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树银花》 第一章 碧云寺内,香烟袅袅,沉静肃穆的菩萨殿门前传来一记呵欠声。 一身书生扮相,年约五十开外的中年男子一点也不避讳的打了个大呵欠后伸伸懒腰,面前小几上的签筒,随着他肢体的伸展而轻轻的晃动,身后飘荡的幡布旗上写着三个大字——蔺半仙。 是的,他就是那行走江湖,游戏人间,最爱无事生事、爱管闲事的天下第一奇人——你很烦是也!呢,是蔺亨凡啦! 想他游走江湖多年,行遍大江南北,什么事没听过、看过,但自满人人定中原以来,他这天生反骨的汉人,虽练就一身高超武艺,外加博览群书,却英雄无用武之地,又不想锋芒毕露的引来江湖杀机,索性窝进这京城西睡香山的碧云寺,闲闲的当起解签书生来了。 “呵——”蔺亨凡百无聊赖的又打了个呵欠,抹抹眼角的泪渍,扶了扶鼻梁上的西洋眼镜,试图让脑袋清醒些。 唉!太平日子过太久了,人也显得闲散起来,总归一句话——无聊啊! 平时这寺里,香火已是挺旺盛了,许多善男信女会来此札佛参拜,小则贩夫走卒,大至达官贵人或富贾人家,无非是想祈求个平安如意、升官发财。 所以喽,他便选在此地摆个摊,帮些心有所困的男男女女们算算命、解解惑,顺便鱼肉乡民……喔不,是赚点小钱糊口饭吃啦! 可来求签问惑的,总不月兑那些凡夫愚妇,叫他这蔺半仙当得真是无趣啊! 而今儿个腊八日,总算有个好的开始,想他早些时辰,已先后为三个女娃解过签、测过字,也提了语,偏偏他就是还没当足月老的痛,不仅如此,甚至想干脆开个什么姻缘介绍坊,好过足自个的媒人痛。 呵呵,别说那饱饱的媒人红包,光想象那几对小两口恩爱的模样……嘻,他就觉得自己真是个广结善缘的好心人,功德无量啊! 正当蔺亨凡还沉醉在自个的月老美梦时,寺内的和尚却突然来告知,说是庆亲王府的格格要来礼佛参拜,下令闲杂人等一律不准人寺。 啥?这是哪门子的大牌格格,来析福参拜还要生人回避,难道生有一副见不得人的怪相? 蔺亨凡决定先找个地方躲一躲再静观其变,哪知竟不意看见个贼似的小表正偷偷模模的在高耸的墙边徘徊。 瞧他一副焦急苦恼的样子,身上还背个小包袱,不会是想趁隙偷袭的贼人吧?!但再仔细瞧瞧那玲玩娇小的身段……啊,原来是个小女娃,还是那个见不得人的怪格格! 想爬墙逃跑?嘿嘿,看样子这回又有好戏可看了,当然啦,他也没忘记他可是个乐于助人的月老呢! 呵呵,媒人红包我来啦…… 第二章 弯弯的溪水流过一处植满垂柳的幽静院落,悄悄的注入结着一些碎冰的荷塘里。 庆亲王府的兰馨格格站在国拱石桥上,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微微的晃动着。 一片红叶从她手里飘摇的落到了水面上,轻轻的晃荡,悄悄的沉入了湖底不见踪迹。 每一年她会在红叶上题上她的愿望,将它们沉入湖底。 扮哥说这个荷塘是个许愿塘,荷花仙子会让她所有的愿望在生辰那天都实现。 郁郁的湖水下有许多她的红叶旧梦,藏在枯败的荷叶之下。 却没有一个实现过。 她想到六年前的那一天,她那美丽而温柔的姐姐,在女儿楼里带着许多的遗憾和不舍,离开了人世。 暗家的女儿,没人能够活过十六岁的生辰。 明年她也会死。 阿玛的姐姐和妹妹也没人活过十六岁,爷爷的一对双生妹妹也没有,她们通通都在十六岁生辰那天,心碎而死。 暗兰馨清清楚楚的记得那天…·· 她奔上女儿楼那又高又长的石梯,推开始终紧闭的房门.让直射而人的阳光照亮了充满药味的阴暗房子, 她直奔到床前,阿玛延请人府最后却与姐姐相恋的名医夏字正抱着奄奄一息的姐姐,神情痛苦的坐在床沿。 额娘哭倒在阿玛怀里,哥哥铁青着脸一动也不动,屋子里只有低低的、压抑的哭声,没有人说话。 “小……小兰……”看见她来,傅芳茉勉强的想伸出手来抓住她,却连移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也没有。 暗兰馨连忙握住她冰冷的手,跪在床前眼泪就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 “姐姐,不要死。” 她微笑了一下,“小兰,别哭……答应我,你会努力……的过生活……不会像我……给关在屋子里,平白……平白浪费了生命……”说到这里,她已是气若游丝了。 “不要!”傅兰馨用力的抓着她的手,紧到指关节都泛白了,“我不要你死,你不要死!” “我……我真想……到处……去看看。”傅芳茉半闭着眼,轻轻的说:“夏宇……我舍、舍不……舍不得你……请你……请你不要、不要……忘了我……” 夏宇只觉得她身子一级,跟着头垂了下来,软绵绵的靠在他胸上,半边秀发披散开来,遮住她的脸,一动也不动。 “芳儿!”他大惊,顾声道:“芳儿广他连忙伸手搭住她的脉搏,却惊骇的发现那儿早已停止了跳动。 他的一颗心当下也似乎停了,他不断的叫她,但任凭他再唤上千声万声,她也不会回应他了。 暗兰馨愣愣的站着,只觉得心好痛、好痛,她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襟,她绝不、绝不关在房里等死,绝不! 她露出了一个笑容,既然她的生命比别人来得短,她就一定要过得比别人精彩。 她不要像姐姐一样,带着那么多的遗憾离开。 在她死去之前,她一定要离开这个充满保护和约束的家,看看外面的世界。 33@ 柳驭烟曾经听过关于庆亲王府的豪华,但真正进来之后才知道,传言根本不及实景的十分之一美。 为什么王府要建在城郊?这恐怕除了庆亲王之外,没人知道。但对柳驭烟而言,他觉得王爷是个很懂得生活和享受的人。 埃晋过生辰,王爷请他人府设计烟花并且教导一群娘子军施放。 教一群女人是没什么问题,他这辈子最拿手的两件事就是烟花和女人了。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不于脆由他来施放呢?他是设计者,一向都在现场监控,可是王爷却要他明天将一切准备妥当,教会王府里的婢女,然后要他走人。 就连之前在搭烟台的时候,都有一群魁梧的壮汉盯着他,只要他稍微离开施放场地的凤凰台一步,就会被他们请回来。 对这种安排,他并不是很高兴。他虽然无权无势,只是个小老百姓,但怎么说都是名田全国的烟花设计者,就连皇宫的元宵烟火都要委任他担纲。 他是受人所托,才在这最忙碌的时间接下王府的工作,没想到到这里来竟会受到监视,有寸步难行的感觉。 庆亲王府依山傍水而建,屋宇豪华而风景绝美,他却不能尽览,颇有人宝山却空手而回的遗憾。 “柳师傅,你这座七仙女献寿桃的烟台真是了得。”王府的满总管竖起大拇指,喷喷道:“明晚铁定很有看头。” 丙然有几乎,难怪收费那么贵,贵得他听到收费时嘴巴都合不拢了。 柳驭烟笑了一笑,这座烟台他加了统座,还能旋转呢。 ‘钢总管,我要布一条火线从水边过去,直到留春园门口。昨天跟王爷商量过了,请你带路吧。” 不让他参观游览,他还是有办法四处晃晃。 王爷疼爱小榜格,虽然是给福晋庆生,但为了讨格格欢喜,答应让他的布两条火线到留春园门口,让格格一出园门就有烟花迎接她到凤凰台上看烟花。 这火线一布,他就不信他没办法尽览王府的好山好水。 “是、是,王爷交代了,我马上带你去。”满总管回身交代了工人拿着家伙跟上,一看到柳驭烟已经迈开大步走了出去,连忙跑上前道:“柳师傅,这园子可不比凤凰台,你不能乱走的。” “满总管,我不看看这边的地势怎么火线?”柳驭烟笑眯眯的说,“我总得先瞧过了,心里有个底,才能规划路线呀。” “这我知道。”他一只身,走到他前面,“让我来帮你带路吧。”放一个年轻俊俏的男人在王府坚乱走,王爷还真是反常。 不过反正柳师傅不会进留香园,顶多只到园门口而已,绝对不会碰上格格的,王爷应该是这么想,所以才会放心。 “那就麻烦了。”柳驭烟惊叹于王府的占地辽阔,丝毫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一派的自然景趣,这在崇尚堆石造山、引水为泉的现今园林设计里是颇为难得、大胆的做法。 绕过宁静的湖水,他们穿过一片密林,走上一条岩石岭胸的山径,一道深涧在左边,湍急的涧水瞧模样是流入湖里的。 转过两个山拗之后,眼前是一片如镜般光滑的峭壁,壁上居然悬空建着一座飞楼,楼顶云雾环绕,一道瀑布由飞楼旁飞泄而下,水花四溅、漱石有声。 而崖脚下是一座连京城里都少见的楼宇,石灰粉的围墙爬满了蔓生植物,看起来绿意盎然颇有野趣。 “那就是闻名全京的女儿楼了。”果然是建得险极、妙极,令人激赏不已。 庆亲王府里备受宠爱的小榜格,据说就是住在有如仙境似的女儿楼里。 满总管一脸得意的说:“是呀,这墙后就是留香园。想当初建这两座飞楼时,可是大耗人力和财力呀。我光想到要从崖顶把建材吊下来,工人们在回际绑着绳子,悬在半空中动工,我就腿软了。” 柳驭烟噙着一抹微笑,背着双手走上了石阶,停在漆了红漆的园门之前,隐约听见一阵女子的嘻笑声。 “柳师傅,”满总管提醒道,“你可不能再前进了,这园子不是你能进去的地方。” “我知道。”王爷曾经用很严重的语气告诫过他,他只能布他的火线,不许人园,而布完火线得马上走人。 到底这园子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么紧张兮兮? 他想到王爷请他人府时,还曾怨过他太年轻也太好看了些,更因此犹豫要不要找他设计烟花。 他真是不明白,只要手艺够好、本事够大,年纪和长相很重要吗? “这里似乎有人。”他侧耳细听,“有笑声。” “柳师傅,你赶紧做事吧,别东问西问了。”满总管催促着,“王爷说给你一个时辰做事,多了就不行,快点动手吧。” 柳驭烟应了一声,又看了深锁的园门一眼,他这人就是有一些反骨,越叫他不要做的事情他就越好奇。 他喜欢操控火药、玩弄烟花,这说明了他的个性喜好刺激、热爱冒险。 这种与生俱来的天性是任何人都阻止不了的。 只是看看而已他又不会做什么,既然小气的王爷不大方一点,他就只好自己来。 依他来看,留香园比凤凰台更适合施放烟花。 *** 罢下过雪的深夜,厚厚的云已经散开了去,新月弯成勾,点点的繁星在漆黑的夜空中闪烁着。 暗兰馨穿着汉式的滚边衣裤,脸上绑着一块手绢,脚踩着绣花鞋、背个小包袱,快步的走在一条碎石子漫成、通向那个被花丛掩住的小洞。 那是她花了好多天的时间偷偷挖出来的,是条通往自由、辽阔的道路。 听见高墙外传来的打更声让她露出一抹微笑,远远的瞧见做记号的花丛时,让她唇边的笑容更加明显。 她似乎看见自己拨开花丛,从那个小洞钻出去,离开这个无趣、充满约束的王府,在她死亡之前见识到花花世界的万象。 “格格,你要到哪去?”数条黑影从左右两边的树丛钻了出来,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暗兰馨咽了一声,退了几步,“你们吓死我啦。”她一手抚着胸,惊魂未定的,“干吗跟着我,真讨厌。” 东莱笑道:“要是不跟紧一点,只怕格格你已经出府去了。”她就知道格格今晚这么殷勤,要她们喝过玫瑰酒露暖了身子再去睡一定有问题。 她在酒里放了迷药,存心要把女儿楼里的侍婢都迷倒,好趁机偷溜出府。 这曲早来,她花样百出的想摆月兑她们偷溜出府,还好她警觉性高,每次都及时拦了下来,这次当然也不例外喽。 “我就是要出府,不许任何人拦!”六年多来,她试了不下百来次,每次都在紧要关头被逮个正着,“你们赶紧回去睡觉,就当没看见我,好不好?” 东莱摇了摇头,“当然不行。” 她眨眨眼睛,一脸无辜的恳求,“人家长那么大,哪都没去过,以后见了阎王爷,准被他笑我没见识。” 东荣摇摇头,“那可不行,王爷交代不许你出府。格格,奴婢拜托你别说这种话,王爷和福晋听到了会生气的。” 榜格老是不知忌讳的把死呀、阎王爷的挂在嘴边,不知这样更叫王爷、福晋担心。 这在庆亲王府是个绝对的禁忌。 榜格小时候是个安安静静,非常懂事的孩子,自芳茉格格过世以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 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有兴趣,每天蹦蹦跳跳的,一刻也停不下来,整天想着如何偷溜出府到别的地方去玩,逼得王爷不得不把她关在女儿楼里命人严密的看着,免得她有什么差错。 偏偏格格看准了王爷的弱点,只要一被关在女儿楼里,就借口说心疼,闹得全家上下鸡犬不宁,福晋舍不得她受苦,当然也就不关她了。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她会假装发病,来达到她的目的。 因为她是短命的人儿,不管她如何胡闹、如何任性,所有的人都用无限的耐心来包容她。 只是出府这件事情,从来没有人顺她的心。 她自一出生,除了及长后每年腊八到碧云寺上香之外,从没踏出过留香园一步。 这是因为王爷相信一个游方道士的话,傅家的女儿十六岁时都有个大劫,但只要一辈子不出家门一步,不见外人就能避过此劫。 当年芳莱格格若不是见了辽宁夏大夫,或许还能活得好好的…… “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许讲,那以后我都不跟我阿玛说话总不会出错了吧?”傅兰馨嘟起嘴,随即又笑了,“不如你放我出府,我不在府里也就不会惹我阿玛生气了。” “不行。”东荣坚决的摇头,“格格,你爱什么东西叫人买来、送来就好,你千万不能出府。” “哈、我想去看看沙漠,想看钱塘江的海潮,还想看黄山的日出,也想到苏州去游西湖。这些谁能把它送来给我?” 她的生命有限,她不要像姐姐一样,在临死的前一刻后悔自己在女儿楼里浪费了生命。 阿玛额娘担心她,将她保护得非常好,让她过着与外界隔绝的生活,但这并不是她要的。 她要什么有什么,物质上的都能够获得完全的满足,而留香园内宛如世外桃源,什么都不缺。 但是她的精神上渴望自由,既然她的生命比别人来得短暂,她希望能过得比别人精彩。 必在留香园里,数着大限到来的日子,她无法忍受。 “格格,你爱看这些风景也不一定要到那些地方去,咱们留香园里的景致也不差呀。” “是不差,但我看了十五年,早就喊了。”她有些气恼的拍打着旁边的花丛,“阿玛这样把我关着,哪儿也不许我去,我跟活死人有什么分别!留香园就是我的棺材,哪一天我死了,你们通通都是帮凶,我一定死不瞑目。” 姐姐临死的遗憾不能让阿玛改变想法吗? 她知道大家是为她好,可是她不要这种好法,她不要在王府里等死。 虽然阿玛额娘不断的跟她说,只要她足不出户、不见外人,她就会好好的活到一百零二岁,但她不相信。 姐姐一辈子没离开过留香园,没见过外人,而她还是在十六岁那天带着遗憾辞世。 暗家的诅咒禁相了她的身体,但别想操纵她的灵魂,她绝不让自己带着任何遗憾死去。 她绝不步上姐姐的后尘。 “格格,你别这么说!”东荣急道,“大家真的是为你好呀!”格格一向口无遮拦、无禁无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点都不考虑别人听见会怎么想,也不管别人会因为她的活有多伤心。 榜格本性不坏。就是大自我了,凡事只想到自己,根本不管别人的感受。 或许是她的生命比别人短,造就她比别人加倍的自私。 “为我好就不该拦着我呀。”傅兰馨理直气壮的挺起胸,“让我出去看看到时我还可以安心的闭上眼睛,把我关着我可不甘心了。” 她拉着她的手术道:“好东茉,你放我过去、你最好了。” “不行。”东莱断然拒绝、回头对另外三名粗使的壮丫头命令,“带格格回女儿楼去。” “臭东莱,我最讨厌你了。”傅兰馨给一左一右的架着,双脚凌空的乱踢,‘“我不回去、你真讨厌。讨厌死你了。” “可我最喜欢你了,格格。”东莱~叹,“我是为你好呀。” 暗兰馨小嘴一扁,“为我好才怪,你爱骗人,如果你真为我好,为什么不做些讨我开心的事?尽是呕我、气我?” 东茉诚恳的说;“除了放你出府之外,我什么都肯。” “骗人,上次我跟你说我想见夏大哥,你也没帮我呀。”她一边挣扎着,一边高声大喊,“我讨厌你们,快放开我。” 她这么一说,东荣的眼神黯然了下来。 不是她不帮忙,而是王爷和福晋不许夏大夫再到王府来呀。因为芳荣格格会死,他要负大部分的责任,如果他不到留香园,或许芳茉格格就不会死了。 夏宇是王府的仇人,王爷怎么可能让格格再见他?虽然他一心想帮忙,总是四处寻找能治心疾的珍贵药材送到王府来,希望能对格格的病情有帮助。 但他的心意仍得不到王爷的谅解,药材便交到她手上,而王爷不许他陷入王府一步,格格说要见他,谈何容易呀。 “格格,就这两件事奴婢实在无能为力。”东茉一脸抱歉。 “我不奢望你帮我。”傅兰馨想上眉梢“我会靠我自己,我绝不死在留香园里广 她要自力救济,争取她的自由,就算这个自由只有几个月的时间。 “格格。”东莱无奈的说;“下个月十八是你过生辰的日子,你又何苦说这些丧气话。” “我还有几个生辰能过?”每年还不都一样?阿玛知道她喜欢热闹,总在她出生那天请戏班子进府,讨她开心。 小的时候她还觉得新鲜有趣,可是她现在大了,那些已经吸引不了她了。 暗兰馨眼眶一红,一颗颗的眼泪跟着往下掉,抓住她的丫头连忙放开她,七手八脚的帮她擦眼泪,软声安慰着。 “格格。”看她难过,东荣也陪着掉了泪。 她可怜的格格,为了活命牺牲了这么多,她记得有一年格格曾说过自己就像天翼贝勒养的那只画眉鸟一样,只能待在黄金铸的、宝石镇的鸟笼里唱歌。 从此以后贝勒爷再也没玩过鸟了。 暗兰馨看她们防备松了些连忙弯腰一撞将她们撞了开去,没命的往前跑。 就快到了、就快到了。 “格格!”东茉一群人连忙追了过去,大声的喊道:“你别走呀!快来人呀!” 只要出了这道高墙,我就自由了!暗兰馨充满期待的想。 当她跟一个从岔路处冲出来的冒失鬼撞个正着。跌在地上时,她清楚的听见希望破灭的声音。 第三章 “痛死了!”傅兰馨跌坐在地,双手后撑,隐隐生疼。 “你……”柳驭烟才说了一个字,就听见呼喊的声音近了,许多脚步声奔了过来。 他本来想问她有没有事,不过自己夜探留香国要是被知道了,那他可就倒大霉了。 “你这个冒失鬼,没看到我……”傅兰馨揉着站起来,没好气的说着,一待跟他打过用面,她呆了一下,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你··。…” 陌生人?一个陌生的男人? “有贼呀!”她大叫出声,“抓贼呀i” “喂!”柳驭烟连忙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拖到旁边的花丛里,“我不是贼!你别大声嚷嚷,要是把人引了过来,有麻烦的是你。”豪着脸又鬼鬼祟祟的一,还扛着一个包袱,到底是谁比较像贼?人家他只不过是月夜出来散步,不小心迷了路才晃到里面来的。 不管怎么说,他都觉得自己理由充分,而且正大光明。 暗兰馨挣扎了一下,他只用一只大手就握住她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还捂在她嘴巴上。 他将她固定在身前,一股淡淡的幽香钻进了他的鼻孔,那种香味既不像胭脂,也不像是任何花粉味。 反倒像是馨兰盛开之时,走人花丛之中所嗅得的芬芳。 “格格!榜格!”东荣着急的奔了过来,“人呢?怎么不见了?”刚刚格格大叫一声,似乎是喊有贼,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东莱姐姐,格格会不会是给贼掳走了?”婢女担心的问,“刚刚格格说有贼!” “我们再四处找找!”东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丽,你马上去通知王爷。” 暗兰馨张嘴用力一咬,将捂住自己小嘴的手咬得鲜血淋月兑柳驭烟痛得缩手,真凶呀!居然咬了他这么大一口! “不用了,我在这,你别进来,我想自己静一静。” 东莱一听到她的声音,总算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格格每次不开心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这已经是老习惯了,不过窝在花丛里生闷气倒是头一回。 但,刚刚她说有贼又是怎么回事? 暗兰馨转过身子,扯下蒙面的手绢轻声道:“不想死就别出声,本格格保你没事。” 见他没反应,她用力的用手指激了激他的胸膛,“听到了没有?!” 这家伙居然能神鬼不知的模进来,那表示要他带她溜出去也不难吸?要是让东莱惊动了阿玛,加强了园里的守卫,那她要溜出去的机会更加微乎其微。 这丫头居然是格格!柳驭烟抚着渗血的虎口,低声道:“你咬了我一口,我可不是宽宏大量的人。” 他是很会记仇的人。 暗兰馨盯着地,“我瞧见了你的模样,如果你明晚这个时候没有来,我就告诉我阿玛你来偷东西,要官府通缉你。记住了,明天晚上。” 明天是额娘的生辰,府里照例会热闹一整天,等晚上东荣她们累得东倒西歪,呼呼大闭的时候她就走人。 暗兰馨将包袱往他怀里一塞,又叮咛了一次,“记住,明晚你一定要来。”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y’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不但不合理而且还很奇怪。 她干吗要他明天再来一次? “你不答应我现在就大叫,你月兑不了身我也没好处。”她威胁道:“你闯进留香园一事给我阿玛知道了,一定会没命。” 她要是现在大叫他会很麻烦的,庆亲王只付了订金,还有八成的银子没付,他可不想让他有机会扣住他的工钱。 “好吧,我明晚再来。”他随口敷衍着,反正对方只是个小孩子。等他钱拿到了之后,管她要去跟谁告状。 暗兰馨伸出手来,“来,打勾盖印。” “我不要,又不是小孩子。”他哼了一声,对她的动作嗤之以鼻。 “我要叫噗。”她威胁着,“快点。”只要打了勾盖了印,那就是死约会,不见不散!蔽大风、下大雨。天崩地裂,就算快死了也得来。 “好,你高兴就好。”他伸出手来,跟她勾了勾小指,见她一脸慎重的跟他打了大拇指印。 “要是你没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做鬼都不饶你。”说完,她便拨开花丛钻了出去。 柳驭烟忍不住想笑,哪有那么严重? 这王府里的人怪里怪气的,一个比一个还古怪!他还是赶紧把钱收一收,回家过年团圆去,谁管这个怪格格明天要他来干吗。 *** “哈瞅!”傅兰馨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手上那碗御赐的腊八粥因为震动而溢出了一些。 都是那个失约的混账害的,她等了他一个晚上,人没等到反倒等到了一场雪,冷得她到现在还在发抖。 “格格,小心哪广东莱连忙把手伸到碗底下,生怕她摔了这碗有佛祖祝福的腊八粥。 皇上每年都会赏给贵族、大臣们腊八粥,庆亲王府里的御赐腊八粥是格格们独享,自从芳茉格格过世之后,就成了兰馨格格所谓的苦差事了。 以前和姐姐一起分着喝,她还觉得有趣,现在自己一个人得喝这么大一碗,她就有点赖皮,总要人家连哄带骗才肯喝。 “小兰,快些趁热喝。”雍容端庄的福晋察葛兰氏说,“喝完了跟额娘到碧云寺去替你祈福。” “额娘,如果我喝快一点,可不可以让我在街上多待一会?可不可以不要坐轿子?可不可以骑马到处看看?” 察葛兰氏微微一笑,温柔的说:“不行,你知道你阿玛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不行嘛!”她有些泄气的垮下脸来,“都是那个臭道士不好!阿玛干么相信他的话!”如果让她知道是哪个混账道士说的,她一定要揪着他的胡子叫他收回那些狗屁话。 “小兰,你阿玛为了保住你,可以说是煞费了苦心,额娘知道你委屈,你就忍一忍吧。” 为了那个诅咒,他们不惜一切,只要能留住这个掌上明珠,失去芳茉的痛,他们不想再经历了。 当初王爷也是不信那个道士的话,可是真的是走投无路、没有办法了,他才会这么做。 若当年,一开始就相信了那道士的话,若夏宇没有人府…… “额娘2如果那道士说的是胡话,下个月这个时候我还是会死,那我不是很冤枉吗?” “不会的。”家葛兰氏温婉的脸孔上出现坚定的神色,‘“只要你不出府,不见外人,你一定没事的。” “额娘,你又不确定。”