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妃祸临门》 楔子 “老子才不去和亲!” 说话的是个做小太监打扮,明眸皓齿的少女,只见她甩着袖跳脚,愤愤不平的说:“这根本一点道理也没有。” 另一名少女则抹着泪,哭哭啼啼的说:“我……我不想嫁人,呜呜……” “和亲有什么不好?嫁人也没什么不对。”旁边的红衣少女用手朝自己的鼻子一指,气冲冲的说!“我呢?我得去出家,每天阿弥陀佛的念经,没把我累死也闷死了。” 一直慵懒的半卧在贵妃躺椅上,衣饰华丽的少女星眸半闭,樱唇边漾着抹淡淡的浅笑,轻言道:“自己的未来自己不打算,别人安排了之后再来跳脚,不嫌有些迟了吗?” 这四名少女乃是扬杭首富温多金的掌上明珠,是一胎四生的多生子,她们不仅高矮胖瘦一模一样,就连相貌也没半点分别,别说旁人常常弄错,就连四姐妹们自己也分辨不出来——还好她们个性迥异,因此只要她们一开口说话就能分辨谁是谁。 温家四姐妹的天仙美貌在扬杭是出名的,有两句话说,行到扬杭不游湖,此生无欢。这句指的是到了扬杭,却没去游历西湖的美景,那人生也没什么值得欢喜了。下一句则是,游湖不遇温家妹,终生抱憾。那便是说,就算畅游了西湖的美景,却无缘得见温家四姝,那么抱憾终生。 温家四姐妹的美貌无双辗转的传进京城,进了有些老眼昏花又性好渔色的皇帝耳里,于是圣旨下到了温家,比西湖还美的四姐妹被召进了宫中。 皇帝一见惊为天人,立刻要钦天监择日封四人为贵妃,而热闹隆重的册封大典过后,皇帝大概是因为太过高兴,居然从龙椅上跌了下来,就此呜呼哀哉,直奔西方极乐世界去了。 新皇帝登基之后,对于先皇的旧妃子们依照宫例处理,让她们在宫内养老,但对年轻貌美,举世无双的四姐妹,却有了另外的安排,将她们遣送出宫。 不管怎么说,新皇帝认定了先皇的死,四姐妹要负大部分的责任,四人美则美矣,却极为不祥,还是送走为妙。 “温老大,你这样幸灾乐祸,说不过去吧。”老二温岚的个性冲动,正义感十足又喜欢冒险,因此皇帝命她到慈叶寺出家,让她想拿刀子去威胁那个狗皇帝叫他收回成命。 “大姐,我不想嫁人,你帮帮我,让我跟你留在宫里作伴好不好?”一边哭一边说话的是老三温兰,她一向安静而温柔,对男人有种因为不了解的恐惧感,因此自从知道皇上要她嫁给宗王爷时,她的眼泪就没停过。 温家老大温蓝总是带着微笑,但却没人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看起来好像很有礼貌,讲起话来却又毫不留情。 “要留在宫里也不是难事,我只怕你待不住。”自从知道皇帝打算将她们遣送出宫,她天天求见,用“老”皇妃的身份压他,强调自己要留在宫内的决心。 以太皇太妃的身份留在宫内,可以过着衣食无缺又有人伺候的好日子,而且先皇已死,太皇太后又在十年前云游四海去了,除了比她年长的姐姐们,她是一呼百应又没人管,这想来,当然是留在宫内享福比较好喽。 “这烂皇宫无聊死了,老三你别想不开,留在皇宫里干吗?”温岚道:“我看全天下最糟糕的两个地方就是皇宫和尼姑庵了。” 温兰擦了擦眼泪,“我宁愿去尼姑庵出家也不要嫁给宗王爷……” “他女乃女乃的,这有啥不好?”老四温澜粗声粗气的说,“老子从小就想娶宗王爷,结果被逼到宫里来给那个老混账看就算了,现在还要去给变王当妻子,真他女乃女乃的。” 温澜从五岁那年就立志要当男人,因此开始训练自己讲话、走路动作都要像男人,经过数年的努力之后,除了外表和躯体没办法改变之外,她已经把自己的内心变成男人了。 她嫌女孩子家轻飘飘的衣服难看,所以总是穿着男装,可宫里找不到男人的衣服,因此她只好将就的穿着太监的服饰。 温蓝看了看她们三个,好笑的说:“既然那么不满意皇上的安排,那么就换一下吧。” “换一下?”温岚睁大了眼睛,“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她眨眨眼,柔媚的笑了。 “那么二姐,我跟你换。”一听到可能不用嫁人,温兰马上说:“我替你出家,你帮我嫁人。” “不行!老二,”温澜出声反驳,“老三替你出家,你帮老子去和亲,老子呢……嘿嘿嘿,娶定了宗王爷。” “是嫁定了才对。”温岚纠正道,“你别把老子挂在嘴巴上,要是真换了身份的话,你最好闭嘴,免得被发现。” 温澜高兴的摇摇手,“那有什么问题?老子闭嘴就对了。” “那么……”四姐妹相互看了看,伸出四只柔女敕光洁的小手,紧紧的相叠,“就换了,大家一起加油吧。” 先皇之死,改变了四姐妹的命运,后宫四位原本该老死宫中的贵妃,就此踏上了分歧的人生道路,这是出生十六年来一直没分开过的四姐妹,第一次分头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四段奇妙的爱情传奇展开了。 第一章 飘动的流云随着风势缓缓的盖住了月亮,一道银白色的温和光芒,穿过了云层的缝隙,使金黄色的沙漠覆上了一片华丽的银辉。 寂夜的风吹动着无数的砂粒,穿过寂寞苦闷的荒漠,翻过高高低低的砂丘,遥遥的落向了大金皇朝戍守线上的月牙关。 巨大的拱门成功的阻挡了外族的铁骑入侵,却抵挡不住从戈壁沙漠吹来的风沙,城墙北边有一个方型的了望塔,从这开始长长的城墙探入山谷又蜿蜒着上山,最后消逝在遥远的山巅上。 成排的白杨随着夜风轻轻摇晃着,拱门旁的一片绿阴证实了此处有水,一大片野生的鸢尾花在月光下绽出蓝紫色的光芒,雕饰华丽的拱门下是建构雄伟的青石桥,桥下湍急小溪狂野的奔流着,绕城一周后转入地下,注入了月牙泉。 月光下的月牙关雄伟、安寂却又生意盎然。 “真是个荒凉的地方。”城墙上站着名青衣男子,深邃的眼睛炯炯有神,不轻易露出情绪的嘴角有着坚毅的线条,一把浓密的大胡子让他看来更加威武。领重兵驻守月牙关的宗七王金希尔在此驻兵十多年,年少青春的时光在边关的黄沙之中飞逝而过,今年二十有八的他依然是孤家寡人。 他的眼光落向了遥远的干燥高原,劲风吹走了高原上所有的细沙,只留下颜色深沉的砂砾,在月光的映照下,矗立于高原上的车臣古城只是个模模糊糊的黑点。 “所以他们才会千方百计的想进关来。”振威副尉边日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要在这除了黄沙便是粗梁的荒原上生活是不易的,因此异族人觊觎戍守线以南的草绿马肥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疾风吹起了金希尔的衣袖,月光照射下,他狭长的影子投射在地上,颇有孤寂的味道。 “你怎么看这件事?”寅夜不寐,两人登上城墙极目远眺,为的当然是白天得到的大消息。 戍守凉州静水关的秦三王在三天前被人刺杀身亡,无用的酒泉布政司查不到任何线索,却大张旗鼓的抓拿人犯,使数百名有嫌疑的人全部下狱,不只新皇震怒,就连奉守戍守线上的其他五位王爷都受到了惊动。 边日向谨慎的说:“此事大有玄机,秦三王被害内情绝不单纯。” 尤其是在皇上削减兵权的敏感时刻,秦三王的死亡实在太叫人意外了。 “敢杀害秦王王,这人的胆子也委实大了点。”金希尔思索了一下,声音是平静而没有任何情绪的,“只是这人既然如此大胆、仔细,恐怕不是个寻常人。” “我也认为不是个寻常人。”边日向看着他,眼睛炯炯有神,“秦三王身亡,谁能得利?皇上?” 先皇有七子,除了长子金极光封为太子留在宫中之外,其余六子被封派各地,分别镇守从司州到凉州的广大地区,以防西方的车臣、培善和尚宾三国侵扰入关。 然而金极光却英年早逝,因此先皇改立金极光的嫡长子金锁宇为皇太孙。 这个安排引起了外派的诸王不服,每次回京时总是要以长辈的口吻教训他,但是碍于先皇的庇护,诸王也不敢对金镇宇放肆。 年初先皇驾崩,他顺利登基为帝改年号为武德,为了怕皇叔们以奔丧为由进京发兵造反,于是引先皇的遗诏,命令他们留在西塞戍守边关,不用上京奔丧。 此举引来了代、秦、南、庄、边、宗六王极大的不满,认为朝廷中有人刻意挑拨新皇和诸王的关系,制造叔侄间的不和和紧张气氛,因此纷纷开始操练兵马,准备赴京问罪。 金镇宇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立刻着手削减诸王的封地和兵权,才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他没那么笨。”金希尔微皱着眉,“当皇帝的人,不会只考虑到眼前的事。”他有清晰的思路和精明的头脑,任何一件事在他眼里看来,总有另一层含意,凡事不是只看表面的信念,让他比旁人又多了一份仔细和谨慎。 他认为皇上若真担忧他们几个皇叔起兵谋反,万万不会用暗杀秦三王的手段来挑起叔侄间的对立。 “秦三王一死,他势必会派都指挥使到静水关去管理军政,直接收回兵权。”边日向弹了一下手指头,“威胁便少了一个。” “你在暗示我,我可能是下一个吗?”他相信不是皇上下的暗杀令,因为秦三王之死若真与其有关,诸王会更愤怒,说不定就联合兴兵造反了。 除非皇上已准备好迎接内战而且有必胜的打算,否则绝不可能做这种自掘坟墓的蠢事。 “我不是在暗示,我是这么认为。”边日向看着他,口气是坚定的,“如果不是的话,他不需要塞个先皇的贵妃给你,这里并不是安养天年的好地方。” 大概是为了安抚诸王顺便拖延时间,因此皇上刻意向戍守西塞的诸王示好,大批的赏赐不断运过来,至今孤家寡人的宗七王居然还得奉旨照料先皇的一名妃子。 想必皇上对于宗七王有所顾忌,才会派人前来监视,而派那女人的用意也相当明显,一来希望他因此能顾虑先皇皇恩,而不会跟诸王联合兴兵,二来是要警告他,皇上对他的动静了若指掌,让他不至于暴起发难。 “喔,你认为她是来监视我的喽。”金希尔脸上依然笑意盎然。 他倒是没想那么多,人家皇上都说得很清楚明白,他金希尔为国为民戍守边关,至今未娶让他深以为憾,所以特遣温家女下嫁,为他操持家务传宗接代。皇上是一片好心哪。 只是他这片好心放错了地方,他若有意成家早该儿女成群了,万万不会等到现在仍是孤家寡人。 一个妻子,不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没错。诸王中你对皇上是最没威胁性,也是最有威胁性的。” 看他对皇上遣送来的温家女毫无怀疑之意,边日向忍不住想摇头。这个王爷脑袋里不知道在转些什么念头,他永远也猜不透。 就像前年车臣国两千余骑前来叩关喊战时,他以为一场激战是免不了了,可是王爷却一点慌张的神色都没有,笑嘻嘻的要人高挂免战旗,自己还跑到城墙上先说辛苦他们远道而来,再说自己兵力不足应战会吃大亏,最后送上陈年美酒数百坛,就这么城上城下的和敌方喝起酒来。 其实西塞诸国对中原肥沃土地虎视耽盼已久,常常轻骑前来叩关,总是与各关守将发生小型激战,惟独月牙关数年来如一日,始终高挂免战旗,对敌方的挑衅怒骂不以回应。 宗七王便是如此,他宁愿人家说他对小事急躁、对大事窝囊,也不轻易接受挑衅,他关心的是守军的安危和百姓的生活,一日受不了敌人的挑拨出关接战,只有两种结果。 打赢的话,劳师动众兵土死伤;打输的话,关内百姓生活受到影响,而敌方将以为月牙关好取,下次或许就大军压境直接发起两国战争了。 “我怎么能同时是最具威胁性,也最不具威胁性呢?”金希尔好奇的问着。 边日向分析道:因为你的性子是最让人捉模不定的。代二王近日身体不适较少理事,南四王一向野心勃勃雄才大略,若皇上真的担心皇位不保,南四王是最主要的因素。而庄五王胆小懦弱没有主见,很容易受南四王操控,边六王虽然狡猾两边讨好,但还是倾向南四王的时候居多。” 他顿了一顿,才继续说:“而你动向不明,若投向南四王那么就是具有威胁性的;若你效忠皇上,自然不具威胁性。” 他知道南四王不断派秘密心月复前来游说宗七王联合出兵,只是宗七王的拖字诀用得好,至今未表明任何立场,所以南四王和皇上都想拉拢他,可又对他严加戒备。 “你想得真多。”金希尔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会这么说,应该已经是认定了南四王必反,只是还没作好准备而已。 “是吗?”边日向也笑了笑,不遑多让的说:“而你是个让人看不清楚的人。”奉派到月牙关四年多来,他们的关系不只是上司与属下,友情在他们的关系和生活中,占了绝大多数的比例。 “太容易让人看透,不好;太容易看穿别人,也不好。”金希尔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在说给自己听,“有时糊涂,很好。” ******************* 宽广但弯曲的街道上传来一阵的答的答声,那是马蹄落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好奇的人们纷纷从古老且覆盖了一层黄沙的屋子中探出头来,看着整齐行过的骑土和一辆华美马车,人人在发出惊叹之余,不免好奇的交头接耳,议论起这意外的访客从何而来。 温澜好奇的在车窗边张望着,经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月牙泉时,她那因为长途颠箕而老是皱着的小脸,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从繁华富庶的安和一路向西北行,过了汉中之后景色逐渐荒凉,人家也愈来愈少,举目望去尽是黄沙、粗梁和永无止境的漫漫长路,在进入了绿意盎然而生机蓬勃的月牙关,她差点要以为这里是西方极乐世界。 “这地方真漂亮。”整齐的街道,古老但雄伟的房舍,衣着整洁一脸笑眯眯的人民,来来往往的各式商旅,街角传来辛勤的铁匠当当的打铁声,客店伙计殷勤的招呼行旅商人们住店,各种南腔北调汇集在这奇妙繁华的古城内,形成了一种安详而平和的气氛。 “是呀,这里还真像京城里繁华热闹,就连路都大许多。”宫女素娥接口道:“我还以为西塞都是穷苦地方。” 她还以为来这里会吃苦头呢,看样子她把边关的生活想得太糟了。这也难怪,她一直都在御书房里当差,吃用比一般宫女好些,后来又因为她细心、恭谨,所以皇上特别命她陪温姑娘出嫁,照料她的生活起居。 她和秋月都是温姑娘出发之前才调到她的身边服侍的,这个温姑娘不说话时倒是气质高雅,但一开口却是粗鲁不文,满嘴市井粗话。 秋月笑道:“我听人家说宗七王掌管这里十多年,百姓的生活比以往好过多了。外派的诸王里面,就以宗七王最得人心。” 温澜乐得眉开眼笑,“是吗?老子早就知道他会有出息。” 她就说她很有识人之明,早在她五岁那年就知道他会很有出息的。 那年宗七王奉命到扬杭巡视运河工程,身为扬杭富商的温多金为了打好政商关系,自愿负起招待的任务,在花园后头兴建了一座别馆,接待这群从京城来的贵客,她跟二姐很好奇,总是故意在别馆外面溜达闲晃,却一直见不到那个据说俊美非凡的七王爷。 一日下午天气炎热,就连喜欢在外面玩耍的二姐都不跟她出门,她只好自己到湖边玩耍,却为了采一株水边的莲花而失足坠湖。 结果刚好给在湖中享受泅水乐趣的宗七王顺手捞了起来,从此她对他一见钟情,三天两头赖在他身边,跟着他到处去,而且还指天咒地的说她长大以后一定要嫁给他。 谁知道宗七王却瞪了她一眼,不耐烦的说他喜欢男人。 从那天起,她人生的目标就变了,她决心要成为一个男人,让他死心塌地的爱上她。 “温姑娘,你千万别再说那两个字啦。”素娥微皱着眉,“待会就要到七王府,在这之前你还是先换衣服吧。” 这个温姑娘美若天仙,清灵飘逸得有如不食人间烟火误坠凡尘的凌波仙子,可是偏偏一开口就是老子和他女乃女乃的,又不喜欢穿华贵隆重的仕女服,老是作男装打扮,看起来非常奇怪。 “是该换件衣服。”温澜点点头,拍了拍身上的砂粒,然后从箱子里翻出一件月牙白的素面袍服,又拉出了一条金线镶边的同色腰巾,“这件好了,一定能让金希尔看得目不转睛。” 秋月抿嘴笑道:“温姑娘,素娥的意思是要你换上女装,打扮一番,否则要给宗七王见着了你现在的模样,只怕他会不高兴。” “堂堂男子汉穿女装?你想害我被众人耻笑吗?”温澜坚决的拒绝了。 “可是,”秋月笑得眼睛都弯了,“你本来就是女孩子,穿女装有什么不对?”她和素娥不同,她很喜欢这个天真烂漫,又有些稀奇古怪的温姑娘,两个月漫长的路途下来,与其说她是她的侍女,还不如说是她的朋友。 对于恪守规矩一板一眼的素娥来说,不论温姑娘多没有架子,主子就是主子,奴才是要严守分寸的,只是她的任务除了服侍她以外,还有教导她礼仪规矩,因此一路上她总是苦口婆心的劝着,希望主子能够改改像男人的举止,至少在见到宗七王的时候,她得表现出一个完美的新娘形象。 “老子只是外表像女人。”温澜不耐烦的说:“心里可是个铁铮铮的好汉子。”她拍拍自己的胸脯,骄傲的抬高了小巧的下巴,“再叫老子穿女装就是存心侮辱人。” 她的模样明明是柔美娇弱的小女子,偏偏要说自己是铁铮铮的好汉子,就算是喜欢睁眼说瞎话,也不能期望别人跟她同进退呀。 素娥用力的摇头,死命的叹气,“哎,温姑娘……你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因为怪异的行径,不得宠于宗七王吗?”皇上将太皇太妃下嫁给宗七王已经够令人讶异了,偏偏她的行事总是出人意表,听说宗七王性子急躁孤傲,要是给他讨厌了而冷落她,那她们这些伺候的下人日子也不好过。 秋月笑着接口,“不会的。温姑娘有皇上的圣旨,七王爷就算不喜欢她,也不至于怠慢。” “放心啦,他不会不喜欢老子的。”温澜很有自信的说:“就算他不喜欢,老子也有办法让他喜欢。” 素娥无奈的看着她,心里想着,你再老子来又老子去的,别说喜欢了,被扔到关外去喂狼都有可能呢。 “到底宗七王到哪里去了?”温澜不耐烦的问,“他不是应该喜滋滋的来迎接我吗?” 都三天了,虽然这个小别馆是很精致风雅没错,但来来去去都是些奴才,动不动就对她说温姑娘三思、温姑娘不可,还哪都不许她去,弄得她无聊又气闷,只能待在房里发呆。 “温姑娘。”素娥解释道:“那日高大人不是说了?七王爷说婚礼还没准备好之前,他不方便过来。”她都已经讲了不下八百遍,为什么她还是老问这个问题呢? 虽然是皇上颁旨将太皇太妃下嫁,但在婚礼之前两人的确该避个赚,宗七王是很懂礼数的人,他不将温姑娘安置在自己府里,而是让她在别馆暂住直到婚礼举行,这样的安排非常得体。 “他不方便来?那有什么关系,老子可方便得很……”既然是未婚夫妻,有什么好避讳的?要是他一百年都准备不好婚礼,那她不就一百年不用见人? “是呀,温姑娘都来了好些天。王爷既不来迎接也不来问候,实在叫人怀疑他的诚意。”秋月有些不满的说:“还没成亲就这样,要是成了亲不铁定冷落了新娘?” 昔日初皇上有意将兰太皇太妃下嫁时,宗七王立刻上书推辞,可是皇上心意已决,他便表示若真要把兰太皇太妃下嫁于他,除了温家老三温兰之外,其他恕难从命,换句话说这人选是他自己定的,怎么可以不来探望呢? “他女乃女乃的,这不是存心要给老子难看吗?”温澜哼了一声,“他不来,老子就去。” “哎呀,温姑娘请三思。”素娥赶忙阻止,“这样不妥当。” “有什么不妥当的?”她满不在乎的说:“来了这么多天,老子也想到处瞧瞧热闹,熟悉一下环境。就这样啦,老子出去走走,顺道去看看宗七王在搞什么鬼,为啥不来见老子。” 素娥还想继续劝导,希望她能打消这个念头,但秋月拦住了她,“素娥姐姐,温姑娘怎么说都是主子,咱们只不过是奴才,也不好干涉太多,对吧?”她毕竟年轻,好不容易离开了枯燥随时得战战兢兢的皇宫,当然想到处看看走走,所以也不断的鼓吹温澜出门。 “秋月说得没错。这里老子最大,怎么说就怎么算。”她一脸威胁的模样,“谁要是阻拦老子出门,老子就打断他的狗腿。” 素娥一听哪敢再劝,只得一脸沮丧的说:“是,温姑娘,奴婢知道了。” 看她一脸懊恼又害怕的样子,温澜好声好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乖,别害怕,老子不会真的打断你的腿的,那只是吓唬吓唬你。” 秋月忍不住笑出来,这个主子真有意思,对人说了重话还会怕对方害怕,甚至安慰起人家来,这样根本就没有达到威胁恫吓的效果嘛。 温澜把手一挥,大摇大摆的出房去,还不忘回头对两人道:“你们乖乖待在这,老子心情好的话,就带好吃的东西回来犒赏大家。” “温姑娘,”秋月笑嘻嘻的追了上去,“奴婢跟你去。” “奴婢也跟去。”素娥亦跟上去。既然温姑娘执意要出门,她没办法阻止,那就只能一起去了。温澜想了一想,这里真的挺无聊的,把她们扔下来实在不厚道,可是带她们又麻烦,她讨厌有人跟着团团转,在她耳朵旁边温姑娘长、温姑娘短的。 “哇!那是谁来了?”她突地伸手往她们后面一指,惊讶的大叫。 “谁呀?”秋月和素娥不约而同的回过头去,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等她们知道自己受骗上当,回过头来时,看见她们那有如凌波仙子的主子,用比猴子还利落的动作迅速爬上了树,轻松的构到墙头,翻墙溜了。 ******************* 南四王金处升是个非常有野心且工于心计,善于各种笼络和破坏离间手段的人。 一张威武而严肃的国字脸带着些冷酷和固执,只要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那种只要决定了目标,就会不择手段勇往直前的人。 当年金极光身亡之后,以他成为太子的呼声最高,他虽然不动声色却已经得到宫内的可靠消息,先皇的确在考虑他,只是最后却以他霸气太重器量狭小为由,直接封金镇宇为皇太孙。 在兄弟的愤怒和一片抗议的声浪中,他是第一个对金镇宇送上贺礼和表示效忠的人。 与皇位继承权擦身而过的他都表示了心服,其他人也没理由再继续反对,只得恨得牙痒痒的看着皇太孙祭天,大局抵定。 但是,在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一定会取而代之。 他暗地里操兵,还修建了庞大的地下兵器铸造室,囤积粮草和牲畜,打算给金锁宇来个大大的登基贺礼。 “爹,七叔这是什么意思?”看着桌上原封不动的封条大木匣,金元泰不满的问。 金处升淡淡的一笑,“他这是老毛病了。”这是老七不表态的意思,将他所送的东西原封不动的退还,这并不是第一遭了。 “他连封条都没撕过,直接命人送回来,未免太不给爹面子了。”这个七叔跟他同年,他一向喊他叔叔喊得很不服气,因为他自觉比他优秀。 他撕开封条,打开了木匣,里面放着十把大刀还有个精致的小盒子,“他不拆封是因为小心习惯了。”他送他十把黄金所铸的大刀,和一座雕工精美的玉鹿像,这是试探他有无逐鹿中原的野心。 这个七弟会是他发兵的最大阻力和助力。 他的图谋皇帝不会不知道,谁先准备好战争,先得到大部分的兵力,谁的胜算就多。 表面平和安稳的大金皇朝,自从先皇逝世之后,暗暗流动着一股诡谲的气氛。 “我看他是窝囊怕事。”金元泰哼道:“爹,你要起事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助,干吗老是要去碰他的软钉子?” “你别把你七叔瞧扁了,让人模不清楚的人,是最可怕的。”金处升模着胡子,冷笑了一声,“狼披着羊皮混在羊群里,让牧羊人无所防备,这才是最高竿的手段。” “难怪你要派密探……”他点头说着,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元泰,这件事提都不许再提。”他在老七身边布置了暗桩可是最机密的? “爹,你从来不怕任何人,却这样忌惮七叔实在让我不明白。” “你七叔是个狠角色。”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识人之明,老七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可怕的是这十多年来他毫无异状,什么样的人可以把自己的图谋隐藏十多年,而不给别人发觉? 若不是老三死了,他压根不会察觉到老七居然是这么老奸巨猾,阴险的狠角色。 “你以为你三伯之死是谁下的手?” “当然是皇上了。”金元泰道:“他要消灭诸王兵权,三伯一定是不服他才会派人刺杀。” 