “对不起。”她很抱歉的说:“我老在你面前哭。” “没关系啦,你是怎么了?”他假装不知情的问。 真糟糕,他是特地来看她惊惶失措的模样,怎么反倒同情起她来? 早知道她会哭得梨花带泪,他就不要急着来看胜利的结果。 “纳兰给一个奇怪的人带走了。”她擦擦眼泪,把刚刚发生过的事说了一遍。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疯子,那该怎么办?” 他把她拉到一条巷子里,两个人坐在石阶上说话。 “褚严华出身望族,又是京城首富,应该不会是个疯子。”顿了下,他用非常肯定的口吻说:“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可是如果纳兰不是他的娘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真是不明白呀。 棘爽月反问:“那如果真的是呢?我们谁都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吧?” “可是纳兰说不是,那一定就不是。”邵译嘉固执的摇摇头,“我要去把纳兰带回来。” 就算要在褚家闹,就算要到顺天府告,就算要和太子卯上,她也要把纳兰带回来。 “纳兰说不是就不是?”棘爽月笑着把她拉了回来。“你确定吗?你对她了解多少?又怎么知道她一定是说真话?” “纳兰不会骗我的。”是呀,她是不了解她,更不清楚她的背景。 可她就是相信纳兰不会说谎。 “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或许她有什么苦衷,不得已说谎骗了你,那也有可能呀。” “可是……” “放心吧,褚家既然迎她回去当少女乃女乃,就绝对不会亏待她。”他拍了拍她的背,“京城就这么大,你还怕见不到她吗? “或许明天他们夫妻和好了,就联袂上畅春园看你,那也说不定呀。” “我就怕纳兰受了委屈、吃了亏。”她红着眼眶,哽咽的说:“都是皇太子不好,他没长脑袋,也不问清楚就这么轻率的判定。” 她吸了吸鼻子,“我想你说的是对的,皇太子不是好人。” 那天晚上他跟她说的话,她记得一清二楚呢。 棘爽月不是滋味的想,你才不是好人呢,背后骂我还咒我。 “对啦,你怎么会在畅春园里?” “啊?”棘爽月一愣,随即回答,“我是太子的伴读,所以……” 她恍然大悟的说:“原来你就是项东流呀,皇上跟我提过,他说我若是有问题,随时都可以找你。” “是呀是呀。”他赶紧点头。 想都没想过有一天他得冒别人的名,如果他现在承认了自己的身分,恐怕事情就没趣了。 他早猜到她离不开纳兰。 “那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她恳求的眼光直望着他。 “什么事?”他有一点点的愧疚,心上似乎扎了一把刀。 为了隐藏他的毛病,害苦了她呀。 “你可不可以请太子把纳兰还给我?”邵译嘉垂下睫毛,低声道:“没有了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医官院里的事情我办不来,太子那边我也为难,没了纳兰,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总要学着自己作决定、出主意吧?”一听到她这么说,棘爽月不悦的回答,“凡事都要靠别人,你不觉得窝囊吗?” 就这一点让他反感,这女人从来没想过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吗? “我……”他看她的眼光有些鄙夷,语气也是严厉的,她忍不住觉得委屈。“我就是笨,自己做不来呀,聪明人哪里懂得!”她站起身来,一扭身就跑开了。 他居然这样骂她,她也不想这样子呀。 可是她就是软弱,就是没用,遇到了事只会手忙脚乱慌成一团,根本没办法思考,更别提要解决问题了。 所以她才会那么依赖别人呀。 “喂!邵译嘉!”棘爽月喊了她一声,不见她停下脚步。 他不禁踢着脚下的石子,焦躁不已,“她窝囊没出息关我什么事?真是多管闲事了。” 第六章 这一天,邵译嘉并没有到皇太子的寝宫外碰钉子,因为她生气了。 她既气皇太子轻忽,也气项东流坦白,更气的是自己隐约觉得他说的对。 一直以来,她都太依赖旁人给她出主意、作决定。 久了之后,她反倒没有自己的看法和意见。 许是知道她的不悦,所以太子拨了两名宫女代替纳兰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可是她有些赌气,连晚饭也不用了。 早早就上床睡觉,翻来翻去却睡不着,眼泪偷偷的沾湿了枕头。 两个宫女知道她不痛快,倒也不多劝,收拾好屋子就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装饰华丽的屋子里。 邵译嘉烦恼的睡不着,于是爬起来坐在床上发呆,突然听见咚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打在窗子上。 她狐疑的别过头去,窗子依然关得好好的,月光将树影投映在窗上轻轻的晃动着。 “是听错了吧。”她摇摇头,轻轻的咕哝了一句。 可咚的又是一声,这次清晰得不像是听错。 她坐在床边穿好了鞋,披上外衣,走到窗边去看个究竟,然后推开窗子,探头往外面看去。 只见棘爽月手里拿着几颗石子,正一上一下的抛弄着,看他的样子似乎随时都要再扔一颗过来。 “做什么?”她本来想把窗子关上,不理他。 可是这个夜这么样的寂寞,她又不想一个人。 “你在干么?” 都是多嘴的宫女,她不吃饭,哭了一个晚上又怎么样,干么急着跟他讲? 害他有一些些罪恶感。 “没干么,想纳兰。”她老实的说。 “要不要出来走走?”他走到她的窗边.随手玩弄着那株山茶。 “都这么晚了。”他不用睡觉吗? “就是晚才好。”他露齿一笑,“遇不到别人,也清静些。” 邵译嘉想了一想,还是觉得不妥。 “来吧。”他朝她伸出手,灿然的笑容动摇了她的决心。 “好吧。”她才一答允,他的上半身就越过窗台,将她从室内抱了出来,让她站稳。 她窘红了脸,低声道:“我可以自己走出来。” 他怎么抱她抱得那么自然? “这样不是比较快吗?”他耸耸肩,与她并肩而行。 他们在月下漫步,彼此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沉默了好一段时间后,却又不期然地同时开口—— “我……” “你……” “你先说。” “你先说。” 还真巧呀,他们不说话则矣,一开口就抢着说。 棘爽月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先说。 她摇摇头,“还是你先说吧,我没什么事。” 其实她本来想说,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或许她真是太依赖纳兰了。 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妥,还是吞了回去。 “喔,那我也没什么事。” 棘爽月本来想为下午的鲁莽批判跟她道歉,想想又觉得似乎没必要,所以也把话吞了回去。 “喔。”她有些失望的垂下了头,心里也不大明白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你明天上医官院去,可别露出这种表情。”他突然说。 “什么?”哪一种表情呀? “就是一副可怜兮兮、怯生生的样子。”他接着道:“这样别人会觉得你好欺负,不把你的号令当真。” 没了纳兰,她在医官院恐怕也难过了。 “我哪有呀。”她小声的反驳,“我才没有可怜兮兮的。” “你就是有。喂,来个凶恶一点的表情。”棘爽月鼓励的说。 “啊?”邵译嘉愣了一下,“凶恶的表情?” “像这样。”他决定先给她做个示范,露出凶狠的眼神,冷飕飕的瞪了她一眼。 她退了一步,明显的表现出来她觉得他好可怕呀。 “看吧,光这样你就怕了,有效吧。”他得意扬扬挑着眉,“快,跟着做。” 邵译嘉点点头,鼓起勇气努力的把眼睛瞪大。“这样行吗?” “不行不行!一点都不凶恶,搞不好人家还以为你在抛媚眼。”他拼命的摇头,“再凶一点,把鼻孔张大一点,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她努力的想达到他的标准,拼命的在脸部表情上加油。 “对了对了,嘴巴抿起来,嘴角往下垂,下巴抬高一点。现在,用力的哼一声!” 她依言哼了一声,果然看起来凶狠多了。 “唉,我要瞪到什么时候?好酸哪!”她眼睛酸,鼻子也不舒服,嘴巴更是难过。 “多练习几次就习惯啦。”棘爽月忍不住因为她认真的怪模样而觉得好笑。 她嘟着嘴抱怨,“早知道当官这么累,我就不当啦。” “你要学的还多着呢。”他站在她身后,把手放在她的肩头上,将她往前推了几步。“来,走几步路给我看看。” 她一脸迷惑,“走路?为什么?” “有凶恶的表情还不够,更要威风八面的走路,会摆架子,这样人家才会怕你。”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她听话的往前走了几步。 “呃,当然是因为跟在太子身边,见多了嘛!”他随口敷衍,“来,再多走几步,双脚张开一点,步子迈大一点,胸膛挺起来,下巴往上抬高。” “太子平常都是这样子吗?”她好奇的问。 “当然不是。太子为人谦和恭良,待人更是温和有礼,人品简直好得没话说。”他还竖起大拇指来强调他的话很可靠。“我说见多了是指太子身旁的那些人。” “是吗?我倒不觉得。”邵译嘉不满的说:“他把我拦在门外,存心叫我罚站,架子大得很,还随便乱判案,简直是糊涂透顶。 还有呀,在闹市里大摆车驾,扰乱百姓生活,一点都不体恤旁人,这样的人人品哪会好呢?” 话一说完,她唉唷了一声,模着头道:“你干么打我?”他突然敲了她的后脑勺一下,痛死了。 “没事,我打蚊子。”棘爽月假意看着手掌,“哇,好大一只蚊子呀。” 她狐疑的看着他,还是说了句,“喔,谢谢你。” “不客气。”他脸上笑咪咪的,心里却骂得要死。 原来这丫头在心里把他贬得那么低,一副瞧不起他的样子,哼。 “明天你就这样去办公,包管没人敢惹你。” “真的吗?”她半信半疑的,“这样大家就会听我的话了吗?” “那当然。你架子一摆出来,说有多威风就有多威风,那些芝麻官还能不怕吗?” “真希望这招对皇太子也有效。”她一脸希冀的模样。 “哈。”他忍不住发笑,“搞不好真有效也不一定。”是真的很有“笑”。 “你不知道,”她有些烦恼的说:“皇上给了我三个月帮太子治病,时间一天天过去,太子至今还不肯见我,我怎么帮他治病呀,唉。 “我真不明白,他到底是讨厌大夫,还是怕看大夫?有病不让人家看,那怎么会好呢?” “闭嘴啦。”棘爽月突然有些恼怒,“你懂什么。” 案皇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完全不顾他的感受,就跟这个女大夫讨论起他的隐疾来了吧? 她知道他“不行”,还看得起他,把他当男人吗? 