傅兰馨嘟着小嘴。 “我很确定。”她拍拍她的手背,柔和的说:“小兰乖,做个听话的好孩子,别让额娘和你阿玛担心。” “我当好孩子,可是什么奖励都没有。”她咕喊了一句。赌气似的低头喝粥,不再说话了。 “额娘。”傅天翼精神奕奕的走了进来,“轿子已经备妥了,可以出发了。” “你阿玛善米和善银也发完了吗?” “都处理好了,阿玛待会就过来。”傅天翼回答着母亲的问话,看见一旁嘟着小嘴一脸不高兴的妹妹,“谁惹我们兰馨格格生气啦!嘴巴嘟得这么高!” 他这个妹妹古灵精怪,有一肚子奇怪的想法,额娘生她的时候满室芝兰之气,所以取名叫兰馨。 “除了那奥道士还能有谁?”傅兰馨说道,“大哥,你又把碧云寺的人全赶光了!为了我要去上香,要大家迁就我不许这时候去,太自私又太扰民了。” ‘“你只是想人多看热闹,以为我不知道吗?”他用指头一点她的额头,“什么时候开始你也懂得为民喉舌啦?”对于傅家的诅咒,一向不信鬼神的傅天翼其实不怎么相信。 就因为他太祖父在云南遗弃了一名女子,所以他们傅家的女子受了诅咒,活不过十六岁,这太玄也太不可思议。 芳茉生来就身于赢弱,早夭是意料中的事。但像兰馨这样健康活泼的少女,会在十六岁无端暴毙,他可一点都不信。 可是阿玛恐惧再失去女儿,所以在芳茉过世之后,对兰馨的看管和限制更加严格了。 “我一直都很有正义感的。”傅兰馨抗议,“只是没机会展现而已。”阿玛把她关在留香园里,让她什么都做不成,她觉得b己跟废人没两样。 “会有机会的。”傅天翼安慰着他郁郁寡欢的妹妹,“明年这个时候,你爱到哪就到哪去,再也没人拦你了。” 他知道兰馨在害怕什么,她怕她像芳茉一样孤零零的、遗憾万分的死去。 芳茉是他的双生妹妹,他在她死前感受到的是她的怨和她的苦。 如果她能重新活一次,她不愿意被关着,就算要死也要尝过了自由的滋味才甘心。 十如果我活不过十六岁,等待一点意义都没有。” 她觉得很烦,怎么样都出不了这个铜墙铁壁似的留香园,所以说话也就不怎么考虑了。 “小兰,”察葛兰氏一手抚着胸口,恳求似的说,‘“额娘求你,别说这种泄气话。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反正迟早要死,干吗不让我痛快一点。”本来就。这样嘛,傅家的女儿没人活得过十六岁,把她关起来她就能例外吗? 神佛又不会因此特别眷顾她。 ‘小兰!”察葛兰氏惊呼一声,“别说这种话。” ‘“额娘,你不让我说死呀、活的,难道我就会长命百岁吗?” “小兰,”傅天翼连忙道:“你知道额娘不爱听,你就少说几句。不管阿玛和额娘做了什么,前提都是为你好。” 虽然他也觉得阿玛防得太过分.可是兰馨的反叛实在很令人伤脑筋。 她一天比一天大,想出去的心就一天比一天强烈。他怀疑这留香园还能关住她多久。“才不是为我好,”她赌气的又说,“我很犯人没两样,哪里好了?额娘,如果你真的疼我,就应该顺着我,不要像对待姐姐那样对我.别让阿玛把我关着。” “姐姐说不定是给你们关死的!”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真气自己一火大就乱说话的毛病! “小兰,你怎么这么说?实在太伤额娘的心了。”察葛兰氏红着眼眶,“限制你行动是为了要保护你呀,芳茉她……她……呜呜……”一想到薄命的女儿,她忍不住落泪硬咽不已。 “福晋,不用跟她多说了。”庆亲王傅庚年在门外听见女儿的埋怨,怒气冲冲的走进来,“小兰,你说这种话伤你额报,实在太没良心了。” “我没有良心,我只有一颗坏心。”傅兰馨红着眼眶倔强的咬着下唇,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面对父亲少见的怒气,她毫无惧意,反正她没什么好失去的,也没什么好损失的。 当一个人确切的知道自己的死期时.就没什么顾忌了。 暗庚年横眉竖目的道:“是阿玛把你给宠坏了,你对你额娘都这么狠心,我还期望你善待旁人吗?” 暗兰馨生气的大吼,“我为什么要善待旁人?大家都欺负我,都希望我早点死,我于吗得对别人好!” “小兰,你怎么这么说呢!”傅天翼皱眉,“‘你这样太不公平了,跟阿玛和额娘道歉。” 若不是因为害怕她过不了十六岁这一关,阿玛又何必大费周章的把她藏起来。 就算阿玛迷信了些、专横了些,也都是因为太爱她,不敢冒着失去她的危险。 “我不要,是阿玛不对,他把我像犯人一样的关起来,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我是阿玛看守的死囚,在牢里等日子,你知不知道呀!” 大哥自由自在的,他怎么能够了解她的感受?他怎么能知道她的孤独,他怎么能体会她有多么渴望外面的世界? “我是为你好。”听到女儿居然把自己的爱护之意说成如此不堪,还说是他监守下的死囚,傅庚年是又生气又难过,“真是不知好歹,不知感恩!” “那姐姐呢?你也为姐姐好,你关了她十六年,结果呢?她死的时候是恨你的,你也要我恨你吗?”傅兰馨激动的口不择言,“那不用等到我死,我现在就恨你,我恨你!” “你住口!”傅庚年气得浑身发抖,想也不想的就给她一巴掌。 他重重的掴上她的脸颊,力道之大,让她单薄的身子转了一圈,然后踉跄的跌坐在地上。 她低俯着头坐在地上,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大半的面颊。 屋里安静到了极点,傅庚年看着自己的手掌,不知是气愤还是懊恼的微微发着抖。 他打了她。 这个从小爱若珍宝,捧在手掌心呵护长大,他仅剩的女儿,他的心肝宝贝,他打了她。 他的心像被鞭子抽过一般,火辣辣的痛楚着。 那句她恨他几乎要让他心碎了。 察葛兰氏飞快的抱住她,哭泣着,“小兰,别恨你阿玛,他太怕失去你,他怕到不敢让你飞出他的视线哪。” 暗兰馨抚着脸,她第一次被阿玛打,一时之间难堪、屈辱和懊悔全涌上心头,但她不能被打败,如果她在这个时候认输,那她就真的只能在留香园里等死了。 她直起身子来,镇静的抹去眼泪,苍白的脸上看不到惶恐和沮丧,是坚强和勇气取而代之。 暗天翼头痛万分的看着自己的小妹,她一向是个胆怯而柔弱的小女孩,但就在所有人都没有发觉的时候,她变成一个坚定而固执的女人! 芳茉死了,兰馨也变了。她更加强悍的想掌握自己的生命、规划自己的未来,所以她不断的挑战阿玛的权威和耐性。 暗兰馨轻轻的推开察葛兰氏,站起身来将落下的发丝掠到耳后,“大哥,我可以到碧云寺去上香了,说不定佛祖可怜我,会分我一些寿命。” 看她失神落魄,似乎大受打击的模样,傅庚年的心都纠成一团了,“小兰……” 他所做的一切只是要保护她呀! 暗兰馨拉着傅天翼倔强的抿着嘴。阿玛的这一巴掌更加坚定了她要离开的决心。 “额娘,我先跟大哥去了。”她对跟上来的东莱和察葛兰氏说:“让我一个人。” “你……” “让她去吧。”傅庚年拉住她,看着女儿和儿子离开,沉痛的摇摇头,“就让她恨我吧,无论如何,我都要保住她。” “王爷,”察葛兰氏一脸泪涟涟,“小兰她不知道你的苦心,不如你告诉她吧。” 他叹了一口气;眼眶也跟着发热,“当年我把一切告诉小茉,百般告诫、千般叮咛的要她别动情,结果呢?适得其反,她更加好奇情为何物……终于、终于葬送了一条命。” 他不能再冒险了,他宁愿把兰馨留在王府里,让她恨他一辈子,他也要护她周全,他已经失去过一个女儿,他不能再失去仅剩的一个了。 *** “大夫,你别怪我,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傅兰馨看着软倒在地上的大夫,有些歉意的说。 他才将药单开好,交给傅天翼去抓药,傅兰馨就从榻上模了一根棍子出来,朝他脑后敲了一记,把他敲昏了。 她把他拖到床下塞了进去,七手八脚的月兑下自己身上的华服塞在包袱里,打散头发快速的编成一根粗辫,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顶帽子戴了上去。 她踩上凳子,跳窗溜之大吉。 阿玛既然这么狠心对她,她也不要当什么乖女儿,她要天涯海角流浪去,就算死在半路她也不怕。 每年到碧云寺上香是她推一的出门机会,因此她都会作准备好开溜,像衣服底下一定穿着汉人男装,荷包里一定塞满银子和黄金、珠宝什么的。 他们一到碧云寺,趁着阿玛和额娘还没到,她马上装肚子痛,让大哥去帮她请来大夫。 她舒舒服服的躺在寺里的厢房里呼痛,退开下人回去跟阿玛报告这个坏消息,而大哥去抓药,她当然就趁这个机会走人。 暗兰馨低着头匆匆忙忙的穿过偏殿,生怕给人认了出来,那就前功尽弃了。 她转念一想,连忙伸手在地上抹了几把灰往脸上一涂,这样应该看不出来吧? 她绕着碧云寺的围墙走,有些烦恼的发现王府的守卫还真是尽责,各个出口都派人站岗,不让闲杂人等进出。 难怪大哥那么放心的把她放在厢房,不怕她跑掉。 她有些沮丧的乱绕,像只找不到出路的苍蝇。 “公子,请留步。”一个声音在她脑后响起,她自然而然的回头去看。 只见叫住她的是一个约莫五十开外,戴着西洋眼镜、留了八字胡的陌生男子。 “叫我呀?”她伸手往自己鼻子一指,莫名其妙的问。 “正是。”他颔首一笑,“‘公子’既然求了签,怎么不拿过来让小老儿替你解呢?” “什么签?”她哼了一声,手一挥,“没空理你。” 她手一挥,袖子里真有一支竹签掉了出来,落到了老头脚边。 他弯腰捡了起来,哺哺道:“是六十甲子戊寅签。”他转过身去,走进一间有些幽暗的房间。 “那支签哪来的?”傅兰馨莫名其妙的翻了翻袖子,刚刚她在大殿里上香,经过签桶时随手拨了一下,不会因为这样就夹带了一根在衣袖的招上吧? 她探头往房内瞧去,只见里面是成排的黑漆大柜,而男子拿着梯子,爬到顶端去翻弄什么。 “有啦,是这一张。”他喜滋滋的爬了下来,“公子是要问什么?” 她莫名其妙的说:“我什么都没要问哪。”她连那支签哪来的都不知道。 “那就是都问啦,这戊寅签是说,选出牡丹第一支,劝君折取莫迟疑,世间若问相知处,万事逢春正及时。” 他摇头晃脑的念着,“若要问出外是大吉、做事是春成好、岁君顺吉、官事必合、年冬好收、移居小吉,婚姻的话大好,是天赐良缘哪……” “你到底在说什么?”傅兰馨不解的问。 ‘“听不懂吗?若说要问外出平安否,是大吉。若要问婚姻的话,是巧遇良人在近期。”他笑眯眯的一捻胡子,“恭喜呀,你是天降大喜,别忘了请小老儿喝杯喜酒。” “胡说八道,喝什么喜酒。”傅兰馨眸道。 她能不能活过下个月还很难说,哪来的天降大喜?真是胡说八道。 他哈哈一笑,两根拇指对拜了几拜,“两个人拜天地是天大的喜事,小老儿从不胡说的。” “我懒得跟你说了,随便你胡诌吧。”她挥挥手,还是找她的出路要紧,被这个疯老头耽误了她不少时间。 这次她是铁了心要离家出走,远离京城,再也不回来啦。 老头笑盈盈的看着她的背影,“格格,我是蔺亨凡,要是遇上了什么难解的事情,别客气要说啊!”暗兰馨想想又回过头来,眼前一个人都没有!她揉了揉眼睛,“咦!跑得这么快!” 方才他叫她格格?是听错了吗? 她摇摇头,对着眼前无论如何都爬不上去的高墙叹气,如果她背上长出一双翅膀,就可以飞过去了。 暗兰馨心不在焉的走着,突然脚下一绊,她毫无防备的摔了出去,跌了个狗吃屎。 “懊!痛死了!”什么东西呀! 哪个工八蛋把这么长的竹筒摆在路中间?这竹篙是要拿来撑船的,不是用来挡在路中间害人跌得头破血流。 她恼怒的伸脚把竹篙端到旁边去,“什么都跟我作对!我真倒霉!” 她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有种模模糊糊不是很确定的想法飞了过去。 暗兰馨看看高墙,再看看竹篙……有个荒谬的办法在她脑里成形了。 第四章 “今天天气真好,天蓝得可爱极了。”柳驭烟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盛开的寒梅和洁白的积雪,一脸心情很好。 ‘师傅的心情也跟着好吧?”程非一脸馆媚的说,“不知道徒儿今年有多少红利能分?” 师傅今年做了好几笔大生意,荷包满得都快溢出来了,应该不介意给他大一点的红包吧? 柳驭烟想了想,“应该不少吧。” 程非很是兴奋,“那会有多少?这样吗?”他伸出五只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急什么,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吗?”柳驭烟笑眯眯的拍开他的手,“放心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每年都这么说。”程非咕咬着,“可是我每年都很委屈。”做得要死要活,却一毛钱都没分过。 堡人们领钱的时候个个乐得眉开眼笑,就只有他愁眉苦脸的看着人家数钱。 他师傅人是不错,只不过有点自负、有点无聊、有点轻浮、有点霸道、有点喜怒无常、有点小气而已。 除去这些缺点不看,他也算是个好人。 “师傅,”程非讨好的说:“这里是碧云寺耶!既然经过了,不如我们进去拜一下,求佛祖保佑你今年继续赚大钱,还能娶个美娇娘回家。” 一定是因为娶不到娘子的关系,师傅才会欺负他这个小学徒当生活调剂。 “今天初几?”他横了他一眼。 “对幄,今天腊八,午时的碧云寺是闲人匆近的。”他一时之间居然忘了。 庆亲王府里那个见不得人的格格,每年的这个时候都要到这里来上香,将上香的香客赶得一个不剩,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了。 “师傅呀,我说这个格格一定长得很恐怖,所以她到的地方都要先清场。” 要是给人瞧见了她的庐山真面自,一定没有人有胆子娶她,大家都说她长得比夜叉还恐怖,看到的人会变成石头。 只要庆亲王藏得越密实,大伙的猜测就越夸张。离谱。 “是吗?”柳驭烟微微一笑,“我倒觉得挺可爱的。” 昨晚他失约了,不知道怪格格有没有急着跟王爷告状? 不知道她是天真还是愚蠢,他总觉得她笨得可爱。她怎么会以为他月兑身之后,还会乖乖的回去找她? 她又怎么确定他不会否认他去过留香园? “你怎么知道?难道……”程非狐疑的说。他知道师傅对女人很有一套,嘴巴又甜,什么恶心的话都说得出来,偏偏女人又爱听。 他前几天到王府设计庆贺福晋生辰的烟花,难道就这么跟格格勾搭上了吗? “别用你的脑袋乱想。”柳驭烟叩了他的头一下,“我没盲目到对小孩子有兴趣。” “庆亲王府的小榜格是小孩子呀?”程非好奇的问,“可我听说小榜格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子啦。” 难道像隔壁刘寡妇那种每天发浪的老人家才是女人吗? 他真是不明白他师傅的标准在哪里。 “是呀,她不是小孩子,她大得能给你当娘子。” “我哪有那个福气呀。”程非哀怨的说,“师傅,她真的不丑吗?” 难道大家都冤枉了那个小榜格?人家其实长得闭月羞花,是因为太美了怕出门引起暴动,所以才藏起来吗? “女人哪有丑的。”柳驭烟一副经验十足的样子,而他也的确是情场的常胜军。 只除了那一次,那尊严和骄傲被践踏得最彻底的一次。 “你当然这么说啦。”程非嘘了他几声,“我没看过比你更不挑的了。”从寡妇到黄花闺女,从二十岁到八十岁,他都可以亲亲热热的喊人家大妹子……恶! “那是你以为的。”他笑了笑,“告诉你,做人别太认真、不然会像你师傅一样,日子很难过的。” “师傅,你的日子如果还叫难过,那其他人怎么办?”大家都不用过活,干脆手拉手去排队跳河算了! 吃好、穿好。睡好,名气大、赚钱快,这样还能叫日子难过吗? 柳驭烟哈哈一笑,程非还小才十六岁,人生很多的无奈他还没经历过呢。 “一定是瞎子王说的那样没错,师傅你是缺个伴,早点娶妻就不会说这么无聊的话啦。” 瞎子王是在街上摆摊算命的,他每年都算师傅桃花旺盛,定有大喜,想讨个红包过个好年。 只是没一次准的,今天他们要出门采买的时候,瞎子王又说他昨晚帮师傅算了梅花神算,说他今年喜从天降、大吉大利,好得不能再好了。 “瞎子王的话你也信?母猪会爬树你信不信?”他可是标准的江湖术士,一开口就是要骗钱的,当了这么多年邻居,他还不晓得他的伎俩吗? 傍他一枚铜钱,谢谢他的多管闲事和自作主张,这还是看在老邻居的份上。 “师傅,可是瞎子王说的也没错呀!我看你是该给我找个师母了。”否则你每天太闲想些花样来整徒儿,徒儿消受不了。 “娶个师母也不错,管管你的风流和轻优。” 柳驭烟爆笑出声,“你连我几时娶妻都要管?程非,于脆我娶你算了,反正你也挺会管的。” “师傅,你别开玩笑了,你又不是真的喜欢我,我怎么能嫁给你。”他一脸认真的说:“况且我是男人,怎么样也没办法帮你们柳家传宗接代呀。” “哈哈,程非,你真有意思,我被你逗得肚子痛。”他手扶着一堵墙,笑得眼睛都弯了。 “师傅,我很认真的在跟你讨论这件事,你可不可以先不要笑了?”程非偏头建议,“我看不如请媒婆上邓小姐家去提亲,我看你也挺喜欢她的。” 虽然郭小姐长得不大像女的…… “郭恬?饶了我吧!我怎么会喜欢她?” “不喜欢人家,那干吗人家在抛绣球招亲,你又跟着去抢?”弄得郭将军到现在还在找他那个无缘的女婿。 “好玩呀。”没看过抛绣球,而且还抢成一团、打成一堆,他看了手痒也跟着下去抢。 谁知道那群人通通都是饭桶,三两下就被他打得东倒西歪,还好他蒙着脸溜得又快,否则铁定被抓去郭家拜堂成亲。 “好玩?算了,不喜欢郭小姐,那就一定是陈学士的闺女了。”去年桃花季时,师傅设计了一款桃花争春的烟花,迷倒了多少怀春少女的芳心,还以人家大学士的闺女桃春为名,说对她没意思他才不信。 “你到底在急什么?我娶不娶妻关你什么事?”人家吃面线他在旁边喊烫,有够无聊的。 “我当然急呀。”家里就他们两个,成天大眼瞪小眼,兴致一来就整他、戏弄他,如果多了一个师母,相信他也没空花太多时间在他身上。 “师傅,你那么多的红颜知己,只要你说一声,大家都排队等着要嫁给你,你随便选一个就天下太平啦。” “人家说姻缘天注定,这种事是急不得的。”柳驭烟悠哉的说。 “是急不得没错,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呀!天上是不会平空掉下一个娘子在你怀里的。” “你又知道不可能了?”柳驭烟仰起头,伸开了双臂,开玩笑似的道:“喂!上面的,给我一个娘子!” 说时迟、那时快,一团黑影从墙的那一头飞了出来,不偏不倚的打在程非头上。而一团青色的身影也跟着飞了出来。 “快让开呀!”傅兰馨尖叫着摔了下来,直直的摔到柳驭烟的怀里。 他伸手将她接了个正着,自己也呆了一下,“真的这么巧?”真的就这样掉下一个娘子在他怀里?! “是你!”傅兰馨一掌甩了过去,挣扎的月兑离他的怀抱,“没事干吗站在这里?害我差点撞到你!” 柳驭烟一时没防备给她打个正着,俊脸上挨了一掌,“喂!别动手动脚的。”这丫头还真野蛮。 “我高兴。”昨晚失约已经很过分了,还好她福星高照,注定今天要逃家成功,给她用竹篙撑着跳过了高墙。 如果不是这个发呆的傻瓜挡了她的路,她绝对可以很轻松的在跃过高墙后,优雅完美的落地,才不会差点摔个狗吃屎。 不行不行9她不能让他认出他来,要是他认出她是格格,一定会去通风报信,那她恐怕还没走出城门就被逮了回来。 “如果不是我刚好站在这里,你的脖子就要跌断了!”虽然她扮成个小伙子,脸又给尘上抹黑了,但那清脆中带着三分任性的声音,还有一双灵活清澈的眼睛,以及那股淡淡的馨兰幽香都提醒他,她是怪格格。 这种娘子就算是老天送给他的,他也不要! 凶巴巴的,活像吃了一斤的辣椒! “我喜欢跌断我的脖子,关你什么事!”傅兰馨捡起刚刚砸在程非头上的包袱,对他做了个鬼脸。 “你觉得我太多管闲事?”他也不是故意要接住她.谁叫她哪里不掉,偏偏要掉到他怀里。 人家他这闲事也管得很冤枉。 “没错!好狗不挡路,拦路的是恶狗!”她可是选了个好时辰准备逃家,谁叫他不识相的挡了她的路,让她一开始就不顺利,这不是存心触她霉头吗? 话又说回来了,如果那天晚上不是他挡路,答她撞到他跌个四脚朝天,让东莱她们追了上来,说不定她早就逃家成功,今天也不会挨阿玛那一巴掌了。 说来说去,都是他不对,所以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轻蔑的抬起下巴。 “你骂我是狗?” “怎么样?不行吗?”她吐吐舌头,转身就走。 他跟人家作了约定,却没有遵守,骂他是狗已经是嘴上留德了。 但她才成功离家,心情好得不得了,就大人大量的不跟他计较,放他一马。 “你……”他对着她的背影比了比拳头,“不要撞在我手里,有你受的。” 他可没忘记她赏赐的那一大口。 “师傅!那臭小子可真凶,自己横冲直撞的还怪人家档路。”程非笑得贼头贼脑的,“你看这是什么?” 柳驭烟将东西接过来一看,那是一个荷包,浅绿锦缎做的,上面绣了一枝白菜,绣工精细,荷包口上系着条鹅黄色的缎子,打了个梅花结,里面装满了碎银子和几锭小元宝。 “呵呵呵,咱们跟着她,有好戏看了。” 有人掉了荷包,可要糗大啦! *** 暗兰馨好奇的东张西望着,从来没看过这么热闹的街,从来没看过这么多的人,她忙着瞪大眼睛到处逛,看得眼睛都要花了。 “这位小扮!要不要来碗豆腐脑?祖传的口味,吃过的都说好i” 一个胖嘟嘟的小贩拿着大构,笑盈盈的招呼着她。 “豆腐脑?好吃吗?”她站在小摊子前,看着香喷喷还冒着热气的豆腐脑,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看起来好像不错,她从来没有吃过。 ‘当然好吃啦!不好吃不收你的钱。”老板豪爽的说。 “那麻烦你,给我来一碗。”她从衣袖里掏出铜钱来,一手将钱交给老板,一手接过冒着热气的豆腐脑。 一切就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发生! 一个冒失鬼从后面撞上了她,她被撞得跟跄了一步、噗通一声往前摔倒,袖里的铜钱滚了一地不打紧,手上的那碗豆腐脑顺势扣上小贩的胯下! “唉唷,我的妈呀!”小贩的脸顿时涨成猪肝红,又跳又叫的直喊娘。 暗兰馨一见他跳着脚乱喊,瞪大了眼睛呆住了。 “妈呀,死人啦!” 看到他哭爹喊娘的,她也猜到他可能区得厉害,于是连忙往旁边一指,“那里有水,快!” 小贩闻言有如获得大赦,一头冲到正准备煮面茶的摊子上,将他略显臃肿的身子硬塞到凉水桶里。 “天呐!”卖麦茶的小贩鸡猫子的鬼叫起来,“你这么一泡.我还做得了生意吗?” 暗兰馨看得目瞪口呆,卖麦茶的小贩死拉活拖的将卖豆腐脑的人拉起来,两个人一阵拉扯之中,又压坏了隔壁卖水果的摊子,香蕉橘子没了一地,路过的人个个部倒霉.跌得四脚朝天的大有人在,这又苦了卖古董字画的贩子,什么瓷器名画的全掉了一地。 一时之间市集上哀声四起,叫爹喊娘的声音此起彼落。 她不过摔了一跤,怎么会弄成这样?她越想越觉得有趣,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等到她发现大家争相用指责的眼光看她时,哼了一声,理直气壮的说:“干吗看我,又不关我的事!”“怎么不关你这是小子的事!泼了我这一身,还伤了……伤了……”卖豆腐脑的小贩怒气冲冲的。命根子伤到了可不好意思在大家面前讲,还是私底下再跟他讨赔好了! “唉!我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没见过这种事!”卖麦茶的又是跺脚又是叹气。 “快赔来!” 小贩们、看热闹的人团团的将她围住.个个摩拳擦掌,凶神恶煞的,“快点赔来!” “银子嘛!小事一桩,别挤。”她就说那个混蛋触她霉头,否则她一开始逛就惹了是非? 还是赶紧赔点银子,动身出城去比较有保障。 她把手伸入包袱里模了模,越模笑容越勉强,最后索性蹲下来,将包袱打开来找。 “不见了!”她急得将里面的衣物乱翻一通,“我的荷包不见啦!”她还真不是普通的倒霉,这时候连荷包都闹失踪趁机欺负她。 “你赔是不赔?快快赔来!” ‘“穿的衫子这么好,不会没钱吧?” “一定是假装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争相指责,将她团团围住,周子越缩越小、越骂越难听。 暗兰馨小嘴一扁,一跺脚,有些恼怒的说:“我想赔呀,一可是我的荷包不见了2” “别跟他废话!揪他上衙门请大老爷公断!” “不行不行!”