金处升哈哈一笑,“元泰,你这种想法成不了大事的。皇上要削减兵权,那表示对诸王拥有重兵不安,怕我们造反。你说他若命人杀了你三伯,是不是给了我们兴兵作乱的好理由?” “不是皇上?”他一想也对,“那就是五叔或六叔了。”三伯个性火爆,与他们两人不和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会不会是五叔或六叔挟怨报复? “他们两个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头脑。”金处升狡猾的一笑,“想当皇帝的,不只我一个而已。”金元泰讶异的看着他,“爹,你是说……” 他把手一抬,阻止了他的话,“你七叔的生辰快到了,你去给他拜寿吧。” 第二章 当温澜大摇大摆的走在宽阔古老的街道上时,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月牙关是戍守线上离车臣边界最近的关卡,因此往来于两国之间的商旅频繁,虽然是西塞上的成守城,但热闹的程度跟京城不相上下。 虽然见多了来往的过客和异族人,但像温澜这样俊雅的江南人物,有着没被风沙刮粗的皮肤,没被骄阳晒黑的脸庞,毕竟还是少数,旁人自然多看了两眼。 她好奇的在一家打铁铺看着果着上身的铁匠,挥着汗准备替马重新钉上新铁蹄,叮叮当当的敲打着,旁边一个学徒模样的小男孩使劲的拉着风箱,炉子里的火便呼呼的蹿了起来,烧红的铁经过铁匠反复的敲打,变得又薄又变。 当铁匠拿起铁夹将敲好的马蹄铁放入冷水中时,一股白烟带着嘶嘶的声响弥漫在小小的铁铺之中。 看到这里,温澜再也忍不住的开口,“老头!老子也想试试这玩意,成不成?”她兴致勃勃的在铁匠前面跳着,伸出她白女敕的手,一脸跃跃欲试的兴奋模样。 铁匠老王说道:“小伙子,你别跟老人家开玩笑了。”这公子穿的衣服质料极好,帽子中间镶的那块白玉,脖子上的金锁和腰间精致饱满的荷包,都在告诉他他是个有钱的公子,怎么会对打铁这种粗活有兴趣? 他刚刚蹲在那边托着腮瞪大了眼睛瞧他打铁,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像是这辈子没看过人家打铁似的。 “谁跟你开玩笑了?”她有些猴急的想去拿他手里的铁夹和铁捶,“给老子玩玩看……” “不行呀!”老王连忙闪身躲开,“这是小老儿吃饭的家伙,哪禁得起公子你玩儿?”他看他衣饰华贵神态雍容,生怕他是哪来的大官或重要人物,因此言词间丝毫不敢放肆。 “好吧,老子给你钱。”她将腰间的荷包扯下来,扔到他身边的小桌子上,“这样总行了吧?” 老王有些犹豫的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拿起荷包,只见里面有几锭小黄金和一张银票,他不禁瞪大了眼,有些颤抖的打开银票,当他瞧见上面写着十万两,而且还是最有名、最公正的聚宝庄银号开出来的票子时,差点没昏倒。 “这、这……这……”他惊讶到无法将一个完整的句子说出来,“这都是要给小老儿的?” “多了老子就不给了。”她得意扬扬的说:“现在可以让老子试试看了吗?” “真的全都给我?”他激动得连胡子都在抖,紧紧的把那个荷包抓在胸前,似乎怕她会突然反悔。 “骗你干吗?”温澜仔细的看着那神奇的铁捶,脑袋幻想着自己豪迈而粗犷的拿着它,将一块铁敲敲打打成马蹄的模样,一定很威风。 “那小老儿就收下了,这铺子和这小学徒就全过给公子你了。”有一大笔钱,离开这个边陲上的古城一直是他的心愿,如今五十年过去了,眼看着他就要在这城中打铁到死去,却突然来了个救苦救难的好心少爷,这些钱买一千间他这种小铺子都用不到十分之一,叫他怎能不感激涕零? 他连忙下跪,连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公子……”之后高兴到连家当都不要了,一路欢呼着奔出去。 温澜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的背影,“他干吗那么高兴!”还跟她磕头呢,刚刚不是不让她玩玩的吗?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过一些钱他就高兴得仿佛连魂都没了,看样子边陲的生活很辛苦。 “师父,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衣衫褴褛、面色青黄的小学徒呐呐的说:“门外还有七八匹马还没换马蹄铁。” 他听见老师父将铺子顶给了这位公子,自己当然也就得跟着易主,叫起这个公子师父。 “你说什么呀?”她拿起那支黑黝黝、沉甸甸的铁捶,重得她的手猛然往下一顿,敲上了自己的脚趾,痛得她大叫一声,放下铁捶就抱着自己的脚乱跳。 “痛死啦……痛死啦……”她跟跟缝缝的东跌西撞,一下子柜子歪了、桌子倒了,炉子翻了,星星的火屑四溅,飞上了角落老王铺给小学徒睡觉的草垫,也飞上了炉子边的木柴。 铁铺子顿时乱成一团,门外的马更是不安的踱着步、长声嘶鸣。 “师父师父!烧起来了、烧起来了!”小学徒拉着她的衣袖,着急的指着自己睡觉的干草垫。 “哇!”温澜瞪大了眼睛,忘了自己的痛脚和东撞西撞撞出来的瘀青,“怎么会失火?谁跑来乱放火?”她看见角落扔着一条又脏又破的棉被,连忙一把抓了起来,使劲的在干草垫上击打着。 “师父师父!棉被也着火了!”小学徒手里拿着缺了个口的茶碗,拼命将水从刚刚浸铁的桶子中捞出来,朝冒出火花的地方泼洒。 温澜连忙丢掉手里冒着熊熊火焰的棉被,着急的转来转去,“水水水!”她才一说完,一大桶又一大桶清凉的水不断的从外头泼了进来。 “师父师父!”小学徒扔掉手上的茶碗,用手在鼻子前面挥开烟雾,“快出去,烧起来啦,水龙队到了……” “对喔!”应该快点出去才是,她匆匆忙忙的跑出去,还被浓烟呛了几口,“小孩子,你也快来。”真倒霉,她才想打铁来玩玩,怎么会突然有个疯子放火扫了她的玩兴? 门外的马匹不知何时被人疏散到别的地方,更吓人的是铁铺外站了整整齐齐的一大排士兵用接力的方式,不断的朝里头泼水,一架水龙也不断的喷着水,除了士兵之外,还有忙碌的百姓将铁铺周围的道路全部清空,拼命的挖出防火沟以防火势扩大波及旁人。 看到大家救火这么专门又熟练,温澜不禁佩服得不得了,“动作一气呵成,完美得很。这里是不是常常失火呀!”一定是这样的,瞧他们灭火跟吃饭一样容易。 “没有。”她旁边一个大胡子接口,“这里十年没失火了。” 她转过头去,看见一个比她还高出一个半头,满脸都是胡子的汉子,“是这样呀,真稀奇。老子以前住的地方没事就失火?这里居然十年才失一次火,真难得耶。” “那是因为西塞地方水很珍贵,所以大家对火烛格外小心。”他看着她,又继续道:“凡引起火警着,需罚苦役三年。” 她皱了皱鼻子,“这么没人性的规定,是哪个王八蛋订的?”苦役耶,那可不好受,常人给磨个一年就大概没命了,还三年哩!仁民爱物的宗七王知不知道有这种烂规定呀?他一定是不知道这里有这种陋习。” 浓密的胡子遮去了男子的情绪,但声音却显出了火气,“我订的。” 温澜一脸被吓到的样子,惊讶的看着他,“你是谁呀?贵姓?” 一名奔来的士兵解答了她的疑惑,“禀王爷,火势已被扑灭,铁铺全毁但无人伤亡。根据小狈子的说法,这火是他的新师父不小心引起的。” “王爷?”温澜格格的笑着,戳了戳那士兵的胸口,“你别开玩笑了,这猴子哪里像王爷了?”瞧他穿的衣服也不特别,跟寻常人没两样,王爷应该服紫金饰才对,况且月牙关只会有一个王爷,那便是温文俊雅的宗七王金希尔,这个大胡子难看死了,怎么会是王爷之流? 士兵张大了嘴,看看温澜又看看金希尔,像是奇怪她怎么有胆子在他面前说他像猴子。 “你刚来月牙关吧?”金希尔神色自若的说:“年轻人?” “是呀,才来三天而已。”温澜伸出手指头,有些稚气的比了个三,“不过这里挺不错,老子还挺喜欢的。” “是这样吗?”他模了模胡子,“那就让我作个东,请你吃饭吧。” “那怎么好意思呢。”她想拍拍他的背,可是因为他太高了,因此她的小手便落到了他的尊臀上,虽然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表示豪爽而已,可是对金希尔来说,那便是一种天大的侮辱了。 “一点都不麻烦。”他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扭喀一声,她的腕关节便月兑了臼,“希望你喜欢吃牢饭。” “痛死了……哇……痛……”她托着自己月兑臼的手,疼得泪眼汪汪,“不痛……呜呜……一点都不痛……” 男子汉大丈夫,宁可流血不可流泪……可是,呜呜……真是天杀的好痛喔。 当强壮的士兵把她架着往监牢的方向搬时,她还在用着明显的哭音逞强,“君子报仇……不痛不痛,三年不晚……啊!你拉到我的痛手啦,天杀的混蛋!喂,轻一点……喂……” ******************* “你说不见了是什么意思?”金希尔擦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有点烦躁的重问了一遍。 “就是温姑娘不见了。”边日向又重复了一遍。 一开始是服侍温姑娘的两名宫女以为她只是贪玩晚归,可是等到夜幕低垂她依然不见人影,她们才开始觉得不对劲并且着急了起来,要先前护送她前来此地的侍卫们到处寻找却一无所获,也因此才会惊动了他。 “皇上大概是送她来找我麻烦的。”下午铁铺失火,而且他又从学徒小狈子嘴里知道,城里惟一的铁匠老王,已经将铺子交给那个引起火灾的笨蛋,自己回到中原养老去了,他正在头痛到哪里去找合适的人来接替时,那远来的女人居然闹起失踪来。 他还记得温家老三是四姐妹里最安静怕羞的一个,平常的嗜好是躲在房里不亲近任何男人。所以他才会坚持,如果皇上一定要给他个新娘的话,那最合适的人选当然是温老三,比较不会找人麻烦。 不过十多年的光阴能让小女孩变成少女,当然也能让安静的小女孩变成爱惹事的大麻烦,这一点他倒是没想到,女人多变这一点他早该知道的。 “两名宫女就在门外,王爷要见见她们吗?” 金希尔挥了挥手,“让她们进来,早点把这件事解决。”找到人,扔回别馆,严加看守,继续准备婚事,只是她之前的身份显赫当然不能委屈马虎,所以得好好的准备一番,没个三五十年是无法准备得隆重、妥当的。 随即,一脸惊慌自责的素娥和秋月双双的被士兵们带了进来,有些惭愧的跪倒请安。 “都起来吧。”金希尔的态度并不严厉也不亲切,有一股属于王者的尊贵之气在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温姑娘如何失踪的?” “回王爷,温姑娘对王爷迟迟不来相见颇有微词,因此用过午膳便出门说要见王爷一面。”素娥有些惶恐的说。 “她出门你们和侍卫不用随侍吗?”他有些不悦。温老三的失踪八成也是因为这群奴才失职,才会进而造成了他的麻烦。 秋月答道:“可是温姑娘是翻墙走的,奴才们没有办法阻止也跟不上。” “翻墙?”这个女人不但惊世而且骇俗了,“看样子这个温姑娘是个麻烦人物。日向,把搜索范围扩大到城外五十里,目标是单身女子。” 若她在城里的话,早该被找到了,但寻找的结果是一无所获,可能的情形是她出城,而迟迟未归的原因是碰到了什么意外,月牙关内是安全的,但一出关就不能保证绝对不会遇到危险了。 素娥和秋月互看一眼,有些迟疑的说:“王……王爷,温姑娘嗜穿男装,因此……”目标该是年轻男子才对。 “嗜穿男装?”金希尔摇摇头,那么这是个麻烦人物无疑! 边日向哼道:“真是个爱找麻烦的老人家。”这被撤去贵妃之名的温夫人也真是的,上了年纪还爱东奔西跑,让一大堆人为了她的安危着急担心。 斌妃是先皇册封的,因此他很自然的把温澜当成了老人家,从来也没人告诉他,她是如春花般娇美的年纪,只有十六岁。 “那个……边大人。”难怪他会全城搜索而无所获了,如果他以为要找的对象是个年高德即的婆婆,那一辈子也找不着温姑娘了!素娥鼓起勇气说道:“温姑娘今年只有十六岁,面貌极美,今日出门时穿了一件白绸外衫配羊皮短靴,腰间的腰带是同色镶金边的。” 十六岁……边日向惊讶的看了看金希尔,只见他毫无诧异的神色,难道他早就知道自己接收的并不是个老婆婆? 随着素娥的描述,金希尔的眉头愈皱愈紧,一个很鲜明的印象在他脑海里成形。 那个莽撞轻浮的纵火少年。 虽然她的脸上和衣衫又是炭灰又是水的,看起来狼狈不堪,却难掩清秀的面容和那件应该是华丽的衣饰。 四处找不到太皇太妃是应该的,因为他请她去吃月牙关的牢饭啦。 ******************* “哈……哈啾!”温澜用手背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对着她痛得无法动弹的左手叹了一口气,“真是倒霉呀,难道是出门踩着了狗屎?” 一想到这里,她连忙月兑下靴子检查检查,看清楚了鞋底并没沾上狗屎时,她把自己今天的坏运气归咎于冲撞到了衰神。 狱卒给她送来了晚餐,一大个青花瓷碗里装着水,一个硬得让人咬了牙痛的大饼,一小块黑黑的、不知道是什么肉的肉干。 温澜嫌恶的皱了皱鼻子,虽然肚子真的饿了,可是一向锦衣玉食惯了的她,瞧见这些东西就有一种本能的抗拒,无论如何都吃不下去。 她勉强喝了一口水,从晃动的水面上瞥见了自己脏兮兮的脸。 “他女乃女乃的……”她将衣袖在清水里沾湿了,一边擦着脏污的脸一边道!“那只死猴子最好别给老子碰上,哼,王爷了不起呀!到处都是王爷,老子才不怕呢。”她可是奉了皇命来嫁给宗七王的,怎么说都比那个猴子王爷来得尊贵。 说不定他只是个姓王名爷的小辟罢了,这种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人她可见多了,等到他知道她乃是宗七王的未婚妻,他就会哭着爬来跟她磕头认错。 她想象着那只猴子来跟她磕头求饶,自己百般刁难践踏他的威风模样,忍不住愈想愈得意,一手叉着腰就哈哈大笑起来。 “你说他是不是脑袋有问题?”林姓狱卒一边拨着花生,一边用奇怪的眼光,看着陷入自己想象世界而张狂大笑的温澜。 喝了一口茶,江姓狱卒道:“八成给火烧坏了。”从没见过哪一个犯人这么疯的,给关到牢里还能乐成这副德行。 月牙关的牢房设在府衙后面,是用巨大石块砌成的独立牢房,一点都没有通风不佳和照明不良的问题,待过其他地方牢房的犯人一致认为这里的环境是顶尖的。 只是这些牢房却很少用,除了月牙关百姓们纯朴、良善,非常奉公守法之外,就连外地来的人都知道金希尔一向不赞成囚住犯人,因为还得供应他们吃喝浪费国家的财力物力,所以只要在月牙关犯罪之人,一律都发配到拓垦区去开地掘井,因此牢房里冷冷清清,狱卒们也乐得轻松。 “喂,你有毛病呀。”林狱卒走了过去,敲了敲铁栏杆,“你在城内纵火可是重罪,三五年的苦役跑不掉,你那么高兴干吗?”这人恐怕是外地来的,还不晓得他们的规矩,以为自己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有朝廷供他吃穿喝睡吗? “谁在城里纵火了?”温澜哼了一声,“你别胡说八道,想栽赃到老子身上来可没那么容易。” 她什么时候纵火了?她很好心的帮忙救火耶,这些人想欺负她初来乍到,可找错了对象,她不是平常人,她的身份说出来会把他们吓死。 “没人诬赖你。”林狱卒道!“人证物证都在,你是赖不掉了。” 她骄傲的将鼻子愈仰愈高,“我听过这种事,你们想诬赖老子,好叫老子心里害怕把银子全都掏出来买通你们,这是变相的贪污你知不知道?” “这人脑子有问题,你别理他了。”江狱卒将同伴一拉,摇摇头说:“小兄弟,你可别乱说话,没人要你拿出银子来了事。”开玩笑,宗七王对这种事情可是深恶痛绝,谁敢冒着生命危险收贿? “这里招叫作欲擒故纵对不对?我了解的啦!”她眨眨眼,得意洋洋的,“没想到这里这么腐败,老子一来就帮宗七王做了一件大事。”肃清反贪可不是一件小事,这下子他一定会夸奖她,感谢她把他手下的害虫揪出来。 “没人要跟你要银子收贿。”林狱卒气极了,“你这人怎么这么纠缠不清,满嘴狗屁!” “错了错了。”温澜摇摇头,虽然月兑臼的手还在痛,可是当知道有人观念错误时,没纠正他的话,她会觉得良心过意不去,“这狗放的才叫狗屁,人放的该叫人屁才是。况且这屁是用来放的,用嘴放可就不叫屁该叫隔……” “别理他了。”江狱卒猛摇头,“你气得头痛他更高兴。”他把同伴拉回桌子边坐下,斟了一杯冷茶让他消消气。 也不知道这个少年是疯子还是故意气人,回嘴回得叫人笑也不是气也不是。 “要是头痛的话千万不能喝凉水,会有偏头风喔。”温澜好心的提醒,“人家说得了偏头风,随时会全身瘫痪,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说,你要是这样就死了,那我就没办法人赃俱获,去跟宗七王领赏了。” “他妈的!”林狱卒陡然跳起来,连带翻了那杯冷茶,“你讲完了没?”他每一句话都恶毒又阴狠,先扣住了他恐吓收贿像是真有其事,又诅咒他会得什么风还早死什么的,这气谁忍得下去? “你真没礼貌,怎么可以问候别人的娘?”温澜不悦的板起了脸,一副教训的口吻,“要是我娘听见了,她会很伤心的。不如你问候我女乃女乃好了,她死好久了不会跟你计较。” 她知道他妈的、他女乃女乃的都是骂人的话,可是她绝对不会骂他妈的,因为娘亲年纪绝对不会比女乃女乃老,年纪大的人一定先死嘛! 死掉的人听不见别人骂,所以比较没关系。 “你……”林狱卒气得脸红脖子粗,给啼笑皆非的江狱卒拉了出去,狱卒居然给犯人逼出了监牢,实在是前所未有的事。 “喂,你们去哪呀?”温澜招了招手,“我还没讲完耶。喂、喂……”这里的人真没礼貌,都不听别人说话,居然掉头就走,有够不尊重人的。 等她跟宗七王成亲之后,一定要好好的整顿这里的风气,干脆办一间礼仪学堂来教大家怎么做个有礼貌、和和气气的人。 当然那只有够没礼貌的猴子一定是第一个学生,随随便便就把人家手扭伤的习惯可不怎么好。 ******************* 两名狱卒宁愿在天黑起风的时候,在外面吹得满脸沙也不肯再进去跟温澜说话,免得叫她给气死。 当两名狱卒支支吾吾,满脸羞惭的跟金希尔交代他们之所以擅离职守的原因后,得到的不是严苛的责罚,而是带着不解和同情的眼光。 他们看起来真的很怕牢里的女人,只是在她的身份还没曝光之前,她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让两个老实又尽职的狱卒,宁愿站在门外吹风沙罚站,也不愿进去跟她四目相对? 金希尔拿过了钥匙,决定要弄清楚这个温兰在搞什么鬼,一个温婉有如空谷幽兰的女孩,是不是不应该嗜穿男装?是不是不应该翻墙?是不是不应该纵火焚屋?是不是不应该把狱卒吓得夺门而出? 而如今,当他站在一脸得意洋洋的温澜面前时,他有点了解狱卒们的心情了。 “你这只死猴子!知道要来认错了吧!”一看见他走了进来,她兴奋的贴在铁栏杆旁,“你先给老子磕十个八个头来,老子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看样子他一定是知道了她的身份,因此赶紧来跟她认错求饶,哈哈…… 可以耀武扬威的摆架子,滋味倒还是不错。 “我干吗要你原谅?”金希尔隔着铁栏杆打量她,觉得那一声又一声的老子不但难听,而且刺耳。 “你纵火焚屋是事实,不管是什么身份都得受罚,要罚苦役三年。” 她哈哈的笑了几声,一脸轻蔑的说:“又是一个来要钱的。”这里的人怎么这么爱恐吓人家,趁机收取贿赂呢? “你换个词吧,这些话别人说过啦,吓唬不了老子的。”想吓唬人也得换个新词呀上点新意和创意都没有,会上当的人不是笨蛋就是钱太多,喜欢当散财童子。 “我不是在吓唬你。”天子犯了错照罚,月牙关里是没有情可讲,只有法和理可谈。 他打开了牢房的门,一把把她拎出来,抓住她的手腕熟练的再一扭,喀搭一声将她月兑臼的腕关节推了回去。 “哇!他女乃女乃的……痛死了!”温澜本能的缩回自己的手,扬手就要对他打下去。 “你干什么,别动手动脚的。”金希尔眼明手快的抓住了她的手,往旁边一甩。这个,又想对他做什么?他可没那么容易再被她袭击成功。 “耶?不痛了耶!”她甩甩自己的手,又是惊讶又是欢喜,“你真厉害,这样一推就好了。”她只顾着高兴自己的手不疼了,而且还能活动自如,完全忘记腕关节之所以会月兑臼,是拜这只臭猴子所为。 “既然你有恩于我,我就放你一马,不把你威胁索贿的事告诉宗七王了。”反正她已经逮到了两个坏蛋,这只猴子就算了…… “咦!”她猛然想到,于是跺脚大叫,“糟了糟了,忘了问他们的名字,这下没功劳了,怎么跟宗七王领赏?”她烦恼的大叫着,刚刚应该先把那两个狱卒的名字白纸黑字写下来,她一向不大会认人,记忆力又差,这下全完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看她又是气恼、又是懊悔、又是沮丧,满嘴胡言乱语的说什么威胁索贿的蠢话,他实在很怀疑先皇选妃的标准在哪里。 这样一个满口粗言秽语,左一句老子右一句老子的女人,怎么有本事受封为贵妃? “温兰,你到底在发什么疯,要不要帮你请大夫看脑子?”他干吗亲自来释放她?他应该把这个荣幸交给那两个宫女或是日向的。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她瞪大了眼睛,“喔,一定是宗七王跟你说的。对啦,快点带我去见王爷。”她居然忘了她今天出门的目的是为了去找金希尔,她这么容易就忘了这件正事,可不是个好现象。 她觉得一定是自己情意不坚,才会忘了这档事,“你别跟他说我贪看人家打铁,忘了要去找他。” “我已经知道了。”金希尔定定的看着她,“温兰。” 她呵呵的笑了,“别闹了猴子兄,我是说宗七王,不是说你。” 这人是怎么回事呀,自己到底是谁弄不清楚吗?真可怜呀! 第三章 地里蹿升出来的凉气在黑夜的催促之下,驱走了荒漠白日里的焦炙热气,寒凉的冷空气使得人们在夜晚时,特别贪恋着屋子里的温暖。 就算此时有尖叫声从七王府里传出来,人们也只是舒适的在炕上歇息,享受一室的暖意,而懒得开门张望,反正在口一牙关里发生的事,明天到客栈茶馆小坐一会,自然会知道。 “不是!才不是!”尖叫完的温澜猛摇着头,一手指着金希尔,“你这只死猴子怎么会是宗七王?” “温姑娘。”素娥急道:“请你先别叫。”天哪,她居然指着王爷的鼻子说他是只死猴子?她如果胆小一点,应该已经昏倒了。 “很不幸的,这只死猴子就是宗七王。”金希尔冷冷的瞪着温澜,很不高兴她把他威武的大胡子跟猴子的杂毛相提并论。 “才不是。”她生气的瞪了他一眼,“我有证据证明你不是。”哼,当她没见过金希尔吗?抱歉啦,这个冒牌货这回踢到铁板了,她可是金希尔的忠实仰慕者,怎么可能连他的模样都记不住? “我倒想看看你的证据。”他双手抱胸,只觉得整件事很可笑,反倒是旁边的边日向一脸不解。“你等着吧!我已经叫秋月去拿了!”她龇牙咧嘴的说:“冒牌货。” “王爷,温姑娘你先前认识吗?”边日向觉得有些不舒服,听他们说话的口气像是旧识,可是王爷却从没提起过。 “算是。”金希尔点点头,看她满屋子乱转喊着他是冒牌货,有一些火气逐渐上升,“十多年前曾到她家做客。” “真不要脸。”温澜怒道:“到我家做客的又不是你这臭猴子,而是俊美非凡温文儒雅的宗七王。” “俊美非凡温文儒雅我不敢当。”他讽刺的说:“但是猴子里面我最帅,倒是真的。” “不要脸不要脸!猴子里面你的脸皮最厚。”她跳着脚,“老子没看过这么不要脸的猴子!死猴子、臭猴子、烂猴子……” “你实在很吵。”金希尔微微皱眉,“女大十八变,变得真可怕。你说我不是宗七王,我才要怀疑你是不是温兰。” 人家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一点都不适合用在温兰身上,她委实变得太离谱了些。 “我当然是温澜呀!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才不像爱冒充别人的臭猴子!”她可是货真价实的温澜,一点都不假。 听说温家四姐妹艳丽无双,老大温篮是块寒冰、老二温岚是团烈火、老三温兰是阵和风、老四温澜是根木头,怪的是他眼前这个温澜怎么看都不像阵和风。 