邵译嘉讶然的看着他,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怒气是为了什么。 “太子他……”他一咬牙,沉声道:“他的病不是病,所以大夫治不好的。” 听棘爽月这么说,她无奈点点头,“我也这么想,这些天来我翻遍了医书,就是找不着怎么治好男色这种症状。”她满面愁容,“我想这不是病,只是平常人不能接受而已。” “谁跟你说我……他喜欢男人?”他恼怒的抓住她的手,“他当然喜欢女人,只是他、他……” 邵译嘉睁着一双澄澈的瞳眸,一瞬也不瞬的看着他。“他怎么了吗?” “没什么!”棘爽月颓然的放开她,“晚了,你该回去歇着了。” “你没事吧?”看他突然神色大变,激动了起来,她忍不住担心的问。 “没事,你快走吧。”他突然怨声一斥,“快走!” 邵译嘉退了几步,有点被他吓到。“那你也早点休息吧。” 看她有些仓皇的跑开,棘爽月也明白自己吓到她了。 他一拳捶在树干上,“该死的!” 树干受了猛力的震荡,一片片叶子飘落下来,落到了他的脚边。 jjwxcjjwxcjjwxc “哥哥,需要惊讶成这样吗?”棘茉阳笑咪咪的说,还顺势转了一圈,展示她的新衣。 棘爽月接过宫女递来的水巾,擦了擦嘴边的茶渍,“我不是惊讶,我是被你吓到了。” 棘茉阳走进来时,他正悠闲的喝茶,一看到她的穿着,吓得把满嘴的茶都喷了出来。 “你真是没眼光。男人都一样,不会欣赏。哼。”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她,的香肩,只到膝盖的罗裙,要命的是那件薄纱里的雪白肌肤若隐若现,整件衣裳紧紧的贴住了她姣好的曲线,将她动人的体态全展现出来。 不只她,连她身后的六名宫女都是相同的打扮,只是颜色不同而已。 “你该不会穿这样上朝吧?”父皇封妹妹为右丞相,其实是为了掩入耳目,他要重用的是宇文执。 “当然啦。”棘茉阳骄傲的抬起下巴,“父皇还赞我好看。” 全天下没有一个人敢跟她说一句不妥、难看,只有那个狗胆特别大,长得一副棺材脸,老爱跟她唱反调,气得她吃睡不下的混帐宇文执敢说她伤风败行。 棘爽月偷偷的说:“哇,连父皇都不敢惹你。” “你说什么?!”她听到了,大发娇嗔的横了他一眼。 “没什么。”为了活命,他连忙否认,“我说你今天怎么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看到她来他就知道自己八成又要吃亏了。 “我是给你送东西来的。”棘茉阳笑嘻嘻的一挥手,内侍们立刻抬进一口箱子。“你赞助了妹妹这么多银子,没拿一些成品过来谢谢你,人家过意不去嘛。” “谢了,我恐怕不需要。”他连忙拒绝,“放着就好,不用打开了。” “你不要呀?那很可惜耶。” “谢谢你的好意,我不要。”他要这些遮不住身子的衣服干么? “哥哥是男人,当然不会要这些女孩子的东西。”她眼珠子一转,“可是我听说医官院的新院使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我想她一定会有兴趣的。” “什么?”棘爽月大叫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行!绝对不行!” 开什么玩笑呀,邵译嘉怎么能穿这种衣服?她又哪来的胆子敢穿这种衣服? 他的表现让在场的内侍和宫女们都忍不住偷偷的笑了起来,原来一向老成持重的殿下,居然也有发急的时候。 瞧他动作俐落的跳起来,活像扎了一根针似的。 棘茉阳不高兴的挑起眉,“哥哥左一句这种衣服,右一句这种衣服,那是什么意思?是看不起穿这种衣服的妹妹我吗?” “我的意思是说,这种衣服只适合身材好,长得漂亮的姑娘穿,平常人穿起来哪有你好看呢?”他连忙补救自己一时不察所犯下的错误。 “那就是说新院使又丑又难看,身材更是糟糕喽?”她从容的往椅子上一坐,优雅的交叠着双腿。 “全宫里的女孩子都穿这种衣服,就她没穿的话,我要怎么跟她说?” 她装出一脸又抱歉又遗憾的样子,用极为可惜的口吻说道:“哎呀,院使大人,对不起得很,不是我小气,不让你穿新衣,而是太子殿下说你长得丑,身材也不好,穿了这衣服难看又浪费。” “好好好。”棘爽月头疼的举起白旗,“你东西留着,我交给她就是了。” 这个女煞星真的是他妹妹吗? 枉费他从小就疼她,没想到出国念一趟书回来,欺负他的手段更高明了。 “哥哥,这又是你不对啦。”棘茉阳拿出一副教训的口吻,“想父皇连封了四位女官,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事。 “再怎么说我们四个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你几时看过女丞相、女将军、女院使、女巡按?既然我们这么优秀而珍贵,彼此不认识不是很可惜吗?” “你说了这么一大堆,意思就是要亲手交给她?”直接说就好了,不用费那么多时间,“不过她不在,她跟你不同,这个时候都在医官院办公。” “那就是说我偷懒、不认真了?”哈,父皇说这个院使会是她未来的皇嫂,她一时好奇才借故来看看的。 没想到人都还没见着,哥哥就处处护着她了。 瞧她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就把他急得连椅子都坐不住。 “你是怎么搞的?”棘爽月苦笑一记,“越来越伶牙俐齿,敢情天天练习是不是?” 棘茉阳还没说话,小灵子就笑了出来,“殿下不知道,公主天天跟左丞相抬扛,口舌越发犀利,连皇上也说头疼呢。” “你话太多了。”棘茉阳啐了她一口,“好端端的提那棺材脸干么?存心呕我。” 棘爽月一是好奇,二是想转移话题,于是问道:“什么棺材脸?” “就是有人成天绷着一张脸,硬邦邦又死气沉沉,平平板板的,跟棺材盖没两样。”她一想到就火大,“那王八蛋气死我了。” 小灵子小声的提点:“殿下,公主说的是左丞相宇文执啦。” 棘爽月一脸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是他呀。”真是难得,居然有人有本事把茉阳公主气得七窍生烟,他可算是棘萱国的国宝呀。 “殿下。”一名宫女进来行礼禀告,“院使大人回来了,正在外面等候传召。” 他都还没说话,项东流就已经习惯性的说:“挡。” 殿下早已交代过,不管院使说什么,总之把她挡在门外就对了,因此他很自然的就按照老规矩办事。 “挡?”棘茉阳娇声道:“慢着,为什么挡?” 项东流怕极了这个公主,一听她问,也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殿下交代,只要院使求见一律挡。” 棘爽月伸出食指来,在空中晃了一晃,瞪了他一眼,“好兄弟呀。” “为什么?”棘茉阳可不解了,“难道院使来了这么久,每次都被挡在门外?” “呃……是。” “搞什么鬼?”她哼道:“传。” 来这么久了,不会连病都还没开始看吧?父皇的顾虑还真是有道理,就怕皇兄不合作,所以差她来看看。 可是话又说回来,如果院使至今没见过皇兄,两人应该不相识,那他刚刚在急些什么? “等一下,不许传。”棘爽月认真的重复了一次,“不许传。” “理由是什么?” “我有我的顾虑,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他很少用这么强硬的态度说话,就连棘茉阳都吓了一跳。 她凝视着他,确定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蛛丝马迹后,决定放弃。 事实上,她从来就不曾了解过这个皇兄。 表面上他似乎很温和、柔善,其实他对任何人都保持着距离。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打开心胸接受别人,所以他没有真正亲近的人和朋友。 她看到的、父皇看到的、母后看到的,甚至是这些臣属看到的,通通都不是真正的棘爽月。 他们看到的是皇太子,是棘萱国下一任的继承者。 想到这里,她突然替他觉得难过起来。 “好吧,既然不许传,那我自己去见她。”棘茉阳一笑,“殿下,这不需要你同意了吧?” 喊他殿下?宝贝妹妹生气了,她不知道他是有苦衷的呀,唉。棘爽月无奈的点点头。 jjwxcjjwxcjjwxc “你就是邵译嘉?”棘莱阳拉着她的手,用一种很满意的眼光上下打量着。 有些轻愁、有些天真,像是朵幽兰,楚楚动人清雅细致,令人我见犹怜。 难怪父皇会生出想把她许给皇兄的念头,她也觉得两人非常相配。 “是的。”她点点头,难掩惶恐与紧张。 在她面前的是真正的金枝玉叶,一个公主呵。她看起来笑意盈然,应该不是要来指责她渎职吧? “你眼眶红红的,刚刚哭过?谁欺负你了?” “没有。”邵译嘉连忙摇头。 她今天特意到褚家去找纳兰,谁知道他们却说褚严华带她回老家祭祖,已经不在京城,因此她没能见到她。 想到莫名其妙丢了纳兰,她心里更是恨那个糊涂的皇太子。 “我想也是,没有人舍得让你受委屈。”棘茉阳挽着她的手,回头交代,“小灵子,你们给我守着园门,不许任何人进来,我跟邵姑娘瞧瞧花儿去。” 邵译嘉一脸狐疑的看着她,总觉得公主这么和善有些奇怪。 她并不明白她的个性就是如此,开朗的一下子就能跟不熟悉的人热络起来。 “你瞧这花,以前看过吗?”她指着身前一大片的淡紫花丛,笑盈盈的问。 邵译嘉仔细的看了看,摇摇头,“没见过。” 淡紫色的花瓣中包围着鹅黄色的小花瓣,形状像只跳舞的蝴蝶。 “这叫蝴蝶花,我在格兰斯念书的时候,屋外就种了一大片。”她伸手轻轻的抚弄着,“每年春天、夏天的时候都会开花,只要一开花,就像成千上万的蝴蝶在花圃里跳舞似的,好美。 “可惜我带了种子回来,却怎么样都种不活。” “咦?”邵译嘉纳闷的看着眼前灿烂茂盛的花圃,有点疑惑。 像是知道她的不解,棘茉阳解释,“这花不是我种的。皇兄跟我讨了种子去,瞒着我种了一年,上个月开花才叫我来看。” 她爱惜的抚着枝叶和花朵,“我寿辰的时候皇兄送了我一对玉如意、两串红玉香瑗拢,还有这一大片蝴蝶花。我觉得他给的太多了。” “他却说玉如意和香瑗拢是皇太子赏的,至于蝴蝶花是哥哥送的。”她侧头一笑,“我喜欢哥哥送的礼物。” 邵译嘉感动的听着她说。 或许她在还不了解一个人时,就对他妄下断语是不对的。或许皇太子对纳兰的事是真的轻忽了,可是她也不该就这样抹杀了他这个人。 因为太子的不合作态度,还有纳兰的事,不知不觉中她对未曾谋面的他生出了嫌恶之心,甚至有些赌气的不想认真为他治病。 她忍不住因为自己的坏心眼而觉得惭愧,她想当个好大夫,可是一个好大夫不应该像她这样,打从心里不想治一个病人。 “你老听我说皇兄的事,一定很烦吧?”棘茉阳挽着她的手,继续前行。 “不会,以前我也有个哥哥。” “以前?”她扬了扬眉,有些疑惑。 邵译嘉眼光一黯,轻声道:“他过世了。” “噢,真遗憾。”棘茉阳很同情的说:“你们感情一定很好。” “嗯,我哥哥也是个大夫,因为他所以我才想当大夫的。” “原来如此,你哥哥的影响力还真是大呀。”她突然压低了声音,“邵姑娘,我不希望也像你一样,这么早就失去了哥哥。” 邵译嘉眨着眼睛,一脸的不明白。 “我父皇要你进畅春园做什么,你应该还记得吧?” “嗯。”