她怎么能上衙门,她是要逃家的耶,要是被逮到衙门去,那她铁定被送回府,说不定再也没机会出来了。 “别为难人家小孩子了吧。”柳驭烟热闹看得笑到肚子痛。终于在看见她眼角闪着泪光时,打算来个英雄救美。 “我们为难他?” ‘“是这臭小子为难我们吧7我们的摊子都被他砸了,他不赔谁赔?” 一看见这个笑嘻嘻的失约坏蛋,总算也称得上是她认识的人,她连忙抓住他的衣袖,生怕他跑掉,“你刚刚看见了吗?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都砸了我们的摊子,是故意的还得了。”小贩们愤愤的说。 暗兰馨从小就被人捧在手心,每个人对她又敬又爱,客客气气的从来也没敢大声说她几句,几时见过这么气势汹汹的人群,东一句西一句的争相骂她, “快想想办法,都是你害的啦!”没事要触她的零头,害她倒霉。 “各位!镑位!她欠下的银子就让我来赔吧!”柳驭烟手一挥,冷洒的说:“程非,给钱!” “是,师傅!”程非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来来来,都别挤,个个都有份!” 小贩们一听有银子拿,纷纷围住了程非伸长了手,“先给我、先给我……’”。 看见大家的注意力都转到程非身上去,傅兰馨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有你。”看样子这个老是笑嘻嘻的坏蛋也不怎么坏,还算蛮慷慨善良的,居然肯解囊救她之急,也算得上是个小小的善举。 “多谢了。” “担着!先别谢得这么快。”柳驭烟不怀好意的笑道,‘“我帮你可不是白帮的。’” 他早说他们是有仇的,雪中送炭他不曾有过,落井下石可是他的拿手绝活。 “你想怎么样?”她就知道,这人果然还是个坏人! “几十两银子换香吻一个,这生意还算划算!”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脸,“哪,就这一边好了!” 想占她便宜!“下流鬼!”傅兰馨毫不思索,一扬右手就打了过去。 柳驭烟手一举,快速的将她的手挡了下来,得意的说:“又想打人?还好本大爷挡得快。” “快你的头!”她左手一扬又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正中柳驭烟的右须。 “喂i你怎么又打人呀!” “打你又怎么样!”她下巴微抬,骄傲的说,“谁叫你老想着占我便宜!” 亲他?打死他比较快,真是不要脸。 “那是你的便宜我才想占.要是换了别人,还得来求我呢!”真是不知好歹,居然连打他两个耳光! 平常他是不对她这种黄毛丫头出手的,要不是她得罪了一向心胸狭窄的他,他也不会当街戏弄她。 “你真厚脸皮!”普天之下怎么会有人求人来占自己的便宜?真是胡说八道! “我的脸皮怎么会厚?不信你来模模看。”他的俊脸女敕得很呢,一点都不厚。 “谁要模!我的手如果烂掉你赔得起吗?”她伸出手来,掌心向上直凑到他眼前,“你赔得起吗?哼!” “怎么会赔不起?”他笑了一笑,“程非,东西拿来!”“是。”他将傅兰馨的荷包放到他手上,“师傅,,刚好就剩一两银子。” 柳驭烟拿着行包在她眼前晃了晃,“一两银子够不够赔?” 暗兰馨看着那个浅绿锦缎制的荷包,越看越觉得眼熟,那分明是她的荷包!“喔!你这个小偷!” 她伸手去抢,柳驭烟一间就避开了,”‘又乱冤枉别人,我像小偷吗?” 暗兰馨气得脸都红广这人偷了她的荷包,害她当街出粮,再拿她的银子假惺惺的来帮她解围,实在是坏到了极点。 她一跺脚,‘“快还来厂 “这荷包是我捡到的。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失主!这样吧,你说说你叫什么名字,我去查一查,若是对了就把东西还你,好不好?” “想得美!” 暗兰馨手刀一劈,玉腿一抬就跟他打1起来。 她在园子里没事,缠着家叹的女护院也练了几招,只是她没什么耐心,练了几个月就扔下了。 她常常想,要是b己勤劳一点,说不定早就是个武功高强、济弱扶倾的使女了, 柳驭烟笑着还手,两人一来一往的过起招来,很快的在街上引起一阵骚动,怕事的人纷纷走进,好奇心旺盛的人驻足观看,围了一大圈子的人。 暗兰馨飞脚一踢,却被柳驭烟用手给砍了下来。 ‘”想送我一只绣花鞋当定情之物吗?”他笑笑的说:“可惜我赚臭,不想要。” “你……”她一拳往他胸口打去。 他手指一地在她的手腕上弹了一下,跟着一个擒拿托住她的手肘,将她转了一圈揽在怀里,快速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嗯……”他满意的点点头,果然是香的。 四周鼓起一阵大叫声和奚落声,还有人当场恶心起来。 “男人亲男人,我的妈呀!奇景呐!” “师傅……”程非沉痛的摇摇头,“他是男的呀!你也太不挑了吧?” 一群公差捕快听到大街上竟然有人斗殴,飞也似的奔来,拿了手脚镣铐,就要拿人。 ‘”师傅!差兵来啦!”程非一见苗头不对,连忙大喊。 “可惜!”柳驭烟放开了傅兰馨,又在她女敕脸上模了一把,“下次再陪你玩玩!” “你给我回来!不许走!” 暗兰馨看他纵身一跃就从大伙头上飞过,气急败坏的大喊,“你这个王八蛋!”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她气得头都晕了,再看见旁人对她指指点点、窃笑不断的,月复内的火气更大了。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头,“喂,小子……” “去死吧!”她直觉的以为是柳驭烟又回来戏弄她了,所以一转身就是一拳。 砰的一声,正中那人的面门,将他打得鼻血直流。 “王捕头!”差兵们哇哇大叫,“你没事吧?” 打错人啦!暗兰馨瞪大了眼睛,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厂’ 王捕头捂着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火气冲天的吼道;“给我拿下!” 暗兰馨连忙掉头快跑,要是给他们抓到了,那她的自由就全毁了。 都是那个混账东西,她会记住这个仇的,一定会记住的。 看着从天而降的大雨,顶着一顶破斗笠缩在人家屋檐下发抖的傅兰馨,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不幸的人了。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笑嘻嘻的大坏蛋害的。 为了躲避差兵,她跳到猪圈里用稻草盖住身体,结果虽然没被逮到,却变得又脏又臭。 经过这么一耽搁,她要出城的时候,却发现哥哥领人守着城门口盘查出人的人,只差没大肆按城。 结果她出不了城,又没地方去,眼看天色暗了、下雨了,她捡了一顶破斗笠这一下,缩在石阶旁格偷的掉眼泪。 她出不了城就哪里都去不了,难道她就这样放弃,乖乖的回到那个金碧辉煌的鸟笼当短命的格格吗? 不,她已经出来了,就不再回去。 “姐姐,请你给我坚持的勇气。”她双手抱着膝,冷得全身发抖,肚子饿得咕聘咕鸣叫。 她靠在有些冰凉的门上,又冷又累的闭上眼睛, 模模糊糊中,她听见有人踩着雨水的脚步声,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她似乎听到一个好温柔、好熟悉的声音。 ““拜托你。” 仿佛之间,她以为那是夏大哥的声音,那个疯狂的捶打自已,嚎叫着他救不了姐姐的夏大哥。 那个绝望而凄凉的哭声……她一直都记得。 一切都如梦似幻,蒙蒙俄俄之间她感觉到有人将她抱起来,那个人有一双强壮的臂膀,温暖、宽厚的胸膛。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这个声音有些不耐烦,但是也好熟悉、好熟悉。 是谁呢? *** “真不明白为什么我要帮你这个忙。”柳驭烟一脸无奈,觉得怎么算都不划算。 家里摆了个格格,可能随时会有麻烦;多出一张嘴吃饭,代表又要花他的钱,更是浪费。 他干吗得替人家养女儿呀?全城都在找这个逃家格格,要是给人知道她就在他房里睡大觉,麻烦就来了。 “可能是因为我娘不巧是你娘的姐姐吧。”夏宇淡淡的一笑,俊秀的五官中带着一些愁绪。 “这就是我讨厌亲戚的原因。” 百忙之中抽空答应庆亲王去设计烟花,这还不是看在夏宇的面子上,当然优握的赏金也是原因之一。 不过最主要还是因为夏宇拜托他啦! 真不明白当年他那势利限姨丈那样对他,一他干吗还要帮他儿子这个忙,怪只怪自己心太软哪。 “人都已经抱回来了,你现在想月兑身也来不及了。”夏宇说,“总之你想个办法把兰馨送出城去,其他的我会处理。” 那丫头粗鲁得要命,居然有个这么秀气的名字。 ‘“我看她也不像有病的样子,你会不会太多管闲事了一点?”柳驭烟问,“就算她真的有病好了,你到王府去万她治呀,于吗要我帮你把人弄出去?” 今天他在街上戏耍了她之后,心情好得不得了,一路映着口哨回来。 没想到夏字正在家里等他,要他帮一个忙,然后他就跟着他大街小巷的寻找这个逃家格格。 他说什么要帮她治病,因此一听到她失踪的消息,就焦急的说一定要比王府的人先找到她才行。 夏字眼神一黯,一我进不了王府。” “你这名医进不了王府,就表示那丫头没病,自然用不着你啦。”看他一脸落寞悲痛的样子,难道上门想帮忙结果被赶出来吗? “兰馨有病。”夏宇黯然而悲痫的说,“如果我再失败,她活不过下个月十八。” 他救不了芳荣,再救不了兰馨,那他算是什么大夫?这么多年以来,他漂泊四海,为的就是报兰馨找解忧,题终对不勉分方类爱封小妹妹与施一样平天。 “在的路的?”柳驭烟瞪大了眼睛,“真看不出来。”她力气那么大。打起人来挺痛的,怎么看都不像快死的样子。 “原本我也不相信,”夏字看着地,悠悠的说;“六年前我听到了一个故事,度过了我人生中最幸福也最悲惨的六个月。” 最幸福又如何是最悲惨呢?柳驭烟不明白的看着他。 “很多年以前,有一个皇亲贵戚奉命到云南驻守,在那里他爱上了一个美丽的苗家女,他们思爱的度过了一段日子。 “然后,他们在众多的祝福下成了亲。美丽的苗族女子在怀了身孕后,显得更加美丽。但是她的丈夫却厌烦她的美丽似的,不再对她笑,不再将娇艳的山茶花插在她的发边,不再说她唱歌像天堂鸟一样好听。 “他冷落她、折磨他,让她做最粗重的工作。他不要她肚子里的孩子。 “当她终于明白自己的丈夫是爱上满人的女子,想要牺牲她,发狂的她用了最惨烈、恐怖的方法自杀了。 “女孩的母荣崩溃了,她用刀挖出了女儿的心,下了一个最恶毒的咒,她要他们生下的女儿像她的女儿一样,在花般的年龄的心碎而死。 “女孩死的时候才十六岁。”夏字看着他,用最平静的声音说:“故事结束了,可是诅咒却一代又一代的传了下来。经过了四代.傅家的女儿没有一个人活得过十六岁。” 柳驭烟奇怪问:”‘你怎么知道?” 他来京城也有六年多了,虽然听过关于博家的事,但没听过这么完整的。 暗家的女儿好像真的有几个年纪轻轻就死了,不过他从来没注意过,没想到后面有这么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我当然知道。”夏宇回想似的说,“那一年我才二十二岁,我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以为天下没有我治不好的病。当时,我的确治好了几个奇怪的病例。 “我的名声和我的骄傲一起传了开来,庆王爷请人来邀我人府,然后我见到了她。她是那样的美丽、苍白。”夏宇完全沉浸在他的回忆之中,“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完蛋了。 “我可以让她把我的骄傲踩在脚下,我可以挖出我的眼睛放在她的床边,只为了看她一夜,当然,我怕吓到她…·· “废话!”柳驭烟咕咕道。是正常人都会吓死的。 “可是奇迹发生了,她对我笑的时间越来越多,她牵着我的手时,我以为我被雷打到了。 ‘“她一天比一天好,脸领红润、精神也好,简直不像个病人,她的笑声甚至比她额娘还要有活力。 ‘“王爷不断的赏赐我、谢谢我,可是我不断的推辞,我要的是他最宝贝的东西,我要他的女儿——芳茉格格。 ‘“我在王府里住了半年,大家都说我是神医,给了他们一个健康又有朝气的格格。” 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了下来,他的声音硬咽了。 “那天是她十六岁的生辰,她还在绣她新学的湘绣,王爷、福晋、贝勒都在房里,小榜格则追着一只猫出去。她向我使个眼色,害羞的点了点头,前一晚我们讨论我们的未来,只要王爷肯答应。我们会是一对最快乐的夫妻。王爷和福晋显得有些焦躁.不断的问下人们什么时辰了,当他们听到过了酉时时,福晋甚至哭了出来。王爷高兴的拉着我的手,不断的称赞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高兴,但还是把握了机会,请他将格格嫁给我。他很惊讶,但还是答应了。那一刻,我不是人,我幸福得像是飘在云上的神仙,我昏头了只知道傻笑。那天晚上,王爷跟我说了这个故事,那时候我才知道为什么他和福晋那么着急时辰的事,原来芳茉是酉时生的,她安然度过了她十六岁的生辰,我救了她当然我也能救兰馨。虽然我一点都不相信这种事,可是王爷很相信,他认为我是若荣的贵人,是傅家月兑离被诅咒命运的救星。其实,是我杀了她。”夏宇双手掩着脸,痛声道:“那年是润二月,你知道一个月之后我……我……” 从天上掉到了阿昌地狱。柳驭烟叹了一口气,同情的看着他,“那也不应该是你的错才对。” 生死有命嘛!说不定芳茉格格就是那么短命,跟诅咒元关。 “不,是我的铁”夏宇抬起头来,“王爷很后悔,他也认为是我杀了芳荣。 “傅家的这个诅咒一代代的流传下来,王爷的妹妹死于非命时,曾有一个道士告诉他尚有转圈的余地。 “只要他们傅家的女儿不出门一步,不见外人,就不会爱上任何人,也就不会死。”他悲愤的抬起头来,“你还不用吗?如果不是我,芳茉也不会死。” “那也不一定呀,人有日夕祸福,吃饭会噎到、过河可能会翻船,就连在平地掉一跤都有可能会见阎王,你也不用太自责。” 他安慰他的话听起来似乎不中听,可是是事实嘛! 就算芳茉格格十六岁没死,六十岁也会死,迟早都会死的嘛! “驭烟,你应该庆幸你能说得这么轻松。”夏宇难掩哀场道,“因为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好好,就算那个诅咒真有其事好了。只要那丫头乖乖待在家里,别爱上任何人,不就得了?” 皆大欢喜什么事都没有,也不用夏宇四处奔波、浪费时间帮她找解药。 原来庆亲王有这层顾虑,难怪把女儿藏得跟老藏没两样,不让她出门、见外人,这样她就没机会爱上任何人,也就不会糊里糊涂就挂了。 哎呀,怎么不干脆把她送去当尼姑,这样也很省事呀。 “可是,”夏宇认真的看着他,“我师傅告诉我,如果兰馨留在女儿楼地,一样会死,结果都是一样的。” “你师傅?他又是何方高人?这么厉害的话,叫他来帮忙不就好了!”装什么神秘呀。 他又摇了摇头,“总之,请你帮我照顾兰馨,我会尽快赶回来的。”如果在他回来之前,兰馨被带回王府的话,那一切就白费了。 王爷不会再给他机会接近兰馨的。 ‘“拜托你了。”他拿过了蓑衣和斗笠,走入风雨之中。”“好是好啦!”柳驭烟冲着他的背影叫道:“但你答应的黄金一百两可别忘了。” 可别不给钱又害他惹上麻烦才好。 那个丫头原来是不能爱人,也不能被爱的,这倒好,天下太平。 *** “如果你不叫,我可以把你嘴巴的馒头拿出来,怎么样?” 暗兰馨对他怒目而视,愤怒的点了点头。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像颗粽子似的被捆在椅子上,嘴上还被塞了一颗冷馒头。 总觉得好像听到了夏大哥的声音,是听错了吗? ‘“我相信你,你别害我。”他的屋子隔板播得很.她要是乱由乱叫的,引起了程非或是隔壁的瞎子工或刘寡妇的疑心,那他就有麻烦了。 毕竟找格格的赏金已涨到五百两了,而那三个家伙长得就是会为五十两出卖人的那种德行。 柳驭烟把馒头拿了出来,顺手凑到嘴边咬了一口,“味道不错。” “救命哪,”傅兰馨见机拉开喉咙大叫,“非礼呀!失火啦!”””咳咳……”柳驭烟吃了一惊,差点没给馒头噎死,连忙七手八脚的把馒头塞回它的嘴里,还用两手密密的堵住。 “死丫头!你说不叫的!”他都还没开口,她就叫成这样,夏字还说绝对不会有问题,才怪哩。 “师傅,你刚刚说些什么?”程非在门外喊问,“我没听消楚。” ‘哦哪有说什么,你多久没掏耳朵了?”他朝着门外命令,“去掏于净一点,乱七八糟的。” ‘“不是呀。”程非不死心的说:“我刚刚听到你说失火了” 就说他耳朵没掏干净嘛!明明是女人的声音,他还会觉得是他说的。该死,这丫头怎么扭得这么厉害,拼命的挣扎? “我说没有就没有,再呷暧要扣你钱了。”他这个徒弟这一点很像他,一说到钱就非常好商量。 “’好啦,我马上去掏耳朵。可是师傅,你先开个门,这锅姜汤很烫,让我先拿进去。” 三更半夜把他挖起来煮姜汤.这不是欺负徒弟是什么? “你不会光放冷才拿来吗?笨2”现在让他进来不就完了吗? “师傅呀!姜汤要趁热喝才有效,你别玩我了行不行?”不是说他晚上淋了雨,浑身发冷非得在半夜喝姜汤稻寒吗?放冷了哪还有效。 “哈。这姜汤冷到你能用手拿,你还想叫我喝?存心想害我呀!再去弄热一点,得热上半个时辰才够。” 半个时辰也够他搞定傅兰馨了, “可是师傅……”程非含着一泡眼泪,委屈的说,“我才刚从炉子上拿过来的。”人家他垫了两块布,当然不怕烫手啦。 “喂,顺便缚我烧桶水来。”这丫头八成在猪圈射打过滚,臭得要死,不把她弄干净,对不起自己的鼻子和眼睛。 他哺响咕咕的呐念:“不让人家睡觉,到底在干什么?师傅呀,你是要生孩子吗?干吗要烧开水?” “我要洗澡不行吗?”这么啦瞟的徒弟他当初怎么会收呀,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厚……神经病!”程非翻了翻白眼,这么无聊的师傅他当初怎么曾拜?真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听到程非的脚步声走远,柳驭烟才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来道:“差点被你……”话还没说完,他又大叫了一声,“死了死了!” 只见她脸色发紫、两眼上翻,一副快断气的死模样,原来是哽到了,难怪刚刚挣扎得那么厉害! 都是程非误事,耽误了这么久! 他连挖带抠的把她嘴里的馒头并出来,拼命的拍着她的背,“你可千万别出事呀2”要真挂了,他怎么跟夏宇交代。 暗兰恶用力的咳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师傅呀,你又怎么啦?”程非跑到门前关心的问:“三更半夜鬼叫,瞎子王都过来问你是怎么了。” “没事啦1我看到一只比狗还大的耗子。吓了一大跳,所以才叫了一声。” “比狗还大呀,那倒真是蛮可怕的。”他浑身发毛,有点害怕的说, “不用担心啦,我没事的。那只耗子跑到你房里去了。”他继续拍着傅兰馨的背,用说话声掩饰她的咳嗽声,“你快点去把那锅水煮滚了,拿来淋那只耗子,否则我看你也不敢回去睡的。” “多谢师傅。”其实师傅也很体贴的,知道他怕耗子觉得那种东西恶心,还不收钱的要帮他抓。 上次打一只蟑螂就要一两的刻薄师傅不见了耶! “你想害死我呀!色鬼!模够了没有?”傅兰馨终于顺过了一口气来,愤怒的脸都涨红了。 “你小声一点,我这里板子薄,你打个喷嚏隔壁房间梁上的灰尘都会掉下来。”虽然有点夸张,但是事实嘛! “你快放开我,否则我就给你好看2”她扭动了一下,但他捆得结结实实,根本没有她能活动的余地。 “我不捆着怕你跑了。”他一脸无奈的说;“等我把话说完,就会帮你松绑。” “你把话说完我还是会跑,而且跑之前还要毒打你这王八蛋一顿!” 他一定是脑袋有问题了.她还真是幸运,一觉睡醒就被疯子捆在这里,跟留香国比起来,也不知道是哪个情况比较糟糕。 “丫头,如果你要威胁我,至少应该批个比较合适的时间。”他一脸同情的说:“你现在跟粽子没两样,你觉得你有办法跑或是毒打我一顿吗?你阿玛没教过你,不可以激怒坏人?” 暗兰馨瞪了他一眼,“哼,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是现了!” “当然,难道我会去亲一个男人吗?格格,用用你的大脑嘛,你都不用它的话长脑干什么,很容易长蜘蛛网的。” “你大胆!居然敢对我不敬,当心我……”她突然闭口不民想到眼前这个坏人目前的确提有主控权,她要是惹恼了他,可能又有一颗馒头要塞进来了。 “聪明,学得快。”柳驭烟揉了探她的头顶,“好孩子。” “哼,不守信用的人称赞我,我也不会觉得高兴的,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个批利是图的绑匪。” 柳驭烟听她这么说,立刻大叫冤枉道:“我怎么会是绑匪?格格你离家是自愿,可没人通你。” “我是看你倒在人家门口好可怜,才顺便把你抱回来,让你少林一点雨。王爷若是要谢我的热心助人,给银子是很实际的,怎么能说我恨利是图阻?” “还说不是椎利是图?如果你不知道我是格格,会管我淋雨还是吹风吗?”听他这么说她就知道,她回家的日子不远了,这家伙贪财,一定会把她送回王府领赏的。 “我现在想想,你那天出现在留香园其实也很可疑,说不定你是小偷,趁黑去探门子,打算把女儿楼搬个精光,是因为撞到我才事迹败露的。 “难怪我叫你隔天再来,你就没那个胆子了。”哼,不守信用的小偷已经很糟了,又是个的登徒子,现在又变成惟利是图的绑匪。 “你就是要扭曲我的好心。”他很伤心的说:“格格,我失约是不得已的,如果不是有苦衷,我怎么会不把你的吩咐放在心上呢,你真的误会我啦。” “你会有什么理由?”从遇到他之后,就没一件好事发生.遇到的都是难以置信的倒霉事, 罢刚还差点被一颗臭馒头噎死。 可是看他这么可怜而委屈的样子,似乎真的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她一向是个软心肠的人,嘴里虽然不肯说好话,但心担却是软得比谁都快。 “当然有。”他一脸正经,用相当认真的表情说:“昨天晚上那么冷,我懒得出门,只好失约了。” 他两手一摊,摇了摇头,“天公不作美,‘我也没办法,像这种事是人力不能控制的。” “你·…·”傅兰馨张大了嘴,一向伶牙利齿的她,此刻脑里闪过的都是骂人的话,但因为实在太不雅了,所以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气得脑袋快炸开, “我很老实又很坦白是不是?我知道这一直是我的优点,我也很引以为傲。”他拖过一张椅子坐在她对面,“对啦,你知不知道你很臭,而且模样很糟糕。” “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个女孩子家应该稍微修饰一下自己,把自己保持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这样才会讨人喜欢嘛!”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精致的小镜子,在她面前照了照,“你看看你,是不是很糟糕?” 一个大男人随身带着雕花的小镜子,简直有病。她不知道柳驭烟对女人很有一套,靠的就是这功夫。 他身上总会带着珠花、首饰,在适当的时机拿出来讨人欢喜,当做早已准备好的惊喜礼物,这一招屡试不爽,是女人都只有感动、投降的份。 “算你厉害,我想回家了,你可以带我回去王府讨赏。”这应该就叫出师不利吧.这家伙把她对外面的好奇之火浇灭了一半有余。 柳驭烟对着镜子呵气,慢条斯理的掏出一条手巾擦着镜面,“你知道吗?王府给的赏金只有白银五百两。可是有人出黄金五百两,要我看着你,直到他回来为止。” 把这丫头抓去秤斤论两卖了也没这个价钱,当然是要好好的看着,可不能让财神爷跑了。 “胡说八道!外面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怎么会有人给你这么多钱,叫你看着我。”她虽然年纪小,可并不是个笨蛋,想也知道他是嫌钱少,“你放我走,我加倍银子给你。” 先哄得他放开她再说,就算他要狮子大开口她都允。 柳驭烟摇了摇头,“我刚刚说过老实和坦白是我最引以为傲的优点,我还不打算抛弃它们,我不会说谎的。有个叫夏宇的人,你熟不熟呀什 “夏大哥?他在哪里?”一听到夏字的名字、傅兰馨马上眼睛发亮!她就知道,那并不是错觉,她r的听到他的声音了。 “一个时辰前在这里,现在不知道。”他从袖呕拿出一封信,“差点忘了,有一封信是要给你的,不过我看你现在不方便,不如我将就着帮你看,为你代劳?” 顿了一会,他又是一笑,“不好.我不识字,不如等天亮了拿去给白鹿室书院的老夫子看,现在就不急了。 “不过书院好像放了年假,过完年才会再开,那明年再去请老夫子帮忙好了。” “不要不要!”傅兰馨急道,“拜托你放开我,我知道你是好人,刚刚只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你是夏大哥的好朋友,所以才跟我闹着玩,我知道的n” 这么多年没有夏大哥的消息,因此她一知道有他的亲笔信函,惊喜交加的有如置身梦中。 “我不是好人,跟他更不是好朋友。”柳驭烟虽然这么说,还是帮她松了绑。 看这丫头情急的模样,一听到夏宁两个字别说马上变客气,就连声音也悦耳多了。 不知道夏宇那家伙写了什么嚏心巴拉的话来骗小孩,看她涉世未深可是很容易被骗的。 暗兰馨连忙接过他手里的信,飞快的将信抖开,逐字念道:“小兰,驭烟是我的弟弟,他是可以信任的人,我请他代为看照你。解咒的方法已有眉目,我会尽快回来。夏字。 “真是夏大哥的笔迹!他好吗?他怎么样了?”她抓着柳驭烟的衣袖急问,“他为什么不等我醒来再走产 “他很好,只是有点樵恢,很想念你姐姐罢了。”他停了一停,“至于他为什么不等你醒了再走,我不知道。” “你干吗回答呀,无聊。”她只是随口这么问,又不是一定要知道答案。 夏大哥那么喜欢姐姐,他当然还在想念她呀。虽然姐姐早死,可是有一个人这么刻骨铭心的记着她、恋着她,其实也是幸福的。 “他帮我找解咒的方法。”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感动的说。 柳驭烟波了她一桶冷水,“其实他是在帮芳茉格格找,虽然她用不到了。” “我知道。”她捏握着手里的信纸,垂下了头。 夏大哥心里一直只有姐姐,不管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这是最叫她感动的一点,也是她最羡慕的一点。 姐姐虽然带着遗憾离开,可是同时也是带着更大哥满满的爱走的。 她把手放在胸口上,感觉到自己平稳的心跳。有一大,她也会为了某人而心跳加快,甚至感到疼痛吗? 柳驭烟呆呆的看着她。不会吧!她才几岁,怎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那样子活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狈,好、好可怜。 十五岁谈情说爱不会太早了吗?况且,她该知道自己是个不能爱人,也不能被爱的人吧? 第五章 ‘“看什么看!”柳驭烟用手背在程非胸口上拍了几拍,“叫人哪!” 程非从采愣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大叫道:“师傅!这臭小子不是昨天那个混账吗?他怎么在这里?” “喂,你说话客气一点,谁是奥小子?”傅兰馨不悦的瞪了他一眼。人家她已经洗得很干净了,虽然没有香喷喷,可是至少没有臭味了。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这位是为师我新收的徒弟。”’同样的事干吗要他重复一遍,真是麻烦。 “我知道!”程非不满的说,“可是有什么道理要我喊他师兄?我拜你为师比他早、学艺比他久、年纪比他大、个头比他高、懂的事情也比他多……” 话还没说完,柳驭烟就替他将最关键的那一点说了出来,“”可是人家银子比你多。” 程非张大了呼,愤怒的跳脚乱喊,“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 拜师学艺还有比谁交的钱多吗?他要是家中有钱,干吗来学这门功夫糊口? 这年头什么先后和长幼都不分了吗! “傻孩子。”柳驭烟一脸同情、温柔的说;’“咱们这里什么时候有公平这种东西了?” 苞了他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他的为人吗!真是令人心寒哪。 “师傅!你太过分了。”程非回身一跑,像只箭似的冲了出去。 “喂!等一下。”柳驭烟连忙喊住他。 “干什么!”他愤愤的停下脚步,但心里有些窃喜,师傅总算有点良心知道对不起他了。 “记得回来做饭。”受了打击跑出去没关系,可别耽误了他的午餐。 “叫你的新徒弟做,我没空!”程非瞪了他们两个一眼,愤怒的跑了出去。 暗兰馨很无辜的说:”‘瞪我于吗’}又不是我说的。” 夏大哥拜托他带她出城,她才勉为其难的答应留下来,可不是喜欢在这里跟那个傻小子争论是大师兄。 她对学制造烟花一点兴趣都没有。 “喂,他跑出去了耶,不用作他吗?”怎么说也是人家的师傅,至少该表示一些关心才对。 看起来这对师徒感情似乎很差。 “他一定是去隔壁钉草人了,待会就会回来。” “钉什么草人’!”他兰馨好奇的问。 “就是一种咒术呀。”柳驭烟笑眯眯的说着,一边比划解释,“譬如说有人得罪了你,你想办法弄到他的头发,拿到咒师那里烧一道符,在草人身上拿针这么一刺…·” 他手比出个捻针的姿势,往下一刺,然后大叫一声,“哎晴,疼死啦。哎唷……要死了、戒死了……” 暗兰馨瞪大了眼睛、看他一脸痛苦的表情,一下模头一下抓手,一下又碰脚i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似乎真的有人拿针刺他似的。 “你怎么了?喂……”真的有这么坏的徒弟吗? 她有些担心的上前几步,瞪着圆滚滚的眼睛说:“真的很痛吗?喂,你别吓我呀。” 她还满相信这种事的,毕竟她们傅家四代女孩活不过十六岁的诅咒是在有其事。她自己深受其害,所以也不愿意看到别人受罪。 “没事。”他坐正了身子,一脸正经的说:“刚刚那只是示范而已。” 此时从外而传来叮叮当当的摇铃声,柳驭烟笑道: “喏,现在要开始了。唉唷,不好……肚子好病!” 大荒谬了,居然有徒弟受了一些小气,就作法害师傅肚子痛,太可恶了,“我去阻止他。”她飞奔了出去。 柳驭烟也站了起来,但是往内室走去,“真麻烦,肚子突然这么痛,八成是要出恭……” 他早说过这里的隔板很薄,端门声、刘寡妇的尖叫声和傅兰馨的道歉他都清楚的听到了。 “我刚刚没讲吗?瞎子工住在右边哪。” 这个时候刘寡妇似乎在洗澡喔,不知道傅兰馨端烂了人家的门要赔多少钱? 这丫头这么善良,他拉个肚子她就急着找人算账,还蛮贴心的嘛。 ***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程非哭哭啼啼的自问,“要被你们这样轮流糟踏?” 他浑身湿答答的,狼狈不堪的坐在板凳上,手出的一碗杂菜粥被傅兰馨拨来的水冲走了一半。 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大吃一顿,用吃东西来发泄他心中的不满,这样也招惹到他的“师兄”了吗? “我这才叫无妄之灾!臭小子,你以为你是白素贞,我这里是金山寺吗?”没事来一场水淹金山寺,叫他的黄符、元宝腊烛、金银纸全遭了殃。 呕当一声,傅兰馨从刘寡妇那搬过来的水盆落到地上,“哼……谁叫你们要作法害人!我是、我是替天行道。”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在作法害人了?” 是呀。看起来也不怎么像。小小的厅堂里虽然堆满了奇怪的纸,可是没看到草人。 桌上摆着几样小菜和一锅黑黑的粥,看起来好像在吃饭的感觉。 “可是铃错当当当响起,然后柳驭烟就肚子痛 罢刚端破了一个大婶的门,看见她浑身光溜微的泡在操盆里,她大叫她也跟着大叫,然后她扔了水瓢呀、脸盆什么的过来赶她。 知道自己弄错了。她捡起一个水盆就快溜,在瞎子王的门外听见程非狠声的说:“我要用最恶毒的方法让他后悔!” 意思是,三餐都不做、衣服也不洗,连茅房里的草纸他都不放。没有他,看他师傅怎么过活,哼。 但听在博兰馨耳里,完全走了样!她怕来不及,又冲回去跟刘寡妇舀了一盆水,当然又挨了一顿骂和几记粉拳,然后冲回来端门、泼水。 结果,就是这样了。 “铃裆当当当?”瞎子王举起手来,他手奥拿着一个黄铜摇铃,摇了几下,“像这样。” 暗兰馨用手指着他,叫道;“没错,就是这样。” 一名青衣小童从内室探头出来问;“师傅,你叫我呀?” “我摇铃叫我徒弟,你对这点很不满是不是?”这小子哪里来的?这么莽撞。 “我……”她哑口无言。 柳驭烟!你这个天杀的混蛋,她总算弄明白了,他戏弄她让她出了这么大的丑。 程非看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是愤怒又懊悔,同情的说:“算了,师傅一天不整人,他就浑身不对劲。想当初我刚来的时候,还被吓得尿裤子。” 他那时才十一岁,天天想娘偷偷的躲在棉被印哭,他师傅就在窗外装神弄鬼把他吓得不敢下床,他只顾着怕鬼连好都不想了。 “好过分!他怎么可以这样戏弄人,一点都没有趣,” “他是师傅嘛!”程非一脸认命的样子,“兄弟、你最好早点习惯吧。这只是刚开始,要是你撑不下去的话,还是早点打退堂鼓吧。” 有钱了不起呀,要像他一样有毅力和耐力,才能在师傅手下存活。他就不相信这位仁兄有办法当他的师兄。 要不了一个月,包他哭着找娘了。 ‘“是呀,小兄弟,听说你拿银子拜柳驭烟为师?真是太浪费钱了,还不如来跟我学学除妖抓鬼、诵经普渡、看相算命兼接骨推拿。” 这年头还有这种捧着银子来学艺,让师傅把他当奴才一样使唤的人,实在太难得了。 “你到底是道士?和尚?相士还是大夫呀?”什么都会,这么厉害, “我这叫集各家之所长,我瞎子王的外号可不是没得虚名。”王是各家称王,他可不是姓王。 暗兰馨碎道:“你又不是瞎子。” “待会上街做生意就瞎啦。”程非说;“人家不是说命是瞎子看得准吗个’“那就是骗人的啦。”她咕呶了一句,“‘都是一丘之貉,不是整人就是骗人,我到底来到什么地方啊?” “唉,兄弟你来之前没光打听清楚吗?”程非一脸同情,“这里是三教九流龙蛇杂处,寻常人绝对不会来的大杂院。” “为什么寻常人不会来?” 瞎子王抢着说:“那当然是因为大家觉得住这的人低贱,跟我们交往有失身份。 “住这的不是穷人乞丐就是戏于妓女,泼皮和流氓也有,总之是什么人都有。就你新拜的师傅是怪中之怪,我要他那么有本事,才不会窝在这里。” “师傅说他喜欢住在最有人性的地方。”程非耸了耸肩,”不过我不懂。” “我也不懂。” 暗兰馨若有所思的说:“我好像也不懂。” 柳驭烟似乎非常有名气,庆祝额娘生辰设计的烟花花了阿玛不下黄金五十两,那一刹那的美丽是多少人肯花重金追求的。 他应该不穷才是。 但他住陋屋、穿粗布衣服、不讲究吃食,是小气吧? “这世上恐怕没人能懂。”程非摇了摇头,“师傅的确是个大怪人。” “管他多怪,他那个人太差劲了。”傅兰馨恨恨的治“我绝对不放过他。” 程非露出一个有点坏心的笑容,“师兄,我有一个想法,不如……” 他凑在傅兰馨耳边低声的建议,听得她连连点头.“好,就这么办,不过你得教我才行。” “那当然没问题呀。”他一脸诡计得逞的得意样,嘿嘿的笑了出来。 这一招既可以赶走这个师兄,又能看师傅出丑,真是两全其美,好得不得了聘。 瞎子王也开心的笑了,这个情报能替他赚多少钱呢? *** 什么叫做她乖乖的待在屋子里。别跟过来碍事? 暗兰馨小心翼翼的跟着那对师徒身后,躲躲藏藏、鬼鬼祟祟的。 到底他们要去于什么坏事?大概是怕她去告官、所以才不让她跟着。说得好听,什么怕她出来给官兵见着了,会被逮回王府去。 辟兵们才不会来这里哩,又臭又脏又乱的,谁会来呀! 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着他们的脚步穿梭在破败的小巷,一阵霉味和臭味袭来,湿滑的地上泥泞不堪,她掩着鼻子皱着眉头道:“这是什么地方,这么臭!” “柳大哥!”一个衣衫褴楼的小孩,捏着一个脏兮兮的馒头。从一扇破门旁站了起来,兴奋的大叫着。 “啊,小三子。”柳驭烟开心的模着他的头,“又长高队是个小大人了。你娘在吗?” “在呀!柳大哥,我已经高过小柱子了!很快就能帮你做事。”他得意的告知,“我去告诉大家你来了!” 他拉着他的手,往巷子里边走边喊,“柳大哥来啦!柳大哥来啦!”他兴高采烈的喊,许多人陆陆续续从阴暗的角落走出来,慢慢的聚拢,将柳驭烟给围住。 暗兰馨看着巷子里的穷困和绝望,有点心惊,她没想到就在天子的脚下,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小孩们衣不遗体的在巷内穿梭,几个枯瘦的老人围着一个小火堆取暖,半倒的门里隐约传来申吟和哭泣声。 居然有人过着这种生活?这里看起来比大杂院糟糕一百倍。 看他们师徒的样子似乎跟这些人很热络,他们肮脏的脸上写满了热诚和感激,他们是真的欢迎柳驭烟。 “王大婶,你肚子又更大了,就快生了吧?” 挺着大肚子的女人笑道:“是呀,就这几天了。张产婆说了,我肚子一疼她马上会过来,柳师傅呀真谢谢你帮忙了。”要不是柳师傅交代过,张产婆怎么肯来帮她接生? “这有什么,到时候我叫程非来给你烧水。” 她喜得眉开眼笑的,但还是客气的说:“唉用,那怎么好意思呀,真是麻烦你们了。” “没关系啦,王大婶。”程非哀怨的低响,“一点都不麻烦的。”好人有分很多种,他是劳力做好人,他师傅就轻松了,用嘴巴做就行了。 “柳师傅,我家那口子病好多了,上次的补药还有剩,你拿回去或许还用的着。” 柳驭烟笑着摇手,“张大妈,张伯身子骨还这么虚,东西当然要留着给他补身子,我拿回去也没用,摆着又不能救人。” “那我就收着了,真是多谢了。”张大妈感激的说:“你又给我们家阿郎工作,又帮我老伴抓药治病,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那就不谢啦。”他笑眯眯的,“我今天是来发薪的,上次庆王府的工作赚了不少,大伙可以过个好年了,” “柳师傅真是好人,一有工作就找我们那群没用爱喝、爱赌的男人去做。” “要不是你帮忙,我们一家子都饿死啦。” 张大妈道:“那些男人哪,一拿到钱就急着去喝酒、去赌钱,也不管家里的老人小孩在饿肚子,唉。” “还好柳师傅不嫌这里欧,肯过来把钱交给我们这些妇道人家。” “我当然喜欢来这啦,每次一来,你们就急着捧我、赞我,把我夺得无所不能,我爱听好听的当然就喜欢来噗。” 众人听他这么说,都笑了起来。 暗兰馨听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是跟柳驭烟话着家常,大家一脸兴高采烈。 他对身处这种地方似乎很自在,被那些人包围也相当快乐,一点都不觉得尴尬或是有嫌弃的样子, “他常来呀?”她问一个坐在石阶上的瘦小老头,也一坐在他身边。 老人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露出缺了好几颗牙的嘴,“本来嘛!我是不会跟你这种人说话的,不过你想也不想的就往我老头子身边一坐。”他在她肩膀一拍,“不错!不错。” 这种人?哪种人呀? “我老头子人穷又潦倒,什么都没有就只剩下一点点骨气。小子,骨气你懂不懂?” 她一脸狐疑的看着他,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于是顺着他的话说:“我懂。” “聪明呀!”他用力的又拍了他一下,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子不错!像你这种年轻公子哥,不盛气凌人欺侮老叫化子的少喽。”更别提和他坐在石阶上了。 ““我干吗要欺负你呀?”她莫名其妙的问。 “问题应该是,你跟来干吗?”柳驭烟站在她面前,双手抱在胸前,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他还以为听错了,一直觉得听到她的声音,原来这个任性丫头真的跟来了。 “我不是罚你在家里面壁反省吗?师傅的话都不听,晚上别想吃饭了。” “哼。”她轻蔑的哼了一声,“我又没错,于吗要反省?你不给我饭吃也没关系,程非会帮我弄的。” “你没错刘寡妇就不会来拧我.的耳朵,说我教徒不严。”他瞪了她一眼,“偷看人家洗澡,还连续两次n”呵呵,也不怕看出什么问题来。 “都是你害的你还敢讲。”要不是他戏弄她,她也不会被隔壁的大婶当成。 “别吵啦。”老人笑嘻嘻的拿出一个酒葫芦,“来,两个小子来陪我喝一杯吧。难得人生无憾事,千里知音酒言欢。”。 “谁跟他是知音,我也不要跟他把酒言欢。”他兰馨一脸恕不奉陪的表情,“我是倒了八辈子的楣,不得已才跟着他。” 什么他是可以信任的人?夏大哥真是没眼光,居然把她托给他,哼。 柳驭烟哈哈一笑,“那我可真有福气了,一定是前世敲穿了十七、八个木鱼,才求得这么一个。好徒弟。待在我身边。” “臭美!谁是你徒弟了,我才不稀罕。”什么掩人耳目嘛,想用师徒之名行使唤之实,她才不会笨得上当呢。 老人拿起葫芦,凑着葫芦嘴咕略咕电的灌了一大口酒,“小子,这可就是你不识抬举啦!多少人要拜他为师,偏偏他们不成才,柳师傅瞧不上眼,怎么样都不肯收,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呀。” 暗兰馨哼道:“谁要这种福气,我双手送给他。别说是当他徒弟了,就算是当娘……娘我也不干!这种人谁跟他扯上关系,谁倒霉!” 柳驭烟笑嘻嘻的说:“你本来是想讲娘子吧?”想给他当娘子他还得考虑一下, “胡说!”她涨红着脸,懊恼自己一时失言。 “哈哈!小子,你脸皮这么落,活像个娘们似的!”老人把酒葫芦递给她,‘”喝一口,包你像个十足的男子汉。” 暗兰馨有点犹豫的看着那个葫芦,他脏兮兮的手、藏污纳垢的指甲,葫芦里也不知道有没有痰什么的 “福怕!”柳驭烟笑道:“你那点酒哪够我们喝?我叫程非到稻香村酒楼去打上十斤的绍兴回来,我们再喝个痛快。” ‘也好。”老人呵呵一笑,“我这可是猴儿酒,珍贵得很,给你们喝了我也舍不得。” 暗兰馨看了柳驭烟一眼,心想,这么小气的人居然会请人喝酒?莫非天要下红雨? 不过有人爱假大方,她就让他破财个彻底。 于是她回身对在发钱的程非道:“程非!师傅叫你到酒楼去打十斤绍兴,五桌的全席一起送过来,全部由师傅出钱。” 程非愣了一下,“真的假的?”这么大方? “当然是真的呀。”她笑盈盈的用手肘握了控柳驭烟,“有酒无菜那多无趣?况且就你们两个喝,对其他人也不公平呀。” 柳取烟有些心痫,捏了她的手一下,“是呀,那就大伙一起吃个饭吧。” 这死丫头,这么一搞起码花了他二十余两。 他不介意给人工作机会,让他们养家活口,可是相当介意拿钱当傻瓜。 “好呀好呀!这下可以好好祭祭五脏庙@!”大家欢声雷动,大声叫好。 看到大家这么乐,柳驭烟心痛的时间稍微缩短了一些。 “怎么样?我替你做了一件好事吧!”她拍拍他的胸脯,“用不着太感激我。” “是呀是呀!”他拍了她的后脑一下,“要是银子不够使,我就把你压在那里洗碗抵数。” “好哇!我做呀,不过派你代劳。”她眨眨眼睛,“呵呵!大善人!” 这丫头,他摇了摇头,笑起来倒挺可爱的,真是要命。 第六章 暗兰馨吃了一些酒,有点微前的摇摇晃晃走在寂静无人的街上。 苦命的程非扛着酒坛子,踉踉跄跄的跟在他们后面十余步的距离。 夜相当深,月亮都爬到正中央,已经是丑时了。 “喂!走好!”柳驭烟在她要撞上一棵路树时,把她拉了回来。”喔。”她轻轻的打了一个酒嗝,“多谢!” “树谢了,撞坏了树也很麻烦的。”酒量这么差还跟人家于杯,明天没头痛得半死他就跟她娃傅好了。 “树撞不坏的,可是我会撞疼。”她醉眼迷朦,靠在他身上踉跄的走着,“好奇怪幄,我没撞到呀。可是这里有点疼……”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都是你不好……” 暗兰馨胡乱的挥着手,“阿玛说我不可以见外人,可是我见了好多人好…··完蛋了,我要死掉了……呜呜,我不想死……” 她突然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我好害怕!我真的不想死,呜呜……” “别胡说了,你喝醉了!” “我才没有胡说.呢……你不知道,我真的很害怕!为什么我只能活十六年,那不够呀,呜呜…··我哪都没去过。 “我答应过姐姐,不要像她一样,平白浪费了生命……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就要死了……”她眼睛一闭,软绵绵的滑了下去,坐倒在地上。 “喂!丫头!起来,要睡回家去睡!”他要是没抓着她的胳膊,她一定躺在地上就睡了。 她清醒的时候倒没这么老实,原来她是这样的恐惧,突然之间他觉得深深的同情她了。 她闭着眼,咕吸道:“不回家!我不回家!回家就是等死,我不要死在留香园……” “别在这睡!喂!”他拍拍她的脸颊,“醒醒呀!”他是说回他的破房子,不是指留香园哪! 看着她的双颊配红,嘴唇微翘,一副娇美可爱的样子,明知道那只是一时的冲动和同情心作祟,但他仍是情不自禁的想要吻她。 他低下头去,慢慢的靠近她,傅兰馨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嗯……我想……呕……我想吐。” “慢着。” 他连忙捂住她的嘴,“不许吐!” “嗯” 妈呀!他的衣服…… e@@”师傅,为什么今年我们要提早回去呀?”程非一边收抬东西,一边不解的问。 每年他们都会回到唐海跟大家一起过年,可是从来没有这么早过。 “因为我高兴。”柳驭烟悠闲的泡在深盆中,因为加了特殊的药草,使得水看起来黑黝黝的。 昨天那丫头吐了他一身,纠缠了他一个晚上,害他现在才有空清洗自己。 她倒好,还躺在床上睡大头党。 “水有些凉了,再去提热水来。” ‘等一下,我还没收拾完啦。”又使唤他,哼。 不知道他跟师兄两个人搞什么鬼,嘴咕了一个晚上不睡,他还听到师兄又是哭又是笑的,活像个娘儿们。 “快点。”他掬起一把水泼了过去。 “知道了。”程非心不甘情不愿的拉开门,一阵马蹄声、脚步声和人声喧哗的声浪远远的传了过来。 “奇怪了,外面怎么那么吵?” 柳驭烟连忙爬起来,抓过单衣穿上,“你去前而看看,马上回来跟我说。” “那水呢?” 他走过他身边敲了他一下,“啧啧,快去看,”听这声势似乎来了不少人,大杂院里从来没有过这种事。 暗兰馨丢了三天,全城也该找遍了,这个时候轮到搜这种低三下四的地方是可以理解的。 他连忙冲去敲她的门,“喂2快开门厂如果官兵先搜前院,那他还有机会带她从后而走。 “干什么啦广傅兰馨没好气的应声,她头痛欲裂好像有人拿锤子打她的头似的,只觉得头昏眼花、耳朵里都是嗡嗡的声音。 “快开门。”他用力的敲了敲门,“麻烦大了。” “哈。”她拉起棉被把头蒙住,喊道:“你现在知道麻烦大了,已经来不及。”得罪了她有仇必报的兰馨格格,是真的会有很大的麻烦,现在他才体认到这个错误也已经晚了。 她记得自己也没喝多少酒,怎么那么容易就醉啦?昨晚她是怎么回来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只剩下头痛来提醒她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师傅!有官兵,好大一群官兵呀。”程非人还没到家,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喂,你们干吗抓着我!