不是传言有误就是有人搞鬼。 “温姑娘……”秋月手里握着一卷画轴,气喘吁吁的奔了进来,“呼呼……东西拿、拿来了。” 温澜眉开眼笑的接了过来,“哈,证据来了!你死定了。” 她小心翼翼的将画轴摊平在桌上,得二五八万的说:“这才是宗七王金希尔,跟你这只死猴子一点都不像。” “哈……这是什么?”金希尔忍不住大笑,“我要是真长这样,还不如像猴子算了。” 大家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好奇也凑了过去瞧瞧,只见画中人鼻歪嘴斜,眼睛一大一小还有斜视的疑虑,一张原本该是长型的脸因为蘸了过多的墨,而使得线条晕染开,看来反而像馒头,至于发型就更加惨不忍睹了,活像他在身后背了一支倒立的扫帚似的。 笑意同时出现在每个人脸上,秋月和素娥还不小心笑出声,每晚温姑娘都要将这卷画轴挂在床头瞧才能入睡,她们一直以为那是避邪驱鬼的钟道画像,还嘲笑过她胆小,居然要这样才能安心入睡。 没想到那居然是宗七王的画像,哈哈……真是没想到。 “笑什么,这已经是画得最像的一张了。”温澜有些生气的把画收起来,“不许笑,我当时年纪小,画得不好是应该的。” 他们不明白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道理,她看着这丑丑的画像,就等于看到了俊雅的金希尔一样。“你画得很好,很少人有这种画工,要把人变成鬼也不容易。哈哈……”金希尔忍不住大笑,看到她那又急又气的样子,他开始觉得这件事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挺有趣的。 “温姑娘。”素娥劝道:“你就别任性了,他真的是王爷呀,这种事怎么能随便冒充呢?” “不是。”温澜固执的摇头,“我见过金希尔,他不是长这样的。” “你都能从小女孩变大姑娘,难道我不能从人变成猴子吗?”金希尔嘲笑的说:“很遗憾让你失望了。” “你真的是金希尔?”温澜疑惑的看着他深邃明亮的眼睛,那一丛乱糟糟的胡子和寻常的打扮,实在和她印象中风度翩翩、修饰整洁的宗七王差距太大,她根本难以接受。 “没必要骗你。”金希尔无所谓的一耸肩,“你对我的身份还有任何疑虑吗?” “他真的是宗七王吗?”她像是寻求支持似的问素娥,她一向最守规矩也懂最多的事,一定不会骗人,“真的吗?” “温姑娘,是真的。”她不明白温姑娘干吗那么难过,但感觉得到她真的很失望,可是事实就是事实,温姑娘也只能接受。 “哪有这种事呀!”温澜恨恨的瞪着金希尔,忍不住尖声大叫,“老子居然为了这只猴子,吃了这么多苦!一点天理都没有……”早知道十多年后意中人会走样,她干吗那么辛苦的强迫自己变成男人? “你说完了没?”再怎么好脾气的人都没办法容许一个女人嚣张太久,况且他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说完了。”她老实的点点头,“不过,还有一些事情得说明白,当初老子……不是,是当初我以为能娶,不,是能嫁才对……”她叽里咕噜又颠三倒四的说:“我以为可以嫁给宗七王,才答应跟温兰换的,早知道你会变成猴子,我就宁愿去当尼姑! “老子现在要反悔,不管你是不是觊觎老子的美色非娶老子不可,我都不要跟猴子拜堂,总之……” “你闭嘴!”金希尔的耐性正式在她的胡言乱语中宣告结束,“第一我不是猴子。第二,我没有非娶你不可。第三,你想当尼姑得要皇上同意。第四,你纵火烧屋得罚苦役三年。” “所以,”他凶巴巴的瞪了她一眼,“这三年之内,不会有任何我和你的婚礼,你明白吗?!” “第一点老子不同意。”温澜认真的反驳着,“第二点我勉强懂了,第三点我想你说得没错。第四点就真的冤枉老子了。最后你的结论也不对,这辈子都不会有老子和你的婚礼,不止三年。还有呀,我觉得……” “停!”他突然大声的吼,“闭嘴,没有你觉得这回事,一切都是我来决定,以我觉得的觉得来觉得,你懂不懂。” “不懂。”温澜老实的摇摇头,“我觉得你这个人很莫名其妙,而且蛮不讲理,动不动就叫人家闭嘴,我觉得这是很没礼貌的事。我觉得身为一个王爷,器量不该这么样的狭小,不给人家说话和表达意见的权利是一件很自私的事。况且你又怎么知道我说的话是废话?你就这样叫我闭嘴,不但干涉了老子的自由,也伤害了老子的………”她那句感情还没讲完,只见金希尔怒气冲冲的甩袖出去。 “喂,你真的很没礼貌耶。”她唠唠叨叨的追在他后面喊,“就算是猴子也得讲理呀!老子还在说话,你掉头就走太不尊重人了,你这样人家会以为你乖僻,要是因为这样给人家误会了你个性古怪,那不是得不偿失吗?喂、喂……” “温姑娘!”素娥连忙拉了她的手,劝道:“王爷都走了。” “居然有这种人?”她懊恼的说:“老子真是不值得呀!”她大大的叹了一口气,“为这种人害了十余年的相思病,不划算,一点都不划算哪。” 秋月笑着道:“温姑娘,原来你是打心里喜欢宗王爷呀。” “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南柯一梦,过去十多年的时间老子八成都在做梦。”还好在成亲前发现了他的真面目,不然她一定会怄死的。 “可是温姑娘,奴婢瞧王爷一双眼睛清亮又有神,就算不是一等一的美男子,也不至于像……嘻嘻,像猴子。”她掩嘴笑了笑,“宗七王朴实的穿着和与民同亲的行事作风,奴婢就很欣赏。” 温澜想了一想,勉强同意了这句话。毕竟他身为位高权重的皇室宗亲,居然可以在铁铺失火的第一时间赶到,而且加入救火的行列,这份用心也算难得了。 “就算他是一只好猴子好了。”只是这只猴子未免也太莫名其妙,老是嚷着说她纵火烧屋,她都已经说了她没有,犯人另有其人,他就是不相信。 用这些跟她瞎缠的时间去抓犯人,老早就抓到了。 “唉,温姑娘。”素娥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的摇了摇头。 圣旨已颁,宗七王真的打定了主意在三年之内不完婚吗?而温姑娘纵火焚屋,当真要被罚三年的苦役吗? ******************* “这位大婶。”温澜不自在的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好声好气的道:“你给老子穿新衣服,老子很感激。不过你这衣服布料太粗,穿起来会咬人挺不舒服的。” 见大婶一脸不解的看着她,她又继续说:“还有呀,这衣服太旧太脏,你瞧这里黑了一大块。”她看了也穿着脏衣服的大婶一眼,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老子不适合穿这样啦。” 换下舒服华贵的男装,穿上女工的粗布衣裳,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她一早就被金希尔所派的士兵挖起来,他们小气得连一项轿子都不给,居然叫她自己用走的,然后来到了这里之后,把她交给这个福福泰泰的大婶,连句恭敬的话都不说,招呼没打,人就全溜了。 她虽然不是很注重奴才和主子之间的分际,可是对于那群不礼貌的士兵还是有些不满意,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有金希尔那种上司,属下是什么德行就很清楚了。 “姑娘,咱们也不是适合才穿这样呀。”监工朱大婶登时傻眼,“这里是染坊,你穿干净的衣服会弄脏的。” 这位姑娘莫非是搞不清楚状况?根据刚刚押解她过来的士兵们说,她就是昨天毁了城里惟一一家铁铺的人,因此她被罚到染坊来做苦役三年,怎么她一副来玩的样子? “你真是好人,老子长这么大可没看过染坊。”温澜豪爽的拍拍矮胖的她,“那今天就麻烦你啦。”金希尔也算不错了,知道她待在别馆会无聊,还特地安排她参观月牙古城,心他真是不坏,要是他能再多点礼貌那就更好了。 “不用客气。”朱大婶只觉得她还真不是普通的怪,“请问贵姓?” “温。”她好奇的东张西望,只觉得一切都好新鲜、好有趣。 朱大婶将她带到一个挂满蓝布的地方,不少头绑花巾穿着脏衣服的姑娘用力的在木桶边一上一下的抖着布,让染料均匀的吃进布料里。 “姑娘,染布很简单。”她将一疋白布和一根木棍交给温澜,“染料师父们会负责调色,你只要把布慢慢浸入木桶里,跟着用这根木棍进去搅动个八八六十四次,接着拿出来找人帮忙拧吧,然后晒到竹架子上,要记得将布完全抖开,明白吗?” “懂了懂了!”她猴急的将手中的布通通推入桶子内,吃力的搅动着,“我会的。” 朱大婶大叫一声,夺过她手上的棍子往后一扔,急忙抢救桶子里的布,“温姑娘,这布得先打开,你不能直接扔进去呀。”只怪她没说清楚,平白毁了一疋布。 “喔。”她点点头,重新拿过来新的布,这次先打开再一寸一寸的浸入木桶里,让布吸收染料。 朱大婶看了一会,觉得还可以,才放心的走开。 “谁那儿还有红染料?”一个清脆的女声在院子的另一头喊道:“我这儿不够了。” 温澜探头看了看自己的木桶,“老子的是红色的!”她快乐的对说话的少女挥挥手,“这有耶!”“给我!”她拿着一支杓子挥了挥,“拜托你了。” “你等着。”她看了一下,双手抱住桶身使出吃女乃的力气想将它抱起,可是装了染料的木桶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移动,她灵机一动干脆将它横推在地一路滚过去。 她低着头使劲的推滚木桶,压根没注意践出的染料污了地上其他未染的白布,也没注意染料流得到处都是,现场一片狼籍。 霎时尖叫声四起,她穿过重重的障碍,千辛万苦的把木桶推到那名少女面前,抹了抹额头的汗气喘吁吁的说:“红色的,拿来了。” “我只要一点点就好了。”她拿着杓子,有点惊吓的说。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朱大婶气急败坏的跑来,看到全毁的白布和人人争相指责的眼光都落在温澜身上,只差没晕倒,“你别染布……到旁边去帮忙扭布、晒布好了。” “喔,也可以啦。”她一向很好商量的,立刻去学如何帮忙扭布和把布撑开晾在竹架子上。 一炷香时间过去,几声尖叫又响了起来,“朱大婶!竹架子全垮啦,染好的成品全报销了。” 当朱大婶昏过去的时候,温澜也在染坊里学到了两个新经验。 那就是不能将装着染料的木桶放在地上滚,也不可以拿着竹架子赶猫,因为那都会使人昏倒。 ******************* “这是什么?不应该是你送来。”明镜轩里,金希尔对着桌上的一封信皱眉,这封信不是经由正常管道送到他手上来,而是边日向直接放到他桌上,而他应该知道他一向按照规矩办事。 “百姓们不知道该找谁处理,只好托我代交。”他不是那种会为人大开方便之门的人,可是事情有关百姓的福祉,他相信一向以民为重的金希尔不会怪他逾矩,“这是一封请命书。” “请命书?”他拿起了信,却不拆开,“为谁请命?” “百姓连署上书为温澜请命,请王爷取消她苦役三年之刑。”说到这里,一向严峻的他也不禁露出了笑容,这个温澜破坏力惊人,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让月牙关里的百姓闻兰色变了。 “为温澜请命?为什么?有人泄漏了她的身份?”金希尔觉得奇怪了,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事,除非有人透露温澜的身份,让百姓们觉得有特殊身份的她可以免刑。 “没有人泄漏她的身份。”边日向道:“我安排她到染坊做苦役,不到一个时辰染坊半毁。 “隔天到医馆去帮忙,药材不是全泡了水就是被当成杂草烧掉。再隔天到官舍厨房当差,杯碗瓢盆得全买新的,因为没一个是完整的。”他摊开两手,“这一个月来,她把城里的铺子砸得差不多了,百姓们才会联名为她请命,因为他们总觉得自己才是受罚的人。 “更糟糕的是温姑娘不把苦役当作处罚,她觉得很好玩,一点都不认为自己带给其他人的是灾难。”最恐怖的事莫过如此了,扫把星不晓得自己的威力强大,还四处走动造成损害。 金希尔摇摇头,他不知道该生气还是大笑,“不可思议。”居然全城的居民来为她请命,这事前所未见,大家都怕了她的破坏功力,“我难以想象。” “把她关起来或者是发配到沙井那去开井,或许能平息民怨。”三年苦役对她来说,委实太便宜了一些。 金希尔摇了摇头,把她关起来或发配去开井?这都不适合!别说以她的身份这样处理会引来皇上的注意,单说她并非蓄意纵火就不该罚的那么重了。 他已经从小狈子那里知道了前因后果,也知道温澜是真迷糊而不是假装傻。 “太重?”他思索了一下,“把她放到我府里来,我不信我镇不住她。”没有这么邪门的事,哪有人走到哪就砸到哪的?他不信。 “王爷,这不妥当。”一听到金希尔要让温姑娘进府,边日向心里警觉心大起,“她可能是皇上派来的奸细。” “我会小心的,如果全城没有一家铺子愿意提供犯人苦役,那么就我来提供。” “可是……”他还是觉得不妥,“若让温姑娘进府,王爷要让她以什么身份待在府中?” “当然是丫头,还能是什么。”他奇怪的看着他,“这是处罚而不是奖励,我会让她知道她不是到这来享福的。” “但是皇上将她送来此,你却迟迟不举行婚礼,只怕他会疑心你有反意。” “这件事我自然会上书解释。”他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你不用着急,皇上没有时间来管我究竟举行了婚礼没有。” 听说皇上现在正为立后选妃之事烦恼不已。 “王爷,属下只希望你安然无恙。”边日向诚恳的说:“若让两边都有疑你之意,那就糟糕了。” “我会小心的,多谢你的提醒。”金希尔微微一笑,“你先下去吧,我还要在书房里多看一会书。”他重新埋首于兵法书籍中,专心致意的研读着,边日向看了他一眼,眼里有种复杂难明的情绪,终于他还是转身出去,轻轻的带上门。 突然,他身形一矮,迅速而轻巧的贴耳在门上,屏气凝神的听着里面的动静,只听见偶尔翻动的纸张声,可见金希尔当真是一人在里头读书。 饼了一炷香时间,他才静悄悄的离开。 边日向算是很有耐心的,只是比他有更多耐心的,大有人在。 第四章 “我觉得这需要解释一下了。”温澜很不高兴的说:“什么叫作从今天起,老子是你王府厨房里的跑腿、打杂兼粗使丫头?” 原本她在别馆里高高兴兴的等着士兵们来带她到别的地方玩,这一个月来她四处见识了好多新鲜的玩意,也长了不少智慧和见识,正对安排这些活动的猴子王爷有了一些好感,昨天还对秋月和素娥称赞他虽然是只猴子,可还真是懂得待客之道、以客为尊的道理。 没想到才过一晚而已,这个猴子王爷居然翻脸不认人,不让她再四处参观走动,叫士兵们把她带来他的破烂房子里,还说那种笑死人的蠢话。 她当了十六年的享福主子,可没干过丫头活,如今有什么理由要她轻松人不做改当丫头?她又不是白痴。 “没什么好解释的,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府内厨房里的跑腿、打杂兼粗使丫头。”金希尔耐心的重复一次。 温澜狠狠瞪他一眼,“老子想知道为什么?” “别管那么多,反正你得在我府里当三年差,而且没有薪俸。” 她点点头,一脸怒容,“因为你的一句别管那么多,老子就得在你的烂房子里当三年下人,而且没薪俸?要是给皇上知道了,你说他会不会很生气你这样对我?”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不是……是不压地头猴,她不跟他做口舌之争浪费时间,直接把最有力的靠山抬出来用。 “应该是会很生气。”他很难得的同意了她的话,一抹笑意被浓密的胡子掩盖住了。 她一脸得意的模样,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胸口,老气横秋的说:“那就对啦!你没把老子当菩萨一样供起来拜就已经很过分了,现在还想欺负老子,皇上可不会因为你抗旨而称赞你。” “问题是他得先要知道我欺负你。”他手里拿着一把戒尺,轻轻的在手心里拍打着,“你不会告诉他的,对不对?” “这是什么意思?”温澜挑高了眉毛,“老子真的会跟皇上告状的。”不要以为她做不到喔,对美男子她还会有几分爱护之心,对猴子王爷就不用客气了。 “我很怀疑,温四姑娘。”他相信她不会冒这个险,移花接木之计若被揭穿,她其他姐妹也跟着倒霉,而他记得温家老四温澜一直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小丫头。 他曾经怀疑过这个闯祸精,有可能不是那个羞涩安静的温兰,一个有力人土的指认,更确定了他的猜想是对的。 这个送来下嫁给他的温姑娘并不是温兰,而她可以大言不惭的说自已确实是温澜没错,便是中国字音同字不同的奥妙之处。 “你、你说什么?!”他叫她温四姑娘?难道他知道了她并不是三姐,可是这怎么可能? 她到底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不会的,他才不可能知道,猴子哪有人聪明?他是叫她温死姑娘,就像她叫他死猴子一样,此乃礼尚往来没什么特别,一定是这样的! “我没说什么。只是提醒你,七王府是个讲究规矩的地方,下人虽然可以不用将奴婢两字挂在嘴巴上,可是也不能自称老子。” “老子才不管你这一套。”这只臭猴子,他那句温死姑娘吓了她好大一跳,却也提醒了她,她的靠山其实并不牢靠。可恶呀……她不能跟皇上告状说他欺负她,真气人。 “啪”地一声,戒尺当头打了下来,重重的击在她头上,温澜护着头大叫,“干什么啦,死猴子!很痛耶!” “第二条规矩。”金希尔正经的说:“叫我王爷。” “死猴子,你再动手试试看,老子跟你拼了。”她双手握成拳,气得双颊都红了。 “犯了两个错。”他严肃的指责,迅速的再出手。 啪啪两声,温澜头上又挨了两下打,她是很想躲,可是他动作太快,大概没事就打人练功夫,害她怎么闪都闪不掉。 “可恶!”她拎起旁边的凳子,使力的对他砸过去,砰一声巨响,凳子撞破了窗户落到屋外的院子里,“他女乃女乃的,这么近都砸不中?” “第三条规矩,不许砸凳子也不能破坏窗子。第五条规矩,他女乃女乃的不许再说。”他一边说,一边闪避她砸过来的东西,“第六条规矩,不能摔花瓶、不能翻桌子。第七条规矩,不能抓盆栽里的砂土丢我……” 等他说到第一百零八条规矩时,温澜已经气喘吁吁,头昏手软而且找不到任何完整的东西来砸他出气了,她连身上的玉佩和鞋子都丢出去。 金希尔用戒尺捞起她的鞋子,一晃一晃的在她面前摇着,“第一百零九条规矩,鞋子不能乱丢。” 她无力的坐在地上喘气,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累不累呀?” “不累,还有精神跟你算账。”他到屋外去将那张被扔出去的凳子拖进来,往她面前一坐,“你砸烂了我的养心居,酌收修缮费一百两。本王爷因你攻击所受的惊吓太大,所以求偿收惊费两百两。还有你刚刚扔出去的凳子压坏了花园里名贵的观赏兰,价值一百两。 “最后,你犯了王府的规矩一百零九条,所以得打一百零九下。”他顿了一顿又说道:“但这一百零九下打下来,你可能会变笨蛋,虽然是不大可能比现在更笨了,本王还是不愿冒险,因此一百零九下折合银两来算是一百零九两。” 金希尔伸出手,“总共是五百零九两。” 温润愈听他说眼睛愈瞪愈大,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你是钱鬼投胎的呀!老子一个铜钱都不欠你。” “不给钱?那也可以,一两挨一下打够划算吧!”他一向也不是个好玩的人,可是温澜的反应让他忍不住想逗逗她。 在他年少的岁月里,过得一直是压抑而谨慎的生活,他必须一直记得自己是个王爷,行为举止都得合宜,因此他也少了许多的乐趣,错过许多有趣的事。 他花了太多的时间在做一个好王爷,却忘了好好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当他发现糊涂又粗鲁的温澜能使他笑时,他下意识的贪恋着这种能笑的机会。 “你脑袋有病呀?”她用力的戳着他胸口,“给你打上五百零九下,老子还有命吗?” “说了老子两个字,五百一十下。”金希尔纠正她,不怀好意的上下拍打着戒尺,若有所思的眼光在她身上瞄来瞄去,似乎在寻找下手的地方。 “他女乃女乃的,哪有这种事。”她给他看得浑身发毛,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骂粗话,再多加一下,“五百一十一下。” “你要讲理一点不能老是欺负人,老……我的意思是说,这事说给别人的女乃女乃听,她也不会相信的,这可不是什么粗话,不能算。”好险,差一点老子两字又要月兑口而出,多挨一下。 “你要是怕痛就还钱,别说我欺负你,我是很讲理的人。” “我哪来的钱?我的钱全都给了那个铁匠了。”温澜懊恼的说,都怪她自己胡涂,也怪秋月鸡婆,没事绣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荷包干吗? 害她把全部的家当都送给了铁匠,她以为那天她带出去的荷包是装铜钱的,呜呜…… 她用十万一千多两的银子买下铁铺的壮举,金希尔早从小狈子口中得知,此时听她自己亲口说出来,却难舍心痛懊悔的模样,不免觉得好笑。 若要说她不知道行情乱买恐怕未必,这糊涂姑娘当时不知道自己到底花了多少钱买铺子才是真的。 “没钱?那写借据也行,只要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是不会反对你赊欠的。” 看着那支打人很痛的戒尺,再衡量了到门口的距离还有两人体型的差距之后,温澜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好吧,老……我写。”她及时改口,战战兢兢的思索着自己的下一句话有没有害她挨打的危险,“我不是真的要在这边当丫头,你只是开玩笑的对不对?” 他摇摇头,一脸同情,“很遗憾的,是真的。” “你真可恶。”反正欠五百多两也是欠,欠五万多两也是欠,她不管了,一定要说个痛快,“你这人心眼实在太小,一点度量都没有!老子觉得你像猴子,那是事实也没冤枉了你,你用这种小人手段把老子变成丫头不觉得可耻吗?” “一点都不觉得。”金希尔无所谓的说:“我讲过很多次了,罚你三年苦役是因为你纵火焚屋,至于说我心眼小没度量的事,我还没跟你计较,侮辱朝廷命宫是要杖责五十的,你的至今没开花,是因为本王爷度量大。 “还有,你又多欠了我三两。” 她气得撇过头去,双手合十,从破了一个大洞的窗朝天祈求道:“菩萨呀、太上老君、王母娘娘、玉皇大帝,随便哪个神都好,快来一个响雷劈死这只臭猴子吧。” 青天没打下个霹雳来,倒是金希尔在她身后响了一个雷,“总共五百一十五两,快写。” 她到底为什么会为这种男人害相思了十多年,浪费了十多年?而她现在受罚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十多年前说的,他喜欢男人…… 要不是他那句话,她哪会拼命的把自己变成男人,学习他们的行为举止?甚至还要求老管家的独生子训练她,弄得他差点没疯掉,居然偷偷溜掉跑去从军了。 说来说去、追根究底都是他的错,她最无辜、最可怜呀! ******************* “你知道一篓鸡蛋多少钱?”谢嫂子头痛的问:“你知道吗?” 温澜老实的摇摇头,“不晓得耶,应该不贵吧。” “是不贵,但是也没便宜到砸烂了让人不心疼的地步。”看着流了一地的蛋白蛋黄和碎蛋壳,掌管厨房的谢嫂子总算知道为何城里的人都叫她灾星,而且还佩服王爷的勇气,居然在知道她砸遍全城的铺子之后,还敢把她留在府里当差。 “都说那是意外了。”温澜虽然有些抱歉,可是还是觉得错不在自己,“第一,蛋就蛋嘛!外面裹着泥巴,老子怎么知道这是蛋?看起来就像石头呀!石头是摔不烂的吧,所以老子以为那是石头,摔烂了也不能怪我呀。 “第二,厨房里居然养耗子、蟾蛛什么的,把老子吓了一大跳,这才会摔烂了那篓蛋。总之,不是老子的错。” 谢嫂子无语的看着她大言不惭的推卸责任,心里是百感交集,愣了一下才喃喃的说道:“那不是泥巴,是米糠呀……而且那也不是老鼠和蟾蛉,是田鼠和田蛙,都是晚上的菜色。” 