她点点头,老实的说:“可是我翻遍了医书,就是不知道太子的问题该怎么解决。” “这么说你已经知道我哥哥的毛病?”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 “我觉得那不是毛病,只是一种癣好罢了,毕竟喜欢男人……” 她话还没讲完,棘茉阳便打断了她,用更加小声的音量说:“老实告诉你,我皇兄的毛病是……” 她悄悄的在她耳边说出,听得邵译嘉面红耳赤,瞪大了眼睛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第七章 “请问,项东流住在哪里?”邵译嘉难掩脸上的慌张,在园子里奔跑,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列宫女,连忙问她们。 “项侍读?他不住这儿呀。”宫女们道:“院使要找他做什么?有事尽避吩咐我们就行了。” 不过是一个小侍读而已,哪有资格住在皇家园。 “他不住这?那、那他现在会在哪里?” “照这个时辰来看,应该在太子的书房里吧。” “书房?”邵译嘉东张西望了一下,只觉得这园子好大,她怎么知道在哪里? “啊,在那边。”一名宫女指着她身后,“太子和侍读一起过来了。” 邵译嘉回过头去,果然看见“项东流”和一个有些面熟的男子走过来。 才一转过转角,棘爽月就看见邵译嘉背对着他,正在和几名宫女说话。 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赶快退回去,可是她已经看到了他,并且跟那群宫女一起迎上来。 他连忙退了几步,顺手把走在他后面的项东流推到前面去,“不许说话,否则给你好看。” 项东流给他推得踉跄了几步,才正想问怎么回事,一听到他这么说,连忙把嘴巴闭紧。 “参见太子殿下。”宫女们谨慎的行着礼。 邵译嘉也跟着屈膝,她越看越觉得太子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用行礼了,殿下说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们都下去,别来打扰。” “是。” 项东流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棘爽月。 邵译嘉却站着没动,轻声道:“殿下,我是那个你避而不见的院使。”说到这里,她突然涨红了脸,把头垂下去,想到公主刚刚说的,她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殿下。 棘爽月用手肘撞了项东流一下,用唇形说:“走呀!快走呀你!” “啊?”项东流张大了嘴巴,也用唇形道:“什么?” “叫你滚啦。”他抬起脚来,在他上踹了一下,又抬起手肘作势要撞他。 就算看不懂他在说什么,动作也已经很明显了。项东流连忙快走,免得因为不识相而挨揍。 邵译嘉始终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子,根本不知道两个人在做什么,直到她听见脚步声,连忙抬起头来,却只看见“太子”的背影。 “啊!”她小脚一迈,跨出了一步。 “太子今天心情不好,你有话跟他说还是改天吧。”棘爽月连忙拉住她。 “不,其实我是要找你。”她羞窘的说:“会在这里遇到太子,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找我?”他心下有些窃喜的问:“有什么事吗?” “我知道不应该跟你说,”她沮丧的垂下眼,“可是我又不知道找谁商量,如果纳兰在就好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刚茉阳去找她,难道给了她什么难题吗? “唉,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左右看了看,“别在这说,得找个没人的地方。” “那好,我们去小镜湖。”他拉起她的手,“那里不会有人去。” “不行啦,如果有人经过怎么办?” “那去你的屋子说。”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神秘? “更不行,太子派了两名宫女在那,更不好说话。” “那到沁芳亭去说。” “那边太亮了,我怕我对着你就说不出来了。”这种事本来就不该对一个大男人说,可是她实在没办法,不知道该怎么办,才会跟他求援。 真麻烦!“那你说,什么样的地方才适合说话?” “最好找个完全没人,又隐密、又暗的地方。”只要她瞧不见他,就可以把他当成纳兰,那样应该就不会害羞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只剩下一个地方了。”他把她一拉,“跟我来。” jjwxcjjwxcjjwxc “呃……”黑暗中传来她有些尴尬的声音。“一定要在这里吗?” “这里有什么不好?”棘爽月理直气壮的,“完全符合你的要求,只有你跟我,而且很隐密,重点是乌漆抹黑的,什么都看不到。” “可……可是……”她一动也不动,只觉得浑身僵硬,“我觉得怪怪的。” 邵译嘉仰躺着,而棘爽月趴在床上,一大床棉被将他们彻底的盖住,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不知道的人从外面看,只会觉得棉被有点隆起,绝对猜不到里面藏了两个人在说悄悄话。 “快说,到底是什么事?” 一想到那件事,她又红透了脸,还好棉被里黑漆漆的,他瞧不见她。 “你别看我我才要说。” “你真麻烦,我怎么看得见你?你看得见我吗?” “看不见。”邵译嘉声若蚊蚋的说,可是她感觉得到他,这让她浑身不自在。 “那不就得了。你既然看不见我,我又怎么能够看得见你?”他支着头趴在她身边,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她身上的幽香和软绵绵的话声,让他有种异样的感觉。 “好、好吧。”她伸手蒙住了自己的脸,害羞的开口,“公主跟我说,殿下的毛病是、是……” 棘爽月紧张起来,全身的神经都绷紧,她到底知道了多少?情急之下他忍不住摇摇她的“肩头”,“快说呀。” 他只觉得触手柔软,忍不住心中一荡—— 邵译嘉惊呼了起来,双手移下来抓住他的手,“你、你——” 他想也知道自己碰到了哪里,俊脸也红了,结结巴巴的道歉,“对、对不起!” “你不要乱动。”她紧紧的抓着他的手,两人一阵忙乱中,不知不觉更加靠近了。 “我不动,你接着说。”她柔软的小手紧紧的抓着他,软若无骨的销魂感觉,让他真的不大想动了。 “我不是故意要抓着你的手。”她解释着,“我怕你……”又像刚刚那样,一不小心就碰到了她。 “知道、知道,我不会怪你的。” 她这才放下心,“公主说,殿下的毛病就是对女人没兴趣,所以迟迟没有立妃,皇孙也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降临。 “她还说皇上要我来,不是真的要给殿下治病。”说到这里,她忍不住觉得委屈又害怕,“她说我、我……呜呜……她说我生得好看,殿下见了我一定心动。 “她给了我一些奇怪的衣服,要我……呜呜,要我穿着去伺候殿下,给他生、生个女圭女圭!呜呜……我好怕呀。” 棘爽月一听,愤怒的一斥,“真是胡说八道!” 邵译嘉愣住了,为什么他那么生气? “我不是说你。”他柔声安慰,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在黑暗中模索着给她擦眼泪。“公主一向调皮,她吓唬你的,你千万别当真。” “真的吗?” “大概……”他喃喃的说:“是真的。” 他的手在她细致的脸庞停留,沿着脸部的曲线缓缓来到那形状美好的嘴唇。 她的味道是一种诱惑。 所以他吻了她。 轻轻的、柔柔的,尝到了一丝甜美。 邵译嘉震惊的瞪大眼睛。 他做了什么?刚刚唇上那种温柔的触感是什么? 是他修长的手指?不,不像。 棘爽月捧着她的脸,再一次的吻了她,这次的吻狂猛而激烈,她惊讶的张口想呼喊,却给了他趁隙而人的空间。 在舌与舌交缠之际,他的手掌温柔的托住了那柔软的浑圆,爱怜的轻抚着。 在他离开她的唇,转而啮咬着她的脖子时,她惊讶的发现他半压在她身上,手掌在她身上游移着。 她感觉到有一种不知名的硬物抵着她的大腿,带着一些危险的气味,那使她慌张不已。 “放开我、放开我!”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和力量,拼命的推开他,挣扎着爬起来。 混乱中邵译嘉脚一屈,重重的撞击到“某种东西”,只听到他闷哼一声离开了她,一得到自由,她连忙爬起来,一脸惊惧的往后猛退—— 咚的一声响,她连人带被摔到床下,连多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站起身没命的往外跑。 痛死了! 可怜的棘爽月俯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出来,更别提要叫邵译嘉别走了。 她居然、居然这样对待他脆弱的“宝贝”? 他已经很久没有血脉偾张的感觉了,这女人还真是懂得如何泼人冷水呀。 慢着!血脉偾张? 真的吗?他莫名其妙的不举,难道又莫名其妙的好了? 棘爽月呆住了。 jjwxcjjwxcjjwxc 棘朗星皱着眉头问:“难道他发现了?” “应该不会才对。”一人垂着头回答,“那人聪明得很,没露出什么破绽。” “那就奇怪了。”他模着下巴思索。 “我会想办法再把人弄回来。”那人又开口,“最近他花很多时间跟邵译嘉相处,不大管别的事,我想之后下手会比较顺利。” “别小看了他。”棘朗星不放的叮咛,“他也许是装糊涂。总之,你盯着他别让他起疑。” “我晓得。”他正想出去,又想到什么的说道:“皇上那日的密函……” 棘朗星用扇子敲着桌面,沉吟道:“我还弄不清楚。” 上面提到要用宇文执来办朋党,可是他不懂,为什么要用密函来说这件事? “东流。”想了想,他还是觉得事有蹊跷,“你谨慎些,我怕他对你起了疑。” “我会小心的。大事未成,我还不会就此捐躯。”项东流低声一笑,“太子和皇上都信任我,暂时不会有变故,放心吧。” “就怕他们太信任你。”棘朗星深深一叹,“事情太过顺利,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你多虑了。”皇上重视他、太子相信他,所以才会要他居中传递密函,使得他得以窥探许多机密,转给皇长子知道。 他总觉得皇长子太杞人忧天了些,计划是这么样完美,连后路和死士都准备好了,还怕不能成功吗? “希望是我多虑了。”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呀。 jjwxcjjwxcjjwxc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我是怎么了?干么老想着他呢?唉!” 