师傅……” 来不及了,看样子官兵一定把大杂院全给围住,从后门也不一定走得了,除非他们在这里搜不到傅兰馨才会离开。 问题是这里哪有藏人的地方? 发现他用力的撞门进人,傅兰馨大叫着坐起来,瞪大了眼睛道:“你干什么?” “闭嘴!”他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拖了起来,“人家找上门来了,躲一躲。” “啊?”她有些慌乱的说:“怎么办?”这么快就找来了?她就说一定要出城才安全嘛!这城才这么一丁点大,没两天就被找着了。 “我不要回留香园。”她要在这等夏大哥。 “知道了!快来!”他把她拉了出去,直奔自己的房间,随手格上了门,然后抱起她扔进深盆里去。 “于吗啦!咳咳……”她一时没有防备,吃了一口水,“很冷耶广这么一泡,她的宿醉顿时好了七分, 辟兵找上门来了.他不想办法把她藏起来,还落井下石在这个节骨眼欺负她。 柳驭烟飞快的月兑下自己的衣服,“别出声!” 暗兰馨瞪大了眼睛,惊声道:“你、你月兑衣服干吗?” “当然是为了洗澡。”哇,好冷。 一看见他进了澡盆,傅兰馨连忙七手八脚的往外爬,谁知道柳驭烟却拦腰抱住了她,顺势往下一坐,将她放倒在他胸前。 “放开我!快放开我!”她着急的捶打着他,激得水花四溅。 他到底想于吗,难道在这紧要关头他突然色心大起,想非礼她吗? “你闭嘴。“他皱眉道;“没地方给你躲了。你要不想回留香园去,就忍耐一点躲在水里。” “可我……”为什么一定要躲在他的臭洗澡水里,还得跨坐在他的腰间,趴在他的胸膛上? 趴在一个半果的男人身上?这也太为难她了吧?“那你把衣服穿起来不行吗?”’ “当然不行,你瞧过准穿着衣服洗澡的?”话一说完,脚步声已经来到门外了,他连忙把她的头压到水里,扬声道:“程非,我的热水呢?你想冷死我呀!” 砰的一声,三名挂着腰刀的官兵揪着程非走了进来,“进去。” 柳驭烟假装发怒的问:“喂!这是干什么?” ’‘师傅厂’程非愁眉苦脸的说:“这几位官老爷说牢里走月兑了个江洋大盗,所以府衙下令要全城搜查。” “我们这种破房子哪藏得了人?官老爷,你站这就瞧得够清楚了吧?还需要搜吗?” 走月兑了江洋大盗需要这种阵势搜查吗?丢了一个格格才是真的吧? “废话!我们是公事公办。”他手一挥,“仔细搜,任何地方都不能放过。” 两名官兵立刻四处搜查,连床帷后面都不放过,棉被也拉下来确定没藏人,更别提衣柜和木箱这些能躲人的地方了。 “你,起来。”他指着柳驭烟道:“别妨碍老爷办事。”人家在搜屋子,他老兄倒是悠哉。 “好是好。”柳驭烟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不过小人我一丝不挂,啊…… 辟兵皱眉道:“于什么!”突然大叫一声。 “我好像看到一个女人跑过窗外去。”死丫头,憋不住也别掐他呀!痛死了。 辟兵一擦立刻回头冲出去看,原来是别的官兵在搜刘寡妇家,把她给赶了出来。 他拿出怀担的画像对了一对,撇了撇嘴又塞了回去。 他走回屋内,看见柳驭烟满头满脸都是水、愕然道:“你干吗?” “洗头呀。”他拿着水瓢子,又浇了自己一头水。 原来他刚刚趁着另外两名官兵在搜衣柜,他也走出去看刘寡妇时,赶紧把他兰馨拉出水而来呼吸,但她连一口气都还没喘到,这官兵就突然回过头来,吓得他连忙再把她压回去。 没办法把她拉出来呼吸,他就只好委屈一点,在水里捧着她的脸,将头埋人水中,1$对11ff的送了她长长的一口气。 “老大,这里没有可疑的人。”搜完了屋子之后,两名官兵回报。 “走,到隔壁去。”他想也是没有什么结果,尊贵的格格怎么可能跑到这种地方来? 要不是上面的人盯得紧,他们才不会这么仔细认真的按这种地方,一定跟往常一样敷衍了事。 看见官兵走了出去,他还是继续把傅兰馨压在水里,“喂,臭小子!还看、我的热水呢、” 要是给程非见了他把傅兰馨压在水里,要解释也挺麻烦的,还是先把他支开。 “啊?师傅,你还要热水?”他还惊魂未定,以为那件事穿了帮,官府要来抓在师傅吓得要死,师傅居然还有心情要热水,继续洗他的澡? “废话!快点拿来。”又掐他,这死丫头!他想也不想的就用力的扭了她一把,以报他被指被捏之仇。 “好啦!”程非没好气的走出去,嘴里还响前自语的,“害我那么担心你,我真是有毛病,干吗管……” 一看程非走了出去,柳驭烟放开手,让傅兰馨浮出水面。 她一钻出来立刻扬子重重的打了他一个耳光,颤声道,“你……你……” “喂!”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愕然,“你干吗打人?!我帮你这么一个大忙,没句谢就算了,你又指又模又打的,是什么意思?”他开始火大。””’ “谁、谁要你带忙了!”她语带哭音狠狠的瞪着他.一扬手又想见他一个耳光。 他连忙抓住她的手腕,喝道:“够了,再打我不客气了。”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丫头。 “你从来也没对我客气过!尽是欺负我!我、我……”她心里一阵委屈,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我恨你,恨死你了……” 她用力拍打着水面,脸上又是水又是泪的。 柳驭烟有许多缺点,最要命的就是见不得女人哭,她这么一哭害他忍不住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有点对不起她。 于是他拍拍她的肩膀,柔声说:“好啦好啦,算我下对,我对不起你好不好?” “本来就是你不对,怎么能用吻的?”她愤愤的抹去眼泪,“我恨你一辈子!” 他夺走了她的初吻,还那么下流的捏了她的胸部,七个仇她会记一辈子的。 她跳出了澡盆,想夺门而出。 “喂,”他连忙追了上去,从背后拦腰抱起了她,倒退着将她抱了进来.“慢点!”官兵恐怕还没走全,现在出去不是自找麻烦吗? “放开我!、不要脸的下流鬼!不要脸、不要脸!”她拉着他的手,用力的扳着,双脚在空中乱踢。 “师傅!热水来……呢……”程非张大了眼睛,顿时说不出话来。 果着上身的师傅抱着衣衫凌乱、浑身湿答答的师兄,那种画面看起来实在很令人感到震惊…··。 他想到师傅在街上还亲过师兄,他就忍不住寒毛直竖。 原来师傅真的有怪回,他到底对师兄做了什么,才会让他狂喊不要脸? 看样子他以后睡觉要锁门了。 “看什么!出去!”柳驭烟将傅兰馨扔回澡盆,抢过程非手上的水倒人澡盆里,“你给我冷静一点!” “冷静你的大头鬼!”她拿起水部对他扔了过去,“我一定恨你一辈子,说到做到!” 见鬼了,他到底哪里对不起她,值得她很他一辈子? ***”从现在开始……哈、哈瞅!”傅兰馨裹着棉被,提着红通通的鼻子,用重重的员青说:“你不许靠我太近,给我保持五步、不……十步以上的距离。哈瞅厂’ 敝事,难道人家说傻瓜不会感冒是真的?为什么昨天泡冷水柳驭烟也有份,她病得鼻垂头痛,他却一点事都没有? “你少奥美了。”他将一包东西扔到床上,“换上它,我们要走了。”一下子哭哭啼啼,一下于又大发雷霆,真搞不懂这个年纪的女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尤其是面前这一个,他一直到现在都还弄不消越,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人怨恨的事。 但他懒得动脑筋去想了,还是赶快带她出城为妙。 她没好气的说:“你瞎啦!没看到我病了,要走去哪?” 柳驭烟正想说话时,程非已经推门进来道:“师傅!美中堂的人又来了!” 他微一皱眉,“你们两个待在这,别出来。’” “师傅!”程非一脸担心的喊,“我也去。” 姜家的人来势汹汹,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这次一定无法子了。 “不用啦!留着几颗牙齿吃饭吧你。”他将手背在身后,走出去后顺手带上了门。”干吗呀?”傅兰馨好奇的问,“发生什么事?”干吗两个人的神色都突然变得那么凝重? “麻烦事。”程非忧心仲忡的说:“师傅的脾气也太掘了,得罪了姜中堂一点好处也没有呀。” “他这人这么差劲,再怎么好的人他都能得罪。”傅兰馨撇撇嘴,不满的说。 突然辞的一声巨响,似乎是有人用力的赔了下墙,还是什么东西撞到墙,震得梁上的灰尘率率的落了下来。 苞着是一阵叫骂声,东西倒地的乒乓声,一阵乱七八糟的砸东西声响起,外面似乎闹得天翻地覆,她听见有人大声骂着什么不自量力啦、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识抬举、存心找死什么的话,还有重击人体的声音,忍不住看向程非。 她有些狐疑的问:“他、他应该不是在外面挨打吧?” ‘“如果是吃大餐的话,师傅会叫我一起去的。”虽然师傅老爱戏弄他,可是有好处也不会少了他的。“那你还待着!”她棉被一掀,跳下床去、‘“快去帮忙呀广 “不行啦!”程非连忙拉住她,“如果那些人是我们可以得罪的,师傅怎么会不还手?” 还手会有更大的麻烦哪!不管师傅名气有多大,手艺有多好,终究只是个平民百姓,哪有能力踉文家作对? “你怎么当人家的徒弟的呀?”傅兰馨急问,“师傅在外面挨打,你躲在里面闷不吭声?” 1田一叫我别出去的呀。”他一向都很听话,“况且我出去了,也只有挨打的份。” “你!懒得跟你说!”她把他的手一甩,奔了出去。 程非赶在她面前一拦,“师兄!那是姜中堂的人,我们得罪不起呀。” “乱讲,就算是亲王、皇子,也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就来人家家里打人哪!” “那当然是有原因的呀。”程非飞快的解释,“姜中堂一开始也是客客气气的请师傅去设计烟花,可是师傅怎么都不肯,一点都不给人家面子,这才惹恼了姜中堂。” “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打人啊?” “羞成怒了吧!而且师傅当场傍人家难看,你不知道美中堂是极爱面子的人,怎么能让师傅奚落他?” “原来是那张臭嘴惹的祸!”傅兰馨有些明白了。这么说柳驭烟是活该峻? “也不是师傅的错,美中堂新娶七姨太,想要扩建家里的园子,谁知道紧邻着他的土地的那一家子,怎样都不肯把赖以维生的田地卖掉,中堂大人火了,就诬告人家是乱党,使那一家三个男人都下狱,家组的女人为了救丈夫孩子,只好把地卖给姜中堂。 “中堂大人得了地,却不放人,等新园子建好了,那一家也家破人亡,师傅当然不肯替他设计烟花,帮他庆祝新园落成呀。” 暗兰馨愤怒的挥舞拳头,“这个狗官太可恶了!我一定要去帮他打那群坏蛋!”没想到柳驭烟这么是非分明,颇有原则的嘛! 程非急道:“你现在出去,要是挨了接会害死师傅的!””胡说八道!我们不出去才会害死他!”她将他一推,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往外就跑。 “唉!师兄!你怎么讲不听呀!”程非无奈的追了上去。 暗兰馨匆匆跑到简陋的大厅,只见屋里的桌椅无一完好,茶壶杯具火炉碎了一地,院子外面架烟台的竹架被推得东倒西歪,最怕碰水的硝石也全给人洒了水,两个壮汉架住柳驭烟,让另一个人痛殴他, “喂!住手!”她连忙抓起一张凳子,往那人背后砸去,“快放开他。” “臭小子!”那人吃病而转过身来,一看是傅兰馨偷袭他,一腿就扫了过来。 程非连忙推开她,代挨了那一掌。他顿时只觉眼冒金星,重重的描上了薄墙,然后摔落至地上。 壮汉一把揪住暗兰馨的衣领,朝着她的面门就是一记重于,痛得她眼泪都流了下来、然后他将她身子整个举起来,把她往墙角扔去。 柳驭烟伸脚一踢,踹中了他前面的壮汉,两手一排也挣月兑了束缚,跟着他的身子跃起,在倾倒的桌子边踩了一下.借力跃起拉住暗兰馨的手,顺势将她一扯便抱在怀里,平安的落了地。 “动我可以,”他冷冷的说:“打了我的人,那就该死了。” 暗兰馨迅速的看了他一眼,居然觉得他那一向轻浮讨人厌的脸,竟变得有些正义凛然。 他是可以挨打的,可是她和程非是那群坏蛋不能碰的?她有一些小小的感动。 在那一瞬间,她觉得她的心抽了一下,有一点点疼、有一点点发烫。 程非哀叫一声,双手抱着头,“师傅呀!”他早跟师兄说出来会害死师傅的,偏偏他不听。 要是师傅还手了.跟姜中堂的人对上,京城这个地方他们还能待吗? 都是师兄沉不住气,坏了事。 事情发生得很快!暗兰馨只觉得她被转来转去,一下出拳、一下伸脚,所到之处都是呼痛声,她根本看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只见七八名大汉一个个叠在门外喊病,不是断手就是瘸腿,个个鼻青脸肿的。 柳驭烟哼了一声,将她放了下来,对程非说:“洒盐!必门!” 程非连忙去因房抓了一把盐,洒在那群瘟神身上,然后碎的一声关门上了栓。 “师傅,东西我都已经收拾好了。”他很有经验的说。随时都可以准备开溜。 柳驭烟手朝后一指,“马上从后门走人!” 暗兰馨一点都不明白的看着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别问啦!快走。”迟了就麻烦了,明明叫她待在房里别出来,都是这臭丫头碍事,有正义感也弄错地方了吧? 暗兰馨给他拉着跑,突然想到,“喂!你别靠近我!快放开我!” 她一边打他的手,一边骂道;“我叫你离我远一点!谁叫你刚刚抱我?快放开我,否则我要咬你了!” 他猛然停下脚步,迅速的回过头去,“闭嘴!” 柳驭烟突然停下来,她根本来不及反应,于是直直的撞了上去,一头冲进他的怀里,鼻子懂得隐隐生疼。 “‘要投怀送抱也排个好时机呀。”他持起她的身子,将她扛在肩上,“有空再好好疼你,现在先逃命。” 姜中堂可是出名的小心眼和不好惹呀,唉。 “去死啦你!”谁要他疼!一张嘴只会胡说八道,那群人把他打死了也算是件功德,她于吗出来阻止?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舍不得他挨打,她干吗管这么差劲的人的闲事? 第七章 “这是什么?”傅兰馨接过程非手里那碗还冒着白烟的东西,一股药味钻入好的鼻孔,“唉啃,是药!臭死了。 她最怕这些东西了,平常打个喷嚏就要吃一堆补药,她怕都怕死了,所以生病宁愿裹着棉被睡大觉,不吃任何药。 程非拉过一张凳子,催促道;“快喝吧,喝完了我要回去睡觉啦。” “你就当做我喝完了不就好了?’”她继皱眉.牵动了左眼上的伤,有些疼。 一个女孩子家眼睛肿,真是难看极了。柳驭烟只顾着喊他的俊脸一塌糊涂,一到这个小镇就把他们扔在客栈,自己急忙找大夫看伤去了.也不想想她和程非也需要医治,真是有够自私的。 还是程非善良,虽然她很讨厌吃药没错,可是至少他关心她的头痛和耳塞,想到拿药来给她吃。“‘程非,柳驭烟这么自私,又老是创唤你,你当初干吗拜他为师呀?”一定是被拐来的, “因为没有人要我呀,”他耸耸肩,脸上露出一种不属于十六岁孩子的沧桑。 ‘“我很小的时候,我爹就去世了。”他盯着烛火说,“我大伯嚷着说要分家,我娘没有依靠,不得已之下只好答应。 ““大伯给了我们一间小屋子,我娘靠帮人家做些粗活来养活我,可是我十岁那年我姐就找我爹去了。 “我大伯很坏的,他把屋子收回去,将我赶到街上,害我饿得快死掉,只好偷把人家的地瓜裹月复,结果当场被主人抓住,可是他们居然没人打我、骂我,以前我的经验是,偷人家东西一定会被毒打一顿。 “之后他们还把我带去给轻烟姐姐照顾。后来轻烟姐姐要嫁人了,就通知师傅回来,结果师傅就带着我四处跑,六年前才到京城来。” 他叹了一口气,“现在得罪了中堂大人,京城是不能再回去了。真是可惜,难得师傅在京城能赚那么多的钱。 “但之前在善安时,要是师傅别打布政司,说不定还可以多赚一些。” “他干吗没事打布政司?”傅兰馨好奇的眼明儿有神,“他又得罪了人家?” “不是啦!”程非搔了杨头,“善安布政司居然是我大伯耶,他花钱买了一个这么大的官位坐,真的蛮厉害的。” “‘啊?”这么说柳驭烟那家伙是为了替程非出气,他有这么好心?他不是都以欺负程非为乐吗? ““别人得罪了师傅那役关系,”程非哈哈一笑,“不过师傅最护短,不管如何他都先护着自己人,呵呵。” 暗兰馨啪啪的说:一那你还想整他?”人家对你……似乎也不错嘛i “哈!这是两回事。”程非理直气壮的说:“总不能每次都我吃他的亏,也得让他知道徒儿我也有儿分本事。” 她有一些些明白了,这就是他们表现情感、重视对方的方式吗?他们其实并不是感情很差,只是表达的方式异于常人而已。 “快喝吧,师傅说没看着你喝完,不让我去睡觉,”这师兄怎么跟小孩子一样,连药都不敢吃? 总不能要他学师傅劝他喝药一样,捏着他的鼻子逼他吞吧? 可奇怪了,平常师傅逼他吃药的功力可好了,于吗不自己来强迫师兄,非要叫他在旁边看着? 难道是舍不得捏师兄的鼻子?他真的喜欢这调调吗?嗯…… “嗯?”傅兰馨瞪大了眼睛,“柳驭烟?这药不是你去帮我抓的吗?” “我哪有空呀。”他捶捶发酸的肩膀,“师傅嫌人家客栈的菜难吃,叫我去煮晚餐孝敬他,你又不是不知道。” “真的吗?”想到刚刚她觉得他很自私,把他想得很坏,她不禁有些罪恶感。 其实她并不了解他,怎么可以因为一些她没弄治楚的事,就把他归在坏人那一流呢? 只是她会这样讨厌他,其实他自己也要负一些责任,如果他不是那么轻浮,那么爱耍嘴皮子的话,她又怎会觉得他讨人厌呢? “师兄,你该不会因为师傅给你药吃,你就心软了?”程非赶紧提醒,“别忘了我们的大计划呀。” 让他在大伙面前出粮,娱乐大家的事情,他可不能忘记呀。 “我没忘啦,只是……”这样做真的好吗?蛮丢脸的耶,柳驭烟应该是很爱面子的人吧? 如果他很生气,那怎么办? “‘没忘就好。”程非开心的笑着,“能让师傅在他的心上人和那些爱慕他的女人面前难堪,我光用想的就觉得兴奋。” “心上人?”傅兰馨呆呆的重复,“他有心上人?而且还有很多女人爱慕他?” “咦?”程非站了起来,把手拔在腰上,扭着腰说:“那是当然的呀!会认为那么好看的男人没有人爱慕,是超级大白痴,这世上有这种人吗?” 暗兰馨瞪大了眼睛,愣住了。 当然有呀,她不就是一个。 “你快喝吧。”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我很想睡觉啦。”明天起来还要赶路呢。 暗兰馨拉住他的袖子,“他有心上人,真的吗?” 为什么她会觉得很惊讶?她以为像柳驭烟那样自私的人,是不会爱人的。 “骗你干吗?”程非吹了一声口哨,“还是个超级大美人呢。” 暗兰馨垂下睫毛,一口一口的喝着药,不知道为什么,这碗由柳驭烟亲手煎出来的药却意外的苦涩。看她把药喝完了,程非t然想到一件事,从怀生拿出个小瓷瓶抛了过去,“接着。” 她伸手握住了,“这什么?” “去淤化肿的。”他指了指她淤肿的眼睛,“很计效,每次师傅挨了揍都用这个。” 暗兰馨不解的问:“他功夫这么好,干吗老是挨打?” 程非哈哈一笑,“我不是跟你说师地是怪人吗?” 她握着那个小瓷瓶,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也许他不是个怪人,而是个善良的人。 她的心轻轻的抽痛了起来。 这是以前从来不曾有过的。 @33 柳驭烟盯着傅兰馨。脸上有着奇怪的表情,像是诧异她的反常。 而傅兰馨也真觉得自己的确有点反常, 收真的很奇怪。”柳驭烟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另一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是病了吗y’ “你才病了,不要拉倒!”她用力的拍掉他的手,将那伤药放回自己怀里,有点生气的找了个树前处坐下来。 因为他只要一停下来休息就拿出镜子吱声叹气,说他被毁容是天下最悲惨的事,她听了觉得心烦,为了叫他闭嘴,她才拿伤药让他擦,可不是好心肠或是想帮他的忙。 他干吗一副见鬼的样子f “我又没说不要。”他往她旁边一坐、推推她的肩膀,“有事弟子服其劳,你来帮我探吧。” “谁是你的弟子?少臭美了!”她手朝前方的程非一指,“你的好徒儿在那,叫他过来伺候你。我没空。” “他要是来伺候我,谁煮晚餐?你吗?”他可可一笑,“还是算了吧,我还想多活几年。” “谁说我不会煮饭!”她生气的说:“我、我……”可恶!她胡乱的拔着地上的杂草,有些懊恼的说;“我会白水煮蛋呀……” 白水煮蛋?柳驭烟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好笑呀好笑!好险哪好险!” “笑什么!”她板着脸问,“有什么好笑,又有什么好险!” “当然好笑又好险呀,以后你嫁了人,难道三餐都请他吃白煮蛋?所以说好笑的是你三冬都煮自煮蛋,好险的是有那个福气的人不是我。”光是吃蛋,迟早有一天会噎死,就算幸运的没噎死也会腻死。 她突然觉得生气,不会煮饭不行吗?“我是格格,谁敢叫我煮饭给他吃!要是本格格要他一辈子都吃白煮蛋,他也得给我乖乖吞下去。” “对幄,我都忘了你是尊贵的格格了。”他微微一笑,“你跟我知道的格格不同,我老是忘记。” ‘“对,我就是没有别的格格漂亮、有涵养,又煮得一手好莱。”听他的口气似乎认识不少格格,言下之意是没看过像她这么乱七八糟的格格吗? “是没看过这么善良又有趣的格格。”他拉了拉她的辫子,“你一向这么急着在别人开口之前否定自己吗?” ‘别拉我的头发啦!”她女敕脸微红,因为他的温柔而加速了心跳,“被你称赞我也高兴不起来。” “那就太可惜了,我很少称赞人的。”他耸耸肩,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饿死了。程非,你好了没?” 暗兰馨轻轻的咬着嘴唇,考虑了一下才道:“喂!饼来。” 他回头问:“干什么?”’ 她把那瓶伤药塞到他手里,“擦吧你!鼻青脸肿的,很好看吗?” “你帮我?”其实柳驭烟只是觉得逗弄她很有趣,喜欢看她发脾气的模样,所以才会摆出一副赖皮、轻薄的样子,倒不是真的一定要她帮忙。 “我会有什么损失?”她脸一红,抢过药瓶,“坐下!你站这么高,我够得着吗?” 她就用力的揉、拼命的压,痛死他这一次,看他以后敢不敢使唤她。 柳驭烟看了她一眼,“真的?我看我自己来就好了。”没想到她会真的说好,倒是把他吓了一跳。 “你怕什么?怕我太用力弄痛你吗?”她一副挑战似的神情,“你有胆子跟我开口,却没勇气坐下来?” “如果我不想让你瞧扁了,是不是应该乖乖的坐下来叩他往地上一坐,背舒服的靠在树干上。 暗兰馨跪坐在他身旁,将伤药倒在掌心,轻轻的推揉着他额际的一大片青紫。 他们的距离是这么的接近,一股幽香钻进了他的鼻腔。不知道是她的轻抚,还是那阵幽香,他有些固然的看着她专心的脸庞。 肌肤相触的时候,居然有这么温暖的感觉,她记腻的掌心轻轻的碰着他有些冰凉的皮肤,因为摩擦而有了一些热度。 沿着脸部的线条往下,她停留在他被殴破的唇角、红肿的下巴,新生的短须微微的刺痛了她的掌心。 她感觉到他注视的眼光,于是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像冬日的太阳,温柔却耀眼,她仿佛被催眠似的,跌入了那深用的漩涡之中。 仅仅是一个眼神而已。 “嗯!”傅兰馨惊呼一声,手里的瓷瓶跌落在地。她揪着心口,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使她屈起了身子。 “你怎么了?”柳驭烟猛然回过神来,急声唤,“喂!暗兰馨!” “好痛。”她抬起头来,眼眶含着泪水,可怜兮兮的说:“好痛。” “哪里痛?”怪事,应该是他比较痛吧?虽然她没出什么力,不过他的伤就算不碰也会隐隐作痛,何况她的轻揉。 “我心底好病。”她摇了摇头,“我一定是要死了……”那股疼痛就像有人伸手揪住了她的心,用力的扭转着、揉捏着。 她轻轻的喘着气,感觉到那股疼痛渐趋和缓。 “少胡说八道了,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你起码活上一千年都没问题。”莫名其妙就喊痛?看她脸都疼白了,嘴唇更是毫无血色,丝毫不像做戏。 “你拐着弯骂我是祸害,以为我听不出来吗?”她瞪了他一眼,“都是你不好,我本来好好的,一遇上你,三天两头就犯毛病。” 