这丫头被罚三年苦役是不能支领薪俸的,那表示她不能把损失从她的工钱中扣,她身为厨房管事也只能自认倒霉,掏腰包出来把东西补齐,她怎么这么倒霉呀。 “温姑娘,我看你以后不用进厨房帮忙,就在外面跑腿就好了。” 跑腿总不会有问题了吧? 可是当温澜把葱买成蒜,把白米买成糯米,把鸭蛋买成鸡蛋,就连帮忙上菜到饭厅都会因为迷路而误了时辰,或是因为东西看起来很好吃而先喂饱自己,忘了主子还在挨饿后,谢嫂子发现跑腿也有问题。 所以她改命令温澜只要负责将庭院扫干净便可,但她却有本事将花园里的沙土全扫到庭院里来,不仅谢嫂子大家都觉得忍无可忍。 王府里的下人并不多,但个个都资深而且忠心,因此当他们有所抗议和不满时,金希尔便不能置之不理。 这也就是为什么现下温澜又站在明镜轩里,被他上下打量的原因。 “你每天都要想些不同的花招来闯祸,从来不会觉得头痛吗?”她再差一小步就能达到天怒人怨、人神共愤的境界了。 “我什么时候又闯祸了?”她愤愤的说道。 她可乖巧的呢,叫她当丫头她就当丫头,别说连抱怨的话一句都没有,就连摆出难看的脸色也没有,人家叫她搬蛋就搬蛋、买菜就买菜、送饭就送饭、扫地就扫地,可连一句不干都没说过。 现在居然冤枉她每天想着不同的花招闯祸,还问她会不会头痛?这么讽刺的话,她怎么会听不出来? 她跟他讲话得战战兢兢、提心吊胆,生怕又冒出什么他觉得不雅的话,又多欠他一两银子,她都已经这么辛苦了,他还要讲这种刻薄话阴损她,实在有够没道德的。 “你可真迟钝。”金希尔十指交握,看着她考虑了一下,“好吧,从现在开始你到我房里当差,服侍我。” 温澜或许是个好好主子,可却是个糊涂丫头,他让她来服侍他还是冒了大险。她这种人是天生的富贵命,就像他一样。 只是她是糊里糊涂的享福,而他锦衣玉食的生活则是建立在百姓安居乐业上。 当一个太平王爷,总比当一个乱世皇帝好,因此对于任何想陷百姓于火深火热之中的野心家,他是绝不宽贷的。 “是我听错了,还是你在开玩笑?”如果是开玩笑的话,她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当一个粗使丫头她还颇能自得其乐,那是因为她没当过还能觉得新奇有趣,可是光是跟他说话她都觉得自己快气死了,哪有办法天天跟他大眼瞪小眼,还得伺候他? “我是很认真的。”他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吧,这迟钝的丫头果然是不聪明的。 “你很过分你知不知道!这种烂要求根本就是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可恶极了!”她有贴身丫头,知道贴身丫头要做些什么。 只除了进食、如厕、睡觉,贴身丫头不能帮主子做以外,其他都算在其工作范围内。 “你想拒绝?也是可以。”金希尔放下手上的书,拿起桌上的算盘,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把一肚子疑问的温澜晾在一边。 “我真的能拒绝?”她试探性的问,“怎么我不大相信你的话?”要是那么容易的话,她这些日子在辛苦什么? 自从前些日子在王府里遇到被召进府里干活的小狈子之后,她才知道那次铁铺失火真的是她引起的,金希尔不但没冤枉她,还很公正的处理了这件事。 虽然说她是无心之过,但月牙关靠的就是规矩在维持和平,她当然不能例外,苦役三年已经算是轻罚了。 原来她觉得有趣新奇的工作,其实都是她的处罚!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有点对不起金希尔,她不知道骂了他几句,说他是公报私仇、没器量又狡诈的死猴子。 人家有想到要安置因为失火而失去安身之所的小狈子,可是她却忘得一干二净。 说实话,她只记得自己,压根把无亲无戚,在铁铺里当学徒谋生的他给忘了。 “一万三千三百两。”半晌,金希尔终于放下了算盘,没头没脑的对温澜说。 “什么东西一万三千三百两?”这个时候别跟她提到钱,她可是阮囊羞涩一毛都没有,了不起有些值钱的首饰,不过那些素娥收得可严密了,自从她搞出那件用十万多两买铁铺子的乌龙事之后,她和秋月就禁止她再靠近跟银两有关的东西。 “你拿出这些钱来,当作是月牙关里百姓的损失赔偿金,我就免除你三年的苦役。”其实全民上书为她请命,早就该饶了,只是他一直觉得此例不能开,以免其他人效法,坏了他的规矩。 只是温澜的无心之过,是不需要重罚,而罚了她的后果却又像在处罚别人,干脆折合银两来作赔偿算了。 “好是好啦。”她有些扭捏的说:“可是我没钱。”曾身为太皇太妃像她这么窝囊贫困的,只怕很少见,她也有些羞耻之心,所以不好意思讲得太大声。 “我可以先借你。”他表现得很大方,“老规矩,写借据。” “如果我还不出来怎么办?”愈欠愈多,她总觉得不大妙,况且没事他干吗老是借银两给她? 无事献殷勤非奸必诈,不能不防。说不定他会拿这些借据来逼她做一些不大好的事。 “你最好希望你能还得清。”金希尔微微一笑,很老实的说:“你不会希望欠我太久的。” 她可好奇了,“为什么?” “因为我的思想邪恶、内心奸诈,喜欢强人所难,用借据胁迫别人来替我办事。”他看着她,眼睛一眨也不眨。 “你也不用把自己说得那么难听,其实……”她支吾了一下,想到快乐的小狈子跟她说,王爷帮他取了个名字叫怀德,还让他姓了金,就觉得他或许不是坏人,“其实你也不怎么坏。”话一说完,她只觉得两颊烫烫的,似乎是脸红了。 他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害她觉得有些难堪,防人之心本来就不可无,她把他想得坏一点无可厚非,可是他是不需要把自己说得那么难听的。 “好人真是容易当。”他微微一笑,为她准备了纸笔,顺便磨好了墨,“请。” 或许是温澜已经写习惯了,她发现自己居然可以毫不思索的将借据写好,这可不是件好事,千万不能变成习惯呀。 她才不希望下半辈子靠借贷过活。 金希尔看着墨迹犹湿的借据,轻轻的吹干,语气轻松的说:“恭喜你自由了。”言下之意很明显,他掌握了她的自由。 “你是个怪人,你知道吗?”她对金希尔的印象,其实已经模糊了。 她记得他俊秀迷人的外表,她记得他把她从湖里捞起来时,给她的微笑是优雅而使人安心的,她所能记得的关于他的一切事物,都是美好但却有些模糊的。 她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认识,金希尔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对她而言,代表的是一种美好而优雅的形象,也因此在她看见他不修边幅的外表时,会觉得难以接受而大呼他不是他。 饼去十多年她思念的、渴望的,或许只是一个完美的形象,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从死猴子变成怪人?”金希尔略带讽刺的一笑,“我是否该因为自己在你心中的地位有所提升,而感到受宠若惊?” 死金希尔,他居然这么嘲讽她,好像她把他贬得有多低似的! “随便你,你高兴去放鞭炮庆祝也可以。”温澜白了他一眼,“不过给你一个忠告,当别人试着想跟你做朋友时,别话里带着刺或夹枪藏刀的损人。” “或许某人在试着跟别人做朋友的时候,应该先修饰一下自己的言词和态度。说人家是怪人,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他似笑非笑的眼睛瞅着她,害她有些手足无措,就连解释起来都觉得费力,“总之我说你是怪人,那并不是在骂你。”只是因为不了解。 “我若是存心要骂你,词汇多得很,像死……”她正想举例,又觉得不妥,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接受这种解释。”温澜是个坦率直爽的女孩,她有一种不做作的自然气息,虽然还是会闹些天孩子家的小别扭,但不影响她真诚的性情。 “好。”他平和的态度和坦荡的眼神,让她有一些些的不知所措,只能扔下一句,“谢谢你借我银子。”然后赶紧离开。 她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等一下。”金希尔叫住了她,“希望下次再见到你时,你不是这身打扮。”全城都已经知道她是个小泵娘,她还作男子打扮,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 “干吗?你看我的衣服不顺眼,还是看我的人不顺眼?”这身打扮有什么不好?绸撮材质,舒适又合身。扬杭第一绣女亲手绣的花鸟,高贵又不俗气。 “女人穿男人的衣衫,你觉得有人瞧了会顺眼吗?” 嫌她穿男装古怪?也不想想是谁害的!温澜哼了一声,“那又怎么样!” 他扬了扬手里她亲手写下的借据,“不怎么样,不过你欠我这么多银子,我做这种要求不过分吧?” “欠钱是一回事,换衣服又是另一回事,根本没关系。” “没关系吗?”他提起笔来,在她的借据上又加上了几个字,一边念出来,“附注一,温澜自愿改回女装,以养宗七王的眼,以此为利息。”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那又不是我写的,不能算数。”真是太无耻了,亏她刚刚还觉得他是好人,可以跟他做个朋友。 金希尔把借据拿好,让她能清楚的看到他模仿她的笔迹有多么成功,“这件事给了你三个教训。 “第二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不算利息的借贷。第二,在借据上留下大片的空白,让人有增加条件的机会,是会让自己陷入困境的。第三……”他忍不住笑了,“坏人不会这么容易变成好人。” 温澜愤怒的瞪着他,“我的确得到了三个领悟。第一,宗七王是卑鄙的死猴子。第二,宗七王是无耻的臭猴子。第三,宗七王是下流的烂猴子。” 他摇摇头,“这三件事对你并没有帮助。”骂他并不能让她学到生活经验和人心险恶。 她要老是这么天真无邪下去,很容易吃亏上当,他是在教她如何防人,也算是一片好心。 “怎么没帮助?骂你可以让老子很、很爽!”她用力的扮了一个鬼脸,扭头就奔了出去,还不忘重重的甩上门表示她的不满。 “规矩不了一刻钟。”他还以为她已经摆月兑了老子这两个字,看来只是压抑得辛苦,激动起来就什么都不管了。 喜怒形于色,有时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在这个时候他是羡慕她的,羡慕她的心无城府和敢说敢做,而他是有顾虑的。 就连欢笑,他都得先考虑一下。 一阵谨慎而规律的叩叩声,轻轻的在他的窗边响了起来,他拿起桌上的一本《全唐诗》,开始凝神细看,脸色愈来愈显得沉重。 第五章 黑夜重新统治了大地,上升的明月带来了属于光明的惊喜,金黄色的荒漠像披上了一层薄纱,而灯火闪烁的月牙关,则是点缀其上的稀世明珠。 在人们疲劳安睡的午夜时分,万物悄悄的滋长着,各种生命在荒漠中、石缝里、水泉边活跃着,无数的砂粒在疾风的吹送下,开始了一段漫长而毫无目的的旅程。 一个神秘的黑影也在黑夜的掩护下,展开了他的行动,快速的穿梭在寂静无人的长街上,翻过七王府那并不算高的围墙,进入并没有特别戒备的府里。 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他熟练的进入了明镜轩,小心且仔细的翻动里面的一切。 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收藏东西的地方,却因一无所获而轻叹了一口气。 此时往明镜轩而来的脚步声让他的警觉心陡然提高,在审视房内任何可供躲藏的地方之后,选择了床幔低垂的床,迅速的往床下一钻。 才刚躲好,金希尔便推门而入,也不点灯只是背着手在书房内踱步,月光斜斜的从窗外射入,显得他的脸色更是沉重。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他才点亮了灯,坐在书案前翻动着一本书籍,跟着提起笔蘸了墨,仔细的在书上写起来,许久许久之后,他打了一个哈欠,有些疲困的将书往旁边一摆,吹灭了灯火离开了明镜轩。 随着脚步声远离,床下的神秘人探头一看,只觉头顶风声微动,有人从床上一跃而下。 原来在他进来之前,已有人先潜入了这间书房,跟他一样仔细的在此搜索一番。 两个人的目标都是相同的,那便是金希尔适才翻阅的那本书。 他们一进来时,就看到书案上摆着一本《全唐诗》,因此产生了错误的联想,以为那是一本不重要的书,加上它被放置的地方那么明显,一进门就能看到,因此不会对它多加注意。 太明显的东西往往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金希尔高明的一点就是他不把东西藏起来,其他人努力寻找书房里的秘密文件,当然会无功而返。 如果他不要寅夜来此翻看那本书,或许他们还无法察觉到奥妙之处。 两名神秘人都想到了这一点,因此书案上的那本《全唐诗》便成了两人争夺的目标。 一阵交手之后,后来的神秘人不敌败下阵来,左胸挨了一掌,负伤而逃。 先到的神秘人微愣了一下,手里那柔软的触感还在,刚刚跟他交手的人……是女子。 会是谁? ******************* “让温姑娘迁进七王府?”边日向重复金希尔的话,表情难掩惊讶,“为什么?” “因为有需要。”金希尔回答,“南四王的世子说要来给我拜寿,现在已经动身,别馆当然得空出来接待世子。” “但是,也用不着把温姑娘迁出来呀。”别馆本来就是为了接待皇亲达官所建,虽然比不上京师里的豪华舒适,可也算建构精美而且各有独立院落,要同时容纳七八组不同身份的人进住,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有必要。”一个笑嘻嘻的声音响起,走进一个身形稍矮满脸笑容的年轻男子,“世子风流倜傥,温姑娘青春貌美,同住别馆不免引人闲话。” “姬不换。”边日向一笑,迎上前拥了他一下,拍拍他的背欣喜的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若说身为振威副尉的边日向是金希尔的右手,那么校尉姬不换便是他的左手,月牙关的安定和繁荣,有一大半的功劳是这两位副手的。 边日向负责百姓的请求、申诉,他甚至领百姓组成开垦民团,将月牙关变成富庶的农产地,种植小麦、大豆和各式耐热瓜果。 姬不换为人风趣,驻军的大小事全由他包办,他懂得在适当时机替士兵们要求增加薪俸,懂得如何笼络人心,也明白士兵们成守边疆的生活单调,因此提出的逢年过节的戏团和轮流休假,成了军中最大的福利。 “一段时间喽。”他笑道:“因为你这主子刻薄,一回来就要我到北原修筑上次因风灾倒塌的墙垣,真是件苦差事呀。”姬不换趁机抱怨。 他在数月前奉命将南四王送来的礼物送还,前些日子回来,顺便带回金元泰要来访的消息,才一回来又立刻领着工匠前去修墙,可真是累呀。 “去监工总比发落准王妃,该到哪里去做苦役来得轻松多了。”边日向苦笑,“你若回来得早一些,就不会错过盛况了。” 他嘿嘿一笑,“我要是早些回来,那就倒大霉。这个温姑娘是天生的衰神,遇到她准没好事发生。”还好先前遇见温澜时,只是匆匆一眼,她并未瞧见他。 “你认识?”他一挑眉,“衰神这点我同意。”她一来,原本平静的月牙关鸡飞狗跳,没人可以安宁。 据他所知,宗七王的荷包更是大失血,一次拿出一万多两的银子,对于清廉朴实的王爷来说,并不是很容易的事。 “怎么说呢?”姬不换咧嘴一笑,“她是我投笔从戎的原因。” 他老爹在温家当管家,他和温家姐妹也可以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而温澜又因为某个可笑的理由,千方百计想变成男人,软硬兼施的逼他传授她诀窍,整天跟在他后面转,学他说话和动作,逼得他差点没疯掉。 于是跷家从军去,彻底摆月兑那个小疯婆子。 姬不换觉得不需要解释这些往事,可是边日向的表情又是一副不懂的样子,于是他简单的说:“我爹是温家的管家,所以我从军前见过她几次。 “让她迁进七王府我觉得名正言顺。”他把话题拉回正事,“再怎么说,王爷仍得奉旨与她完婚,而我不认为这件事该拖。” 边日向立刻反驳道:“若王爷立刻与温姑娘拜堂,就是向皇上的妥协,南四王会把这件事当作王爷的表态,若秦三王不是皇上派人暗杀,而是南四王所为,那么王爷就有危险了。” 他听金希尔的话把这件事换个角度想,“秦三王的身亡,有没有可能是南四王为了出兵的一个借口呢?如果王爷接受皇上的暗示与之妥协,那么南四王不会为了将起兵的阻力减小,而痛下杀手吗?” “有可能。”金希尔点点头,“只是我三哥并不是四哥所害。” 秦三王身亡,兵权落入皇上手里,而南四王并不是笨蛋,他不会做这种自己冒险别人得利的蠢事,况且秦三王一死,皇上自然也会警觉到诸王有可能以这个理由问罪起兵,而对诸王严加防范,这样一来南四王的优势便没了。 “要说秦三王身亡最有利的人是谁,谁就是凶手的话,那这件事一定得是王爷你干的不可。”姬不换嘻嘻一笑,“日向,你没想过吗?这中间能得到好处的,就是宗七王了。” 就连南四王都想到了,而派他的爱子前来试探,他不相信心思一向细密的边日向没有想到。 前些日子他到南王府去还礼,晚上睡不着到处乱晃,就顺便听了听南四王父子的密谈,当然,他怎么样也不会承认他是预谋偷听的。 边日向骇然道:“这……”宗七王下的手?这是绝无可能的一件事,任何人都有可能,但绝不会是金希尔所为。 “的确,我该是头号嫌疑犯才对。”金希尔笑了笑,“鹤蚌相争,渔翁得利。秦三王身亡,若我聪明的话会先收买都指挥使为我所用,借机引发皇上和南四王的冲突加剧,帮南四王制造一个问罪的借口兴兵,让他加快造反的速度。 “跟着再以讨伐叛逆的口号出兵与皇上夹击,最后回头打击刚登基的皇上,一路南下把自己送上正殿。” 边日向沉吟良久才开口,“问题是你真会这么做吗?” “不是会不会的问题。”姬不换严肃道:“若王爷此刻再不表态,在两边都提防的情况之下,最后会成为被牺牲的对象。王爷若想自保,一是迅速表态支持谁,二是伺机而动自立为王。” “这么说,王爷决定与皇上并肩?” “是的。”金希尔点点头,坚定的说:“先皇的遗诏清楚明白,诸王应辅佐少年皇帝,恪守为臣分际,驻守西塞地区,永保边关平静国家安宁。” 边日向默然不语,但从他的神色看来,他是完全反对金希尔此时表态的。 不清不楚的态度是目前混乱情势中最安全的自保方法。 “放心吧。”姬不换看他面有担忧之色,于是安慰,“王爷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他不会成为别人狙杀的目标。” “现在还不是表态的时机。”金希尔的笑容是自信的,“我还不会有危险。” 他还没有笨到在金元泰过来的时候,让自己的图谋曝光,只是在这个敏感时刻,南四王还肯让爱子到他这里来,到底是太有把握他一定会支持他,还是另有安排? “你作的任何决定,我都不会反对。”只要是对宗七王有利的任何事,他都会去做的。 金希尔一笑,拍拍边日向的肩,“我知道。” “对了。”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说道:“我掉了一本《全唐诗》。姬不换,你再帮我弄一本来。”“没问题,只是七王府从没掉过东西,怎么会突然不见了一本书?” “人一多起来,东西自然容易掉。”他的表情没有特别奇怪,只是淡淡的说:“昨晚这里可热闹了。” “王爷是指……”边日向讶然,“昨晚有人潜进府里?” “看样子王府的守卫要加强了。”姬不换也一脸惊讶,“居然这么容易就让人进来。” “不用。”金希尔作了个结论,“就让他们来,我没有什么好值得隐瞒的。” “说得也是,我猜那些探子不是南四王就是皇上派来的。” “他们会上钩吗?”一个带着些许疑问的声音道。 “希望会。”另一个声音不大,却显得特别坚定。 “所有的密探都集中到月牙关来了。”第一个发声者声音有些笑意,“他们恐怕要失望了。” 面对这个能操控一切,又不动声色的厉害角色,只怕任何人都没有胜算。 姬不换从容的一笑,对于自己在这场夺位争霸战之中所扮演的角色,感到异常的满意。 ******************* “真倒霉……”温澜病恹恹的窝在床上,蜷曲着身子,抱着棉被有气无力的说:“我到底是冲撞了什么衰神?” 闹肚子闹得她都快痛死了,今天一天跑茅厕的次数比她说话的次数还多。 好不容易吃了些安肠胃的药才止住了月复泻,可已弄得她浑身没力气,连下床都觉得脚软。 “一定是昨天的瓜果不干净。”秋月皱着眉说:“唉,真痛。” 还好她和素娥姐姐吃得少,只是跑了几次茅厕,虚弱了一些,没有温姑娘闹得厉害,想想也怪可怜的,她们还真是没口福呀。 “新鲜的、刚摘下的瓜果怎么会不干净?”素娥忍着月复中疼痛,百思不得其解。 温澜抱怨道:“那死猴子欺负人,就连这里的水果都大小眼。”她看百姓们吃得不亦乐乎,这才弄了几个来吃吃,而且还是她的玉手亲自摘下来的,谁知道却是噩梦的开始。 她给肚子痛折腾了半天,动都不想动,本来想出关去瞧瞧出名的流沙长什么样子,也先打消了。 “温姑娘。”一名侍女恭敬的立在门外,垂手行礼道:“宗七王求见。” 敝了,他可从没来过别馆,每次要干吗都是叫人来把她“拎”去,今天居然亲自来还“求见”? 这么有礼貌又守规矩,一定有鬼。 “我今天身体微恙,不见客,打发他走。”这死猴子不知道又想玩什么花样,说不定他是来突击检查,看她有没有乖乖穿回女装,然后借机打她一顿。 “温姑娘,宗七王亲自前来一定有要事,你不见他好吗?”素娥觉得有点不妥。 “他能有什么要紧事?”温澜撇撇嘴,“要是真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他来求见我也没有帮助。”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没关的房门外飘了进来,金希尔跟着大摇大摆的走进来,随他前来的边日向和姬不换则立于门外,毕竟温澜是准王妃身份,没有传唤他们是不能随意进入她的闺房的。 “你跑来干吗?不是说了我身体微恙吗?”他把这当他家厨房吗?想到就来!她这副蓬头垢面、衣衫凌乱的鬼样子都给他瞧见了,叫她以后怎么见人! “我听说你玉体违和,特来表达我的关心。”他一笑,“我已命人去请大夫了,稍后就会到。”看她神色有些憔悴,眼圈下有着失眠的痕迹,说身体不适该不是骗人的。 “不需要,多谢你的鸡婆。”不过是拉肚子嘛,哪用得着给大夫瞧瞧?只是说出来不好意思,这么多人在场,门外还有两个探头探脑的臭男人,她哪能大剌剌的说自己玉体违和的原因,是贪吃坏了肚子。 “真的不需要?”她干吗这么着急的拒绝,倒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跟你说不用就不用。”她闷闷的嘀咕着,“你请大夫来也没用,我照样把他赶出去。” 看她一副很仇视大夫的模样,金希尔真的很好奇,两名随侍的宫女则是一脸古怪,却又欲言又止。 他知道年纪较长名叫素娥的宫女素来规矩,从不蒙骗主子,于是问:“素娥,你说,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姑娘她……”她犹豫的看了温澜一眼,觉得金希尔的关心是好意,不需要隐瞒,因此老实告知,“并没有大碍,不过是因为昨晚吃坏了肚子,所以早上有些不适。” “啊!”温澜大叫一声,怒道:“你笑你笑!你笑呀,我就是贪吃,怎么样!” 他铁定会嘲笑她,或是说些看似不痛不痒,其实很恶毒的话来损她。 “吃过肠胃散了吗?”金希尔把她的小心眼当耳边风,“还是看看大夫比较好。” “服过药就好多了,温姑娘说她歇一会就没事,所以不用麻烦大夫过来。”素娥恭敬的说,她怎么看都觉得王爷是关心温姑娘,而不是像温姑娘说的“尽会欺负她”。 温澜一脸古怪的看着他,一脑子的难以理解,听起来他倒是关心她!是天要下红雨了,还是他吃错药?