邵译嘉用棉被紧紧的把自己包裹起来,对于昨天的事她还有些恍惚。 老实说,她并不讨厌他,只是被吓到了。 被他那种充满与危险的碰触吓到了。 他害她心神不宁,没办法专心处理公事。 只要稍微一放松,她就想到他的唇、他的手和他的眼眸,他害她像个坏女人般只想着他。 如果再见到他,她要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她越想越烦恼,忍不住困惑的咕哝,“唉,该怎么办嘛!讨厌、讨厌。” “什么东西该怎么办?”棘爽月的脸突然整个放大,在她面前晃动。 她大叫一声,往后跌坐,连棉被都掉了。“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他四处乱晃,如人无人之境,宫女居然也没来通报? “从你开始说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来的。”他笑咪咪的,很高兴她的烦恼来自于他。 她迅速的红了脸,呐呐的说:“我没有喊。” 他了解的一笑,知道她腼腆害羞,也聪明的不去提昨天的事。“就算没有好了。译嘉,有人想见你。 “谁?”会是纳兰吗? 棘茉阳一脸无辜的走了进来,“我啦。” 扮哥一早就把她拎出宫来,叫她来为她昨天的玩笑收尾。 她随便说说的,谁知道邵译嘉会当真呀?听也知道不可能嘛! “公主。”她惊讶的说。 “是呀。”她对她微微一福,“译嘉姊姊,对不起啦。人家跟你开玩笑的,没想到你会当真。” “你不知道,为了这件事,哥哥可是把我狠狠的骂了一顿。”她一脸委屈的说。 “胡说,谁骂你了。”他只是请她来解释,安译嘉的心而已,什么时候骂过她一句了。 她坐到她身边亲热的挽着她,“哥哥可凶的呢,你瞧连他的侍读都敢对我凶巴巴的。” 要不是哥哥老实的承认自己用东流的身分接近译嘉,她还想不明白,为什么皇太子见不得院使呢。 不过为什么这么麻烦哪?这她就想不懂了。 “东流他、他也不是坏人。”她小小声的说:“公主请别生气。” 棘茉阳咯咯一笑:“我也不敢怪他呀。译嘉姊姊既然这么心疼他,干么不干脆嫁给他?” “公主……”她有些窘的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肯呀?是了,你怎么说都是院使,他只是个小侍读,配不上你是应该的。”她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邵译嘉急道:“不是的!我没说他配不上我。” “那一定是嫌弃他官位太小了。” “不,我也没那种心肠。”她怎么会用地位来衡量一个人呢? “既然都不是,那就是肯啦。”她笑嘻嘻的说:“译嘉姊姊别急,等我跟父皇提一声,一定把你许给你的亲亲侍读。” 邵译嘉发现自己不管说什么,公主都能兜到嫁人这回事来,她不由得大急,羞的连脖子都红了,于是她求救似的看了棘爽月一眼。 也难怪她要用眼神喊救命了,就连他都招架不住妹妹的伶牙俐齿,更何况是腼腆害羞的她。 “公主身为右丞相,朝中事务繁忙,也该回上书房办公了吧?” 玩笑说清楚就成了,其他有的没的就省了,免得又给他惹麻烦。 “好吧。”棘茉阳站起身来,“译嘉姊姊,那我就先走了,有空再来看你。” 她感激的说:“好,公主好走。” 棘茉阳走了几步,发现棘爽月没跟上来,于是回头道:“我说‘东流’先生,本公主要走,你不用送一送吗?” “公主这边走。”他横了她一眼,果真亲自送她出门。“就知道你会作怪。” 逮到机会就要损他一下。 “哥哥,你可真急着要我走呀。”她嘲笑着说:“怕我掀了你的底吗?” 棘爽月哼道:“又胡说了,我怕什么?” “是呀,你怕什么?那为什么不敢给译嘉姊姊知道你是谁?” 他一愣,是呀。为什么不敢给她知道他就是那个糊涂、没长脑袋的皇太子? 一开始就错过了机会,现在要拨乱反正似乎也不容易了。 况且她对皇太子的印象可说是差劲透了,如果让她知道的话,会不会以为他在耍着她玩? 一开始的确是的,可是现在…… “我问倒你啦?”棘茉阳呵呵的笑着:“你再不早点让她知道,恐怕她当不成我的皇嫂啦。” “你别管这事,做好你的右丞相就好了,我自己会跟她说明白。” 说的容易,就怕做起来难呀。 送走了茉阳后,他又跑回邵译嘉房里,“译嘉。” “咦?”她回过身来,不知不觉想到昨天的事,又红了脸。“怎么?” 他想了一想,现在是说这件事的好时机吗?他上前一步,她却退了一步。 “你站那边就好。”她说道:“不许再过来了。” “为什么?”他一问,心里马上就明白了。“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好。” 邵译嘉转过头去,又偷偷的看了他一眼,却不说话。 “你知道我是个男人,你又是个貌美的女人,两个人在同一个被窝里,难免有些…”他顿了一顿又道:“是我一时把持不住,真是对不起你。 “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一听他赞她貌美,她忍不住心喜,“真的不会了?” “真的。”他一脸严肃的说。以后他一定有始有终,有开头就一定会结束。 他伸出手来,试探的问道:“还是朋友?” “嗯。”她给了他一个信任的微笑,也握住了那只友谊之手。“还是朋友。” 第八章 时序已经进入夏末,太阳虽然没入了地平线,但暑气依然黏腻,叫人不由得感到烦躁。 邵译嘉穿着一件湖水绿的薄纱罩衣,拿着一柄小扇轻轻的扇着凉,皱着眉在房里走来走去。 “怎么办?我这笨脑袋老是想不到好办法。” 窗子传来熟悉的叩击声。一定是他来了,每次他都会拿石头扔她的窗子。她连忙跑到窗边探出头。 “外面风很凉,要不要出来走走?” 她摇摇头,“不了,我心烦,哪都不想去。” “喔?什么事烦心?”棘爽月越过花丛,攀在她的窗边问。 “是医官院的事。” “我还以为你那副凶样子应该镇住他们了才对。”他一脸不解。 她噗哧一笑,“还说呢,你的法子不好,他们见了我就只是笑,也不怎么怕。” “会笑就表示有效呀,起码气氛会好一点。”原来她真的把他的话当真,用那副样子上医官院去,真有趣。 “气氛好有什么用?他们还是不听我的。”邵译嘉轻轻的咬着唇,“不知道有什么好办法呀。” “纳兰不是帮你想了很多好方法,怎么你一个都不用?” “是呀,可是我总觉得那样做不够厚道。”她解释着,“是我才能不够,所以他们才不服我。如果我利用自己的职位比他们大来调动不服我的人,感觉好像在排除异己似的。” “是有点像,可是对付不同的声浪、难驯的属下,有时候要狠一点。” “我不要狠一点,我要大家和和气气的,一起帮百姓做事。”她忧虑的皱起眉,“可是……安济坊是百姓的,我不能关掉它呀。” “要关安济坊?谁作的决定?为什么?” 像安济坊这种开设给贫民免费医疗的医馆城内只有一间,对百姓来说是朝廷的德政,怎么会有人想关掉? “主持安济坊的刘博士过世了,四位副使认为刚好趁这个机会关掉安济坊,可是我不肯,还没签字。” “如果没了安济坊,那些穷苦的平民、游民、乞丐到哪去看病?”邵译嘉烦恼万分,“朝廷肯拨银子让安济坊替没钱的百姓医病,这是很难得的举动,绝对不能够因为刘博士过世就停止。” “说的没错。” 她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其实刘博士我也认识,他就像我的伯伯一样,没有选择高高在上的御医职位,宁愿去主持安济坊,为的就是要真正为百姓服务,安济坊是他一辈子的心血,绝对不能让它被废。 “刘博士还在的时候,安济坊就已经支撑得很辛苦,因为医官院多少会扣住银子不发,故意刁难他,想尽了办法要把这间只出不进,专做赔钱生意的安济坊关掉。现在刘博士去世,他们更有理由了。 “如果有人肯出来接手,或许我还能够坚持不关,可是……”她难过的说:“没人肯。” 棘爽月叹了一口气,这是一定的呀,这就是所谓的为官之道。 她虽然是院使,但焉知不是皇上一时兴起指派,说不定随时会收回命令。 因此医官院的大权实际上还是掌握在四位副使手上。 既然已决定了要关,哪个不要前途的医学博士敢冒着得罪上司的危险来接手? “皇上知道这事吗?” 她摇摇头,“副使们说这种小事皇上也不耐烦听。” 对呀,举国上下大小的事那么多,如果每件事都要皇上来决断,那早把他累死了。 用他们这些人就是要为他分忧解劳,替他做事的。 “况且如果我连这件事都处理不好,我怎么有资格当院使?” “说的也是。”棘爽月突然灵光一闪,“我有办法了。” “不要说。”邵译嘉用扇子抵住他的唇,羞怯的道:“我要自己想办法。如果我真的做不来,你再帮我。” “你不喜欢我帮你出主意吗?”他握住了她的手,温柔的问。 “不是。”她垂下了头,“我想你说的对,我不能什么都靠别人帮我,我总要试着自己解决问题。” 原来她听进去了。棘爽月有一些些动容。他随口的一句,居然可以让她改变。 他真想问问,在她心中她是如何看待他的? 她脸一红,轻轻的挣月兑他的掌握,兀自在窗前走来走去,脑袋里盘算着解决的办法。 棘爽月倚在窗台上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笑。 “安济坊要关一来是没有医学博士肯主持,二来是银子不够使,”邵译嘉喃喃说着,“如果有个医学博士肯接,又有足够的银子,那安济坊就不用关了。” 她想了半天,突然兴奋的大叫,“有了。”然后蹦蹦跳跳的奔到窗边,“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他摘了一朵白山茶,放在鼻前嗅着,含笑问她。 “我不是医学博士,所以我不能接安济坊。”她双眼发的闪闪亮,“可是如果我去参加医官会考呢?只要一考上,我就是医学博士,我就能接啦。” “这主意不错。” “还有呀。”她开心的抓着他的手,“安济坊后面那一大片地,可以改成药圃,一来可以让太医局的学生有地方学药,二来所种的药可以卖钱,就能维持安济坊每个月的开销。” “你真聪明。” 想法是太天真、太一相情愿了些,但对她来说,能想到这些算不错了。 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看样子他还是需要出一点力。 棘爽月将那朵白山茶插在她鬓边。“邵译嘉……” 她抚着那朵花,抬头问:“什么?” 他吻了她,在开满了各色山茶的窗边。 jjwxcjjwxcjjwxc “院使大人,你千万不要说是奴婢告诉你的,否则只怕奴婢死无葬身之地。”一名宫女惶恐的说。 “我不会连累你的。”她愤怒的握紧手上那本医书,美丽的眼眸似乎燃着火花。 “多谢院使。”那宫女连忙站起身来,匆匆忙忙的走了。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服侍她的两名宫女道:“邵院使,时辰差不多了,该上医官院了。” 邵译嘉站起身来,“今天先缓一缓,我有别的事要办。” 怒气激起了勇气,让她一鼓作气的往太子寝屋冲去。 罢刚那个宫女说的话太令她震惊了,而她是没有理由骗她的。 纳兰居然是被太子使计弄走,目的是为了孤立她。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太子,居然还因此连累了纳兰被个陌生男子带走。 