柳驭烟有些驻然的看着她,像是听见了世上是不可能的事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奇怪的皱起了眉头,“咦?又好了,不疼了。” 突然之间,她脸色大变,屈着手指算了算,“今天二十了,只剩下二十八天。” 难道她真的会在十六岁生辰的那一天死掉? 她突然感到害怕,心痛似乎是一种很糟的预兆。 暗家女儿的命运都是一样的,她又凭什么以为自己会是例外? 暗兰馨一脸震惊,颤声道:“我、我会死?” 只要不爱上任何人就不会。柳驭烟默默的看着她,“你的人生还很漫长,死亡对你还很遥远,你不会死的。” “你什么都不知道,少自以为了解。”他根本什么都不懂,她一直活在死亡的恐惧里。 不明白的人,当然可以把话说得很轻松。 “傅家女孩是被诅咒的。” 夏大哥要她安心等他回来,那表示他有把握将解药带回来?他有方法救她是吗? 她可以期望吗? “我知道的远比你知道的多。”他掉转过头去,“难道你从来没想过,为什么你阿玛不让你出门,不让你见外人? “难道你没想过,为什么除了你之外,你们全家都认为芳茉格格是夏宇害死的?你也没有想到过,为什么傅家的女儿活不过十六岁?” “我当然知道。”她不服气的说:‘“那是因为我太祖父得罪了人,被人家下了咒诅咒我们傅家。不能出门是一个奥道士说的。我姐姐也不是夏大哥害死的,她是因为那个诅咒才去世。” 她眼神一黯.垂下睫毛轻声道:“二十八天之后,我也会死。” “好吧,如果你要这么以为,那随便你。”他耸耸肩。“反正你既然都是死定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师徒一场我会帮你办个风光的丧礼,现在开始,你就安心的等死吧。” 要是夏字来不及回来,那……不会的,他既然说有把握救她,就一定可以成功。 “师傅!师兄!饭好啦,可以吃了。”程非在远处喊道:“好香呀!” “太好了,终于在我饿死之前做好。”柳驭烟站起来轻松的吹着口哨,连忙去祭五脏庙了。 “你这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冷血、铁石心肠!你的心一定是黑的!”她顿足朝着他的背影大叫。 没有安慰、没有安抚,就连几句好听的话也不哄她,像是随口说说她不会死、她能逃过一劫、她是特别的,这样会怎么样吗! 什么叫做反正她是死定了?还叫她安心的等死?无情、薄凉得令人痛恨。 暗兰馨气恼的红了眼眶,就算只剩二十八天可以活,冲着他那几句屁话,她也要搞到他鸡犬不宁。 她用袖子抹了抹眼泪,追过去喊道:“不许把菜吃光!” 苞他们生活最令人感到困扰的,就是他们的吃饭速度,只要她稍微动作慢了一点,他们便会用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火速,横扫视线所及之内所有能吃的东西。 她就曾经有过来不及夹菜,只能吃一整碗白饭的经验。 *** 原来,这就是海的味道。 海风吹扑在脸上的感觉有些奇特,居然有点咸咸的味道。 静静的可以听到浪潮声,好像夏日午后的闪雷,低低重重的。 在阳光下闪烁着的渔网和倒放的扁舟,都在告诉她,这是个安详的小渔村。 “我们回来啦!”程非高兴的蹦蹦跳跳,从偌大的牌楼下穿了过去,一边大喊大叫着,“我们回来啦!轻烟姐姐、武叔叔、六婶!” 沉睡的渔村仿佛被惊醒似的,几条大黄狗吠了起来,陆陆续续从建构整齐的屋子里跑出一群面孔黝黑的人,团团的将他们围住。 原本安详宁静的渔村瞬间充满了生命力,显得热闹滚滚。 “今年怎么这么早?”一个魁梧的大汉一把就将师徒两人抱住,笑的声音像打雷,脸上的胡子一根根似乎都高兴的翘了起来, 他兰馨后来知道,这个喜欢抱人的大汉是武叔叔,是村子里的大夫。”想你们哪。“柳驭烟嘻嘻哈哈的,回到老家令他整个心情轻松起来,忙着跟大伙闲话家常。 程非也停不下嘴巴,拼命的把这一年多来如何被欺负的委屈说给她听。 暗兰馨莫名的觉得一阵难过。 以前在留香园的时候,她永远都是大家关心的焦点、生活的重心,可是她现在却觉得自己好像不存在似的,没有一个人回过头来看她,他们热切而真诚的眼光都放在柳驭烟身上。 她突然发现,他似乎是个很受欢迎的人,大概除了她之外,没有人觉得他是个差劲的讨厌鬼。 突然有人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头,轻声道:“格格。” 她回过头去,映人眼帘的是一个美丽、温婉的陌生少妇。 暗兰馨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她明明做男子打扮呀,难道她看得出来她是女孩子?那她又怎么知道她的身份是格格? 像是看出她的疑惑,柳轻烟温柔的微笑着,“驭烟告诉我的,他告诉我要带着格格回来过年。” 事实上他信里是说,一个凶恶的臭丫头,不巧身份是个格格。 “不过你放心,这里只有我知道你的身份,”她挽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一旁,轻声的说话。 暗兰馨一脸狐疑的看着她,肚子里满是疑问n她是谁呀?叫他驭烟,又做少妇打扮,唉喀不好,还挺着个大肚子? 要命,该不会是“师母”吧柳驭烟若真讨了个这么漂亮的娘子,那老天可真是没长眼啦。 她微微一笑,‘“我叫柳轻烟。” 他兰馨恍然大悟,从他们名字的相似度猜到了可能的关连,并因此而觉得松了一口气。 “欢迎来到唐海的临波村。”她笑盈盈的说,‘“虽然是个小地方,不过大家都很好,你在这边一定会感到很自在的。”’ “啊。”希望,虽然她才刚来,却已经开始觉得有点不自在。”’轻烟,怎么把客人拉着,不带过来给大伙瞧瞧?”那一厢喊了过来,声音是爽朗而充满热情的。 接下来傅兰馨被淹没在一大堆好奇的眼光和问候之中。 柳驭烟好心的帮她介绍和善的村人,却让她觉得有整她的嫌疑。 ‘“这是王大叔,他的妻子王大婶,大儿子大宝、二儿子小宝、老么阿毛。” 她忙着点头,跟着复诵了一遍,努力把所有人的名字记住。 “这是林大叔,他的妻子林大婶,大儿子阿毛、二儿子大宝、老么小宝。” “这是武叔,村子里的大夫。旁边的是他两个女儿初一和十五…” “啊?”她已经开始弄混了。 “江婆婆!”柳驭烟对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招手,““你们家退潮和涨潮还没回来呀?” ‘“还在珠棚守着,待会我再叫他们回来给你接风。” “好畦。”他转头对傅兰馨道:“‘那一对是双胞胎,哥哥是涨潮、弟弟是退潮,别把人家弄混了。” “慢一点。”她偷偷的说:‘那么多人我根本记不住。” “用点心就记住了。”他弯腰跟她说话,“我们村子很少有外人来,大家难免对你感到好奇。” 热烈欢迎他之后,注意力就会转移到他兰馨这个陌生人身上了, “我建议你先把他们都记住,对你有好处的。” 暗兰馨很明显的露出困惑的表情,一点都不明白记住这些人跟好处有什么关系。 “别站在这边说话。”柳轻烟插了进来,“到屋子“去吧,我把你的房间整理出来了,有什么话晚上再说吧。 “晚上我下厨,请大家一起来吧,” 众人纷纷叫好,”那好。”柳驭烟将手一拱,对着团团围住他的人们一揖,“我先走峻,晚上见、” 他将他兰馨一拉,“走吧你,还愣着。” “暧,”她应了一声,嘴w念念有词的,满脑袋都是一大堆名字和连不起而孔的人。 她一定要加油,把他们全都记住,绝对不让柳驭烟有机会笑她。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众人开始低声的交头接耳起来。 “那一定是女的没错。” 眼睛水汪汪、小嘴红女敕女敕,一身肌肤白里透红像豆腐做似的.不是女人才奇怪。 “我也这么觉得。瞧.手还拉着手,怕是好事近了。”谢大妈摇摇头,‘“我们家那傻丫头要失望啦。” “何止你们家大妞失望,咱们全村的闺女都没指望啦。”果然是外面的女人有本事,也不知道有什么特殊的本领,怎么拴得住大伙心中的乘龙快婿? 第八章 博兰馨拉了拉身上的棉袄,推开的窗子外传来一股凉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瞟。 雪才刚刚停住,月亮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探头出来,静静的映照着这片银白的世界, 夜深了,原本她是该睡了,可是不知道是谁在雪夜里悠悠的拉起了二胡,静夜里听来甚是凄清,似乎饱含着无限伤心事似的,叫人闻之鼻酸。 那凄然的音韵,勾起她无限的思家之情。 这么多天了,阿玛和额娘一定担心极了,没有她的消息,他们是否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 她想过应该给家里一些讯息,至少让他们知道,她很好也很快乐。 只是大限的日子快要来到,如果她觉的过不了这一关,那还不如不要给家里任何消息。 没有她的消息,至少阿玛和额娘还能往好处想。 或许是因为二胡的声音大悲凉,也或许是因为压抑了许久,眼泪不知不觉的爬了她满脸。 不知何时,乐音止息,心中久久无法平息的她,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不断的往外冒。 “虽然说呆子不会感冒,可是这种天气穿成这样,站在窗边吹风还是会把脑袋冻得更笨的,呆子。” 柳驭烟经过她的窗前,看她傻傻的站在那边吹风,于是扔了一句话给她, 她连忙背过身去,把脸上的泪水全都抹掉,不让自己把脆弱的一面一次次暴露在他而前。 “喂。”他上半身越过窗子,用指头点点她的肩头,以一种近乎嘲笑的口吻说:“那是界水还是泪水?真吓人哪。” “不要你管。”她肩头一耸,躲开他的手,“你走开,我要题了,” 她转过身来,作势要关窗。 “等一下、等一下!”柳驭烟连忙用手挡住,“给你看个好东西,很有趣的。”’ 他刚刚搞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成功一个,虽然明知道是三更半夜,但还是急着找人试验、炫耀一下。 她很想不理他,但是强烈的好奇心却不许她这么做,‘“什么东西?” “麻烦让让。’”他笑嘻嘻的说,从窗户爬了进去,一坐在窗台上,从怀中掏出一个黑黝黝的东西,“手伸出来。” “什么东西呀?”她看着他把一个东西放到她手里,怎么看都看不出是什么。 “地老鼠。” “啊!”她赶忙把手一挥,“老鼠!” 柳驭烟怕东西跌坏了,伸长手去捞,“地老鼠,烟花的一种啦,点了引信之后,它会在地上乱转,像只老鼠。” 普通的地老鼠仅有此种能耐,他的可就不同啦。 “早讲嘛!吧什么用的?”她好奇的接过手来看,是个黝黑、颇有份量的小纸阁,顶端放了一根引线。 他笑而不答,跑到桌边用蜡烛引了火,把腊烛塞在她手里,鼓励的说:“试试看。” 暗兰馨没玩过这种东西,兴致勃勃的把地老鼠放下地,点燃了引信,只见纸筒像疯了似的喷着火星满地乱窜。 她连忙东问西逃,惊叫着跳上了凳子,“这什么怪东西呀?”居然会钻人家的脚,还呼呼的叫,多可怕呀。 “好玩的东西。”他笑嘻嘻的说:“又没什么,你瞧它不动了。” 暗兰馨一看,只见火花暗了下去,地老鼠也停止打转,“又没什么,无聊透顶。” 她跳下凳子,觉得自己刚刚的害怕有点多余,所以伸脚踢了踢地老鼠。 突然砰的一声响,整个纸筒在她面前炸了开来,吓得她叫了一声,衫上和鞋上斑斑点点的溅到了污渍。 “哈!成功了。”柳驭烟兴奋的大叫,“不错不错,效果很好。” 他对傅兰馨的愤怒视而不见,自顾自的说:“时间算得刚刚好,第一段的火药耗尽之前,便触动第二段的引信炸开。”他随即皱起眉头,“不好,这东西若装了铁钉会伤人,还是别搞了。” 娱乐大家是一回事,要是传了出去,给有心人拿去做坏事,那就不好了。 ‘柳驭烟!”傅兰馨生气的一推他,“戏弄我总能让你乐不可支是不是?真是太过分了,你吓到我了啦。” “我没有要戏弄你呀。”他一脸无辜,“算了算了,刚刚那件事就当做没发生过,你什么都没看见。” “发生都已经发生了,我也已经吓到了,怎么能当做没发生过?” “你要是讲出去,过几天我会有麻烦的。”说不定光明会的那群人又会找上门来,给他惹麻烦。 她站在他面前,除起脚尖,双掌在他两颊上一拍,“不用过几天,你现在就有麻烦了!拿什么鬼地鼠来整我,当我好欺负呀厂 他抓住她的手,笑道:“我看你哭得眼泪鼻涕都糊在一起,觉得你可怜才贡献我的宝贝博你一笑,哪是整你?” “谁哭了?胡说八道!”她哼了一声,“就算我哭了,也不用你来讨好。” 包用不着他来可怜,她一点都不稀罕。 柳驭烟微微一笑,“好啦,我再给你一个好东西,算跟你赔罪,怎么样?” 这丫头也怪可怜的,八成是想家才会哭得一塌糊涂,他就偶尔做个好人,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开心一些。 ’‘我才不要你的东西。”又想戏弄她,她才不会上当,‘“你要拉到什么时候啦!”她甩开他的手,觉得心头一刺,有些不舒服。 “不要会很可惜幄。”他径自拉着她往门外跑。 ‘别拉着我啦!我要睡觉了。”三更半夜的要把她拉到哪里去? “做完这件事再睡。”他把她拉到一间小小的砖房前面,吩咐道:“你站在这边别动,等我一下。”然后匆匆的推门进去。 “我干吗要听你的话,哼。”她虽然这么说,却还是乖乖的站着没动。 抬头一看,月亮又隐进了乌云里头,似乎又要下雪了。周遭的景物变得昏暗而模糊,只有雪光隐隐的反射出一些些光明来。 “喂,丫头。”柳驭烟抱了儿个大大小小的竹筒出来,喊道:“来帮忙,站着不动是会变成一根冰柱的。” “明明是你叫我不要动的!”傅兰馨不满的抗议着,“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梨花筒。”柳驭烟把大小不一的竹筒随意的排列在地上,咧嘴笑道:‘“去年没放完的,试试看还能不能用。” “到底是要干什么?”傅兰馨觉得好奇,又觉得不耐烦。 总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 天空缓缓的飘下了鹅毛般的细雪,薄薄的雪花落到她和他的发上。 她忍住想帮他拨去雪花的冲动,井奇怪自己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 “丫头,仔细看。”他点燃了梨花筒上的引线,淋淋的声响之中,筒中喷出了一、二丈高的火焰,火焰中的铁屑在空中燃烧着,表现出梨花状般的灿烂火花。 暗兰馨只觉得似乎身陷于灿烂的花火之中,四处都是光辉催理的流光,美丽的令她舍不得眨眼。 她听见柳驭烟愉悦的笑声,于是将眼光放到他身上,只见他拿着一个小型的梨花筒,挥动着手臂画出一个又一个的光圈,绚烂至极。 她悄悄的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看他像个孩子般的大笑,那笑容居然显得天真而烂漫。 ·她突然一阵心痫,轻轻的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总爱嘲笑她、戏弄她,可他却是善良甚至有些体贴的。 她突然有种想拥抱他的渴望。 难道她喜欢上了他吗?还是因为相处入了,所以习惯有他?她有点混乱了。 她感受到自己的心似乎正用一种缓慢的速度朝他靠近,会不会在来不及到达的时候,她就夭折了? 暗兰馨静静的看着柳驭烟被烟花照亮的脸庞,那么样美丽的烟花,在黑暗的空中划出灿烂的光辉之后,渐渐的消失了。 细雪缓缓的飘了下来,火星慢慢的灭了。 “好漂亮,可是很短暂。”她前哺的说。 就像她的生命一样,光芒只在一瞬间,绚烂之后就是无边的黑暗了。 “虽然很短暂,可是很值得。”柳驭烟看了她一眼,“晚安,兰馨。” 他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她,只是默默的注视着她。 直到雪下大了,他们各自回房去,懊恼着自己今晚无法成眠。 *** ‘你是认真的?”傅兰馨用力的盯着程非,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真的要给柳驭烟难看,而且是当着大家的面?过这么多天了,他都没再提起,她还以为他早就把这件事忘啦。 况且这些天来,他对她实在有点好,教她怎么装值烟花、爆竹,教她如何施放、如何架台,心情好的时候还带她去海边乱晃。 她的生活里充满了新鲜和乐趣,每天一睁开眼就有需要学习的新事物,让她常常忘了去数自己剩余的日子。 她试着去分析那种奇怪的感情,最后把它归咎在雪夜里脆弱的表现。 她一定是因为太想家又太寂寞了,才会误以为自己有点喜欢他。 暗兰馨越这么想,就越肯定那只是一时的错乱。 “那是当然的。”他说的斩钉截铁,“说好了不能反悔的,你可别这时候退出。” 她有点为难的说:“好是好啦,不过真的会成功吗?” “当然,你只要做好我交代的事,然后找个好位置看热闹就行了。”他拿过一串爆竹,塞在兰馨手中,“点火、丢进去,很简单吧。” 他们窝在一个小小的工具间,里而满是制造烟花和爆竹的材料,两个人神秘兮兮的蹲在窗户下,压低了声音计划他们的大事。 ‘“师傅回家来,警觉心一向会变低,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啦。”程非用煽动的口吻说:“想想师傅平常怎么对你的。昨天还把王大妈特地做来给你吃的年糕,吃得一块都没剩。” “没错,这件事太不可原谅了。”她就说嘛,怎么放得好好的东西会不见!那个大馋鬼,居然还有脸说是大黄狗咬走的,一点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原本傅兰馨还有些犹豫,可是想到多次受辱于柳驭烟的不愉快经验,就觉得这件事警在必行。 俄美的会布置好?我只要负责点火、扔进去y’她眨了眨眼睛,有点担心这会不会太容易了点, 太容易的事情好像特别容易出差错。 “没错。”程非用力的点点头,“大后天就是我们的好日子,大伙都会到这来看除夕烟花,一起吃团圆饭,我们就顺便请他们看师傅出丑,嘿嘿嘿。” 暗兰馨也跟着笑,“嘿嘿嘿。”如此一来,那家伙恐怕再也不能在姑娘面前那么吃得开了。 他们相视而笑,仿佛计划已经圆满的达成了似的,开开心心的将硝石填进竹管里。 ‘什么事这么有趣,说来让我听听吧。”柳驭烟手肘撑在窗台上,托着下已问。 “哇!”他们同声大叫,往后坐倒,惊讶的看着站在窗外的他,一是、是师·回·回··师傅厂糟糟糟,他来多久了?该不会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吧? “是呀。”他一脸莫名其妙的说:“怎么,不认得我了吗?”他从怀以掏出镜子,仔仔细细的照了照,“难道又变帅了吗?” 怎么他们一副看到他很吃惊的样子? ‘你来于吗?”还是傅兰馨先恢复了冷静,用跟往常无异的口吻问,“怕我们偷懒是不是?” 她最近异常的讨厌有事弟子服其劳这句话,她认为这只是奴役人的一种借口,柳驭烟老是用这句话使唤她和程非,害她连说出这句话的孔夫子也恨上了。 他画好了烟花设计图,就叫她和程非来架,只会动一张嘴,却不来帮忙。这可是粗活耶,他们一个是矮子、一个是瘦子,哪有办法做这么粗重的活。 “谁有那个闸工夫来盯着你们。”他朝着傅兰馨勾了勾手指头,“你,跟我来。” “做什么?”她虽然这么问,但还是站起身,一副跟你去就跟你去、谁怕谁的模样。 ‘当然是有事要你做,难道请你去享福吗?”他催促着,“快点,别耽误了我去跟汪姑娘喝茶的时间。” 暗兰馨恼怒的瞪了他一眼,“无聊。”昨天钱姑娘、大前天陈姑娘、再大前天谢姑娘……再之前她已记不清楚了。 妓院的红牌姑娘也没他那么忙。 “怎么会无聊?”他领着她到他的卧房里,桌上已经摆好了纸、笔墨等用具。 “坐这边。”他吩咐道:“帮我写些东西。” 她一脸莫名其妙的问:“你又不是不识字,为什么要我帮你写?” “当然是因为我没空呀。”他把一叠整齐的信函放在她面前,“你帮我回这些信,做得好我就给你奖励。” “不干。”她一口就拒绝了。 “考虑清楚了吗?”他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根本不用考虑。”她哼了一声,横了他一眼,斩钉截铁的说:“门都没有。” ‘“这样呀。”柳驭烟一脸遗憾的说:“真可惜,我还以为你会想看看夏宇写来的信。” “什么?夏大哥有信来?在哪?”她难掩兴奋的说:“快给我看。” ‘”收信人是我又不是你?”他一脸得意的说:“你帮我回完这些信,我就拿来给你看,如何?” ‘“我怎么知道要帮你写些什么?”这种交换条件也太坑人了吧,她只是想看一封信,却得先帮他写上十几封。 “这些都是要我去做烟花的,你全部帮我拒绝。”他特意交代,‘“如果信末属名是女的,那就客气一点、委婉一点。如果是男的,就说我没空就好了。 “很简单吧?”每逢过年总会有这些邀请信寄到临波村来打扰他的平静,不回复消息又说不过去,还好今年有人代笔,乐得轻松。 “‘好吧。”她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她实在很想知道夏大哥写些什么,对于她的病他是不是找到医治的办法了。 柳驭烟见她乖乖听了话,也不多说,径自推门离去。 他兰馨拆开了那些信,不分男女护情而客气的二一回绝了。 她花了大半个时辰回完所有的信,最后桌上只剩下一封,她拿过来正打算拆开时,却发现那信封根本没封过口,抽出里面的信纸一看,居然是一张白纸。 ‘“这是于什么?无字天书吗y’她好奇的将信封翻过来看,想知道是哪位仁兄搞了这个大乌龙,寄了一张空白信函过来。 她翻过来一看,猛然愣住了。 信封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平安两个字。 暗兰馨是一头雾水,盯着那两个字久到眼睛都有些发酸了。 “其是神经,这种没头没脑的信叫我怎么回?”她站起来伸伸腿,因为将事情做完了,所以便开始打时他的房间。 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的,什么玩物古董都没有,床边挂了一支二胡,东墙上挂了一张行云流水的书法作品。 “”人间巧艺夺天工,炼药燃灯淌画同,柳絮飞残铺地白,桃花落尽满阶红,纷纷灿烂如星陨,烁烁喧个似火攻,后夜再翻花上锐,不愁零落向东风。唐海柳诚酒后戏做。” 柳诚?谁呀?没听过这号人物,诗作的倒是不俗,赞的是放烟花者的巧能,可能是人家赠给柳驭烟的。 她仔细的看了一下,又拿起写着平安的信封看了看,发现这些字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怎么回事呀?”她百思不得其解,刚好柳轻烟捧着浆洗过的衣物进了门。 她有些惊讶的说:”‘格格,你怎么在这’!””我帮柳驭烟做些事。”她拉着她的胳膊问道:“轻烟姐姐,这个柳诚是谁?” “‘就是驭烟哪,诚是他的字。”柳轻烟看她的目光停在那首诗上,也知道她的疑惑从何而来,“作的不错吧?要不是我爹不许我们家的人出仕,驭烟要当个状元郎也不难。” “这么说这封信是他写的?他在搞什么鬼?”傅兰馨啪啪的自语着,更加糊涂了。 “格格,你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奇怪。”她把空白信函的事说给她听,“你觉得他在搞什么鬼?” 身为柳驭烟的姐姐,她应该比较明白他的肚子里拐儿个弯吧? 人家说矮子是一肚子拐,她看他个头那么高,一样一肚子的坏水。 她微微一笑,“我也不明白,或许他有话想跟你说吧。” ‘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跟我说?”才不可能呢,他那张嘴有什么难听的话是讲不出来的? 柳轻烟笑道:“一个空信封,胜过千言万语呀。”她收拾好衣物,便道:“我先出去了,你要是这边做完了,就来帮我准备年菜吧,大后天就是除夕了。” “幄,我知道了。”她摊开那张空白的信纸想了一想,提笔写道:“碧纱窗下启封缄,一纸空头彻底空,不知柳郎怀何恨,是否全在不言中。” 她将信函全部整理妥当,便关上了门到厨房去帮忙了。 这时应该去喝茶赴会的柳驭烟却从墙边晃了出来,微笑的看着她的背影。 