他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自己吧,他的状况比她还需要大夫。 “既然你不舒服,那就明天再搬过去吧。”说完金希尔转身想离去,“你多歇息,我先走了。” “喂,慢着,你说话没头没脑的,谁听得懂?”她美目一横,凶道:“搬什么东西?” “要请你移驾到七王府。”虽然身体不适,精神倒是很好,还有力气凶人,应该真是没有大碍。 “我在这儿住得好好的,干吗要移驾到七王府去?”她转念一想,突地大叫,“我知道了,你又要叫我去当丫头,别想!” “我如果要叫你去当丫头,绝对不会亲自来请你移驾。”他不会浪费这些时间跟她瞎缠,直接命人把她持去就好了。 “我不是呆瓜,才不去。”她继续说:“没事叫我搬到七王府去,你有这么好心吗?我如果不提防着你一点,什么亏都可能吃到。” 金希尔耸耸肩,“那就算了。”说着便转身出去,经过姬不换身边时低声道:“你搞定她。” “我话还没说完!喂,你给我回来……喂!”每次都这样,一点都不尊重别人,就算他很希望她搬到他府里去住,也应该诚恳一点多求求她几次呀!碰一个钉子就放弃的人,能成什么大事!“喂!金希尔……我话还没说完。” “你小声一点,大伙都快聋了。”姬不换用手指掏掏耳朵,脸上的五官全因为她的吼叫声而皱在一起。 “你是谁,怎敢对温姑娘无礼。”素娥怒斥。 她知道他似乎是跟王爷一起来的,但王爷已经离开,他就应该一起离去,怎能进来房里胡言乱语呢? “我是致果校尉姬不换。”他笑了笑,“温姑娘,你应该记得我吧?” 温澜认真的看了看,摇摇头,“没见过,把他赶出去。” “慢着。”他双手往前一挡,让素娥和秋月停住了脚步,“我是姬不换,你当真不记得?”他才离开温府不过五年,她居然有本事把他给忘得彻底? 不过这也怪不了她,她的记性一向是出了名的烂,因此温家的人几乎已经把胡涂和四小姐画上等号了。 她歪着头想了一下,“这名字倒挺熟的,什么鸡呀鸭的,难听死了。” “小姐,你五岁摔进莲花池,是王爷救你起来的,对不对?”他试着勾起她的回忆,“六岁那年听说相思豆能许愿,将老爷满园的牡丹全挖起,改种相思树。 “七岁那年看了二十四孝,强逼小王子帮你卧冰求鲤,要我帮你哭出笋来,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想起来了,你不用继续说了。”难怪她觉得他的名字熟悉,原来是家里总管的儿子阿姬,还好她想得还算快,否则他要是把她每年的丰功伟业拿出来讲,素娥和秋月一定会笑话她的。 “想起来了吧,四小姐。”他高兴的说,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听到他喊她四小姐,温澜连忙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拉住他往外拖,直到一个四下无人的小花园,她才凶巴巴的说:“不许叫我四小姐……我知道了!是你!”她凶神恶煞的瞪着他,一掌往他头上打,“是你说的!” 难怪金希尔会叫她温四姑娘,原来是这个多嘴的阿姬说的,她还一直奇怪自己到底是哪里露出了马脚,安慰自己是把温死姑娘听成温四姑娘。 现在一看到他,她就知道了,害得金希尔那么确定她不会跟皇上告状,原来他早就知道她并不是温澜。 姬不换一脸冤枉的喊道:“什么?我挨打得很无辜耶,我到底做了什么?” “多嘴的人挨揍活该。”她愤愤的说:“你跟金希尔说我是老四,不是老三对不对?”说完,她又顺势赏了他一掌。 “这是事实,怎么能算我多嘴?”他模模疼痛的后脑勺,他会这么矮的原因,都是这个小姐在他成长过程中施加虐待害的。 “多嘴就是多嘴,管你说的是不是事实。”温澜骂道:“我就觉得奇怪,他怎么会知道我不是三姐。” “三小姐温柔娇弱,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你不是她,唉唷……”他又因为实话实说而多挨了一下。 “你跑到这里来干吗!”这个小时候的玩伴五年前溜去从军,听说混得还不错,升官升得颇快,可是没想到他会是月牙关这里的驻军。 “保家卫国呀。”他说得很正义凛然,挺了挺胸脯,“你到这里才有问题。” “没办法呀,我又不想去和番。”她叹了口气,一张小脸显得无精打彩的,“本来打算嫁给宗七王的,谁知道他变了一个样子,真是糟糕透了。” “我就知道一定是这样的。”他哈哈大笑,“这么说三小姐替你去和番喽?”温澜从小就想嫁给金希尔,还因为他的一句戏言努力变身,这中间的辛苦过程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也因此当他知道皇上有意将身为太皇太妃的温家四妹之一,挑一个下嫁给宗七王时,他就不断的鼓吹、游说他选择温澜。 可惜的是金希尔以他不想找麻烦拒绝了,没想到麻烦还是自动找上门来。 温澜摇摇头,“三姐出家去了,二姐觉得和番刺激有趣,她顶着去了。” 自愿去和番?这还真像是二小姐的个性,只是可惜了娇滴滴的三小姐居然要常伴青灯古佛,真是遗憾哪。 不过不论怎么说,她们也算是各遂其愿,总比留在宫中逐渐老死来得强。 “果然你们是抗旨,私自交换,还真是大胆。”这也算是四个孪生姐妹的好处吧。 “我才没抗旨。”温澜理直气壮的说:“那天侍卫和宫女说请澜姑娘上轿,而我乖乖上轿有什么不对?谁抗旨啦?顶多是他们弄错了而已。”她说得一点都不心虚。爹爹有先见之明,将四姐妹取名为蓝、岚、兰、澜,用喊的听起来都一样呀,就算错了那也是他们自己没搞清楚。 “还好王爷不介意。”姬不换笑着摇头,“要是换了旁人,老早把你打包送回京城,要求换正主子来。” “他不介意?”温澜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哼,“我可是介意死了,早知道那男人长大后这么容易走样的话,我干吗跟三姐死求活求的,死命的想替她嫁。”想想还是不划算,美少年变成粗鲁汉子叫她怎么接受? “听起来你对宗王爷很不满喔。”姬不换忍不住窃笑,“花了十多年的时间把自己搞得不男不女,结果发现意中人变了样,一定很难受。” “你闭嘴,都是你害的。”既然在这边当兵,干吗不早点写信通知她这个噩耗,让她及早“改邪归正”?现在她都习惯这个男孩子调调了,要改也改不过来了。 “怎么会是我害的?”他又喊起冤枉来了,“你老是以貌取人,总有一天会吃亏。况且王爷又没变丑,只是胡子遮住了脸。” “是呀,是没变丑,只是像猴子而已。”明明是个王爷,也不好好打扮穿好一点,跟寻常百姓没两样上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份地位,尤其是那乱草似的胡子,叫她看了就不顺眼。 “你不信?”姬不换一副讶异的口吻,“我跟你打赌,王爷要是穿上了新衣,修饰整洁,依旧是翩翩美男子。” “是呀、是呀。”温澜翻了翻白眼,语气是有些轻蔑的,“问题是他不会那么做。” “你帮他呀。”他谄媚着献计,“刚好王爷要你搬到府里去,正好趁这个机会瞧清楚。” “有点道理。”她一脸恍然大悟,“你还真聪明,我都没想到呢。”那家伙欺负她也太狠了一些,如果她有办法把他自豪的烂胡子剃光,一定会气得他七窍生烟。 姬不换还以为自己游说成功而沾沾自喜,完全没想到温澜计划的,可是另外一件事情。 第六章 “你是怎么说服她过来的?”看着忙碌的下人们,将温澜一箱又一箱的家当搬进咏月阁,边日向不由得皱起了双眉。 “简单。”姬不换耸耸肩,“骗加拐。”金希尔不希望将温澜卷入太多是非之中,因此他没有将要她迁出的真正原因告知。 金元泰绝对不是来拜寿而已,如果温澜依然独居在别馆里,她的安全的确值得担心。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应该感觉得出来我认为王爷这么做是不智的。”边日向毫不隐藏他的想法,他对温澜的戒心一直很重,始终认为她是皇上派来的密探。 而他并不喜欢密探,再者温澜也配不上金希尔,她搬进七王府绝对是个麻烦,他一直记得王爷曾经说过他并不喜欢麻烦人物。 “我知道,你表现得太明显了。不过就像你说的,你反对的意见王爷知道了,而他依然坚持这么做,你也只能服从。”看边日向的眼光,姬不换有点怀疑温澜是不是欠了他钱,他居然用瞪的而不是用看的。 他仇视她、排挤她,感觉太明显了。 边日向点点头,他是会服从,表面上。但私底下,他知道该怎么做才会最有利于宗七王,他知道的……而他也已经做了。 姬不换忍不住问:“不过我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反对温澜进府?” “因为她会带来危险,皇上不会将一个没有威胁性的女人送到月牙关来。” “不过,”姬不换刻意的压低了声音,“就算皇上派她来是另有目的的,那对王爷也没有害处,你该知道王爷目前倾向哪一边。” “我是知道,问题是温澜不知道,皇上和南四王也不知道。”如果那天那个被他打伤的神秘人真是温澜的话,那表示她对宗七王有所怀疑,才会在半夜潜进他的书房寻找密函。 “听起来你已经相信了温澜是皇上的探子。”全城的人都有可能是密探,就是温澜不可能,糊涂成性的人不适合当探子。 城府深、心机重,对任何人总抱着或心,对任何事情总抱着合理的怀疑态度,行事低调小心的人才适合当密探,就像边日向。 他会是个很好的探子,他懂得模糊事情的焦点,并且不卖弄聪明,永远都比主子晚一步想到事情的解决之道。 “八九不离十。”边日向看着温澜奔过来,哼了一声,“提防她。”说完,他便背着双手缓步的离开。 温澜站定在姬不换身边,率性的将他的手一拉,“快来,给你看一样东西。”这个时候边日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狐疑的问道:“他干吗?一见我就走?”还瞪她? “谁晓得?人家日向对谁都很有礼貌,对百姓更是亲切,就是跟你不对盘,看到你就皱眉头瞪眼。我说你要反省反省,是不是得罪了人家。” “乱讲,我连话都没跟他多说过,怎么可能得罪他?”她对着边日向的背影皱了皱鼻子,“这人怪里怪气的,一定不是好人。”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姬不换走。 “你到底要叫我看什么?”他忍不住好奇的问。 “好东西。”她神秘的一笑,随即停下了脚步,“咦?我刚刚是从这来的吗?”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当然是我的屋子,难不成带你去赏花?”她一边回答,一边左右张望着,“应该没错吧?” “你的屋子?那就该是咏月阁喽?不是该往这走吗?”他大拇指往后一指,“方向完全反了耶。”“我知道,我只是考考你,看你对地形熟不熟悉。”她拉着他回身就跑,差点撞着一位从假山后面小径转出来的姑娘。 “当心!”姬不换眼明手快的将她一拉,温澜猛然往后一仰,后脑勺撞上了他的鼻口,把他撞得鼻血直流。 “痛死了……你干吗啦!”温澜揉着自己的后脑勺跳脚,完全无视于姬不换的情况。 “姬大人!你没事吧?”那名温婉柔美的姑娘连忙掏出了一方素帕,有些着急的掩住他的鼻子,“都是奴婢不好,没有好好看路。” “没事没事!”他接过素帕,按了按自己的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说。 “她是谁呀?”温澜暧昧的往他身上一拍,“对你倒是挺好的。”不过流了一些血,又死不了人,她干吗那么着急的样子? “小绿,这是准王妃。”他一点都不奢望温澜会关心他的鼻子,很自认倒霉的说:“小绿是王府里的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小绿,她既不是奴婢但也不是主子,倒有点像府里的管家或是女主人,大大小小的事都管,王爷不把她当下人,但她却觉得自己是奴才。 小绿一脸惊讶,她曾经看过她的,那时她还是府里的一名粗使丫头,专门四处闯祸,没想到人家居然是王爷未来的妻子。 “奴婢小绿参见王妃。”她连忙跪倒在地,有些惶恐的说:“奴婢不察,冲撞了王妃,还请恕罪。”温澜看了她几眼,喔了一声,“我见过你。我在厨房干活的时候,你给过我一块桂花糕对不对?”那时候她帮忙推石磨磨豆子,饿得头昏眼花,小绿正巧到厨房蒸一笼香气四溢的桂花糕,大概是她嘴馋的样子太明显,所以她好心的给了她一块解馋。 她腼腆的点了点头,“是的。” 温澜回想起桂花糕香甜松软的滋味,肚子里的馋虫又开始作怪,她舌忝了舌忝嘴唇,“下次再做给我吃好不好?” “奴婢遵命。”她垂着首,恭敬的说着。 “让人家起来了好不好,跪这么久腿会酸的。”姬不换特地强调,“准王妃。” “起来呀。”温澜一脸的莫名其妙,“又没人叫她跪。”她把小绿拉起来,“别动不动就跪我,想害我变坏人呀?” “我没有那个意思。”她惶急道:“请王妃息怒。”话一说完,她又想跪下。 “我又没生气。”她干吗一副快哭的样子叫她息怒? 姬不换上前阻止了她再次跪倒,“小绿,你忙你的去吧。温姑娘有口无心,没有恶意也没生你的气,下次见着了她也不用行礼了。” 小绿迟疑的看着温澜,看她一脸急躁似乎急着要去做什么似的,她不开口她也就不敢答腔。 “你有完没完?”温澜把姬不换的手一拉,“快点来看好东西。” “方向不对了啦。”他又被拉着跑,无奈的在后面指点方向,“左边啦……不是不是,再直走!”既然知道自己是个路痴,就不要拉着别人跑嘛! 小绿看他们手拉手的跑走,心里一堆疑问,为什么王爷的未婚妻却是跟姬大人感情这么好呢? 温澜一边跑一边问:“那个小绿长得挺美,做什么的?”看她的打扮也不像丫头,况且她记得厨房的谢嫂子都叫她绿姑娘。 她看起来大概有二十多岁了,脸色有些苍白憔悴,双眼红红的似乎是刚哭过。 “她呀,算是王爷的人吧……”姬不换话都还没说完,温澜猛然停下脚步,害他止不住势的撞了上去,他疾往前冲的力道和身体的重量把她给压倒了,两个人跌成一团。 “要死啦!很痛耶……你把我压得快断气了。”她含糊不清的喊着,额角撞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登时肿起了老大一个包。 王爷的人……哼,那只死猴子倒真是有福气,很会享福嘛! 不知道为什么,温澜深深的觉得气愤了起来。 她甩甩头,把那种奇怪的情绪甩掉,她才不管那只猴子拥有什么人…… “你干什么!”姬不换脸色大变,身子往前一倾手一伸,一掌打掉了温澜手里的匕首,因为他的动作太过急促突然,因此带翻了旁边的一张凳子,他差点踉跄的摔一跤。 哐一声,匕首从她手里飞了出去,“你干什么啦,很痛耶。”那么大力的打过来,她的手没青也紫了。 “你……”他惊骇的看着地上一动不动,满身都是血的秋月,震撼到无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你闯了大祸了!”杀人抵命是月牙关内的明律,就算温澜贯认准王妃也是一样的。 适才,温澜兴匆匆的把他拉来这里,说要给他看个好东西,他们进来的时候秋月和素娥正在屋子里整理衣物,她二话不说掏出匕首就朝秋月心窝刺了一刀,鲜血四溅吓得素娥都呆了,而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她所谓的好东西是杀一个人给他看? “别大惊小敝,我跟你说……”她笑眯眯的把匕首捡起来,在他面前挥舞着。 谁知道姬不换却大叫一声,像疯狗一样冲了出去,一路大叫着,“王爷!,王爷!王……爷!” 他气喘吁吁的冲到了明镜轩,连门都来不及敲,一脚就踹了进去,“不好啦!王爷……” 看着月兑了榫的门往旁边倒去,金希尔放下手上的笔,“修缮费七百铜钱。” “什么?”姬不换回头看了看因他而损坏的门,急道:“那不重要啦!温澜杀了人,她居然当我的面……” “你说什么?”金希尔猛然站起来,瞧见了他脸上依稀有血的痕迹,“你的脸上有血。” 他挥挥手,“我没事!重点是温澜杀了那个宫女秋月,怎么办?” “不可能。”她或许随时都在闯祸,但是绝对不会伤害人命,她虽然自私了些,可是也是个爱惜生命的小泵娘。 “真的。”姬不换急得一直想往外走,不断的踏着步,“你跟我去看看,快点快点。” 他虽然不相信温澜会这么做,但是在姬不换不断的催促之下,还是移动了大驾到咏月阁去瞧瞧。 咏月间里安安静静的,几名婢女忙着整理从别馆带来的东西,素娥小心的将各项摆设放置整齐,秋月则站在桌边替温澜沏茶,一看见他们进来还对他们笑了一笑。 温澜正拿着两颗白煮蛋揉着额角上的肿包去瘀青消肿,“你跑那么快干吗?我话都还没说完,到底是跟谁学得那么没礼貌?”说完还有意无意的瞄了一眼金希尔,轻轻咕哝了一句,“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你你……我我我……她她她……”姬不换的手指头指来指去,从她到秋月,最后回到了自己身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希尔看了他一眼,有点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往温澜对面一坐,秋月殷勤的送上一杯好茶。 他啜了一口,微笑道:“黄山云雾茶?” “好本事。”秋月竖起大拇指称赞,随即对姬不换笑道:“姬大人请坐,让奴婢为你斟茶压惊。” “坐吧你,四处跑来跑去的,口渴了吧?”温澜翻了翻白眼,玩弄着手里的匕首,觉得坐在对面的大胡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早知道他会过来,就应该先在茶里加巴豆,让他狂拉三千里,试试吃坏肚子的爽快滋味。 “到底怎么回事?”姬不换大叫,“我不喝茶,我要知道发生什么事啦!”他明明看见温澜杀了秋月,为什么现下秋月好端端的站在这沏茶,其他人也忙着做自己的事,一点异状都没有。 难道他刚刚在做梦吗? “就跟你说要给你看个好东西。”温澜说着,猛然站起身来举起匕首,朝金希尔放在桌上的手掌猛刺。 姬不换大叫一声,只见她抽起了匕首,可是金希尔手掌上却没有伤口,他看着她笑盈盈的用手指抵着刀尖,将刀刃推了又放、放了又推。 “原来如此。”刀刃在碰触到阻力的时候,便会自动缩入刀柄之内,看起来就好像把整支匕首扎入人体之内,直没入柄的感觉。 “你干吗不叫!”没戏弄到金希尔,温澜有些不悦,“该叫的不叫,不该叫的又吵死人了。” 他应该吓得要死,谁知道他居然连缩手的动作都没有,是吓傻了还是真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 “你哪来这古怪的东西,吓死我了。”姬不换拍拍胸,“胆子都给你玩小了。” 她大概是预谋要吓他的,所以跟秋月串通好了,在她的胸口放上猪血或是鸡血,演了一出好戏来吓他。 “谁叫你跑那么快。”温澜埋怨的说:“我要跟你解释,你就跑掉啦。胆子居然这么小,有没有搞错呀。”她本来是想先试试看姬不换会不会看出破绽来,她真正要戏弄的对象当然是金希尔啦,谁知道他居然大叫着跑掉,还把金希尔拉了过来,害她破功。 “你呀,坏了我的好事,便宜了别人,哼。” 姬不换一脸无奈的看着金希尔,“王爷,我现在反对她进府会不会太晚了?” 他实在应该记住五年前的教训的,毕竟温澜可是把他整惨了,弄得他连夜离家从军。 “温姑娘生活无聊,你要是有空就陪她玩吧。”他好整以暇的品着茶,心里知道温澜原本要戏要的对象该是他。 吃多了亏,现在想反击,看样子他该小心一些。 “我忙得很,哪有空跟他玩?”温澜把匕首插进短靴里,虽然她乖乖的换上了女装,但还是受不了绣花鞋。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才对。”姬不换不满的抗议,“全月牙关里最闲的就是你了。”才会想出这些无聊的玩意,吓唬人来取乐。 “那也不是我愿意的呀。我只会闯祸,办不了大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只会享福,不会做事,那也没办法呀。 温澜摊摊手,耸了耸肩膀,“我生来就是个废人。” 她知道自己没用,也很认命的当一个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人,更知道自己这辈子不会有什么出息。 她没有大姐聪明伶利,没有二姐充满正义,也没有三姐的善体人意,除了美貌之外她一无可取。 每个人只把她当作美丽的摆饰,从小她就只要安安静静的坐在那边,展现她的美貌就好,其他什么都不用做,是个美丽的空壳,而她也甘心成为除了美貌,一无可取的女人。 因为,她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女人。 她的自嘲里带了一些自怜,敏感的金希尔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茶香的甘醇仍留在唇齿之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却已经有了一个新打算。 ******************* “这是要做什么……”温澜打了一个哈欠,睡眼惺忪的问着。 她的右臂挂在金希尔的手掌里,身体懒洋洋的靠着他,下半身还埋在被窝里。 “起来。”他真不敢相信有人这么会赖床的,他都已经把她的身体拉起来一半了,她还能闭着眼睛继续睡。 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说:“天还没亮……”也没听到鸡啼,窗外还乌漆抹黑的,起什么床呀?她一向睡到日上三竿,这金希尔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天没亮就跑来骚扰她,她会记住的……等起床后再教训他,现在她要完成伟大的使命——继续睡。 其实她已经被他烦醒了,可是她就是不想乖乖的如他的愿起床。 “温澜,起来。”金希尔轻轻拍她的脸颊,“起来。” 她的回答是发出细微的鼾声。 “素娥,打一盆水来。” 温澜猛然睁开眼睛,用非常清醒的口吻问:“你到底想干吗?”不会是想把那盆冷冰冰的水兜头泼在她身上吧,如果是的话那还真是够残忍了。 “起来梳洗,换好衣服,跟我出去。”这小妮子想骗人还得多练练,她虽然闭着眼,但薄薄的眼皮之下眼珠却不断的转动着,分明是在装睡消耗他的耐性。 “你到底想干吗啦。”她气恼的说:“早知道你叫我搬来没好安心眼,果然才第一天就没好事发生。” “带你看看月牙关。”他扔下一句,“动作快点,我在外面等你。”说完便转身出去。 温澜翻了翻白眼,“现在才想到自己是主人,不嫌晚了吗?”她都来三四个月了,能看的早看遍了,对月牙关只有两个字形容:无聊。 除了关内还算热闹之外,到处都是黄沙和荒漠,有什么好看的?一片烂沙子也值得他这么早把她叫起来吗? 简单的梳洗完毕之后,她换上了穿惯的男装,又在外面罩上一件女子样式的外衣,一边咕哝着一边跟着金希尔去用早饭。 太阳还没升起的月牙关有沙漠夜晚的凉意,隐约的曙光让天空的颜色呈现出一种庄严的深紫,白昼和黑夜似乎悄悄的展开了拉锯战,一个挣扎着要从黑暗中出来,一个舍不得在光明来临时离开,原来黎明来临前的天空是这种模样呀。 她觉得很美,也就把早起的不愉快给抛到脑后去了。 在等待早饭送上来之前,她坐在饭厅的门槛上,托着腮赞叹不已的看着天色逐渐发亮,看着还不刺眼的太阳从遥远的山巅升起,照亮了蜿蜒的峦毕。 当金希尔把她拉进去吃饭的时候,她居然还因为少看了几眼变换的天色而骂了他几句。 温澜瞪着桌上的食物,又看看金希尔,“你是天生小气,还是故意要整我?” 这算什么早饭? 一大碗黑抹抹像头发的恶心东西,一盘像豆子的东西和小米混杂着,上面还洒了一层黑黑的、像细沙的东西,跟着就是她面前这碗颜色怪异的面。 “吃吧,没有毒。”金希尔端起碗神色自若的吃起面来,“你要在这边生活,就得跟着这里的步调和习惯。” 早睡早起,简单吃食,过自给自足的劳动生活,在这里的生活是没有阶级之分的。 月牙关并不是个让人享福的地方,应该说整条西塞戍守线都不是养尊处优的人该来的,或许有人能在贫瘠的地方过着豪华的生活,但他并不是。 