如果纳兰有个万一,那都是她的错。 “院使大人?”门外的内侍和宫女看她来势汹汹、一反常态,惊讶的拦住她。“殿下并没有传唤你。” “可我有事一定要当面问他。”她坚定的说:“今天谁都别想把我挡在门外。” “让奴婢去通报一声,请院使稍待。” “我不稍待,谁敢拦我我就让皇上知道谁阻碍我见太子,谁不让我替太子诊脉、治病。” 她这么一威胁,大伙果然噤声不敢再阻拦,纷纷让开使得邵译嘉得以长驱直入。 “殿下。”棘爽月的贴身宫女急道:“院使大人来了,大伙拦不住她。” 昨晚跟邵译嘉聊得太晚,此刻棘爽月还困得很,可是一听到她来了,他的睡意全消,“什么?!” “奴婢说院使大人来了,这会只怕已到门口啦。” “快拦!”他狼狈的跳起来。 邵译嘉的声音却响了起来,“谁敢拦我,我是皇上亲派的院使。” 眼见闪躲不了,他干脆往床上一躺,拉起棉被把头蒙住。 邵译嘉一上前,那名宫女恭敬一唤,“院使大人。” 她看了她一眼,“殿下还没起来吗?” 她刚刚明明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要她们拦住她,那是否代表他心虚知道她要来兴师问罪,否则为何不敢见她,躺在床上装睡? “呃,殿下晚睡所以还未醒。” “那好。”她四处看了看,“我叫他起来。” 她拿起宫女备在床旁的一盆梳洗水,猛然朝床上的人淋去。 “院使!那是热水!”宫女急叫,因为殿下未醒,所以她先拿滚烫的水来,想放凉一些就能用了。 可,来不及了。 棘爽月本来打定了主意,不管她说什么他就是装睡到底,不给任何反应。 但是一大盆热水淋来,他无论如何都装不下去,于是从床上跳了起来,“哇!烫死了。” 然后他跟邵译嘉打了照面,后者明显呆住了,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手里的铜盆匡当一声落了地,咚咚咚的滚得好远。 “你在太子的寝宫做什么?” “我……”他一直在等好时机,偏偏等不到,却在这种很糟糕的情况下泄了底,只好硬着头皮开口,“译嘉,其实我瞒着你一件事……” 她看看焦急的宫女,再看看他的脸色,然后看看四周的布置,突然明白了。 “其实、其实你才是皇太子。” 难怪了,难怪他在畅春园里如入无人之境。 难怪他可以带茉阳公主去跟她解释那个玩笑。 难怪他可以把她当傻瓜一样的耍得团团转。 “我打算跟你的说。”看她脸色大变,棘爽月连忙道:“一开始是……” “殿下,抱歉,是我唐突了。”她呆呆的转身,愣愣的走出去。 “译嘉!”他跳下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一把抓住她,“你要去哪?听我说!” “我要去医官院办公呀。嗯,我是院使,你是皇太子。”邵译嘉淡淡的说,用力的甩开他,苍白着脸走出去。 棘爽月连忙追上去,宫女在后头急道:“殿下!你烫伤了。”瞧他的手都红了一大片。 “不打紧。”他将袖子拉下来,“今天的事不许让任何人知道,听见了没有?” “奴婢听见了。”殿下和院使,似乎有些暖昧哪。 他也不管侍从诧异的眼光,就在长廊上抓住了她,“听我说!” 邵译嘉定了定神,“你把纳兰还给我,我就听你说。现在放开我,我要去办公了。” 他只好放开她,懊恼的看着她的背影远去,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jjwxcjjwxcjjwxc “小姐!” 纳兰兴奋的奔来,和跑出来的邵译嘉用力的抱个满怀,“我想死你啦!快让我看看你!” “你有没有事?有没有怎么样?”邵译嘉焦急的问:“那个坏人有没有欺负你?” 纳兰立刻红了脸,“没、没有。” 岂止没有,简直把她当皇后娘娘一样的伺候着,除去那个笑嘻嘻、爱轻薄人的褚严华不谈,她过得非常好。 “真的吗?”她担心不已的紧拉着她的手,“你若受了委屈,那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小姐,不是你害我的。”纳兰愤愤的说:“是褚严华那个混帐东西发神经。” 硬说她是他的娘子,前几天还把她捆着拜天地,疯了似的大宴宾客,气得她差点没晕过去。 “不是。”邵译嘉流下泪来,“那个褚严华也只是受人之托。是皇太子要孤立我,故意要他把你弄走。” “孤立你?”纳兰大惊,“为什么?” “我不知道。”邵译嘉趴在她的肩头,哭道:“他、他欺负我,呜呜……纳兰,他欺负我。” 她憋了几天的委屈,终于在见到纳兰的这一刻压抑不住了。 纳兰吓了好大一跳,想问却又不敢问,所谓的欺负是…… 难道太子对小姐动了歪念,做了坏事吗? 一想到这里,她脸都气白了,“他本来就不是好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里面有阴谋。” 太子害了她爹、害了她全家,现在居然又害了小姐? 本来她还犹豫着“那件事”做是不做,现在是没有顾虑了。 “没事了小姐。”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纳兰现在回来了,会保护你的。” 她抹抹眼泪,一抬头就看到棘爽月和褚严华站在另一边看着她们,于是她迅速的背过身子,不去看他。 纳兰察觉了她的异样,于是回头一看,愤声问:“那就是太子?” 原来是他,那天他还救过小姐一次,说不定那时候他就打定主意要找机会欺负小姐了。 嫌她在旁边碍事,所以才要褚严华装疯卖傻的在街上胡闹,他再“偶然”经过,两个人一搭一唱的,就把她判给他了。 难怪褚严华老嚷着他无辜,是受人之托,但她要问清楚他又不肯说。 莫名其妙,就是一口咬定她是他的逃妻。 “嗯。”邵译嘉点点头。 想到他的戏弄,她忍不住又想哭了。 纳兰恨恨的瞪了他们两个一眼,挽着邵译嘉,“小姐,我们进去。” 挨了纳兰一个大白眼,褚严华很无辜的说:“老兄,你连累了我。” 那个冰雪聪明、活泼可爱的纳兰居然不对他笑了,而是瞪他……而且还异常凶恶。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他从一开始的戏弄她取乐,到了解她进而爱上她,过程虽然有些漫长和挣扎,但想起来却是甜蜜的。 谁知道太子一封急件,要他速速携她回京,扰乱了他的新婚生活。 原本以为会挨太子的一顿冷嘲热讽,谁知道他却只是轻叹一声。 “你真反常,是怎么回事?”褚严华不解的问。 “别问了,总之我又干了一堆蠢事。” 这就是标准的一步错,步步错。 当初就是他心术不正、不够光明正大,如今才会落得这种地步。 如果邵译嘉不肯原谅他,那都是他自找的,活该。 “不行、绝对不行。”棘爽月突然大声的说,把褚严华吓了一跳。 怎么他离开去逍遥几个月而已,一回来这个太子就变得怪里怪气的? 棘爽月重重的哼了一声。 她不能不原谅他。 他、他可是皇太子。 jjwxcjjwxcjjwxc 邵译嘉托着腮用力的叹了一口气,夜这么深了,可是她一点睡意都没有。 耳边传来纳兰细微的呼吸声,她好羡慕她的安稳。 皇上给了她三个月的时间帮太子治病,明天就是期限的最后一天。 届时她要进宫面圣,该如何是好呢? 一直到现在为止,她都搞不清楚太子到底有什么毛病。 每个人说的都像是错的,又似乎都有道理。 她好烦恼呀!邵译嘉翻弄着手上那本让她更焦心的急文,心里更不踏实了。 闹瘟疫?疫情开始控制不住,派去的医官发了文回来告急、求援。 “我应该自己去一趟的。”也不知道阿爹去了要不要紧。 其实一收到消息时,她就想去了,是副使们以她没有经验还要照顾太子为由,不让她前去。 明天之后,她就不要照顾太子,到疫区去视察、帮忙是理所当然的。 她习惯性的看了紧闭的窗户一眼,之前那些无眠的夜晚,他会来到她的窗前跟她说话,问她想不想去走走。 他总是在她觉得孤单、害怕时出现在她的窗口。 她真是个大傻瓜呀,居然到这个时候还在期待。 人家是太子,戏弄你而已,难道你还以为自己有什么特别,值得他……一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想哭,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阻止自己哭出来。 一阵箫声在静谧的夜里响了起来,悠悠荡荡的传进了她的屋子。 这曲调是那么样的熟悉。 她走到门边,打开门让箫声更清楚的传进来。 “鸳鸯吟?” 她第一天来到这里所吹的曲子。这么巧,也有人在这样的夜里无眠? 可惜她的碧箫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再也找不着。 受了箫声的吸引,邵译嘉走了出去悄悄的掩上门,循着箫声往前走。 她来到了小镜湖旁,静静的站着,听那悦耳的箫声悠悠的飘扬,沉浸在曾与他在这儿相遇的回忆里,连箫声停了都没发现。 一件披风悄悄的从身后披上她的肩头,温柔却微颤的大手,细心的在她锁骨前方系妥了结。 这种姿势,像她倚在他怀里。 月光将影子投射在地上,两人亲呢的相依似乎没有距离。 “更深露重,你该多加件衣服再出来的。”棘爽月修长的手指沿着系得短短的结滑落,带着一些些的遗憾移开。 是他引她出来,却又因为她的恍惚而心疼。 她转过头来看他,意外的发现他手上拿着一支碧箫,“刚刚……是你吹的?” 他点了点头,苦笑了一下,“鸳鸯吟。当年司马相如以一首风求凰情挑文君,今天我也来学上一学。” 邵译嘉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心里忖度着他说这话的用意。 “你那支碧箫好眼熟。” 他将箫转了一个方向,凑到她跟前,“你的。” “啊?”她惊讶了,“为什么?” “我偷的。”他有些困窘的说:“老实告诉你,你住进水榭的第一天,我就俯在窗下偷听。” “你……”难怪他会吹鸳鸯吟,难怪他会知道那天纳兰帮她出了什么主意,难怪她的碧箫会不见。 “还我。”他不但是个骗子,还是个小偷,可恶了。 他巧妙的避开了,“你听我解释,我就把碧箫还你。” “我不听,你爱说给谁听都好,就是不用跟我解释。”她转过身子去,当他以为自己又失败的时候,却发现她没打算要走。 棘爽月微微一笑,仰头道:“那我说给月亮听。”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邵译嘉,并不是在那座石桥上。 “暮春时节在西北城郊的桃林里,我对她一见钟情,却苦于不知道她是谁。直到三个多月前,在石桥上重逢,可是她却不记得见过我。” 他说到这里,看见她震动了一下,非常满意她的反应。 “只有我刻骨铭心的记得那个偶然,她让我独自品尝相思之苦,所以我心里恨她、怨她,故意刁难她。”棘爽月轻叹了一声,“可我却按耐不住自己的思念之情,所以隐瞒身分接近她。 “不过她身边的丫头纳兰太厉害,我怕她看穿我的身分,也怕她阻止我一亲芳泽,所以我让褚严华演了一出戏,让纳兰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译嘉信任我、依赖我,让我犹如在仙境般快活。可是我越快活就越害怕,如果有一天她发现我骗她,她会不会气我、恨我?想到这里,我就无法把事实说出口。”顿了一下,他摇摇头,落寞的说:“结果,我还是把事情搞砸了。 “她以为我在戏弄她取乐,不知道我是多么的认真,认真到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如果她不肯原谅我,那也是我自己作的孽。” 说完,棘爽月叹了一口气,心里紧张得要命,担心她的反应会和预期中的不同。 他预料的是她会感动得乱七八糟,就此投入他的怀抱当中。 虽然他的真情告白大多都是瞎掰的,可是喜欢她的那一部分绝对是真的。 苞她在一起的时候,是他最能放松、最痛快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在某个人面前表现出真正的自己。 在她面前,他没有防备、没有戴面具。只有她能够让他坦率的面对自己,所以他喜欢她、需要她,并且离不开她。 邵译嘉举步就走,此举让棘爽月彻底的傻了眼。 没效?是女人都应该会感动吧,她还真是铁石心肠呀。 “译嘉!”他失望的喊她。 “做什么?”她回过头来,声音听来有些冷淡,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起伏。 “我……”要再求她吗?她这么厉害,听得出那些都不是事实吗? 他扬着手上的碧箫,“你的箫。” “你要还我?”她伸出手来,“那玉镯子是不是也该还我?” 棘爽月呆了一下,“玉镯子?对了,那个玉镯子。你也要拿回去吗?”需要断得这么彻底吗? 她也未免绝情得令人心寒,她对他,明明有感觉的。 邵译嘉一跺脚,脸就红了,“傻瓜,都留着吧。既然落到你手里,就是你的了。”说完,她羞的转身就跑。 他喜欢她、需要她、离不开她?光是这三句就已经把他做的错事赶全跑。 原来,他并不是戏弄她,他是真的喜欢她呵。 一开始,他还不明白她的意思,直到她含羞带怯的迅速扫了他一眼,红着脸跑开,他才领悟。 她说:都留着吧。 那表示连她都可以留着。 “太好了、太好了!” 他高兴的在月光下大叫大笑,像个孩子似的翻起筋斗来。 第九章 棘爽月背着手,难掩焦躁的在诚肃殿外来回踱步。 从来没看过太子如此不安的内侍忍不住觉得奇怪。 “一个时辰了……”译嘉进去一个时辰了,为什么没有任何动静呢? 案皇没有传唤他,他又不能进去一探究竟,真是急死人了。 为什么父皇会先召译嘉,而不是先宣他呢? 他一向机智、料事颇准,现在遇上了她的事反倒乱起来。 等到他都快失去耐性时,门终于打开了,邵译嘉倒退着走了出来。 他马上迎上前去,“没事?” 邵译嘉转过身来,脸上红潮未退,“有什么事?” “殿下,皇上召你呢。”内侍首领笑盈盈的说:“先进去吧。” 案皇宣召是不能等的,他只好叮咛邵译嘉,“你等我一下,别乱走。” “好。”她想乱走也没办法呀,这里是皇宫又不是大街小巷,可以随意乱走。 棘爽月入了殿,棘刚背对着他瞧着案上的某样东西,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他拘谨的行了个礼,“儿臣叩见父皇。” “起来。”他没有回过身来便说道:“月儿,你来瞧瞧。” “是。”棘爽月走上前去,棘刚往旁边一站,让他能清楚的瞧见桌上的东西。 那是一对羊脂白玉瓶,瓶身上似乎绘了肖像。 “这对白玉瓶是哈萨克人进献的贡品,先皇爱不释手常常拿着把玩。”他拿起一个白玉瓶,放到他手里,“瞧瞧上面的人,眼不眼熟?” “是。”他凝目细看,“邵译嘉?”那眉、那眼,那样的绝代姿容,除了她不会有旁人了。 棘刚笑道:“很像,但不是。这瓶子绘好之时只怕邵院使还没出生。你再细看她的眼睛。” “是蓝色的。”他不禁要佩服绘此肖像的工匠巧手了。 “朕初见邵院使时,还以为时光倒流,自己仿佛是当时那个五、六岁的小儿。”棘刚遥想着,“先皇得到这对玉瓶时正当壮年,对瓶上的肖像神魂颠倒,立刻下令寻找。” “结果在哈萨克找到了这名少女,便迎她回宫立为颍妃。” “颍妃?”棘爽月记得曾看过宫中所载的典籍,的确有个哈萨克少女被立为颍妃,只是红颜薄命十八岁便香消玉殒,死因是载无疾而终。 “先皇对颍妃万般宠爱,为她建宝月楼把她比成天仙拟成嫦娥。”棘刚叹道:“可是奇怪的是她郁郁寡欢,从来不曾笑过。” “终于有一天,先皇发现了颍妃其实是会笑的。只是她的笑容给了另一个人,那个人是替先皇寻人,又护送颍妃进京的邵侍卫。” “姓邵?”棘爽月惊道:“跟译嘉同姓。” “一个是最宠爱的妃子,一个是最信任的属下。”棘刚拍拍儿子的肩膀,“朕猜测先皇做了一件很伟大的事,他最后放两人出宫。” 所以宫中才会记录颍妃是无疾而终,其实是与情人出走。 虽然父皇说得轻描淡写,但棘爽月知道当时这件事一定引起了轩然大波,过程或许相当惊险激烈,所幸结果是好的。 “邵译嘉有可能是颍妃与邵侍卫的后人。” “朕之前问过了,邵译嘉的祖母叫颖洁然,祖父叫邵流云。”他问她的身家有原因,一来想确定她和颍妃的关连,二来弄清楚儿媳妇的来头总是需要的。 “父皇跟儿臣说这件事的用意是……”他猜测着,却犹豫着该不该说出来。 案皇的生母是先皇还在当太子时的婢女,因有子之后才在先皇登基时封为贵人,后因皇后久居后宫无子,于是过继了他到慈宁宫养着。 先皇勤于国事对家事反倒忽略了,因此一直到颖妃来宫之前,先皇膝下只有一子。 谤据记载,颍妃死后,先皇不曾再立妃,夜夜独居养心殿,勤于国事,将棘萱国的声威和领土扩展到极限,到达了颠峰。 若颍妃不“死”,皇位不会落到父皇身上。以先皇宠爱颍妃的程度来看,或许她一得子便立为皇太子。 因为颍妃“死”了,先皇或许也心死,所以不再近,自然就无子嗣。 所以父皇才会在九岁那年被封为皇太子。 那表示在这之前,先皇一直没考虑过他。 这样想想,邵家似乎对父皇有恩。 棘刚欣喜的看着他,“你心里明白了,以后好好对待朕的院使,别委屈了她。” 他一直觉得这孩子聪明,但是太过锋芒毕露,猜到人家的心意往往就说了出来,现在总算知道要藏着点了。 案皇这么一说,那就是赐婚了,可他连提都还没提呢。 他转念一想,难怪译嘉进来这么久,看样子该说的、不该说的,那个老实姑娘大概都说了。 “对了,邵院使跟朕请命,要到疫区去,朕已经准了。” 棘爽月连忙说道:“儿臣也跟着去。” “喔?”棘刚看了他一眼,“太子有什么理由去?” “百姓乃国家根本,根动则国摇。如今民间瘟疫横行,百姓于水火之中,太子不去体验,不知民苦难以担大任。” “现在就想着你的天下吗?”棘刚看着他,突然哈哈一笑,“去吧,朕准了。” 棘爽月一惊,暗自冒了一身冷汗。 jjwxcjjwxcjjwxc 纳兰有些犹豫的接过那茶褐色的小方胜,她的迟疑都看在他,眼里。 “怎么,你是怕了还是后悔了?”来人披着一件黑斗篷,从头到脚都罩住,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 她的手有些微颤,如果做了她就没有退路了…… “不。”她咬咬牙,甩掉那个纠缠着她的笑容。 她等这一天等好久了,怎么能因为褚严华那个笑嘻嘻的傻瓜而迟疑? “莫姑娘。”他冷笑着说:“这是你的大好机会,难道你忘了莫大人怎么死的吗?” “不!我没忘!”她握紧了那个方胜,里面是致命的毒药! “很好。”男子笑了,“就看你表现了。这是个好机会,你要是运气好,人家会以为太子是死于瘟疫,不会有人疑心到你身上来。” 太子和院使奉命到疫区巡视、控制疫情,这正是下手的大好机会。 纳兰直立不动,用目光送男子离开。闭上眼,泪水忍不住滑落下来。 那个傻瓜相公可不能再次在街上乱认娘子了。 jjwxcjjwxcjjwxc “什么?”纳兰惊讶得手里收拾的衣物都掉了,她双手微颤,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不高兴吗?纳兰?”为什么她一脸惊慌的样子。 难道皇上把她许配给皇太子的事,她不为她高兴吗? “我、我以为你对太子有怨、有气。”她艰涩的开口,“却不知道有爱。” 瞧小姐那副甜蜜蜜、喜孜孜的模样,想必对这门婚事充满期待。 邵译嘉玩弄着衣带子,害羞的说:“我也不知道。只要能见着他,我就觉得心安。我想天天见到他,也想他时时都在我身边。” “纳兰,你别笑我不害臊。我只跟你这么说,别人我是不敢的。” “老爷知道这事吗?” 她摇了摇头,“还不知道。阿爹到疫区去帮忙了,我打算到了再跟他说。” “老爷不会答应的,我也不赞成。小姐呀,官场虽然黑暗,但比不上后宫骇人。况且深宫多怨,小姐怎么禁得起呀。” 邵译嘉笑着说:“我是嫁给他,可不是入宫当娘娘呀。” “小姐。”纳兰忧伤的一唤,“你要嫁的是什么人,他是什么身分?他是太子呀,将来是要做皇帝的人!” “欢势和地位会改变一个人的性子。小姐呀,男人都是喜新厌旧,尤其是大权在握的男人。什么海誓山盟都是假的,一旦你成了他的人,进了他的宫,连死都出不了宫啦。” “寻常男人三妻四妾,为人妻子的已经满月复委屈了,而皇帝的妃嫔更远过这个数目。就算他日你母仪天下又如何?深宫多怨……你不明白那种空虚的可怕呀!” “小姐,纳兰不想你以后受苦。你正青春貌美,他自然爱你爱得热切,但再怎么美的美女总有年老色衰的一日,到那个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纳兰!”邵译嘉骇然的说:“你吓到我了。” 她完全没想过这种可能,也没考虑过未来,她只是想跟他在一起,如此而已。 “我不是吓你。小姐,荣华富贵、养尊处优虽然好,可是你的幸福快乐更重要呀。” “我不是因为他是太子才喜欢他。”邵译嘉急道:“就算他是个乞丐、是个大坏蛋我都喜欢。” “纳兰,我一直把你当姊姊,求求你不要反对我好不好?”她抱着她哭了起来,“拜托你!” “纳兰只是个下人,有什么资格反对?我只怕老爷也不会赞成。”她轻抚着她的头发,“老爷连官场都不愿你来了,更何况是入宫呢?” “小姐,你说过想当个救人济世的好大夫,当了太子妃之后,你还可以像现在这样自在吗?你要为了他放弃你一生努力的志向吗?” “我……我可以兼顾的。”邵译嘉急切的说:“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可以又当大夫、又当他的妻子。” “小姐……”纳兰长叹一声,“你真的那么喜欢他,非他不可吗?” “我不知道。”她轻轻咬着唇,“我只是觉得跟他在一起很快活、很自在。” “或许这样就算够喜欢了。”纳兰轻声道:“小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纳兰有家仇要报有冤屈要雪,实在不能不对你的爱人下手。 这世上有那么多人爱你,也有那么多人可以爱,为什么你偏偏要爱纳兰不能接受非杀不可的人呢?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 “没有,只是纳兰多嘴让小姐伤心,很过意不去。”她抹了抹眼泪,“小姐,咱们明天要出发了,你早点歇着,别想太多了。” “我睡不着。”原本她是满心喜悦,可是听了纳兰的话,却是忧心忡忡,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我帮你泡安神茶,喝一些好睡点。” “好。”邵译嘉皱着眉点头,脸上一片愁色。 