朵朵朵 清晨的海边。 雾气缓缓的散去,炫丽的朝阳穿过云层普照在海面上,波光邻邻的海上浮着几艘竹排船,更远的地方搭着数十座珠棚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暗兰馨检抬着散落在沙滩上的贝壳,打上滩的浪花争着湿了她的果脚和裙摆,海风不断的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衫,放眼远望海天相连似乎没有边际似的。 今天就是除夕了,往年这个时候她总是窝在暖炉旁,赖在额娘身边。 今年,却是不能团圆了。 她坐在沙地上,双手环着膝,随手握起一把细沙,看着它们缓缓的从指缝中溜下,很多东西就像手里的沙一样,不管握得多紧,还是会从指缝中溜走。 岁月是这样,情感的依附也是这样。 这两天来,不见柳驭烟的她有些焦躁,其间还夹杂着想家的困扰和来日无多的恐惧,让她彻夜难眠反复辗转。 他到哪去了呢?有什么事他非得在除夕前离开家去完成? 她想到昨天早上在门缝中拿到的那张纸条,写着,一副空笺聊达意,佳人端的巧形言,圣君若也颇科诏,应做人间女状元。 不知道是他何时放的,她居然毫无所觉,若是他离开前塞进来的,那么他是半夜离开的吗? 他会到哪里去呢? 她坐着静静的听着海浪声,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如果这是她生命的最后几天,她很高兴是在这个快乐又充满人情味的渔村度过。 只是遗憾没有家人的陪伴,但换个角度想,他们不在身边也就不会因她的早夭,再次遭受打击和折磨。 沙滩吸收了马蹄声、因此等到她发觉有异时,睁开眼睛就看见柳驭烟骑着一匹黑马,神情有些樵悴的出现在她面前。 “你跑到哪里去了y’她又惊又喜的瞪大眼睛质问他,随即觉得自己的欢喜似乎表现得太明显,于是又板起了脸道:“别以为你跑掉了两天,我就会忘记你骗我做事的事。” 夏大哥根本没有写信来,他居然这样欺骗她,实在太差劲了。 “接着。”他笑嘻嘻的,手一扬便扔了一个东西过来。 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接,定眼一看是一块很熟悉的玉佩。 “白玉翡翠?”她哑声道,眼眶,下红了,“你怎么会有?” “当然是人家给的。”他跳下马,“有了这个,不哭了吧?” 她猛然醒悟过来,“你去见我阿玛!”这块玉是皇上御赐的,阿玛从来不离身,如果柳驭烟不是跑回京城去,怎么能拿得到? 再者,如果不是阿玛亲手交给他的,世上难道有一模一样的白玉翡翠吗? 他在两日内来回京城和唐海?若非日夜兼程,不眠不休又怎么能办得到? “你见到我阿玛、额报了吗?”她项声问着,忍不住哭了出来,“他们好吗?” “我去之前不怎么好,我去了之后还算不错。”他看着她,给了她一个了解的笑容。 要不是符兰馨那封恶作剧似的信函,他也没办法那么容易见到庆亲王。 “‘你不需要这么做,如果我想给家人消息,我自己会做。”她不知道是心疼他的奔波,还是埋怨他的自作主张。 “问题不是能不能,而是敢不敢。”柳驭烟勾起了一抹微笑,“我打赌你没有那个勇气。” “胡说,我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增加他们的压力。”她咬咬唇,“如果我过得了十八,我自然会回家,用不着你费心。” “如果过不了呢?”他深深的凝视着她,“找个地方孤独的死去?” “或许。”她轻轻的踢着脚下的沙土,凝望遥远的海天连线,久久不发一语。 他和她并肩而立,也沉默的看着不断卷上来的浪花。 “我阿玛没有问你,我在哪里吗?”她突然有些好奇了,他带着她的消息回去,没有遭到任何的为难或询问吗? “他没问。”或许是因为知道来不及了。 也或许是因为相信了他所说的,等她过了生辰,就会平安回府。 还是他终于明白了她的希望,在这最后一刻让她替自己做了这一生里,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决定。 “海的那一边有些什么呢y’她突然开口问,‘“你有没有去过?” 他缓缓的摇了摇头,“没有。” “是吗?”她显然有些失望,“我这辈子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到海的那一头去了。” “我替你去。”他伸过手来,握住了她的手。 暗兰馨微微一团,也反手握住了那份温暖,“谢谢你。”为她所做的一切。 他没有说话,毕竟他也弄不清楚自己为何关心她的愿望,若说是为了夏宇的黄金,他也表现得太积极了些。 其实他清楚的明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沉沦的。 从他开始数着日子,感到死亡的恐惧时,他就明白了一件事。 她是不能爱也不能被爱的,可是他天性中的反叛和冒险却不管这些顾忌。 是不能也是不愿忽视她的眼神,那是一种渴望被爱的眼神。 曾经他以为那样的眼神,是因为倾心于夏宇,后来他才明白。 那是一种渴望,一种希望有人深深刻刻记住她,永远不会遗忘的渴望。 “你放心。”他坚定异常的承诺,“请放心。” “放心什么?”她抬头看他,清澈的眼底有着疑惑的光芒。 “我不会忘记你的,永远都不会。” 永远吗?她呆愣的看着他,永远是多久的时间呢?如果她死了,还能有永远吗? 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第九章 “没有解药,没有任何破解的方法,”夏宇双眼充满了血丝,整个人消瘦的异常厉害。 他带着疲惫的身体和饱受折磨的心灵,在没有作何人察觉到的时候来到了唐海,带来的却不是好的消息。 院子里大伙高高兴兴的聚在一起吃团圆饭,他还听得到那吵嚷的欢笑声,可是他知道自己将无法再有发自内心的欢笑了。 柳驭烟安安静静的坐着,没有多大的抗拒就接受了这个噩耗。 ’‘这种咒只有下咒的人,或是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人才能解。”他懊恼的说:‘·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找到那个苗女的后人。” 就算找到了,他或她可能也不知从何解起。 “你师傅呢?他既然会说兰馨出不出府都活不过十六岁,那表示他多少知道一些事,难道他没有办法?” “如果我能找得到我师傅。或许还有办法。问题是,天地之大我到哪去找一个云游四海的老人?” 当年他心灰意冷之下,原本想跟随芳茉一起离开,哪知道跳崖没死,给一个云游的老人救了起来。 很奇怪的是他居然知道他的伤心事,不但收他为徒还要他别轻易寻死,说他活着就有办法救兰馨。 他相信师傅的话,因此更积极的寻找解答,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他和师傅六年前一别,就再也没见过面了,能不能再见到向他求援,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但是那个传说是真的。”柳驭烟一脸认真,“对不对?” “是真的。”夏字苦笑道:“只要她不爱上任何人,就不会心碎而死。” “那就是有救。”他坚定异常的说:“只要她不爱上任何人,就不会有事发生。” 他想到了博兰馨的心痛,他想到了他们每一次接触时她的异样,她或许会因为他的出现而送了一条命。柳驭烟抓着他问:“当年芳茉格格可曾有过心痛的症状?” “芳茉身子骨一向差,但从来没有过心疼的毛病。”夏字回想的说:“但是……” 柳驭烟愣愣的替他说完,“但是遇到你之后,她就常常捧着心,皱着眉头,她会告诉你,一碰上你,就害她的心莫名其妙的痛起来,最后次数越来越频繁,强度也越来越令人无法忍受。” “其实当她会因为你的碰触而心痛时,就代表她爱上你了。” 他越说越感到恐怖,那诅咒紧紧的捆住了他,让他觉得无法喘气。 那是一个事实,不论他多么不愿承认。 暗兰馨将因为爱上他,而在十六岁生辰那天心碎而死。 “柳驭烟,你再不出来就没饭可吃啦!”傅兰馨蹦蹦跳跳的奔了进来,嘴里喊道:“快点来吃我做的年菜呀。” 她因为煮了几道人人称赞的好菜而显得兴奋不已。他再也不能笑她只是吃饭,不会煮饭了。 暗兰馨一进门,陡然住了口,因为她发现房里不是只有柳驭烟而已,还有个穿着袈裟、剃个大光头,背对着她的和尚。 那和尚转过头来,跟她打了照面。 笑声顿时卡在她的喉咙里,她惊讶的瞪大眼睛,连退了好几步,一手指着他,“你、你……夏大哥?” 是吗?会是吗?这个樵悻的和尚,会是六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夏大哥吗? “兰馨,好久不见了。”看着眼前酷似芳茉的脸,他心底充满痛苦与自责的神色。 无论他多么的努力,六年前他救不了芳茉,六年之后还是救不了兰馨。 暗兰馨瞪大了眼睛,失声道:“夏大哥,真的是你!”声音还是她所熟悉的那样温柔,那真的是姐姐的夏大哥! “是我。”他微微一笑,“兰馨,你好吗?” “你、你为什么成了和尚?”傅兰馨震惊之下,抓住了他宽大的僧抱,手不自禁的微微颤抖着。 他光秃秃的头颅上面烧了九个清楚的戒疤,那表示他真的出家当了和尚,“你怎么能做和尚?难道你忘了姐姐吗?” “我没忘,也无法忘。”他心痛的看着她,“兰馨,等你长大一些,你就会憧的。” 他之所以出家当和尚不是因为看破,而是因为无法放下,至今仍想不开。 他兰馨苦笑了一下,“夏大哥,我有机会继续长大吗?” “当然有。”一直沉默不语的柳驭烟突然愤声道,“如果你都对自己没信心了,那别人也不用替你奔波。” 说完,他转身就出去了。 暗兰馨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的背影,“为什么突然发脾气了了’ “他不是在生你的气,而是在生他自己的气。”夏宇轻轻的摇了摇头,“我以为他这辈子不会再爱上任何女人了,没想到……”他似乎是对兰馨动了情。 他脸上的恐惧他看得消治楚楚,就像照镜子似的,他在柳驭烟脸上看见了他自己的倒影。 “那是什么意思?夏大哥,请你告诉我!”这辈子不会再爱上任何人?那表示他以前曾经很深很深的爱过别人践? “那是一场艰苦的恋爱。”’夏宇试着回想尘封多年的往事。 “我有一个姐姐,叫做夏云。当她还在我娘肚子区的时候,就和驭烟指了婚,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不得了。 “他可以为了夏云,走上数百四的路进山去采她喜欢吃的草菇,把脚都磨破皮了,也不会喊一声苦。 “他可以为了夏云掉一滴泪,就花三天三夜的时间飘在海上,寻找最硕大的珍珠讨她开心。”有一次我爹摔断了腿,没有医生肯来这里出诊,因为路途太远了。是驭烟背着他走上百里路去求医,来回了好几个月才治好。 “后来,我爹腿好了运气也跟着变好,我们家的珠棚连年都养出最浑圆最顶级的珍珠。我爹花了一笔钱,让我们从小渔村搬到了大城镇。 “驭烟每天都会走上好几个时辰的路,给夏云送花、送鱼、送新鲜的草菇。有时候他会在门外拉琴给她听,一切就像他们还在小渔村里一样。 “可是我爹对这门亲事后悔了,他认为渔村的穷小子配不上我姐姐,所以把我姐姐嫁给镇上大财主的儿子。 “我姐姐出嫁的那一天,他就离开了渔村,到别的地方去。等到我们再见面时,他已经是个有名的烟花设计者。” 暗兰馨红着眼眶,有些埋怨的说:“你姐姐也太不应该了,你爹嫌贫爱富就算了,可是你姐姐不该这样辜负他。” 如果是她的话,才不会管阿玛说什么,她爱穷小子也好、大将军也好,总之那都是她的选择,不管是福是祸。她都会忠于自己的选择。 “兰馨,你不懂。驭烟他自卑,他没办法在那种情况下坚持要娶夏云过门,你懂吗? “夏云当然是肯跟着他吃苦的,她从来也没说过他配不上她。是驭烟放弃了她,他的自卑感让他作了这个选择,而我爹的反对只是一个他逃避的借口而已。” “所以他要功成名就,所以他要赚大钱,所以他不要再被别人看不起。”她总算懂了,原来他是那么的骄傲,骄傲到不允许自已自卑呀。 “所以当他能从渔村的穷小子努力成为一个名闻全国的烟花专家时,他总记得要尽力去帮助别人。” “兰馨,你懂他。”夏宇忧郁的说,“但请不要试着去分析心疼他,你会因为这样送命的。” “为什么?”她有些迷们的问,“我不懂。” 他把那个诅咒,傅家四代的故事说给她听,把芳茉的死因说给她听,让她知道她其实是有选择的。 “只要你别爱任何人,你或许能够活久一些。” 暗兰石总算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她不能出门、不能见外人的原因。 “夏大哥,你真傻,如果爱上谁这种事是能控制的,我们傅家怎么会到现在还对这个诅咒束手无策?” 原来阿妈是鉴于让姐姐知道一切,却反而害了她,而决心对自己隐瞒所有的事情到底。 ‘“姐姐虽然死了,可是至少她觉得值得。”她含泪道:“她明知道动了情会死,可是她还是选择爱你,你怎么能够认为不让她爱,让她活得久一点是比较值得的呢? “姐姐是一朵烟花,虽然在世很短暂,可是她尽力的美丽了,在消失之前,她做了她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尽情的为爱燃烧。” “我也想做一朵烟花,奋力的燃烧一瞬间,但却是最精彩、最令人难以忘怀的一次表演让人永远都不会忘记这次的绚烂。” 夏字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像烟花?转眼一切变成一场空?你们是烟花,只求瞬间的绚烂,但在燃烧殆尽之后,叫施放烟花的人怎么办?” 烟花,一朵自私而美丽的烟花,燃烧自己,却烫伤了别人。 请你放心,我不会忘记你的,永远都不会。 暗兰馨想到早上柳驭烟在海边跟她说的这句话,使她迅速的红了眼眶,当时她不懂,可是现在她想她 明白了。 那是一种承诺。 @@@ “师兄疗程非看着匆忙跑过去,东张西望的赃兰馨连忙拉住了她,神秘的眨了眨眼,“我准备好了,” 她挣月兑他的手,急道:“我现在没空跟你说话,你看见柳驭烟没有?” “你找驭烟哪?”柳轻烟端着一大盘年糕走了出来,“我刚刚看他从后门出去了。”她问他要到哪去,他也没回答。 暗兰馨一听连忙往后跑。 程非在她身后喊问:“师兄,你该不是反悔了吧?” “我去把他找回来。”她头也不回的说。 程非马上笑逐颜开,说的也是,得先把师傅找回来才行,要有主角才能演好一桩好戏嘛! 他的计划是这样的,人睡前都爱使唤他准备热水,让他净身的师傅这次可倒大霉了。 他就先神鬼不知的把他的衣服都模走,然后师兄会将爆竹和纸筒扔进他房里,就算没把师傅吓一跳,也能把在院子里聊天的人们都引过来。 苞着好戏就上场了。他点燃引线,引爆架在梁上的烟花台,火树银花之中师傅出浴,铁定让他粮到最高点。 今年的烟花不在院子里放,而是在师傅的房里放,哈哈哈,他真是太聪明啦。 暗兰馨奔跑在屋后的小路上,这条路一直婉蜒到海边。 她不禁觉得奇怪,这么晚了又是除夕夜,他不跟大家一起吃团圆饭,跑到海边做什么? 她气喘吁吁的奔到海边,月光下看见熟悉的身影正将一架竹排船推人海里,看样子是要出海。 “喂,柳驭烟!”她连忙扯开喉咙大喊,迅速的跑向前去,“你要到哪里去?” 他似乎没听到她的声音,不但没有回过头来,就连动作也没慢下来。 他兰馨跳进冰冷的海水型,踉踉跄跄的来到他的身边,抓住了竹排船的另一端骂道:“你疯啦?这时候出海?你要去哪?” 他跃上了竹排船,看了她一眼,“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到海的另一边?” “啊?”傅兰馨愣了一下,随即又好气又好笑的说:“你什么都没带,不用花多久的时间,你就会饿死、渴死啦。”更别提要漂流到海的另一边。 “我当然知道。”他正色道:“我又不是现在要去。” 真是个傻瓜,他从小在海边长大,会不知道吗? “那你要去哪?”她好奇的问,有些吃力的爬上竹排船,他伸出手来帮她。 “去珠棚。你从来没在晚上的时候去过珠棚吧?” “嗯。”临波村人有一半以打渔为生,另一半人就以养珠为业。 珠棚离岸边数里远,利用退潮时将几十根木桩打人沙中,然后在露出水面的桩上架构木板,隔出半间小屋。竹排船倚着楼梯上下珠棚。 那是守珠人在茫茫大海中,惟一可以栖身的地方, 他们爬上了珠棚,遥望着临度村的点点灯光,安静的坐在珠棚上吹着海风。 柳驭烟点亮了四周的油灯,星星点点的火光映水串天,在漆黑的悔面上绽出了一团晕黄的光影。 “好安静。”傅兰馨抱着膝坐着。 一个珠棚一个守珠人,相互之间很难往来,在这里想必要试着跟寂寞做朋友。 “感觉好寂寞,虽然离岸边只有几里,可是我觉得好像在海中央,茫然不知身处何处。” “寂寞有时候也挺不错的。”他坐在她身边,声音轻柔,“一个人的时候比较轻松。” 她好奇的问:“啊?你喜欢一个人吗?” “当然。”他说得理所当然。 ‘为什么呀?人多不是比较热闹?”他看起来并不像享受孤独的人。 “因为一个人比较容易。” “什么意思?”她不懂,如果这句话有别的含意的话,她领会不到。 他微微一笑,直视着她的眼睛,‘“就是一个人比较容易的意思。” 暗兰馨点了点头,“好像有点明白了。”如果她是一个人的话,所有的事情就会容易多了。 她总要顾虑着别人,想着她或许会有遗憾,然后就轻松不起来了。 “你知道我姐姐临死前说了什么话吗?”以前她年纪小,不能体会其中的深意。 但却在这个时候明白了,因为当她面临到同样的关键时,她想的也是这件事。 “她跟夏大哥说,请你不要忘了我。” “可是我知道她想说的不是这个。”她含着眼泪,轻轻的说:“她想求亚大哥别再爱上任何人,她也希望能够永远被他所爱。 “可是她是那么的爱他,她不敢作这种任性的要求,更不敢使他日后为难,所以她要他别忘了她。” “他不会忘的。”柳驭烟肯定的道:“就算不说,也不会忘的。” 爱是一种烙印,永远都会疼痛的记得,不会消失的。 她侧过头去看着他,“我一定是个傻瓜。因为我居然想跟姐姐说一样的话……请你,不要忘了我。” 他们的眼神在空中交会,他清楚的看到她眼眸的哀求,这么说来她已经放弃了。 她已经认定自己活不过十六岁了。 “我是个很容易遗忘的人,尤其当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 暗兰馨有些惊讶的说:“可是你早上说……” 他要她放心,永远都不会忘记她的。 “我知道我早上说了什么。”他把手轻轻的放在她唇上,“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他低下头去,温柔的隔着自己的手背给她一吻,“起码在今晚以前,我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柳驭烟抬起头来,看见两行眼泪从她脸颊上滑了下来。 “兰馨,你真不该遇到我。”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你这丫头又凶又呼嚏,没见识还那么爱管闲事,真不明白我为什么那么喜欢你。” 暗兰馨带泪一笑,“你这人差劲,个性又轻薄,看到我就想整我,还爱使唤人,我才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喜欢你。” 他们的手轻轻的交握在一起,不约而同的抬头望着天上的弦月,或许都是因为恐惧看见对方眼里的难分难舍。 真是不公平呀!暗兰馨忍不住沮丧的想,只因她太祖父做错了一件事,后代的子孙却得付出最疼痛的代价。 柳驭烟数着十八天后可能来临的死别,他已说不出话来了。 @3@”快点来;待会就要开始啦。”比非拉着博兰馨急奔,“要是给师傅知道了,那就什么把戏都不用玩啦。” “我就说我不要来的嘛!”傅兰馨觉得有趣,可是又觉得烦恼,“你这个主意不好啦。” “师兄。”程非停下了脚步,一脸的不谅解,“我告诉你,师傅会这么古里古怪的原因,就是因为到现在还没娶妻的关系。” 除夕那天没让师傅出粮就算了,反而让他自己吃了个大亏。 他怎么想都不明白师傅是怎么知道的。 那天他等着师兄去把师傅带回来进行计划,东等西等都看不到人,等得大家都散去了,他才一边抱怨一边收拾东西,回房去睡觉。 正不知道睡到第几殿去的时候,他猛然被好几声爆竹的巨响给惊醒,吓得跳起来。 结果却发现全村的人都挤在他的屋子组、窗外看烟花,害衣衫不整的他只好裹着棉被,躲在一边害羞和懊恼。 原来是师傅早就交代过他们,今年的烟花二更才会放,吩咐大家准时过来看热闹。 最可恶的就是师兄了.居然跟师傅一个鼻孔出气!他床头的那串爆竹,就是他老兄率先放的。 暗兰馨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才不是这样呢!这跟有没有娶妻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承认柳驭烟这几天是怪怪的,老是关在房里也不说话,或许是烦心别的事,但绝对不是担心娶不到妻。 “一定是的啦。”程非一脸神秘,“我听村子里的人说,师傅给女人狠狠的抛弃过。一定是到现在还耿耿于怀,所以我们帮他弄个娘子来,以后就天下太平了。” “他才没有耿耿于怀。”傅兰馨生气的敲了他的头一下,“你什么都不知道,少给我胡说八道。” 他的确很喜欢夏云过,可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现在已经喜欢她了,再也不计较夏云对他那么坏的事情了。 夏云也不能怪他移情别恋,实在是因为她的爹也欺人太甚了。 还好他遇到了她,才把那份心伤治好。 “啊!对了!”她真笨,怎么现在才想到?如果她死了以后,他再爱上别的女人的话,那他就不会为她伤心很久啦? “快快快!”一想到这一点,她马上拉着程非道:“咱们快去抢,没抢到我就扁你!” 程非给她抱着走,一点都不明白刚刚那么反对去替师傅抢绣球的师兄,怎么突然之间变得那么猴急还兴致勃勃了。 他们穿过厚厚城墙下的城门,感觉就像穿过了一个隧道,车声和行人的脚步声杂混着回响,像是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一进城就感受到热闹和喧哗的气氛,路上走动的人洋溢着欢笑,似乎很快乐似的。”真热闹呀、”傅兰馨注意到走动的人潮似乎都往同一个方向去,一座矗立在街店的高楼即是他们的目的地。 “那是当然的呀,大过年的又逢大财主挑女婿。”不只城里的人来凑热闹,就连附近小镇、小村的人都来了。 城坐的首富王老爷搭起了这座高楼,打算给他的爱女来个抛绣球择婿,时间就选在今天卯时日落前,只要接到绣球的人家中无妻,年龄不超过三十五,都可以立刻进到王家已经准备好的礼堂,拜堂成亲。 王老爷家大业大,听说小姐长得又好,因此未婚的男子听到这个消息都兴奋不已,跃跃欲试。 时间还没到,高楼前已经济了一堆看热闹的人,万头钻动好热闹。 人人都伸长了脖子、踏起脚尖,目不转睛的往高楼上看。 眼看着时辰已到,但是王家小姐却迟迟没出现,一大群人忍不住开始鼓噪、大喊着快点抛绣球了。 柳驭烟一进城门就听到震天的吵闹声。 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一早就神秘兮兮的出门,他在好奇心作祟下,隔着一大段距离跟着他们,瞧瞧他们想玩什么花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似乎很多人都往同一个方向兴匆匆的跑去,刚刚还有人差点撞到他。 人是那样的多,才一会的工夫,他们两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了,他有些困难的在拥挤的人潮中前进着。 听到周围的人不断的喊着快抛绣球,又看见那座装饰的喜气洋洋的高楼,一抹微笑出现在他嘴边。 抛绣球招亲吗?原来是这样呀,难怪这些人这么热衷、这么兴奋了。 问题是,这两个家伙来干吗? 他正想继续往前走,前后左右的人却不断的移动身子,往他这个方向包围了过来,形成他被围在中间进退不得的窘境。 “老兄,麻烦让一让,借过一下。”因为其他人的吼声震天,声势惊人,他不得不用喊的。 “挤成这样你没瞧见吗?叫我往哪让?”