温澜来了三四个月,他一直把她当客人,没有考虑过她在这里生活的可能性,所以她的一切用度跟在京城时没有两样,因为他原想等事情结束之后,送她回舒适的扬杭城,让她住豪宅、穿华服,继续享福。 可是他突然想给她一个机会了,当他听到她说自己是废人时,他心里莫名地有了一种奇妙的相似感,在奉派到这里之前,他也有过这种感觉。 这里让他成长,并且找到生活的重心和方向。 她或许是个闯祸精,但他不相信他亦步亦趋的跟着、看着,她还能闯出什么祸来。 温澜看了半天,终于决定那碗面看起来最没威胁性,将就的吃了几口,觉得味道还不错,也就跟着稀里呼噜的吃了起来,她看金希尔吃了其他东西也没口吐白沫驾鹤西归,所以也大着胆子吃了几口那碗像头发的东西。 “咦?蛮好吃的。”吃起来有点咸,香气还挺浓郁的,感觉像腌菜。 “天底下没有难吃的东西。”他夹起一筷子发菜,“这叫发菜,生长在沙丘之中,你可以想象那种环境有多艰难,但它还是可以存活。”强韧的生命力可以适应最艰难的环境,在沙漠中有许多令人敬佩的动植物。 “还真像头发,怪恐怖的。”她又吃了几口,“第一个尝试吃它的人一定是个勇士。” 金希尔一笑,他倒是没想过这种问题。说得也是,这发菜难看的外型和丑陋的颜色,的确会让人退避三舍,第一个尝试的人可真是个勇士。 温澜看他眼睛弯弯,似乎是在笑,可是那讨人厌的胡子遮住了他的嘴巴。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刚刚看他吃面她就有这个疑问了,只是没机会问,现在他既然在笑想必心情不错,应该会蛮乐意告诉她的。 “说吧。”她刚刚就用一种古怪而好奇的眼神盯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为了阻止自己把话说出来似的猛吃面。 “我是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把面准确的吃进嘴巴里,而不会沾到你的胡子?”瞧瞧他那乱蓬蓬的发使人瞧不见眉毛,浓密的大胡子又像春天勃发的野草,掩盖住他的嘴巴,她有这样的疑惑是正常而合理的。 温澜话才一说完,就有人爆出一阵大笑,她正在想是谁那么没礼貌居然笑成这样时,却惊讶的发现金希尔那洁白整齐的牙齿,在他大笑的同时从胡子丛里露了面。 原来他是会笑的。 第七章 “鸡原来是长这样的呀。”温澜瞪大了眼睛,“很像鸟,不过胖多了一定飞不起来。”肥嘟嘟的好可爱呀。她只见过香喷喷的烤鸡、人参鸡、三杯鸡等各式各样的鸡,活蹦乱跳的鸡今天还是头一遭见到。 她站在一个石头围起来的小院子里,成群的鸡咯咯咯的叫着,拍动着翅膀摇摇晃晃的从鸡舍里跑出来,围在金希尔脚边啄食他撒在地上的饲料。 “是飞不起来。”要是会飞就麻烦大了。 “给我试试。”她伸手去抢他手里那个装满饲料的小木桶,有点猴急的说:“我也要喂鸡。” “你先看我做,三天后再换你。”如果立刻给她,整桶饲料大概马上见底,而这群大小鸡会有撑死之虞。 “为什么,”她嘟起了嘴,“这么简单,谁都做得来。”这是看不起她吗?不过就是洒洒饲料,谁不会呀? 况且他一个大男人跑来喂鸡多难看!瞧瞧掌管鸡场的李大娘都在旁边笑了。 “是很简单,但还是有点学问。”金希尔仔细的说道:“你不能一把抓起来就乱扔。” 他教导她如何用最少的饲料将鸡群引到饲料槽去,然后趁鸡群在外面觅食时打扫鸡舍,捡拾新鲜的鸡蛋。 温澜兴高采烈的跟在他后面,在狭小而有些臭味的鸡舍里穿梭,看他小心翼翼的从鸡窝中取出一枚又一枚光滑的蛋,觉得新奇又有趣,巴不得三天快点到,好让她也来试试。 “为什么那只鸡一动也不动的坐在那里?”她好奇的指着角落的一只鸡,拉了拉金希尔的袖子。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只母鸡,她正在孵蛋。” “孵蛋?”她承认自己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孵蛋?” “因为要养小鸡,你不要去打扰人家。”他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一般他们所吃的鸡蛋都是没有经过公鸡的“努力”过,所以不会孵出小鸡来。 所幸温澜一点都不好奇,平常吃的蛋和母鸡孵的蛋有什么不同,她一听到养小鸡三个字马上露出一种有点轻蔑的模样,“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不打扰就不打扰,一点都不稀奇。”虽然她嘴巴这么说,心里其实好奇得要死。 趁着金希尔弯腰去捡下排的鸡蛋时,她立刻奔到母鸡旁边,把它的拨到旁边去,好奇的看着,喃喃的说:“哪有小鸡呀?” 听到母鸡咯咯的惊叫声和翅膀拍动的声音,金希尔立刻奔过来把她的手拉起,“叫你别打扰人家。” “我只是想看小鸡,又没打扰它。”一只母鸡还想要安宁喔,看一下会怎么样?“早知道一样是蛋,那我就不看啦。” “小鸡是从蛋里孵出来的,过几天就会破壳了。” “它就这么大剌剌的坐着,会把蛋压破,那小鸡不就死了?”鸡蛋很脆弱的,因为她可是摔碎过一篓,谋害了不少小鸡的性命,真是罪过呀。 “不会的,大自然很神奇,母鸡用自己的体温帮助小鸡孵化,可是不会压死它们。” “真的吗?”温澜欣喜的问道:“那我们拿火来帮忙烤,会不会快一点?” 她真想快点瞧瞧新生的小鸡长什么模样。 “当然不行!”只会享福的人,在生活上的认知还真低。 接下来,金希尔花了半个时辰跟她解释为什么不能拿火来烤,还有她先前摔烂的那篓鸡蛋是孵不出小鸡的。 温澜听得有点明白又有点迷糊,她一点都不好奇小鸡怎么孵出来的,只是奇怪他怎么会懂这些低三下四的事情,还能做得那么熟练? 他是个王爷,不是吗? “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有小鸡孵出来?”她满怀期盼的问。 “时间到了就有了。”她此时的神情像个等待吃糖的小女孩,充满期待的眼眸是那么样的天真。温澜,有了一些些的改变,原来她也有天真无邪的一面。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她有些失望,随即灵光一闪,拍手笑道:“有了,我天天在外面说故事、唱歌,吸引它们早点出来。” 金希尔忍不住笑出声,“好啊,说不定真的有效。” 他还蛮喜欢她颇为稚气的笑容和可爱的想法,他在心中收回她是个呆子的评语。 有时候呆子也挺讨喜的。 “你知道不知道,荒原上的风沙能填平一口井?”温澜得意扬扬的说:“所以要派人在井边看守着,定时的掏沙。我今天自己驾了辆板车过去,还帮忙把掏上来的沙拿去晒……对啦,干了之后会有一层白色的盐粒喔,很奇妙吧。” 她跟着金希尔把骡子上缰,坐着一辆板车把谷粒、蔬果、面粉、新鲜的蛋和日常用品给守井的人送去。 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这样子的补给供应守井人的生活无虑,虽说是跟着,但其实她只是在旁边看而已,连续三天金希尔带着她规律的作息着,让她看见了月牙关最实际、最生活的一面。 在她抱怨月牙关满是单调的黄色调时,他用一种欣喜的口吻告诉她,春天果园里的梨树、桃树、油桃树成簇成簇的开着花,所有开垦出来的田地都长着绿油油的女敕芽,蓝色的野生鸢尾花会覆盖在田埂上,一眼望去大地似乎覆着一层彩色的薄纱。 饼些时候,果园里的花谢了,成片的罂粟花开始绽放,从浅浅的粉红到高雅的蔷薇红都有,在月光之下又会变成令人惊喜的银灰白。 整个夏天五谷轮番的收成了,小麦、玉米、栗米、高梁、大豆,丰沛的菜蔬也丰富了人们的生活,紫茄子、红辣椒、马铃薯、胡萝卜、芹菜、绿黄瓜和金黄色的南瓜,各式各色豆类随时都可以采收。 在其他季节里,浅色的亚麻热闹的往上生长,粉红色的葱麦迎风摇曳,黄色的芥菜美观而且好吃。 就连最艰苦的冬天,都可以因为存粮非常充分而不致匮乏。 在他的叙述之中,月牙关的四季似乎在她眼前闪过,从他充满感激和欣慰的眼神里,她体会到他有多爱这个地方。 这个被人称为荒凉的地方。 她发现他懂好多,几乎什么都会做,而且待人也满和气的,每个百姓一看见他,就算隔着老远都要过来跟他打个招呼,行个礼说上几句话。 最厉害的就是,他居然能记得那些人的名字,不用思索就能喊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关系,原本看到她就皱眉头的百姓也笑眯眯的跟她打招呼,闲话家常个不停。 尤其是李大娘在教她怎么分辨公鸡母鸡的时候,顺便告诉她磨坊的朱家老大娶了个漂亮的新媳妇,从甘肃那带过来的商旅在马莲地那里遇上了狼群,差点丢了性命,她还告诉她有一种叫鬼尘的风会卷起粗大的沙砾,而风息了之后将沙砾捡回来可以当成磨砺美玉的最好工具…… “温姑娘,”素娥皱眉道:“你都晒黑了。”原本是个白女敕女敕的大美人,黑了就少了那么一点飘逸清灵的味道了。 “没关系啦,我这几天忙得很,都在外面跑当然会晒黑呀。”温澜颇为满足的说着。 明天就是第四天了,她可以接手做那些她觉得有意思的活了,她每天都巴望着时间快点过去。“王爷真是奇怪,他为什么要拉着温姑娘你干粗活呢?”她总觉得王爷跟百姓们同甘共苦得过了头。 “这样才好,省得他找我麻烦。”她发现跟着他做事比较好,他不会像以前一样对她吹胡子瞪眼睛,也不会拿戒尺打她,更不会说些带刺的风凉话。 辛勤劳动着、跟百姓接触时候的金希尔话比较多,而且她还觉得他似乎挺乐在其中的。 眼见素娥对她的新奇经历没兴趣,她只好拉着秋月说个不停,“我今天有去驻军的操练场,还看了阿姬操兵喔,你别看他是个矮冬瓜,喊起口令来的时候还挺威风的。 “不过边日向一样古怪,看到我就把头撇到一边去。”温澜叽里咕噜的说个没完,“士兵们还抢着请我吃一种加了锁眼的烙饼,你一定不知道什么是锁眼,它长很像草菇,颜色很漂亮,而且……” 秋月听得头昏脑涨的,一个晚上的时间,她就已经知道原本月牙关是多么荒凉的地方,是前人花了几十年的光阴,一小块一小块的开垦,将这里变成一片富庶的绿洲。 她还知道了这些天来,每一句从宗七王嘴里说出来的话,虽然她很高兴温姑娘终于找到事情做,不过现下她真的蛮想睡觉的。 “我好兴奋,明天我就能自己喂鸡了。”她完全无视于秋月的睡眼惺忪,“我一定会做得很好的,金希尔一定会称赞我。 “不晓得明天小鸡孵出来了没有,我真想看看哪。秋月,我跟你说,我已经帮它们取好名字,我算过了一共有八枚蛋,那就是会有八只小鸡,我打算全都叫它们小鸡,你觉得怎么样?” “温姑娘。”她用很困的语气,含糊的说着,“你不累吗?”一早就起来四处跑,听她说似乎是去了不少地方,这几天也都没睡午觉,跟平常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怎么没消耗掉她的体力呢? “很累呀。”她又不是铁打的身体,当然会觉得累,可是她就是觉得精神好好,想到她明天会有个忙碌的一天,她就高兴得睡不着觉了。 做这些事跟她以前忙着学男人说话、走路的感觉截然不同,也跟她挑剔只穿漂亮的衣服和只吃精致的吃食都不同。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是真正在生活似的,她不再是一尊美丽的木头女圭女圭。曾经她以为没有贴身丫头服侍得好好的,一定会没办法存活,原来她还是有独立的潜力的。 她满足的闭上眼,终于愿意让她的嘴巴和秋月的耳朵休息了。 明天,她也该谢谢金希尔吧? 他教她领略了生活的美好,以前那几笔老鼠冤就一笔勾消吧。她也算是个心胸宽大的人吧。 ******************* 略呈土红色的峭壁拔地而起,危石傲然而立,面向南方吸收着太阳炙热之气。此处的风景呈现全然的凄惨萧瑟,没有任何颜色和生命抒慰这块荒凉而暗藏危机的野地。 底下的流沙曾经埋葬了一队迷路的商旅,随风飞起来的沙砾被叠叠层层的巨岩所拢,日积月累下来累积了相当惊人的高度。 行旅们会特别避开这个叫作沙门的地方,然而它暗藏的危险却阻止不了有秘密的人前来。 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行旅在页岩上凿出了浅浅岩穴,经过多年的风沙依然存在,却已经毫无人迹,岁月让这里成为放下面具和伪装最好的地方。 “王爷对你最近的表现非常的不满意。” 打扮成来往于月牙关与惠回关的骡马贩子,杜老三的伪装是成功的,从没有人怀疑过他的身份。 他的伪装之所以成功,乃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贩子,成为传递消息的暗桩还是近几年的事,因为金处升行事一向小心,也很懂得知人善用的道理。 “我已经说过了,宗七王绝对不会支持王爷兴兵的。”边日向冷冷的哼了一声,“王爷若是不尽早除掉他,往后绝对有不小的麻烦。” “你送回来的那本《全唐诗》除了夹着数字的废纸之外毫无秘密。”他们甚至将书页完全拆开,寻找任何可能夹在中间的秘密信函。 “数字就是秘密。”他不耐烦的说:“我相信那张纸便是密函,宗七王聪明绝顶,绝对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你解释清楚。”杜老三说道:“你知道我得向王爷交代。” “探子送过来的密函是写着数字的白纸,宗七王在《全唐诗》中找出对应的字,就能知道京里传来的是什么消息。” 的确聪明,就算密函半路被劫或是来不及销毁,拿到的人也无法猜测出来上面写了什么,那种感觉就像是找到了密室,却没有钥匙进去一样。 “既然如此,你就该找出数字与诗集间的关联,再回报给王爷。” “我若有办法还需要把东西交给你吗?”光是顺序的排列就有几百万种可能,在不知道规律如何之前,是没有办法破解的。 “那么王爷是不会满意的。”杜老三皱眉,“世子明天就会到了,王爷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世子过来,是相信宗七王不会妄动。” “那么他作了个错误的决定,世子一过来会立刻成为人质,王爷投鼠忌器就不敢轻易发兵,反而落入了七王的陷阱。”边日向沉下声,三上兵力不足粮草匮乏,而王爷已准备了数年之久,时间是他最大的优势,若不尽快起兵待皇上有了充分准备之后,就会是一场硬战了。” “你只要做好你的事就好了,王爷自有他的打算。”他嘿嘿的笑道:“没把握的事王爷也不会冒险。” “你说得是。”南四王是聪明人,只是还不够聪明,至少他没能猜到他边日向之所以忠心于他,乃是为了推另一个人登上皇位。 聪明人不做没把握的事,这是他的信条,他一生都奉行着这个原则。 杀秦三王的时候,他是太有把握了。 鸥蚌相争,的确是渔翁得利。南四王与皇上相争,两败俱伤之下,七王崛起一路朝正殿迈进。 他考虑了很多,最有资格坐上皇位的只有宗七王金希尔,但他却没有那个野心,所以他要不择手段的逼他坐上皇位。 他要金希尔陷入绝境,在两边夹攻之下,势必得要杀出重围才能自保,他为他策划了这件大事,帮助他入主中原登上皇位。 而杀害秦三王制造皇上和南四王之间的猜忌、怀疑和冲突不过是大计里的一小步而已。 当那天金希尔和他还有姬不换谈论秦三王之死对谁有利时,金希尔准确的把他的计划说了出来,吓了他一大跳。而他之所以反对金希尔表态支持谁,为的是要把他留在危险的天平上,两边都防范会让气氛更加紧绷,只要出了几件事他就会顺利的与两边为敌。 他非常确定温澜是皇上派来的密探,那晚他打伤了她,隔天她便称病,没有这么巧的事。她的死亡会成为七王和皇上决裂的导火线。 而那个自投罗网的笨蛋世子,则会是七王和四王反目的关键。 只不过他得一步一步慢慢来,一定要逼得金希尔非反不可。 他不属于任何人的密探,他所做的都是为了帮助金希尔登上皇位,离间、挑拨、暗杀、制造冲突、捏造谣言这都是他的拿手好戏。 只是金希尔坚持表态与皇上联手的事会坏了他的计划,他得想办法让南四王立刻造反,否则就会来不及了。 所以他才故意放出宗七王已经和皇上同阵线的假消息,希望能让四王紧张一下,而跟着笨蛋世子的死讯应该会让他即刻起兵。 金希尔该是坐拥江山的真命天子,其他人没有资格觊觎属于他的东西。 他早就说过他会为他做任何事。 而他对待温澜的方式让他嫉妒,金希尔虽然从来不说,但他知道他对待她是不同的。 他看她的眼光是特别的!边日向紧紧的握住了双拳,他实在讨厌那美丽的准王妃。 所有美丽的事物都是讨喜的,但当这份美丽逐渐开始适合在月牙关里绽放时,他就决定一定要摧毁。 ******************* “那是什么声音?”温澜一早就兴匆匆的喂完了鸡,拿着扫帚正在鸡舍里打扫,突然听见一阵哔哔剥剥的声音,于是狐疑的问。 李大娘指着她每天都要看上几次的鸡窝说道:“是小鸡要破壳啦。” 因为今天金希尔要接待远道而来的金元泰,所以没有跟着过来鸡场,但他还是交代了李大娘绝对要紧盯着温澜,不能让她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她扫帚一扔,挥挥手赶走辛苦的母鸡,喜滋滋的盯着鸡窝,兴奋得十指交握跳来跳去的,“裂了裂了……”她尖叫道:“小鸡小鸡……” 看着一只只小鸡破壳而出,步态不稳东跌西撞的,她居然觉得眼眶有些湿热,虽然说小鸡能顺利孵出她半点功劳也没有,而且还常常骚扰母鸡推开它的瞧瞧小鸡出来没,可是她天天盯着、盼着,又是说故事又是唱歌的催它们快点来到这世间,也算有一点点苦劳。 “一、二、三、四、五、六、七……还有一只。”她抓起群摆把一只只的小鸡全放到裙子上,小心翼翼的持着,急着把它们带去给金希尔瞧瞧。 可是还有一只没孵出来!她又小心的把小鸡全放回去,掏出一条罗帕包住了那颗蛋,小心的塞到怀里去,然后再重复把小鸡放到裙子上的动作。 “李大娘,我找王爷去。”温澜连跑带冲的带着一群吱吱叫的小鸡往王府跑。 李大娘笑着摇摇头,“太皇太妃,记得带回来呀。”看她似乎是很喜爱那几只小鸡,不会是想留在身边吧? 也难怪她兴奋了,毕竟她是天天等日日盼的,就连王爷也挺关心小鸡什么时候出来,看他们凑在鸡舍里说话玩闹,两个人还真像一对小情人。 “金希尔!金希尔!”温澜的双颊因为奔跑而泛红,眼眸因为兴奋而更加明亮,她蹦蹦跳跳的在王府里穿梭着,不辨方向的东闯西撞,还没找到金希尔之前,全府的人都知道她有一裙子的小鸡要让王爷看了。 “太皇太妃,王爷出关到一碗水那去迎接世子了。”一名老仆人对着她急惊风似的背影喊着,希望她听到了,否则就算把王府翻过来也找不到王爷的。 “我知道了,谢谢!”温澜又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到大门,正想跨出去之时,一个兴奋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师父……师父!”一脸兴奋的金怀德拿着一串黑黝黝的东西,兴高采烈的奔了过来,“终于找到你啦!哇,是小鸡!”他一手晃着叮叮当当的东西,一手空出来抚模小鸡,很羡慕的问:“你怎么会有?” 她很骄傲的抬高下巴,“我帮忙孵的呀,你叫我干吗?我忙得很!”她可不像以前那么闲,可以陪他玩些小孩子的玩意,大人有大人要做的事。 从她在王府里当粗使丫头时,就跟改名叫金怀德的小狈子建立了友谊,虽然他只有十二三岁可还真聪明,手又挺巧的,总是会做些有趣的玩意给她,上次那把可以伸缩的匕首就是他的杰作。 他献宝似的说:“我要给你看这个,很有趣喔。”他晃了晃手上那像串铁链的东西,发出金属互相撞击的清脆声。 “这是什么东西?”她好奇的看着他手上那毫不起眼又冰冷的金属,实在很难想象它会是什么有趣的玩意。 “这东西可妙了。”他得意扬扬的,一边比画一边说道:“这东西我给它起个名字叫挂锁,可以把咱们牲畜的腿锁住,那些狡猾的偷马、偷羊、偷牛贼就偷不走啦。” “好像真的很有趣耶。”她先把裙子上的小鸡放在地上,喜滋滋的接过那有点丑的铁链,“我先试试看成不成。”小鸡活泼的围绕在她的脚边,也很有活力探索这个新鲜的世界。 他也兴致勃勃的说:“好哇,找匹马来试试。” “马厩太远了啦,我还有急事要办。”她有些不怀好意的看着他,“这东西怎么用?” “简单,先套进马前腿……师父,你干吗?”她居然弯着腰把他的腿抬起来,把挂锁套到他脚上。“别动啦,反正你也有两条腿,将就着试试看。” “好是好,可是你得小心一点,别收得太紧。把两个铁环互相扣住,对了……绕到后面去,不是这样啦……绕回来绕回来。”他一边出声指导她,一边纠正她。 “我知道啦!你别一直乱叫,我看就知道怎么捆,没问题的啦。”叫得她紧张兮兮的,左边右边都分不清楚了。 折腾了一会之后,温澜终于把金怀德像捆粽子一样的绑好,不但他动弹不得而且姿势还非常的怪异。 “师父……早就跟你说拿一匹马来试试看,现在打不开了。呜呜……”他委屈得都快哭了,“我麻烦大啦。” “只要找到那个环扣,我就知道怎么帮你拆掉。”瞧他维持跃马步的怪样子,还一手前一手后,一定很不舒服! 她绕着他找那个关键的环扣,快乐的小鸡则是绕着她叫,此时一阵整齐的马蹄声响起,一列队伍飞快的奔来停在门前,马上的骑士纷纷用惊讶又古怪的眼神看着大门前的两人。 “你到底在干吗?”金希尔诧异看着明显很忙碌的温澜,和一脸无辜的金怀德。 “金希尔!”她一听见他的声音立刻转过头来,放下可怜的金怀德,飞奔到他马旁去,“你看小鸡破壳而出了,很棒吧。它们通通叫小鸡喔。” 他看着地上那群毛绒绒有着鹅黄色羽毛的小鸡,跟着她兴奋的乱转,忍不住笑道:“你抢了母鸡的工作了。” 她突然惊叫一声,从怀里掏出了一团挣扎蠕动的东西,小心的打开来,原来那颗蛋已破壳,一只小鸡便站在她掌心上,“成了成了!真的孵出来了……金希尔,这是小慢。” 其他七只都叫作小鸡,只有这只从她怀里孵出来的叫小慢,可见得温澜是偏心的。 “给你瞧瞧看。”她踮高了脚尖,伸长手,“模模它,很舒服喔。” 金希尔还没伸手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我可以看看你的小慢吗?” 温澜这时才把注意力转到其他人身上,只见说话的是个相貌俊雅、唇红齿白,衣饰华丽、身材修长的美男子。 她眼睛一亮,露出个灿烂的微笑,“好哇,不过你是谁?” 金元泰潇洒的轻摇折扇,“我是金元泰,南四王世子。” 原来是个小王爷,对嘛……王爷就应该长得这般赏心悦目才对。 在温澜忙着跟俊俏的金元泰说话的时候,金希尔跳下马背,问了问金怀德发生什么事之后,稍微看一下便找到了环扣放他自由。 他不住的跟金希尔道谢,而他若有所思的眼光却落到了温澜身上。 她微仰着脸跟坐在马背上的金元泰说话,双颊微微的泛着红晕,一点都不掩饰对他的好感。 不只他看出来了,就连姬不换和边日向都感觉到了。 第八章 “你干吗尽盯着金元泰笑?难看死了!”姬不换不高兴的说。 “关你什么事?”温澜反驳道:“我喜欢看他白白净净的样子,不行吗?!” “当然不行,你说王爷就应该长那样子才对,那是什么意思?”一顿饭吃得他一肚子火,没想到温澜居然肤浅到如此地步。 “你很奇怪,那么生气干吗?我又不是说你。”金元泰的形象的确比较像个神气富贵的王爷,她又没说错。 “你肤浅又自以为是,真受不了你。”他把话说得很重,“你好歹也是七王爷的未婚妻,公然在席上跟他的侄子眉来眼去,不觉得自己太过分吗?” “你真的很莫名其妙耶,他模样长得俏我多看几眼都不行吗?这算什么眉来眼去,你跟我发什么脾气?” “我是不应该跟你发这顿脾气,真正有资格生气的人不会来跟你计较,他不需要忍受你的肤浅。”姬不换吼出一句,“你配不上他。” “你到底在凶什么啦!”温澜不解的追在他身后,“你要去哪?不是说要来喝我的云雾茶吗?” 他真的很奇怪!罢刚宴席一散,他就吵着要喝她的云雾茶,半刻都不肯耽搁,硬把正在跟金元泰说话的她拉走,既然那么急着喝茶,干吗茶都还没沏好就又急着走? “你真迟钝,那只是一个借口而已。”他若不假意要喝她的茶,只怕她宴席一散就跟金元泰粘在一起了,“在你没反省之前,我不喝你的臭茶。” “反省什么?我又没怎样,好端端的干吗说我的茶臭,你简直莫名其妙,要找人麻烦也不能不讲理呀。” “你没怎样吗?”他横了她一眼,“如果今天是王爷在别的女人面前损你,跟人家亲亲热热的说话,你会不会生气?” “他又没那么做,我干吗生气?”