纳兰放下手边的东西,站起来要去帮她泡茶,邵译嘉突然喊了一声,“纳兰。” “怎么了?小姐。”她关心的回过头,“还要什么吗?” “我愿意冒这个险。”她深深的凝视着她,“或许十年后他不爱我、不要我,或许我会孤单寂寞的过下半辈子,因为他而无法停止伤心,甚至被囚禁在华丽的皇宫,可是我愿意冒这个险。” 纳兰急道:“为什么?!” 邵译嘉虽然柔和的微笑着,但声音和表情却显得坚定无比,“因为现在能在一起,是很重要的。” 纳兰猛然一震,总觉得小姐说出这句话多少有些不祥的味道。 向北的窗子大开,院前那棵梧侗树在夜风中轻轻的晃动着,飘摇落下的叶片像是下了一场梧桐雨。 jjwxcjjwxcjjwxc “阿爹!” 邵译嘉迫不及待的奔入那个临时搭建的收容所,虽然因为见到爹而觉得高兴,但一路行来的荒凉,四处都是新坟的景象,冲淡了与亲人久别重逢的喜悦。 “嘉嘉。”邵仁杰正挽起袖子,在帮病人放血,听见女儿的呼喊惊讶极了,“你怎么……” 来到这里?如果有个万一,叫他怎么能再次承受丧女之痛。 “阿爹,我身为医官院的院使,怎能对疫情不闻不问?” “但也不用亲自前来啊。” 他刚来的时候情况的确很糟糕,朝廷派来的医官没有经验,又没看过这种场面,慌得不知道如何处理。 所以他毅然决然的扛起责任,将病人隔离开来,管制疫区的出入人口和牲畜,将疫情控制在这个地方,不至于扩散。 原本情况糟糕至极,那些医官还不肯让他插手,无奈之下他只好亮出女儿的名字硬是将责任揽过来。 而那些人也乐得放手给他处理,万一搞不定就可以把过失推给他和新院使,说不定还能趁机扳倒新院使。 谁知道天不从人愿,一场大危机却给他镇住了。 “我想帮忙呀。”她看着四周,虽然是临时搭建起来的收容所和诊疗室,但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四处扫得干干净净。 在阿爹的发落之下,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你应该先去知府衙门,把卷宗看完,弄清楚再来。”就这么冒冒失失跑来,能做什么事? 她突然有些别扭的说:“我们兵分两路,他先去那边弄清楚,我过来这边看情况。” “他?”邵仁杰不明白,“哪个他?” 邵译嘉都还没回答,旁边的医官就抢着说:“皇上很关心这次的疫情,特地派了皇太子来视察。” 邵仁杰不以为然的嗤了声,“莽撞。” 皇太子是何等尊贵的人,怎么能轻易涉险?要是有个万一,要叫谁来负责? “阿爹,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邵译嘉连忙转移话题。 “你只能看,不许碰。”邵仁杰正色道:“明天就给我回京去,这里的疫情已经缓解了,不用院使亲自前来。” “阿爹!我都已经来了,起码也让我帮你。”她非常、非常的失望。 “我说不用了。”他挥挥手,意思就是不想再谈了。 邵译嘉沮丧至极,忍不住月兑口说:“因为我不是哥哥,所以你才不要我帮你!” “我真希望当初死的是没用的我,这样阿爹就不会这么难过!” 邵仁杰一震,回过身来定定的看着她,脸色陡然变得苍白,“你说这种话,还是我的女儿吗?” 当初,他的爱子因为轻忽而命丧疫区,他却在别的地方救别人的孩子。 如果他也跟着他一起去的话,或许就不会发生那种事了。 译嘉是他所剩唯一的亲人,最心爱的女儿,他绝对不愿再冒任何可能会失去她的危险。 所以就算知道她一心向医,也不愿传授她医术。 看爹亲一脸痛心,邵译嘉也知道自己失言了,“阿爹!对不起,我不是存心的。你那么爱哥哥……” “我以为只要我像哥哥一样,成为一个好大夫,你就会爱我,你就不会那么伤心……” “阿爹一样爱你,只是没说。”邵仁杰觉得眼眶热热的,“译廉是译廉,你是你,你们都是阿爹心上的一块肉。” 邵仁杰一向不善于表达感情,今天说出这些话对邵译嘉而言,已经是以前不敢奢望的。 她忍不住靶动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瞧你,哭得跟小花猫一样。”他掏出一块方帕,“擦擦吧,你到屋子里等阿爹,等这边收拾好阿爹再去看你。” “好。”她吸吸鼻子,只要阿爹不赶她走,等多久都没关系。 看邵译嘉进屋去,纳兰反而停下了脚步,轻喊道:“老爷,我有话跟你说。” “待会进屋一起说。” “不成呀。”她为难的说:“不方便在小姐面前说。” 他看了她一眼,“那好吧,你跟我来。” 第十章 棘爽月步出知府衙门,突然在这里看到一个不该出现人。 那种感觉好像进入姑娘香闺,却看到一个大和尚一样,有点奇怪而且不协调。 “你在这里干么?” 这家伙不在京里享福,跑到疫区干么? 褚严华嘿嘿一笑,“你在这里干么,我就在这里干么。” 他哼了一声,“我来这里视察疫情,你也来视察疫情?” “那是表面的理由,我说的是私底下原因。”他暖昧的冲着他一笑,一副大家心里都有数的模样。 说穿了,还不是舍不得离开美人太久,怎么样都要跟来。 人家他也舍不得离开他的纳兰太久呀。况且那天她实在太奇怪了,居然泪眼婆娑的叫他忘了她。 这种事不问清楚不行,像胸口插着一根刺,连呼吸都疼。 棘爽月了解的笑了,“原来如此。” 有人假戏真做,真的捆了一个娘子回家。 纳兰再怎么伶俐,碰到了笑嘻嘻、无赖似的褚严华,恐怕也招架不住。 “确是如此。”他突然变得愁眉苦脸,“殿下你春风得意,旁人可就倒足了大楣。” 棘爽月何等聪明,一听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那人是邵院使的,有本事你同她要去吧。” 若是他的人,他不会小气。 褚严华哈哈一笑,“我要有本事也不用偷偷的跟来,把人抢走就是了。” “你抢得了她一次,难道抢不了第二次吗?” “就怕有人来为难我,硬逼着我放人哪。”他叹了一口气,“殿下,你说对不对?” 要是邵译嘉舍不得,又在殿下耳朵旁边细语,那他还不是得乖乖放人。 “会吗?不会有人这么不识相的,放心吧。” 这句话一出,就是他不会插手管了,他大可以用拉、用扛、用拖的把纳兰带回去供着。 褚严华大喜,对他深深一揖,“这次是真的跟你道谢。” “所以以前都不是真心的?”棘爽月故意装出不高兴的样子。 “有的时候是敷衍的,有的时候是真心的。”褚严华笑嘻嘻的,很老实的说。 “也只有你敢跟我说真话了。” 平常连东流都不能信了,还有谁是他能信任的? jjwxcjjwxcjjwxc “小姐,我只是个奴才。”纳兰为难的说:“怎么能跟你们同桌而食?” “胡说,你是我的姊姊呀。”邵译嘉拉着她,“一家人一起吃饭有什么不对?” 邵仁杰也道:“一起来吧,丫头。” 说完,他似乎觉得不好意思,假装咳嗽了几声就先出去。 “阿爹都这么说了,你不许说不要。”她把她拉着往饭厅走。 “好、好吧。”她勉强跟着她走。 早上她将这阵子发生的事都说给老爷听,还有太子与小姐的关系和未来隐忧。 他听完以后眉头深锁,一言不发,许久许久才问了一句,“译嘉爱他?” 她不能昧着良心说谎,于是坦白的回答,“很爱很爱。” “那我也不能说什么,谁叫我们邵家原本就欠了他们。” 纳兰一直以为老爷会是最有力的反对者,没想到他居然以一句“欠债论”就不管。 她真不懂,为什么会有谁家欠谁家的这种话出现? 她陷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把她唤回现实。 “娘子,别来无恙?” 纳兰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带你回家呀。”褚严华一脸哀怨的说:“你该不会忘了我们拜过天地吧?” 纳兰立刻红了脸,“你说那是骗骗褚伯伯的。” 她在褚家的时候,褚家上下对她极好,尤其是褚氏夫妇。她会肯拜堂是因为褚严华骗她,说褚伯伯不久人世,临死前想看他成家,她才答应的。 “本来是那样没错,可是现在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她生气的瞪着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老吃他的亏。 他理直气壮的开口,“当然是因为现在我太喜欢你了,舍不得不真的把你当娘子。” “你……”她一跺脚,气他的轻薄和无聊。 邵译嘉和棘爽月握着手,笑盈盈的站在旁边看这对冤家。 邵仁杰怕他们一抬扛就没完没了,使得饭菜冷了,于是招呼道:“有话待会再说,现在都过来吃饭。” “好,马上来。” 邵译嘉和棘爽月落了坐,一脸怒容的纳兰也在褚严华的拉扯下坐好,大家热热闹闹的开饭了。 棘爽月下午跟未来的岳丈恳谈,又是发誓又是保证的,才让他放心点头,应允这桩婚事。 因此他感激的为邵仁杰又是斟酒又是夹菜,殷勤得不得了。 “阿爹,你尝尝这道蜜汁烧鹅腿。”邵译嘉也不落人后,夹了一块鹅肉到爹亲碗里,“味道鲜美、十分难得。” “阿爹老了,啃不动,还是留给年轻人吧。”他夹起了那块鹅肉,很自然的放到棘爽月碗。 邵译嘉知道这是他表达感情的方式,那表示他认可了棘爽月,她高兴得眼眶都湿了。 “不如邵伯伯试试这块鱼吧。”棘爽月赶紧夹了一块黄鱼肉,孝敬他的岳丈。 “娘子,我帮你夹。”褚严华也学他们献起殷勤,“吃点……呃……”他夹了面前那盘青菜,却不知道是什么菜,只好含糊的说:“菜吧。” 邵译嘉好心的告诉他,“是菠菜。” “对。”他笑咪咪的点头,“吃菠菜养颜美容,蚊子都会跌倒。” “胡说八道,跟蚊子有什么关系!”纳兰瞪了他一眼,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冷淡。 她要时时刻刻记得自己背负的责任,才不会被他的柔情所惑。 她知道他的轻浮、嘻笑后面藏着无限的柔情蜜意。 “是呀,跟蚊子有什么关系?”邵译嘉也不明白,好奇的问。 邵仁杰虽然没问出口,但心里也纳闷,从没听过吃了菠菜,蚊子会跌倒这种事。 只有棘爽月不觉得奇怪,反而唇边带笑,准备要听他怎么掰。 “娘子吃了菠菜以后,皮肤又光又滑,蚊子都站不住,当然要跌倒啦。” 众人闻言忍不住大笑,尤其又看他一副正经八百、理直气壮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 “你无聊,我不吃。”她心中苦涩太多,背负的忧伤太多,已经不是几个笑话就能够让她展露欢颜。 她看着棘爽月,又看着邵译嘉,最后眼光回到了褚严华身上。 如果她做了,此情此景再也见不到了。 如果她做了,满室的欢喜人都将成了千古伤心人。 她看着棘爽月桌上的那盏茶,那盏她亲自泡的茶,她颤抖着手加入毒药的一杯茶。 满桌的酒菜都是她准备的,她知道他不能喝酒,因此每个人的杯里都是美酒,只有他是清茶一杯。 她抓住了这个机会,这个难得的机会。 “今天这么开心,不喝酒怎么行呢?”褚严华站起来笑道:“举杯,咱们来庆祝一下。” 棘爽月笑道:“我喝不得酒,以茶代吧。” 众人纷纷举起杯子,站起来。 纳兰苍白着脸,也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手里的酒因为颤抖而溢了出来。 褚严华斜看了她一眼,一向漫不在乎的脸上突然出现了痛苦的神色。 纳兰,是生是死、是守是离……都看你了。他在心里默默地道。 