一名大汉回头瞪了他一眼, “就是说嘛!为什么要让你呀!” “你想往前一点好捡便宜当王家姑爷是不是?没那么容易!哼!” 其他人纷纷附和,出言指责。 柳驭烟不想跟他们计较,只是苦笑了一下。看样子他得等绣球抛完,才有办法远离人群,寻找他那两个笨徒弟。 人是这么的多,这么的拥挤,可是他还是看见了她。 他能消楚的看见她那美丽的侧脸,她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美丽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左方的某个角落,优雅的唇角微微上扬,似乎想到什么甜蜜的事。 他顺着她的眼光遥遥望去,也看着吸引她目光的地方。 那是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女,男的斯文女的秀气,他们似乎有些争吵、拉扯。 柳驭烟瞧她看着那对争执的男女,时而担心的皱眉,时而又露出浅浅的微笑,像是对他们的拥抱感到相当的羡慕。 他低低的申吟了一声,感到一阵推心的苦恼。 他会失去她? 暗兰馨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一对男女吸引住了。 从他们脸上的表情看来似乎正在争执,然后有一些拉扯,接着是一个热烈的拥抱! 虽然周围很吵,但她还是听到了一些,似乎是男人想要改善家中的穷困,于是抛下未婚妻,准备跟人家来争这王家女婿的位子。 女的苦口婆心、泪眼婆婆的劝着,“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不怕吃苦……” 后面的话她听不见,但是见到他们后来手牵着手走开,应该是男人打消了念头吧。 他们的拥抱让她好羡慕!或许,那就是幸福的滋味吧! 活了十六年,在柳驭烟的怀里,她才知道拥抱的滋味有多美好。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心中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有人在叫她。 于是她缓缓的回过头来,没有特别的寻找,只是回过头就望进一双熟悉的眸子里。 人是那么的多,四周的声音是那么的喧哗嘈杂,可是当她一接触到那双眸子时,一切仿佛全都停止下来,只剩下她和他。 他们静静的对望着,在这一刻里最重要的就是这件事。 就在底下越吵越厉害、越吼越大声的情况下,王家小姐一身大红嫁衣,手里拿着绣球,由两名丫头扶着,切娜多姿的走了出来。 王老爷扯开喉咙讲了几句话,但声音全给底下激动的叫声盖住了,只见小姐拿着绣球走到台前,作势欲抛。 有意争夺绣球的男子不断往前挤着、跳着,大声的吼道:“抛给我!” “王小姐!我在这边呀!” 人人吼得声嘶力竭,都希望绣球能抛向自己。 程非兴奋的大叫,“往这边施来!师兄、师兄!快准备好,要抛啦!” 他喊了几声,没听见有反应,于是转过头去看,只见她呆立不动,似乎对这情况无动于衷,眼光牢牢的、死死的锁在某个地方。 “师傅!”真要命,师傅怎么跟鬼没两样,随时都会从人家背后冒出来? 他呆了一呆,此时台上的小姐看了看,玉手一扬,绣球直直的对着程非飞来,越过了重重的人头山,直接打到他的胸口。 他往后退了一步,本能的伸手护住胸口,也将绣球抱在怀里。 前后左右的大汉突然抓住了他,大声喊道:“新姑爷在这。” 斑楼上的小姐一见绣球给人接到,羞得转身便进去了。 程非抱着绣球乐得大喊,“我接到啦!师傅、师傅!你有娘子啦!” “接到啦!可真有你的!”傅兰馨回过神来,一把抢过绣球,眉开眼笑的说:“太好了!” 她推开拥挤的人群,跑到柳驭烟前面,拉着他大叫道:“抢到啦!你有娘子了!就算我死了,你也不用伤心!” “你看!”她把绣球塞到他怀里,“快,谁拿到了就可以马上跟小姐拜堂,我们快上去!” 柳驭烟看着她因兴奋的涨红的脸蛋,以及斜背着的那条“代师求亲”的彩带,一阵难以克制的心痛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扬手掴了傅兰馨一个耳光,怒道:“你这个大笨蛋!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暗兰馨惊讶的呆住了,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而对他突如其来的掌掴,她毫无反应的能力,只是呆呆的看着他愤怒又心痛的表情。 你沾醒一点好不好?感情怎么是可以轻易取代的!他在心里大吼着,高高的又扬起手,停留在半空中,最后又颓然的放了下来。 见柳驭烟铁青着一张脸转身就走,傅兰馨忍不住哭出声来,“以后你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哪?” 站在街中央,她有一阵子的茫然,逐渐西斜的落日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有些孤寂的味道。 那一边的程非被王家的家丁抓住不放,正想仔细解释他来接绣球的原因,可是他们显然没兴趣听他的理由。 将他架住就往府里拖,他着急的大喊,“师兄呀!快来跟他们解释,不是这样的呀! “大哥呀,我说你们真的弄错人了,唉唷我的妈呀!” 第十章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每个人都有目的地,没有人像她一样毫无目标,只能站在街头举目四顾,却不知道该往哪走。 柳驭烟生气了,从他的眼光里她看得出来,她伤害了他。 可是,她是因为舍不得他呀。 她在城里的大街小巷里慢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走了许久,她感到腿有些酸了,于是就坐在人家后门的石阶上,把手乖巧的放在膝上。 此时已是斜阳西下彩霞满天,一抹余晖淡淡的映着长巷,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颇有萧索的味道。她看到了天边的落日和晚霞,想到了晏殊的“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就愣愣的看着那抹余晖。 夕阳终于沉人西山,夜色缓缓的降临.她开始感到寒冷,冷风钻入她的衣袖里。 一个长长的影子重叠上她的影子,“你还要坐多久?” 她吓了一跳,这声音这么的耳熟,似乎……似乎是柳驭烟的? 她飞快的回过头来,泪水迅速的盈满她的眼眶,”’你·· 暗兰馨微颤着身子站起来,模索似的伸出手踉跄的走向他。 他轻轻的握住她那双被夜风吹凉的小手,握得那么轻、那么柔,生怕一用力就会将她捏碎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用力的握着他的手,拼命的喊,“对不起!” “你是对不起我。’”说完,他用力的把她往怀中一带,她一个踉跄立足不稳的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迅速的用两只手圈住她,牢牢的将她困在怀中。 ‘“痛吗?傻瓜。”他轻轻的抚着她微红的脸颊。 “嗯。”她点点头,“我以为,只要给你找一个妻子,你就不会为我掉眼泪。””‘我知道,大傻瓜。” 她眼泪一掉,“如果我这个大傻瓜能够活久一点,就不会做这种健事了。 “万一我死了,你要怎么办?你不要跟夏大哥一样,跑去当和尚。”她梗咽的说:“我不要你像他那样。” “我不会的啦,我不会因为失去了你,就失去了活着的动力。”他用双手捧起她的脸,温柔的用拇指拭去她的泪珠,“我会过得很好,请你不要担心。” ‘“你这么说,让我不知道要高兴还是生气了。”她脸上泪痕未干,却笑了,“可是至少安心了一些。” 他微微一笑,两人手拉着手踏上回家的归途。 “对不起幄,刚刚打了你。” “你以为我会让你白打吗?”她轻松的一笑,“我记着呢。” “这鬼主意一定是程非那笨蛋想的,对不对?” ‘”是呀。”傅兰馨笑道,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说到程非,他人呢?” 他们面面相觑,陡然爆出一声大叫,“糟啦!” 此时的程非在布置的美轮美免的喜堂里放声大哭。 “不是我呀!师傅、师兄,救命哪!” *** “胡说八道!我一个字都不信!” 暗兰馨大喊着,猛然睁开了眼睛,只觉得一阵摇晃,自己还在上京的马车上,原来刚刚做了一个梦。 “怎么了吗?”柳驭烟听到她大喊,于是停下了车子,转过身来掀开帘子,“你说什么?” ‘“没有啦,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而已。”她钻出车子,坐在他旁边,手臂环住他的胳膊。”什么梦?”他有点好奇的问。 “很奇怪的梦。”她好笑的说:“其实也不是梦啦,腊八那天我在碧云寺遇到了一个奇怪的老头,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梦到了他。” 再过几天就是元宵了,虽然柳驭烟早在好几个月前就已经将设计图呈给皇上,但他还是要在元宵施放之前,先去确定工人们将烟台架好。 “我们现在回去,姜中堂会不会找你麻烦呀?”她有点担心,“不如我叫我阿玛派人来保护你。” 她还记得中堂大人的家了有多坏呢,当初害他们惊慌张张的逃出来。 “小心一点,别被他逮到就好了,要你阿玛保护我,我挺没面子的。”他假装很介意的说:‘”况且元宵一过,我也不打算再待在京城了。” 暗兰馨好奇的问:“那你想去哪?””不告诉你。”他一笑。 “我才不稀罕呢,你不说难道我会死皮赖脸的跟着你吗?”她想到昨天收拾行囊时,在他房里看到了航海图和罗盘。 她隐约知道他想到哪儿去,他曾经答应过要帮她到海的那一端去看看,而他打算守住这个承诺。 就算守不住她,也要留住她的愿望。 “欢迎你死皮赖脸的跟着我。”他亲蔫的捏着她的女敕脸,“求之不得。” 她倚在他的怀里,轻轻的说:“就算你不欢迎,我也会紧紧跟着你。” 今天十二了,还有六天的时间。她尽量不去想那 些不愉快的事,可是随着时间越近,她就越难以割舍, 包加恐惧那一刻的来临。有谁能帮帮她、救救她!她知道世上的事无法尽如人意,可是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 她挽着他的腰,将身子紧紧的埋在他的怀中,”突然一声大叫很突兀的在他们背后响起,跟着是哆哆哆的声音,最后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唉啃,病死我了!”程非揉揉摔痛的,杀猪似的大叫跑向前,两手指着他们,“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有问题。” 抱得跟麻花卷没两样,说没什么奸情论功1信哪! 从睡梦中醒来的他,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就看到让人吓破胆的好事,害他登登登的连退好几步,从车后摔了下去。 “我就说嘛!师兄怎么突然帮起师傅来了,原来如此,难怪师傅对娶妻这件事老是没兴趣!” 害他差点成了王家的女婿,要不是王小姐嫌他个子矮、长得又不帅又爱哭,否则他就倒大霉了。 “师傅、师兄。”他认真的说,“放心,我绝对不会因此看不起你们,所谓人各有志,你们的解好我能理解。” 看样子师傅喜欢男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大概是师兄比较顺他的眼,所以师傅才没对他下手,想到他就觉得实在好险。 “你是白痴呀!”柳驭烟顺手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看不出来她是女的吗?” 全村的人一看就知道,就这个跟人家朝夕相处的程非没感觉。 他兰馨拉掉帽子说:“笨蛋,我哪里像男人了?” 程非瞪大了眼睛,“没剃半头,你真的是女的!” 真冤枉呀,他喊她师兄喊了半天,真是吃亏吃大了!他就说嘛,瞧她的样子要当他妹子还赚小,还师兄勒。 “骗你做什么?”傅兰馨好笑的说:“大笨蛋,跟傻瓜似的,难怪王小姐不要你。” ‘“我这是大智若愚。”他不服气的说:“要不是我装傻,她才不会那么容易放过我。” “好,你是很聪明。”柳驭烟难得没有反驳他的话,“‘平常都是装傻而已。快上车,该走了。” 程非看了他一眼,有点难以置信,师傅居然没有趁机损他一顿,平常他是不会放过这种好机会的呀。 *** ‘“碧云寺。” 暗兰馨愉快的从车窗看了出去,见到熟悉的景色,想到月余前她从这里跳出来,落在柳驭烟的怀里。 这么说来,那支签其实是非常准的。巧遇良人在近期?不到一刻钟,她真的就遇到了柳驭烟。 想到他们相处的种种,她忍不住笑了。 当车子经过寺前的大门时,一名老者站在石阶上,眼神与她交会,露出一抹微笑。 她正想仔细看清楚时,人又不见了。 “怪了,人呢?” 榜格、我是蔺亨凡,要是遇上了什么难解的事情,别客气来找我。 那天他说的话清楚的回到了她的脑海里,其实她没忘记过,就连做梦也梦到过那天的情景。 可是她从来没有仔细的想过。 他怎么会知道她一定会遇到一个无解的难题呢? “停车!停车!”她连忙探头出去,对柳驭烟喊道:“快停下来!” 她甚至等不及车子完全停住,就匆匆忙忙的跳下车。 “兰馨,你做什么?”柳驭烟奇怪的看着她跑人寺内,连忙将组绳交给程非,快步的追了上去。 “兰馨!”他终于追上她,拉住她问:“你在做什么?” “我不确定。”她自己也不明白,只是想问问那名老人,为什么会跟她说那句话!“我觉得这里,或许有人能帮我们。” 他有些迷惑的看着她,“你把我弄糊涂了。” “我自己也还没搞清楚。”她拉着他往后殿走,“可是我觉得好像有一点点的希望。” 他们来到了寺后,傅兰馨很容易就找到了那间小屋子,正想探头进去时,蔺亨凡人突然伸头出来,“你终于想到了。”他等了好久,幸好其他几对让他好忙,不无聊。 她差点和他鼻子撞着,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老伯,你吓到我啦!” “年轻人多吓几次才会长胆。”他笑眯眯的说:“怎么样,格格,出去这一趟,有什么收获吗?” 他看着他们相握的手,了解的笑了,不错、不错,总算不辜负我的安排。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会遇到一个难题?” “我当然知道啦,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我不会知道呢?”他捻着胡须说:“格格,其实你的问题也不难解决。” “你知道我碰上了什么难事?”说的那么轻松?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事? “当然,否则我怎么能帮你?”她该不会以为她跳得过那堵墙,还有掉在柳驭烟的怀里都是巧合吧? “你的困扰是活不过十六岁吧?对我来说,这是小事一桩啦。” 暗兰馨一听他这么说,顿时燃起了无数的希望,“真的吗?你有办法救我?” 他摇了摇头,“我哪有办法救你,不过他有办法救你。”他朝柳驭烟一指,“怎么样,小伙子,你肯不肯救她?” “怎么救?”他急切的问道。 这真是废话了,如果他能救兰馨的话,那当然是非救不可,一点都不需要迟疑的。 “把你的心给她。”他认真的说,“你是个真心人,只有你的心能救她,我可以帮你们把心换过来,但是时间一到,你会活不成。” “‘换心?那怎么可能、’这种事有可能发生吗? “‘你别管可不可能,总之我办得到,只要说你肯不肯就好。” “开什么玩笑呀!”傅兰馨愤怒的说:“当然不行啦!你是拿我们寻开心是不是?” 把他的心换给她,让他代替她死掉?这种活他怎么讲得出口呀!“我们走!他是个疯子,胡说八道。” 柳驭烟看着蔺亨凡,他笑笑的说:“怎么样,你怕死不肯吗?呵呵,你要救她那就只有这个方法了,你肯不肯?” 柳驭烟摇了摇头,“我不肯。如果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那我宁愿兰馨先我而死。” 活着的人需要有加倍的勇气,承受双倍的煎熬和痛苦,他不能让兰馨这样独活着。 蔺亭凡又笑了,“格格,你甘愿吗?你的真心人不肯为你牺牲。” “只要能为他活一天,那就够了。如果他先我而死,留我一个人寂寞的活着,那我会恨他一辈子。况且,我没有他勇敢,没有把握能用他的心继续活着。” “那真是可惜。”蔺亨凡遗憾的说:“格格,希望剩下的这几天你不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这是我的决定。” 他们紧紧相握的手表达出坚强的决心,她死、他活。 他们沉默的走出碧云寺,谁都没有再回过头去,因为他们已经决定了。 “你们两个可真看得开,反倒是我舍不得啦。”蔺亨凡站在寺门前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咦?”他们诧异的看着他,这寺里一定有捷径,否则他是怎么赶在他们前面,来到寺门前等他们? “小子,如果要解这个咒,就一定要找下咒的人解。我知道这是四代之前的恩怨了,不过苗疆那儿有他们傅家祖的血脉,只要努力的找,结果应该不会让你们失望。 “至于格格的大限那日,你刺破你的无名指,放在她的心口上,可代替她承受心碎的痛楚,会很痛,可是你不会死,她也不会有事。”无名指有一条血管,是直通心脏的,可以暂时骗过那些心蛊。 “不过要记住,只有一次有效,如果一年之后,你们还找不到人解咒,那就没办法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哪?”柳驭烟疑惑的问。 为什么知道这么多的事情? “我只是个解签书生罢了。”蔺亨凡哈哈一笑,“叫我那笨徒弟不用再找我啦,我们缘份已尽了。” 他们的缘份仅止那一次而已,寻找他的踪迹只是徒然浪费光阴。 “师傅!”程非在马车上大叫道;“好了没呀t’ 他们回过头去,“再等一下。”他们还有问题想问。 谁知道等他们回过头来时,已经不见两亨凡的踪影。 “他怎么老是跑得那么快呀?”傅兰馨不解的说。 “是呀,真奇怪。”他说要他转告他的徒弟?是谁呢?想到夏宇说的那个行踪飘忽,似乎什么都知道的师傅,会是他吗? 暗兰馨突然道:“我们去不去呀?他的话可以相信吗?” “当然去呀,傻瓜。”既然有方法,试一试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呀。 “‘那、那你真的要替我受心碎的苦呀?”她呐呐的问,脸居然红了。 “废话,这还需要问吗?”他莫名其妙的看着她,“‘虽然我不想替你死,不过替你痛倒是可以。” “唉,你这个笨蛋!”傅兰馨有些生气的涨红了脸,‘“笨死了,你怎么可以把手放在、放在我的心口!” 那不是很羞人的一件事吗? “你害羞什么呀!以后……”他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惹得她花容失色,“胡说,我不信!” 什么光着身子、在床上…… 低瓜!回去问你额娘,要当人家娘子的人可不能什么都不懂。” 暗兰馨连忙把耳朵捂起来,红着脸跑开,“我不听你说!大坏蛋!” “喂!”柳驭烟一脸无辜,“我说的是真的嘛!” *** 正月元宵,家家户户上街赏花灯,人潮不断从四面八方涌上街头,街上的游行队伍不断,人们载歌载舞,兽面舞蹈和技艺人精彩的表演,成了相当突出的节目。 街上挤满了人,各种庆祝活动奇巧动人,到处都是掌声和欢乐声。比较空旷的地方搭起了露台、乐棚,百戏杂陈令人眼花撩乱,再加上目不暇结的灯火,辉煌的衬着鼓乐的喧闹。 暗兰馨拉着柳驭烟,快乐的穿梭在各种灯花和表演活动里,“快快!那里有人表演马戏,咱们过去看看!” 柳驭烟笑着纵容她的兴奋,跟着她到处去看热闹,手里提满了傅兰馨的吃食和小孩子的玩具,她自己的手里还挂着各式各样的彩绘面具。 几声沉稳而肃穆的鼓声传了过来,紧跟着是一阵快似骤雨的连续鼓声,一声快似一声,有如连珠炮般的弹了出来。 “喝!”一声娇斥响起,一匹快马从栅栏之中窜了出来。 只见马上的红衣少女体态轻盈、满面笑容,一身装束色彩艳丽,腰间衣带飞扬,胯下的坐骑金红玉嚼照招发光。 她手执珊瑚马鞭,先绕场调试马速,然后跟着急骤有至的鼓声放马急驰,马蹄翻飞迅疾的奔驰,形成了一圈彩链,人马难分。 只见她斜身附马,轻盈的身子给带得离地飞起,有如春bat高飞的纸前,仿佛随时要月兑线高飞。 众人神情兴奋,用力鼓掌,又见她小巧的身子一翻,便又回到鞍上,可能是这一翻势子太过猛烈,她居然越过马鞍从另一侧摔落。 众人惊呼不断,胆小者甚至掩面不忍再看,生怕佳人惨死马蹄之下。 “她是不是摔下去啦!”博兰馨急问。 “没事的啦。” 只见场中红马急驰,马背上、地上却人影供无,正感到奇怪时有人喊了出来,‘“哎呀,伏在马月复呢!” 原来那少女翻落是为了表演伏于马月复,不是失手。众人一见之下,又大声的鼓噪起来,频频叫好。 红衣少女从容的翻回马背,挥手与观众致意,正当大伙以为表演结束时,她却在急驰的马背上站立,随着鼓声独舞、转圈,一会儿似惊鸿制电,一会又似仙人欲飞,看到这里观众已经是掌声如雷,深深的陶醉在这高水平的马戏之中。 红衣少女噙着一抹微笑,站立于马背之上从容的离场,如雷的掌声不绝于耳,大伙手都拍得有些疼了, 蹦声一停,一阵悠扬的丝竹之声又响了起来,左右两边的高楼上分别出现两名黄衣少女,随着音乐声翩然起舞,她们体态调娜、身轻如燕,众人得气凝神的看着她们在联系着两座高楼的绳索上对舞,动作高难惊险,姿势优美曼妙有如飞仙。 绳索上的表演精彩绝伦,难得的是两名少艺双全,因此观众们看得是如痴如醉!就连鼓掌都忘了, “真是太棒了,好精彩的表演哪!”傅兰馨鼓掌鼓得手都红了。 说实在的,柳驭烟其实没在看表演,他猛盯着傅兰馨兴奋而配红的脸。她表现快乐的方法很单纯,就是尽情的大笑。 他喜欢她的单纯、善良和固执。 “什么时辰啦?要放烟花了没有?”生怕错过了他设计的烟花,她连忙拉着他往烟花台跑。 虽然时辰还没有到,但周围已经济满了兴高采烈的人群,都翘首盼望着烟花表演。 “糟啦,这么晚来没有好位置啦。” “其实不要在这边看比较好。”他把她拉着往别的地方走,一脸神秘的说:“找个空旷一点的地方,比较好。” “胡说,不近一点怎么看得到啦。”烟花台虽然架得高,但若是离得太远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今年的烟花不一样,在任何地方都看得到。”他四天日夜不停的赶工,重配了火药方,制造出从来没有的烟花。 如果能够一抬头就看见四处绽放的烟花,那不是比在烟花台前站着看花筒炸开来得有趣多了吗? ““怎么可能呀?”他兰馨狐疑的说。 “要不要打个赌?如果可以的话,你让我亲个嘴n”他拉着她跑上城门的石阶。 “你无聊!’‘她假意眸他,心里觉得甜蜜蜜的。 城头上一个人也没有,全城的人都挤到烟花台准备观赏今晚的重头戏。 他们坐在城头上,因为风大,所以她干脆缩在他的怀里,分享着彼此的体温。 “要开始了。”他搂着她,朝漆黑的天空一指,“看那边。” 有如轰雷般的声音响起,万盏金灯似的烟花呼啸着冲入了九霄之中,绽出一个又一个比水车还大上数倍的耀眼光圈。 红、橙、黄、蓝各种颜色轮流在天空划出无数道的光影,像碑星星般的光亮碎片不断的往下坠落。 天空变成一大张的画纸,跳跃的烟花不断的在上面挥洒出令人惊喜的图案。 全城欢声雷动,欢呼声几乎将每个人的耳膜都震破了。 从来没有看过在天空中施放的烟花,人人都傻了眼却又情不自禁的拼命叫好! 暗兰馨瞪大美眸,“太棒了,好美!” “这叫流里烟花。”他可没忘记他的赌注,在一个更大的烟花冲上天空,绽出碎花瓣似的图形时,他吻了她。 很甜美的一个吻,很美丽的一场烟花盛会。 一完一 同系列小说阅读: 闹元宵1:双龙抢珠 闹元宵2:灯笼 闹元宵3:火树银花 闹元宵4:猜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