她愈听愈糊涂,为什么会扯上金希尔? “说得也是,他不像你那么无知、肤浅、虚荣、势利、做作!” 温澜瞪大眼睛,张大了嘴,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啊?”他居然把她骂得这么难听?她到底是做了什么?难道她不能欣赏长得帅的男人,只能对着金希尔的大胡子发呆吗? 姬不换怒气冲冲的走了,留下一脸茫然的温澜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呆,半晌后才喊道:“秋月、秋月!” 秋月听她喊得急,连忙从屋子里奔出来,“温姑娘,怎么了?” “我要去养心居,帮我带路好不好?”真是可悲呀,来了这么久还搞不清楚方向。 她要去问问金希尔知不知道姬不换在发什么疯。 唉,她干吗连在自己的心里都要逞强呢?!她明明是受了姬不换那番话的影响,而觉得自己似乎真的间接伤害了金希尔,所以才想去看看他。 吧吗还要自己骗自己呢? 秋月领着温澜往养心居走去,她记得自己只来过一回,那次她还发脾气的将他房里的摆设砸得稀烂,如今回想起来他房内也没特别豪华,用度都是普通东西,养心居大概是王府里最寻常的一个院落了。 她们脚步轻慢的来到养心居,院子里的浅色亚麻在月光下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香气,从敞开的窗子可以看见金希尔正坐在桌边品茶,小绿坐在旁边低着头,专心的做着针线活,室内的气氛宁静而美好。 有一种平凡的幸福味道弥漫在简单的屋子里。 温澜清楚的瞧见了小绿唇边那抹满足而幸福的恬静微笑。 他们像是月牙关里的一对平凡夫妻,没有锦衣玉食也能得到快乐和满足。 小绿是王爷的人。 她想起了姬不换曾经说过这句话,如今再看看这种情形,她有一些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 “温姑娘。”秋月看她突然停步发愣,于是轻轻的喊了一声,“要进去吗?” “嘘。”她摇了摇头,“别打扰他们,我们走吧。” ******************* “世子。”护送金元泰前来的护卫队长武长光说:“温姑娘乃是宗七王的未婚妻,于情于理你都该避着点,以免落人口舌。” 金元泰玩弄着一支凤头珠钗,嘴边噙着笑,“侄子送给未来的婶婶几件首饰,当作见面礼,有什么嫌疑好避的?” 温澜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嫁给粗鲁难看的宗七王也真是可惜了。她对他很有好感,一见面他就感觉到了,他的风采和魅力果然无人能敌。 要勾引她并不难,玩弄七叔的女人这种想法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世子,这里毕竟是月牙关,况且宗七王动向不明,你还是别冒险得罪他。”他还真怕风流成性的世子把这当惠回关,以为可以为所欲为而惹出事情来。 “知道了。”他不耐烦的说:“你真是啰嗦,虽然我爹叫你看着我,但没说你可以教训我!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再说话。” “是,世子。”武长光表面恭敬,心里却不以为然,这个颐指气使的世子最好别惹出什么麻烦来,他可不愿意替他承担任何责任,既然他不需要他的忠告,那他就闭嘴闭到底。 金元泰自有一套讨好女人的方法,他总是随身带着几件小首饰,气氛够的时候拿出来送人,让对方觉得他很有诚意,再加上他又温柔体贴,很会说些体己话逗女人开心,因此他的风流史是出了名的长。 他兴冲冲的到七王府去求见,有些失望的知道温澜不在府里,王府里的下人虽然对他恭敬有加却尊敬不足,他不相信没人知道她到哪里去了。 他有些扫兴的回别馆去,居然看到边日向站在别馆门口等他。 “世子,王爷命我为招待,领你参观月牙关。”边日向一拱手,沉稳的说。 金元泰客气的回以一揖,“那就有劳边大人了,只是不知七皇叔人在何处?我今天到王府要跟他请安时,奴才们说他并不在府里。” 参观什么东西?沙子他见得还不够多吗?还派了一个大男人领他参观,简直无趣到了极点。 就连昨晚的酒宴也没有美人相陪,丝竹歌舞这些能使人尽兴的安排也没有,他从来没参加过那么无聊的酒宴。 “这个时候王爷应该在驻军衙门处理事情。” “那我们就往那里去吧。”去驻军衙门看看也好,说不定能给他看出什么端倪来。 爹要他借祝寿之名行观察之实,虽然他自己是觉得没有必要,只是爹交代了他也不能不来。 往好处想,他这一趟来也不算没有收获,待他爹起兵登上皇位之后,他就要他把那温姑娘赏给他,这美人他是不会放过的。 ******************* 因为今天是发薪俸的日子,所以一早金希尔看着温澜喂完鸡之后,便到驻军衙门办公去了。 温澜自从昨夜在养心居外见了那场景之后,就有点闷闷不乐,一晚都没睡好。 一会梦见金希尔跟人拜堂,一会又梦见一个美男子跟她求婚,突然间又变成面目可怖的鬼怪!她给这梦吓得浑身是汗,怎么都睡不着,就睁着眼睛到天明才起来梳洗,等金希尔来敲她的门,两个人并肩漫步到鸡场来。 “小澜?”李大娘和气的拍拍她的背,“怎么啦?没精打彩的。” 在温澜的坚持下,她已经习惯了叫她小澜。她和百姓们的距离,就这么的愈拉愈近。 她猛然回过神来,“昨晚没睡好发了一夜的噩梦,所以有点困了。” “那你先回去歇着吧,其他的我来就行了。”她们收集鸡的羽毛做成一柄又一柄的小扫帚,最适合在起风的日子用来掸掉窗缝和门边的沙砾。 “没关系啦,找点事情来做就不会想睡了。”她捡羽毛还捡得挺乐的,而且大娘还会示范如何做小扫帚,她也试着自己做,“你瞧这样对吗?” 李大娘含笑点点头,“没错,你真聪明,学得很快。” “我很笨的,老是闯祸。”她想到刚来的那两个月的生活,只能用一团糟来形容。 她是很愉快没错,可都苦了旁人!如今她交的朋友愈来愈多,才由他们口中知道,自己曾经在城内造成多大的动荡。 “你不笨,只是不习惯。”李大娘心疼的说:“持久了你就跟道地的月牙人没两样了。” “就不知道能不能待久。”她垂着眉,声音低低的。想到金希尔和小绿那恬静的一幕,她有些羡慕又有些难过。 李大娘没听清楚她的话,自顾自的说:“你别瞧王爷现在什么都会,刚来的时候他比你还糟糕。”想到十多年前的往事,她忍不住直笑。 “是吗?”温澜一听兴趣可就来了,“我还以为他生下来就这么棒,什么都懂。” “每个人都是从不会开始学的。”她笑了笑,“王爷要不是有个好老师,今天也不会成为你羡慕的对象。” “他有老师呀!”她还以为他真的那么聪明呢!“怎么我从来没见过?” 李大娘眼神一黯,轻轻的说:“他死了。温大人是个大好人,只可惜不长命。王爷非常的敬重他,一心跟他学习。” 温誉在月牙关当了两年的都指挥使,非常得人心,是他帮助敏感的少年王爷找到自己的方向,也帮助他成长。 今天人人称赞的宗七王,可以说是他塑造出来的,他的确是个好老师。 “真遗憾。”温澜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他是怎么死的呀?” “给狼群咬死的。”一提到狼,李大娘的脸上出现了又是害怕又是愤怒的神情,“要是在荒漠里遇到了鬼尘,还有机会活命,要是遇着了饿狼群那就死定了。” 她猛然想到,“是了,就是今天,今天是温大人的忌日!”她屈指算了一下,“也过六年了。” “大娘,你知道他葬在哪里吗?”金希尔最敬重的人,她想去看看,虽然他已经死了,不过瞧瞧他的坟跟他的墓碑说话也好。 “你沿着城墙一直走,往城东的小丘爬上去,就在那个平原上,很明显的,你一定看得到。”那儿可以看尽月牙关的一切,所以王爷才会将他葬在那里,让他永道都能看到他最深爱的地方。 李大娘感伤的擦了擦眼泪,“晚点应该会有很多人去吧,我也得准备些供品去给温大人扫坟!瞧我这老糊涂,差点忘了。” 温澜采了一大把的野生鸢尾花,沿着城墙时而直走时而转弯,不久后爬上光秃秃的小丘,路愈来愈崎岖难行,但她还是缓缓的爬了上去。 当她终于登上平原时,月牙关美丽的景色也尽纳眼底。 一座白石堆砌而成的坟的确是很明显的目标,一阵风吹起了她的黑发,看着孤零零的一座坟,她有一些些戚戚然。 躺在里面的是金希尔最敬重的人,那么他也一定是个好人了。 她把怀里的鸢尾花横摆在坟前,为了怕风把她的心意吹走,所以她找了一块石头来压住花便。“我叫温澜,听说你也姓温,可惜我来不及认识你。”她遥想着这个令人敬重而无限缅怀的人物,对温誉的生平和事迹有些好奇。 他是做了什么才让大家永远都记得他?虽然死了六年,却仍活在大家心里。 “我只是想告诉你。”温澜轻轻的触着那有些冰凉的墓碑,“你是个好老师,金希尔真的是个很棒的人。” 看着这座坟,她有了一些突如其来的领悟。 样貌并不能够长存,精神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不知不觉中,她懂得用另一个角度去看人,她学会如何不从外在去欣赏人。 她开始觉得自己真正的认识了金希尔。 一个很勇敢、有担当和有责任的好男人。 “谢谢你。”一个柔软的声音在她身后轻轻的响了起来,把她吓了一跳。 她猛然回过头,“绿姑娘、金希尔?”她也抱着一大束鸢尾花,依然带着那种恬静的微笑。 “我替温誉谢谢你这么称赞他。”小绿走到坟前,“这花是你摘的吗?真漂亮。” “你怎么会在这里?”金希尔惊讶的问。 听到她说他是个很棒的人,老实说他有些感动,有一种奇怪的欣慰感弥漫在胸口。 他曾经问过温誉,要如何才能像他一样? 他想要像他一样成为一个真正有本事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 温誉笑着回答,“当有一天有人称赞你是个很棒的人时,那表示你已经超过我了。” “李大娘告诉我的。”温澜有些丰足无措,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来,打扰了其他人的心情和平静,“或许我不该来,我马上走!” “不,你来了我很高兴。”他拉住了她的手,诚恳的说:“请你留下。” “喔,好。”她承认自己有些被他那样柔和的声音和感性的眼神吓到了,那让她心跳不自觉的加快。 “温誉。”小绿轻声说道:“这是我们的新朋友,她跟你一样姓温,是个很率直的小泵娘,你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温澜惊讶的在她脸上看到昨晚的那种神情,那种让她失眠了一晚的幸福神情。 为什么小绿对着温誉的坟露出那种神情呢? “她就像十多年前的我。”金希尔接口,“只是我比你少了一份耐心和信心。今天本来不打算带她来见你的,看样子你是等不及想见见她,所以才会指引她前来。” 她已经不一样了,他侧过头去给了温澜一个微笑。 随着时间过去,爬上平原的百姓愈来愈多,坟前的鸢尾花也愈来愈多,像是一道蓝色的光圈,温澜突然觉得能躺在里面是很荣幸的一件事。 这么多人悼念着他、遥想着他。 “小绿是温誉的未婚妻。”他们并肩而站,俯视着月牙关,看着生命的泉源——月牙泉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他死了之后,我就负起照顾她的责任。”挖出往事的过程是艰辛的,可是金希尔希望温澜知道他的过去,“她是个痴情的好女人,我总觉得在温誉死去的时候,她也死了一半。” 六年前的回忆排山倒海般袭来,“他不该死的。” 温誉因他而死,小绿的幸福因此而毁,他觉得自己有责任。 温澜默然不语,有些明白姬不换说小绿是金希尔的人的含意。 或许他至今不娶的原因便是为此。 “我想让你知道,六年来我跟小绿求婚多次,她始终不肯答应。”她甚至不肯让他照顾她,甘愿屈居于奴仆之从。 “为什么要告诉我?”温澜抬起头,莫名的觉得心痛。 “我不知道。”他喃喃的说:“我不知道。” 原来他也会有不知道的事情,温澜愣愣的想着,一阵风吹过,没压紧的鸢尾花漫天飞了起来。 蓝色的花瓣纷纷落在每个人头上,就像下了一场蓝色的雨。 金希尔伸出手去,一抹淡蓝躺在他的手心里,“再过一阵子鸢尾花就要谢了。” “可是明年还是会开呀。”她笑着捻起了他手心里的花瓣,“对不对?” “呼”的一声,她轻轻的吹起了那抹淡蓝,看着它被风送远。 “对。”小绿带着笑意的声音插进了他们中间,“王爷,可以把温姑娘借我一下吗?” 金希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看着小绿和温澜并肩向一旁缓行而去,她们……将会说些什么呢?即使聪明如他,还是不明白女人的吧。 “我要先跟你道歉。”小绿诚恳的握着温澜的手,“一开始我是看不起你的。” 她对她的印象来自于旁人的抱怨,她以为她像那些肤浅无知的女人一样,所以对她保持的是奴仆与王子之间的距离。 那种距离是生活上,也是心灵上的。 她一直认为温澜配不上宗七王,但她差点忘了人是可以改变的。 金希尔用无限的耐心来教导她,就像当初温誉所做的一样。 “真的吗?”温澜惊讶的说:“你干吗讨厌我、看不起我?”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耶,她还觉得小绿挺有礼貌,对她也很客气。 原来她心里是这样想的呀!说不定大家都是这么想,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那是因为你太盲目、太自私。”她微微一笑,“太不适合这里了。” 她不希望她带来的是伤害,她不希望王爷因为爱上了她的美貌而因她的肤浅受伤。 “我真是不懂。”她猛摇头,“为什么大家最近都这么跟我说?” “那是因为大家把你当朋友了,否则谁要跟你说真话呢?”小绿安慰的说道:“每个人都很关心王爷,大家都不希望你伤害他。” “我怎么可能伤害他……”话还没讲完,温澜有些愧疚的低下头,“骂他死猴子应该不算吧?”真的有点像嘛。 她抿嘴一笑,“我不知道,或许算。” “那说都已经说了,后悔也来不及了呀。”好吧,她有一些明白昨天姬不换在生什么气了。 他的意思是说,她不应该在金希尔面前称赞别的男人,这样会使他难受吗? 但是,为什么?他干吗因为她称赞别的男人而难受?除非他…… “你没发现吗?”小绿用一种很了解的眼神看着她,“王爷很喜欢你。” “喜欢我?”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她承认他是花了不少时间盯着她,可是那应该银喜欢没关系吧? 他或许是怕她毁了月牙关,那是他的心血。 “是呀。”她点点头,“昨晚你来了吧?为什么不进来?”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不会以为她和王爷没发现吧?昨晚她和金希尔在说要来上坟的事,他从来也不是个会说话吞吞吐吐的人,但一句要不要带温姑娘去的话却折腾了好久才问出口。 她没表示意见,只要他自己看着办,他考虑了一下,或许是对自己信心全无,所以还是摇了摇头,一脸觉得自己说了蠢话的懊恼样子。 她看见她了?温澜有些不好意思的否认,“没有,我只是经过。” “你该进来的。”小绿叹了口气,“今天在这看到你,我很高兴,王爷也很高兴。 “王爷是个难得的好男人,你不要让他失望了。”她握着温澜的手诚恳的说:“我相信你们会很幸福的。” “金希尔说……他跟你求婚好几次了,如果他真的是个难得的好男人,为什么你不嫁给他?” “因为我已经嫁过了。”她露出一种幸福的神情,“我的丈夫……”她将手放在心口上,“在这里。王爷跟我求婚,只是想照顾我而已。”小绿解释道,“在他心中,我一直都是温誉的妻子,他知道而我也知道。 “温誉是我这一辈子最爱的男人,最爱最爱的。” 温澜又在她脸上看到了那种令她羡慕的神情。 原来,那是爱人的表情。 第九章 “你到底是真的在忙还是生我的气,不肯见我?”温澜叉着腰往门口一栏,不让姬不换进去。 “我是在忙。”他大声说道:“很忙、很忙。你自己一个人来吗?”危险呀危险,如果王爷猜想的是正确的话,那她现在可不该四处乱跑。 忙得焦头烂额兼晕头转向,他哪有那个闲工夫去管她的传唤,没想到她居然直接跑到驻军衙门来堵他的路了。 “不然有谁陪我?”地图要素娥画好了,她当然不会找不到路了。 不能放她一个人的念头盘旋在姬不换的脑海里,在事情结束之前,他得保护她,“好吧,找我干吗?” “我是要问你……”她一把拉着他,两个人往门后的石狮子一躲,坐在阶梯上,“你知不知道王爷和小绿是怎么回事?” “不就是那么一回事?”他狐疑的看着她,“应该是侍妾之流的吧。” “才不是!别用你的脏脑袋乱想!”温澜用力的敲了他的脑袋一下,“你知道温誉吗?” “知道呀,之前月牙关的都指挥使嘛!”他一脸莫名其妙,“他死了有六年了吧,不过我没见过他,听说他很受百姓的爱戴。” “对喔,你才来五年,一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问你干吗呀?我真笨。” 姬不换不服气的说:“我怎么会不知道?大家会传呀!温大人是给狼群咬死,就葬在城东的平原上。” “说些我不知道的吧。”她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这些我早就知道了呀。” 她应该去问问六年前就在这边的人才对,不知道边日向清不清楚。 “你干吗突然问起这些事来?有空找我麻烦,干吗不去陪你的美男子?” “什么美男子?”她这么一问,又看到他一脸鄙夷的样子,“你说金元泰呀?我陪他干吗,我又不是很闲。” “是这样吗?”姬不换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人家长得那么俊俏,干吗你不在他身边团团转?” “我干吗要在他身边团团转?姬不换,你每句话都带刺,到底搞什么鬼,我又是哪里得罪你了?”“你没有得罪我,我只是看不惯你对那种纨绔子弟有好感,就冷落了王爷。”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哪有冷落了金希尔,是他自己避着我的。”除了那天在温誉坟前巧遇之外,他都没有像之前那样主动来找她,她要到哪去就有侍卫奉命相陪,她觉得烦所以才又自己翻墙偷溜出来。 “呃……王爷才没避着你,那是因为他有事要忙。”糟糕!他似乎说得太多了! “那就对啦,所以说不是我冷落他,而是他忙所以我们见不到面,这跟金元泰一点关系都没有。” 谁说的,关系可大喽。姬不换偷偷的在心里说道:要不是金元泰的老爹想造反,那王爷也不会忙了呀。 “我问你。”温澜用手肘撞撞他,“王爷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咦?”他一脸被吓到的样子,“我怎么会知道。” “那你觉得呢?金希尔喜不喜欢我?”她充分发挥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 “应该是喜欢吧。”其实是喜欢毙了!王爷一向是个很有计划,也很会安排时间的人,若说他不喜欢温澜,万万不会在她身上花这么多的时间。 “大家都这么说。”她嘟着嘴,“可是为什么我没有感觉?” “大家?”姬不换更惊讶了,“哪来的大家?” “全城的人呀。”她说得很理所当然,“每个人都说王爷喜欢我。” 她连边日向那个奇怪的家伙都问,他也是点点头说对。 “所以你每个人都问,就是没问过王爷?”真好笑,怎么会有这种事?不过还真像她的作风。 “我怎么问哪?要是他说不喜欢,那多不好意思。” “这么多人的意见你都参考过了,也该去求证一下吧。不过……”他模着下巴,思索了一下,“你喜不喜欢王爷也很重要吧?” “我喜不喜欢他?”她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一点点被吓到的感觉。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喜不喜欢金希尔? 曾经她喜欢他喜欢到非嫁他不可,又为了他的一句戏言拼命的改变自己。 那时候她喜欢的是十多岁的金希尔。 现在呢,她喜不喜欢二十多岁的金希尔? 她想了一下,有点为难了,“我不知道耶。” “那等你弄清楚了再去问他吧。”姬不换认真的说:“温澜,你一定要弄清楚呀。” ******************* “王爷。”姬不换从衣囊里掏出了一封火漆密函,恭敬的放到金希尔桌上。 一直到今天他都弄不清楚皇上派来的密探到底是谁,自从王爷派他到北原修筑墙垣开始,就跟皇上派来的密探接上了头。 修墙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借口,要掩的是边日向的眼,因为有太多密谋不能够让他知道。 特地为南四王打造的请君入瓮之计,是不能出纰漏的。 金希尔拆开了封漆抽出一张白纸来,映入眼帘的是成串的数字,翻开桌上的《全唐诗》,他仔细的寻找对应的字,并在心中默念。 他原本是希望可以在内战开始之前消除南四王的野心,可惜的是世事总不能尽如人愿。 一场战争是避免不了了。 姬不换看他面色沉重,于是担心的问:“他决定了吗?” “是的,决定了。”他叹了一口气,“野心真是种可怕的东西。” 四哥也真是个野心家,真正成大事的人是不怕任何牺牲的,可是他不能让他成大事。 不怕牺牲的人不会善待他的子民。 他明明知道他和皇上同一阵线,却肯派自己的爱子前来,为的就是要降低他们的戒心,以为他会顾虑亲生儿子的安危而不发兵,然后他再绕路攻入中原打得皇上措手不及。 他已经有了牺牲金元泰的决心,等他一起兵就宣判了金元泰的死刑。 姬不换松了一口气,“真希望快点结束。” “很快就会结束了。”遗憾的是边日向,他的表现让他的计划能顺利的进行。 这个四王派来的间谍,在他的反间计中扮演了最重要的角色,日向是他最忠心的朋友,却也是最致命的敌人。 如果不是杜老三,他永远也不会发现他忠心的朋友,其实是出卖他的敌人。 四王很会挑选人才,杜老三的确是个最不起眼的暗桩,可是他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人是感情的奴隶,在衡量过哪种生活最能保护他的至亲至爱时,他毅然决定做个称职的双面人。 温澜的到来正巧转移边日向的注意力,也掩饰了真正的密探。 一个不引人注意,不会有人怀疑的密探。 他是故意让边日向拿走那本《全唐诗》的,他要给他一个真正的信息,他将和皇上联手的信息,得借着他传到南四王耳边去。 他自始至终都知道,那个处事严谨的宫女素娥在这个计划中担任的重要角色。 也在那一晚他才知道,皇上对他仍有防范之心,两人虽然合作,但他还是怀疑他的诚意。 所以才会派素娥夜探明镜轩。 金希尔对皇上的手段感到欣慰,这场战事皇上是不会吃亏的,他并不是个容易被打败的对象。新皇上会抱着严谨的态度防范他可能是假意的辅佐,那表示他并不是一个容易摆弄,没有主见的皇帝。 南四王在金元泰到达月牙关的那天,便已经悄悄的转移大部分的兵力,准备通过天险的苦水谷悄悄的朝京师逼近。 他不知道四王将会遭遇到什么,前面是皇帝的部署,后面是他的牵制,左边是培善国的虎视眈眈。 这一场角力赛,皇帝会是最后获胜的人。 一切都要结束了,只剩下一个最大的疑问,秦三王究竟是谁杀害的? 金希尔想不通这个问题。 ******************* 金元泰皱起了眉,对着那间得弯腰才能进去,而且又有异味的鸡舍下意识的有股排斥感。 只是他好不容易才知道美人天天都会到这来,因为这间烂鸡舍却步太可惜了。 温澜喜滋滋的穿梭在里面,挑选着新鲜的鸡蛋。 今天是金希尔的生辰,她要挑几颗最大的鸡蛋做成红蛋给他祝贺。 “温姑娘,你确定你要待在里面?”他扬高声问。 玩几只还算可爱的小鸡是一回事,进去到处都是鸡屎的鸡舍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确定呀。”不待在这里她进来干吗?金元泰不觉得自己的问题很奇怪吗? “你还是出来好了,我有东西要送你。”换个风景美一点的地方才好发挥他的魅力嘛! 他从衣袖里模出一条干净的手巾掩住了鼻子,直皱眉,“这里味道怪重的,一点都不适合你。” 