她抖着唇,无措的死死盯着棘爽月。 他把杯子拿近,凑到唇边去了……译嘉脸上的神情那么样的幸福,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纳兰颤抖的拿不住杯子了。 众人同声道:“干杯。” 棘爽月一仰头,纳兰霎时凄厉的大喊,“不要喝!”手里的杯子跟着落下,碎了一地。 她将桌子一推,撞得棘爽月踉跄了一下,没能喝下那杯茶。 褚严华一把搂住她,柔声说:“没事了、没事了。” 棘爽月微微一笑,目光与褚严华相遇。 你赢了。 棘爽月的神情这样告诉他,冲着纳兰的那句不要喝,他可以对他网开一面。 邵译嘉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了?纳兰,你怎么了?” “莫小姐。”棘爽月冷冷的开口,“你很有耐心,只可惜心肠不够硬,你既然毒不死我,我就放不过你。” 纳兰骇然的盯着他,不断的发抖,心想,他知道?他有防备? “褚严华,这事你也有份?”他沉痛的摇摇头,“好、好,好得很!” 褚严华立刻带着纳兰跪下,“殿下!别赶尽杀绝!” 纳兰如遭电击,浑身一震,面如死灰的抬头,“你、你……”她一咬牙,“原来你都知道,我莫纳兰一人做事一人担,与旁人无关。” “与旁人无关?偏偏就和我的好兄弟褚严华有关。”棘爽月痛声道:“严华,你做得好呀!” 纳兰挣扎着离开褚严华的怀抱,跪爬到译嘉面前,“小姐,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一件事,只要我开口求你,你什么都能答应?” 她知道自己解释不了,也知道或许会连累严华,目前只能求小姐救他一命。 “是没错,可你到底怎么了?”邵译嘉慌忙去扶她。 “你连退路都想好了,真不容易呀。”棘爽月一挑眉,“你知道求译嘉,的确聪明,可惜我依然不能饶你。” “小姐,”纳兰拉着她的裙摆求道:“纳兰不希罕太子饶我,可严华真的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求小姐救他一命。” “到底是怎么回事??”邵译嘉和邵仁杰如坠五里雾中,完全弄不清楚为什么刚刚的欢乐气氛会突然消失,而且状况还变得这么复杂难懂。 她和纳兰在一起都快三年了,从来也不知道她姓莫,为什么爽月会知道? “你们把我弄胡涂了。”她急得跺脚,“没有人要告诉我吗?” “我告诉你。”棘爽月开了口,“纳兰姓莫,是文华殿大学士莫道仙的独生爱女。两年多前莫大学士诬告右相,在狱中畏罪自尽后,莫小姐便下落不明,原来是到了邵家当丫头。” “你胡说!”莫纳兰愤怒的大吼,“我爹不是畏罪自尽!是你逼他的,你为了维护右相逼我爹上吊,是你杀了他,是你!” 当年她用银子贿赂了狱卒,进去看她爹,谁知道爹却说太子亲自来送他上路,他不走不行,这个案子是查不得的,当时她不懂。 棒天她爹就吊死在狱中了。 “我爹一死,你们就说他是畏罪自杀,是诬告,把泄露试题的责任推到他身上。 “人死了,连清白都没有,要抄家、要降罪!我不服、我不服!我爹是清白的。” 差役上门来要抓她,她事先在别人的帮助下逃跑了,可是她不甘愿离开京城,她不甘心,她要替爹爹找回公道。 所以她把自己卖进邵府。只要留在京城,她就有希望替爹爹洗刷冤屈。 没想到过了两年之后,小姐居然当上院使,住进了畅春园。 她跟太子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当想到她就激动得无法克制。 那一天她跟在轿子后面要到医官院时,突然有人撞了她一下,把一封信塞到她手里。 那里面居然写了她的姓,又问她记不记得两年前那个披着黑斗篷的人。 她记得的,如果不是那个人的帮忙,她早就被朝廷发配到边疆去了。 所以她依约去见那个人,她一直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他帮过她,而且有杀太子的计划。 她毫不犹豫的加入了。 本以为她已经一无所有,没有牵绊,可是没想到她会遇到褚严华,也没想到妹妹一般的译嘉会爱上太子。 棘爽月长叹了一口气,“莫大人是清白的,我早就知道了,你不服是应该的,你爹是名忠臣,一名大大的忠臣呀。” 莫纳兰张大了嘴,讶异的看着他,心中乱成一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年你爹说过,用他的一条命换朝廷三年的安稳,太值得了。”棘爽月顿了下,“我答应过你爹,五年后为他平反,看样子是不需要那么久了。” 莫纳兰浑身仿佛没了力气,颓然坐在地上,喃喃的说:“我不懂。” “你会懂的。”褚严华跟着开口,“纳兰,太子曾经答应过你爹,要照顾你一辈子,当时我就在旁边,只是我没想到命运却是把你送到我身边。” 他并不是富可敌国的商人。 他是皇帝亲任的监察使,用商人掩饰身分接近朝中贵胄,调查他们是否贪赃枉法。 邵译嘉完全不能明白,她轻轻的拉了拉棘爽月的衣袖,“纳兰她……” “没事了。”他笑了笑,安抚的拍拍她的手,“不会有事的,一切都过去了。” “真的吗?”她睁着一双无邪的眼眸,看起来还是很震惊的样子。 棘爽月搂着她,坚定的点头,“真的。” jjwxcjjwxcjjwxc “所以他早就知道了。”莫纳兰定了定神,听完当年的真相之后,虽然不太能接受,但已没有满腔怨愤了。 原来爹爹是被牺牲的,为了朝廷他连清白和性命都赔上了。 “也没有。”褚严华笑道:“一直到项东流跟你接头时,才知道你是莫小姐。” 多亏了项东流,否则恐怕永远找不到她。 当年跟纳兰报信的人果然是他。 “项东流?” “就是那个披着黑斗篷的人。”他遗憾的说:“他错看了殿下,站错了边。” 项东流是棘爽月心中的刺,要拔或是不拔都是痛。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他最信任、最信任的人呀。 “为什么他要帮我?”冒着危险来给她示警,要她快点逃走,而她记得项东流是太子的侍读呀,他为什么要帮她? “大概觉得还用得到你吧。”事实证明他的确用得上她。 那些差役表面上是去押解她没错,但其实太子也装扮成差役模样混在里面,要去跟她说明真相,并且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照顾。 没想到她先得到消息溜了,也因此错过了。 太子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莫小姐会提早离开,如果不是有人泄露了他们那天要去押解的消息,以莫大人头七都还没过的情形,她不可能离开的。 因此他开始注意身边的人事物,不着痕迹的试探周遭的人,但没有任何结果。 太子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好兄弟项东流,直到皇上开始用他传递密函。 皇上曾经表示要给他安排一个最亲近的心月复,而项东流是第一个被考虑的人。 他面临的试验是密函,而他没过关。 皇上用一种特殊药水给太子写信息,如果信封起来之后没再打开来,那他看到的字会是黑色的。 如果有人在太子之前拆开了,字迹会转成红色的。 每次棘爽月拿到密函时,上面的红色字迹总是痛苦的提醒他,他的兄弟背叛了他。 一直到最近,太子才知道皇上替他安排的心月复,其实是他而不是项东流。 他和太子是先从朋友做起的,而项东流却一直都是他的奴才。 “你每一次和项东流碰面,我们都知道。你下午放了那些药之后,我已经换过来了。” “如果你没叫太子别喝,他也不会有事的。” 他果然早就知道,早就有防备,“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揭穿我?” “因为我不相信你办得到。”褚严华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而我赢了。” 太子假装发怒,牵连于他也是事先说好的,如此一来他果然知道了她心中有他。 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她仍记得要维护他! 经过这些变故,莫纳兰也无法漠视自己的感情,“其实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不是对的,到现在我还不清楚自己相不相信殿下的说词。” “但你爱我,总是确定的吧?” 莫纳兰脸一红,假装生气的啐道:“姓褚的!你少臭美了。” 他拦腰把她一抱,“我是姓褚呀!而你相公正好叫褚严华!呵呵。” jjwxcjjwxcjjwxc 听完了所有的事,邵译嘉吁了一口长气,皱眉道:“难怪阿爹总说官不好当。” 她现在总算更加明白了。 “岂止官不好当。”棘爽月也叹口气,“就连人也难做。” 案皇已经说了,回去之后要他办朋党、办皇长子……唉,为什么他要生在皇家呢? “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我当这院使不好,高高在上的,看不得病人。” “我想过了,等我回去之后我就跟皇上辞官,我想去接刘博士的安济坊。” “那也要你先考上医学博士才行。” 还没放榜,可不知道结果呀。 邵译嘉笑道:“旁的我不敢讲,笔试一定没有问题,还好技术考还没开始,我可以请阿爹教我,赶紧练习。” “你接安济坊也好,我怕我回京以后没有很多时间陪你。” “我也怕自己没时间陪你。”她突然一笑,“你想,我们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回家之后跟对方说今天自己遇到了什么事,做了什么事,这不是很有趣吗?” “等我们成了七老八十的老公公、老婆婆时,就得凑在对方耳边才听得清楚说什么了。” “如果那时候还能在一起,当然是最好啦。”她倚在他的臂弯里,“就怕……” 你看腻了我。 棘爽月说道:“就怕你嫌腻,不想跟我说话。” “我永远都不会嫌腻的。”她的小手放在他的掌心,感觉好温暖。 “我也不会。” 他们同时感到心中一阵甜蜜,双方都安静了下来,银白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个相依偎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外头凉风习习,星子满布,月亮看起来份外皎洁。 “好美丽的夜晚。爽月,我想听你吹箫。”那曲眼儿媚正适合。 棘爽月登时傻了眼。 吹……吹箫? 他没带王乐师来呀,这时候有谁可以帮他幕后代吹,博得佳人芳心? “现在想想,似乎是你那首鸳鸯吟拴住了我的心。就像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一样,那么浪漫又美丽……” 一向以机智闻名的皇太子,这下可糟糕了。 而且是非常糟糕。 同系列小说阅读: 官场插班生1:娇娇女将军 官场插班生2:迷糊俏太医 官场插班生3:搞怪右丞相 官场插班生4:御赐女巡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