温澜拿着一篮鸡蛋钻了出来,“你到底要干吗,很吵你知不知道。” 他看她头上挂着几根稻草,于是伸手帮她拿下。 她下意识的退了一步,防备的问:“你干吗?” “这个。”他拿着稻草,很无辜的说:“沾在你头上了。” 她拨了拨自己的头发,“跟我说就好了,我自己会拿。”说话就说话,站这么近有点奇怪。 要是给姬不换看见,又要骂她了。 才不过几天没见,怎么她的态度陡变?变得对他那么有戒心,他连忙拿出那支凤头珠钗,一副讨好的模样,“宝剑配烈土,明珠赠佳人。” “要送我?”温澜眨眨眼睛,“真的?这支珠钗值多少钱?” 他骄傲的说:“起码五百两跑不掉。” “五百两呀。”她接过了珠钗,眉开眼笑的,“那就多谢啦。喂,我问你,你会不会做红蛋?” “红蛋?”金元泰一愣,“不会。” “那卤猪脚、煮面线呢?”她笑眯眯的审视着那支凤头珠钗,盘算着卖给每个月都会来的珠宝贩商之后,她就有五百多两的银子,那就能在之前烧毁的铁铺原址,再重新搭建一间屋子。 “也不会。”他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你不会呀?我跟你说,小绿会,她说要教我,所以麻烦你让一让,我要走了。” “等一下嘛!”金元泰伸手一栏,“我虽然不会,不过可以跟着学呀,如何?”看样子这个美人不喜欢风花雪月,反倒喜欢往低三下四的地方钻。 聪明如他,当然知道如何讨好她,赢得她的芳心。 “你要学?”真的还假的?看他的样子可不像会进厨房的人,“你的衣服会弄脏喔。” “脏了就脏了。”他无所谓的耸耸肩,“没有关系。” 温澜想了一想,“那好吧,我先去跟李大娘道个谢,等会我们一起回王府,小绿在厨房等我了。”他很想问,她干吗对一些普通百姓那么客气,连拿几枚鸡蛋都要跑去道谢,跟这些人交往会贬低自己的身份,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们一路谈笑着走回七王府,金元泰特意要讨好她,故意挑些新奇有趣的事来跟她说,逗得她一路都笑个不停。 “咦?”温澜有些狐疑的停下脚步,跟着伸手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看错了。”奇怪了,是错觉吗?她刚刚好像瞥见边日向站在街角瞪她。 一定是看错了。 “什么?”温澜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红蛋、猪脚、面线和寿桃,一脸诧异,“真的吗?” 她准备了一整天,想要给金希尔一个惊喜,没想到她等到日落西山,明月高升,却迟迟不见他踏进七王府。 小绿抱歉的说:“似乎是驻军衙门那有事绊住了。”天色已晚,夜禁已经开始了,除非有令牌,否则是不能在街上行走的。 “没关系,那我自己带回去吃好了。”她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好几天没瞧见他了,是他在避着她吗? 温澜把东西收拾好,一样一样的装入提篮内,有些无精打彩的走回咏月阁,失望的感觉让她频频叹气,原本想好好的帮他过个生辰的。 就连远道而来的金元泰都碰了钉子,被他以不用麻烦而拒绝了他提议的盛大酒宴。 她知道他不爱麻烦别人,也不想因为一个小小的生辰就劳师动众,所以她才想弄几样应景的吃食,当作一份礼物。 “你瞧,这都是我做的。”温澜自言自语的说着。她原本想让他知道,她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只会闯祸的丫头了。 她有些心烦沮丧的走着,一没注意就错过了应该拐弯的地方。 等她发现自己居然走到了府里的小花园时,她忍不住嘲笑起自己的愚笨,“走过这么多次了,居然还不认得路,真是糟糕。” “要是你迷路了,就站在原地不要动,我会去找你的。” “什么?”她惊讶的转过身来,“你……你为什么在这里?”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因为看见他那乱糟糟的胡子而这么高兴。 金希尔指了指她手里的提篮,“装什么呢?真香。” 他收到了消息,南四王出兵的消息已经传开,他被困在苦水谷里进退无路,静水关都指挥使率领的大军从月牙关外堵住了他的退路。 南四王至少有一件事情说对了,披着羊皮的狼是最可怕的。 他镇守月牙关,计划了一切也掌握了一切,他不出关就能牵制他的动作。 南四王误以为他的不动是真的不动,殊不知他不需要亲自前去领兵卫锋陷阵,他有很多属下可以完美的达成任务。 他让自己成为最明显的目标,然后模糊了焦点。四哥永远不会知道为了这一天,他花了多少的时间笼路五哥和六哥。 “怎么可能会香?都已经冷了。”温澜有些泄气的说:“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本来是的。”姬不换拼命的赶他,说有一个人在等他,要他回来看看,“不过姬不换说我回来可能有些好处。” 他正陷于如何处置边日向的苦恼之中,四王兵败是迟早的事,到时候……边日向该依叛徒的名义问斩吗? 他对月牙关的贡献有目共睹,他是他最忠心的朋友,他真的能依律法处决他吗? “他胡说,哪有什么好处。”温澜往长廊边的石阶一坐,把提篮放在脚边。 金希尔跟着坐了下来,打开提蓝的盖子,“这么多吃的,我可不客气了。” “都凉了,一点都不好吃。”她托着腮,“本来就是要做给你吃的,今天是你生辰。” “我知道今天是我生辰。”他拿起已经冷掉的猪脚面线,“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下次不用记住这种事了,我并不喜欢过生辰。” “你真奇怪,哪有人不喜欢过生辰?”温澜怪异的看着他,“我生辰那天是我们家最热闹的时候,我爹一定会请戏班子来演戏,还会请大家来吃饭,热热闹闹的过上一天。” “我的生辰是我娘的忌日。”他淡淡的说:“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他娘原本是名宫女,因为他父王的一次临幸而有了身孕,才受封为贵人的。 虽然他的确是先皇的骨肉,但在宫里的时候,别人总不会忘记他是宫女的孩子。 十六岁那年来到月牙关,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她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件蠢事,好糟糕呀!“我不是故意要给你庆祝的……” “没关系,我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他看见她脸上的抱歉,忍不住伸手模了模她的头,“我不会怪你的,傻瓜。” 她抢过了他手上的碗,一古脑的把它丢到提篮去,再一脚把提篮踢远,“我是个糊涂虫,老是闯祸。” “真可惜,你忙了一天真的要丢掉?”看着她自责的模样,金希尔有点后悔跟她说了那番话。 “没关系,我已经会了。以后我天天做些不同的吃食给你吃。”话一说完,温澜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说了什么很不得了的话,忍不住面红过耳,“我是说……”她狼狈的低头玩弄着自己的衣带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句话才好。 “天天吗?”他伸手抓住了她忙乱的手,“我从现在开始期待了。” “你……”她飞快的抬起头,看着他晶亮的眼睛,一句想了很久的话居然冲口而出,“你是不是喜欢我?” 完了、完了,她居然这么没大脑的问了出来,要是他说不是怎么办?温澜用力的闭上双眼,准备碰一个大钉子。 “是呀。”几乎是没有停顿的,金希尔立刻就承认了。 她猛然睁开眼睛,讶然造:“什么?真的吗?我又没什么好,你干吗喜欢我?而且我还把你骂得那么难听,你有什么道理喜欢我?” 他微微一笑,“我喜欢你认真学习的样子。” 他很难不被她吸引。初见时她虽然是男装打扮,又给黑烟熏得脏兮兮,还是纵火的嫌疑犯,但他仍然注意到了她那无双的美貌,并因此而心跳不已。 美丽总是受人喜爱的。 他绝不否认让自己先心跳的,是那天仙般的容貌,然后才是她的率真和努力。 “那小绿呢?小绿怎么办?”她虽然高兴自己没碰钉子,却很快的想到那个他多次求婚的小绿。他看着她没有回应她的话,反而说起了一段回忆,而那回忆是有些痛苦的,“你知道吗?在毫无遮蔽物的荒漠之中,如果遇到了一大群饿狼会怎么样?” “会死。”她想起李大娘曾经说过的话,愣愣的接了口。 金希尔点点头,“成千上万的饿狼成群结队袭击关外的村落,连人带畜都会吃得精光,就连来往的商旅也得时时提防,避开狼群出没的地方。” 温澜听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想象那种情景却是惨不忍睹,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我年轻气盛,一心想将危害甚剧的狼群除去,所以设计了一个陷阱,打算把狼群引到那里去,为百姓们除去一个大害。” “温誉虽然称赞我的勇气可嘉,却认为我的计划不够周延而阻止我的行动。”说到这里,他眼泛泪光,“如果我肯听他的就好了……总之,我一意孤行只身前去诱狼,我从来没看过如此贪婪而又凶猛的动物,我几乎在它们的追逐下丧命,然后温誉赶来了,在我们还来不及将狼引到陷阱去的时候……” 他突然停止了说话,眼里满是悲伤的神色。温澜倚在他的肩上,双手搂住他那强壮的胳膊,虽然隔着衣服,但她还是能感觉得到他手臂上那明显的突起和陷入。 一定曾经有个丑陋的大伤口盘据在上头,才会留下这种轻轻触模就能感觉到的痕迹。 是狼撕咬的吗? 金希尔平静的说:“是我害死了温誉。” “所以你觉得小绿是你的责任?所以你要把小绿失去的幸福还给她?”她的眼泪沾湿了他的衣衫,“可是她很幸福呀,你不知道……她好爱、好爱温誉呵。” “我知道。”就是因为小绿,他才知道这世上有最纯净、坚贞的爱。 她是他所见过最勇敢的女子,在失去心灵的伴侣之后,依然能微笑着原谅了他。 一阵风送来了焦味,有一种奇怪的低吼声回荡在风里,他骇然变色,“城内有狼!”不可能的,城墙坚固到狼群无法进入的程度。 温澜朝东边一指,“你瞧!那里怎么那么亮?”半个天空都给照亮了。 这个时候失火的警钟紧急的敲响了。 第十章 温澜哭得眼睛都肿了,她甚至没有勇气再看鸡场一眼。 遍地飘落的羽毛和鲜血,翻落的石块和半倒的鸡舍,在在说明了这里曾遭受过严重的磨难。 “我的小鸡、我的小慢……呜呜……”她四处寻找可能存活的鸡只,虽然知道饿狼肆虐之后不会有可能,可是她还是希望它们躲起来了。 “没有坏狼了,你们可以出来了,快到我这边来呀。”她呼唤着她的小鸡,还以为它们会像平常一样围在她脚边跟她玩耍。 李大娘苍白着脸,至今仍然惊魂未定,昨晚别馆失火烈焰冲天,大家忙着救火时,居然有人骑着一匹马拖着一只鲜血淋漓的死羊,引着数十只狼到她的鸡场来破坏,她躲在屋内大叫救命,可是所有人都去救火了,根本没人能够帮她。 西墙被挖了一个大洞,狼群就是从那里被引进来的,而目标就是她的鸡场。 “鸡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呀。”姬不换安慰着温澜。反正养大了还不是要给人吃,她干吗哭得肝肠寸断的? 他可从来没看过她掉眼泪,没想到她一哭起来怪可怜的,令人好心疼。 “到底是谁那么坏,要欺负我的小鸡。”温澜又是哭又是生气,“可恶的臭狼,我希望它们死光光,呜呜……” “先离开这边再说,那群狼早已经死光光,你别哭了。”十几只狼闯进来咬死了牲畜还咬伤了几个人,在全城民众的围捕之下已将它们全击毙,也算是为她的小鸡报仇。 若她的小鸡地下有知,也该含笑九泉了。 姬不换暗忖,如果像王爷推测的,鸡场遭狼袭是预谋,那有可能是针对温澜来的。只是昨晚别馆失火全毁,还波及了邻近的建筑,包括金元泰在内共有十余人受到严重烧伤,命在日歹,所以王爷没办法过来关心温澜的鸡,只好将保护她的责任交付给他,让他带她来看看她的鸡。 “李大娘,你收拾收拾,先到别的地方暂住,等西墙补好了再搬回来。” 李大娘虽然不想离开自己的家,可也怕狼群再来,只好一边咒骂着那杀千刀的引狼混蛋,一边收拾细软避难去。 “你回王府再继续哭好不好?”城里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民心乱成一团需要立刻安抚,补墙的动作也得立刻进行,还有受重伤的人……唉,果然有一好就有一坏呀。 才收到南四王受困的好消息,居然就出了这种惨事。 边日向是跑到哪里去了?正是需要他的时候才不见人影! 思及此姬不换猛然一震,脸色大变,该不会……他立刻将温澜送回安全的七王府,再冲向驻军衙门。 温澜回去后仍哭哭啼啼的,不管秋月和素娥怎么劝,她就是不肯停止为她的小鸡哀悼。 “温姑娘,你别哭啦。不如我们找道士还是和尚来超渡它们,还可以办一场风风光光的法会。”秋月安抚着说。 “还是将它们风光大葬,让全城的人都来参加,这样好不好?”素娥也帮忙出主意。 她还是猛摇头,抽抽搭搭的说:“可恶的狼,真是太可恶了。”老天怎么会让这种坏东西活在世上?应该响几个雷劈死它们才对! 真是坏东西! 此时,边日向来到了房门外,恭敬的说:“温姑娘,王爷请你过去一趟。” 温澜连忙擦擦眼泪,“喔,好,我马上去。” “温姑娘。”素娥连忙阻止,“王爷这时候正忙着呢,你还是别过去了吧。” 她虽然不知道边日向便是那日打伤她的蒙面神秘人,更不知道他是南四王的奸细,可是她敏感的认为,王爷不会在此时要温姑娘到忙得一塌糊涂的驻军衙门去。 “有什么事你请王爷派人过来说吧。”秋月也觉得奇怪,于是说道:“温姑娘精神不济,不好出门。” “我没事,金希尔既然找我,就一定是有要事。” 边日向点点头,“几位烧伤的人需要照护,王爷希望温姑娘能在这时候对百姓伸出援手,绿姑娘已经过去了。” “我马上去。”温澜不疑有他,马上跟着他出去。 虽然他说的好像有道理,可是素娥总觉得不放心。 温澜掏出怀里的地图,狐疑的问:“驻军衙门不是往这里走吧?” “当然不是。”边日向笑道:“我想你不会想照顾病人的。王爷带了军队前去围捕在关外徘徊的狼群,我想你一定有兴趣。不过因为很危险,所以我不想在你的侍女面前说实话,她们一定不会让你去的。” “要围捕狼群?真的吗?”太好了,总算能为她的小鸡报仇了,她当然要去瞧瞧热闹。 “当然喽,王爷他们才刚走,我们赶一赶应该能够追上。”他将眼里的杀气完美的隐藏住,但心里的妒意和怨念却不断的翻滚着。 金希尔不能明白他为他做了什么,他也不奢望他能明白。 在知道南四王早已悄然兴兵,并且被困于苦水谷时,他立刻明白自己中了反间计,亦知道自己的图谋付诸流水了。 金希尔应该已经知道他是个判徒,迟迟不抓他的原因很明显,是为了他们的友谊。 不过他不需要他为他留退路,也不奢望他所做的一切能得到原谅。 所以他放火烧了别馆,只因为金元泰曾经侮辱了他边日向深爱的人。 所以他诱狼毁了鸡场,只因为那些鸡只是温澜的宝贝。 而他就可以笑着看她哭。 一切就要结束了,他虽然不能帮助金希尔君临天下,可是他还能帮他做一件事。 一件六年前就该完结的事。 金希尔曾经作了完整的计划,建造了坚固的陷阱,可以将狼群全数困住的绝佳陷阱,只是他一直没有完成最后一道手续。 那就是将狼诱人陷阱内,所以他要帮他做完这件事。 而温澜,将很荣幸的成为诱饵。 这是最后一件因为爱他而做的事了,也许他将因为这些罪恶下地狱。 可是,他甘愿,谁让他的爱本身就是罪恶呢? “你听到了没?”温澜神色紧张的问,跳跃的火光映在她有些惨白的脸上,显得有些诡谲而变幻多端。 此时周围是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带起砂粒的咻咻声,但仔细一听又隐约可以听见一阵阵的长声嚎叫,声音听起来甚是凄厉,暗夜听来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是狼。” 她脸色一变,颤声问:“真的吗?咱们要不要尽快赶上金希尔他们?” “不用,就在这里等狼群来。”边日向拿起一根枯枝拨弄着火堆,发出哔哔啵啵的木柴烧裂声,“你一定不知道,往北三里有一个绝佳的天险叫作沙门,它底下有个巨大的流沙,后面是个峭滑的深谷,出路只有一条非常狭窄的小径,当年王爷就是在那里设下了陷阱,只要放下巨石就能堵住小径,将被诱至谷内的饿狼活活饿死。” “三里?那么金希尔他们便在前面喽。”温澜欣喜的说道:“咱们快赶上前去吧。” 一听见意中人就在前面,虽然害怕狼群凶残,却也放心了一些。 边日向摇摇头,“他不在前面,赶上去也没用,我们在这等狼群过来。”狼群闻着了生人的味道,会迅速过来的。 她听狼嚎愈来愈近,忍不住害怕,“怎么会不在前面?你不是说……” 他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自己说什么,诱捕狼群这么危险的事,我怎么可能让他亲自来呢。” “这么说你骗我!” “也不尽然,诱捕狼群是真的,你不是想帮你的小鸡报仇吗?”他笑了一下,“我是在帮你。” 她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惧,他虽然在笑,可是眼中却射出冷酷和憎恨的光芒来,她想起他总是用这种眼光看她,她还以为他只是个性古怪,可是现在她知道了。 他是真的恨她!“你干吗骗我?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又没得罪你。” “我是恨你。”他的怨恨在说出口时居然这么平淡,连边日向自己都很惊讶,“我恨你是如此的美丽而与众不同,我更恨你身为女子,有受尽怜爱的权利。” “你疯了,我要走了。”温澜骇然的看着他,在他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面,有着一颗如何疯狂的心哪。 “你连在王府都会迷路,真的有把握走出这片荒漠吗?”他恶意的笑了起来,“知道在这里迷路会怎么样吗?!白天太阳会将你全身的肌肤晒裂,晚上的寒冷会使你的眼泪结冰,你会不辨方向的在荒漠里爬着、挣扎着,最糟糕的是会没有水喝,渴到喉咙流血,然后希望自己快点死掉。” 温澜听他说得恐怖,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大叫,“我不会的!如果我迷路,我不会乱跑,金希尔会来找我,他会的、他会的!” “是呀,他会的。”边日向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沙子,“他已经在找你了,可惜他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这个疯子!”她又是害怕又是生气,真恨自己居然那么笨的跟他走。 他侧耳细听,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你听狼群近了,我们该上路了。” 她转身就跑,他轻松的逮住了她,将她的双手用绳子反绑在身后,“知道我要怎么做吗?我要带着你到沙门,把狼引进去,然后就完成了。” “你要用我作饵?”温澜大骇,挣扎着说道:“我不要!你疯了……” “你该知道消灭那群狼是王爷多年的心愿,你能帮到这个忙、为这件事出一份力,应该觉得很光荣才对。”他把她持上马,横放在马背上,牵着另一匹马等待着饥饿的狼群逼近。 “你是个疯子!”她害怕的哭了出来,想到自己会葬身狼月复,忍不住抖个不停,“就算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的,我的鬼魂会天天到你的床边吹气吓唬你。” “我不怕。”边日向呵呵的笑着,“难道你以为带你进了沙门死谷,我自己能活着出来吗?” “那你干吗这么做!呜呜……”这种损人又不利己的事,他干吗做呀?他真的是一个彻底的疯子。 “因为我想要这么做。”他正想上马时,却看见了一骑在月光下飞快的奔驰着,后面跟着一群恶狼又嚎又叫的。 温澜也抬起头来看,马上吃惊的大喊,“那里有人哪!” 来人渐渐奔近他们,马也疲了,只见那匹马两腿一跪无力的倒在地上,将马上的人给腾空抛了出去。 恶狼们立刻扑上前去,撕扯咬啮着,吼叫之声不绝于耳!只见那匹马毫无反抗能力,任凭恶狼分食,只因它早已在主人没命的催促急奔之下虚月兑而死。 而被抛出的骑士手里拿着一根长棍,奋力的对抗狼群,但看来也支撑不了多久就会进了狼肚。温澜激动的大叫,“是金希尔!是金希尔……” 这时边日向也发现了,“我去救他!”骇然的他随手拿起一根火把,跃上另一匹马,向前奔了过去。 她看着他挥舞着火把冲进狼群中,一颗心吊得老高,差点连呼吸都要停窒。 天哪,拜托却保佑他们平安无事吧。 虽然边日向坏心的要拿她当诱饵,可是她向老天祈求保佑的时候,还是算了他一份。 边日向一手抓住了金希尔,脚却被一只恶狠给咬住!他挥动着手中的火把,把恶狠吓退了几步,趁隙冲出来。 “快走!”他将手上的火把往咬住金希尔不放的狼头上烧去,跳下马匹,“你快走。” 他将马让给金希尔、希望金希尔能奋力突围。 “不,要走一起走。”金希尔坚决的摇头,边日向奋不顾身的冲进狼群里救他,他怎么可能放下他先走? 虽然他使计骗走了温澜,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他是个坏人。他曾经跟温澜说过,坏人不会那么容易变好人。 相反的,好人也不会那么容易变坏人。 在知道了边日向带走温澜之后,他立刻追上来,不料却遇上了饿狼群。 六年前的记忆鲜明的袭来,他仿佛还是那个软弱又自傲的莽撞少年。 面对饿狼群,他害怕了、胆怯了!边日向冲进来的情形,仿佛是六年前的温誉! 噩梦又再次重演,他骇然的发现自己是无能的,只是这次他不能胆怯、不能退缩,不能让边日向葬身狼月复。 边日向知道自己不走,金希尔也不会走!他的出现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王爷!我骑马将狼群引到沙门去!”他将火把交给金希尔,狼群怕火应该可以保护他不受袭击。 边日向跳上马背,“还记得那个陷阱吗?!你来放!”突然马匹哀鸣一声,原来一只狼狠扑上来,咬住了马。 “快走!”他知道饿极的狼群最是凶恶的,生怕金希尔遇难,虽然身上被咬了好几口,但他仍是奋力突围!还好那马虽然被咬了一口,但似乎也知道情势凶险,不用主人吩咐就拔腿狂奔。 金希尔边挥舞着火把边跑近温澜,翻刀砍死了不少只狼,却只觉得恶狼有如潮水般蜂拥而来,约有几百只之数。 几只狼怕了,转而围住温澜,只听她不断的大叫着,“走开!啊……”一只狼咬住了她挣扎不休的小腿,痛得她眼泪夺眶而出,心里直喊,完了完了,死定了! 突然狼被刀子砍伤的放开了她的小腿,金希尔跃上马,他抓着缰绳的手也都沾满了鲜血,“别怕,有我。” 他策马狂奔紧跟着边日向,温澜见他浑身都是伤,血流如注,一滴滴的落到马背再落入黄沙里,不由得又是担心又是惊恐。 “你没事吧?” “没事!”情势惊险,紧张到他根本无暇松开温澜的手,把她扶正。 那群狼闻到了血腥味,更是紧追着三人不放! 三人两骑转眼来到了沙门,小心的避开了暗藏的流沙逐渐接近死谷。 几只狼陷入了流沙之中,不断的挣扎、哀呜着,其他较聪明的饿狼见着了同伴的惨状,也知道避开流沙,一路追进了死谷。 他们在死谷里大绕着圈,将凶猛的饿狼尽数引进来,边日向大吼道:“王爷!出去放下断狼石,我在这边绊住狼群。” 金希尔坚定的说:“一起出去,我才可能启动机关。”不管是谁,他都不允许他牺牲自己。 “一起出去,狼群就跟着出去了。”他摇摇头,“你快走,否则死定了!” 金希尔不断的策着马在谷内绕着圈圈,六年了……距离上次他在这设下了陷阱已经过了六年。 当年他没有机会将狼群引进来,便已经害温誉惨死,如今就算他没了性命,也不能再放过这群饿狼。 他记得曾在死谷内留了退路,如今只能希望这六年的时间没把他的退路阻断。 金希尔抓起温澜的手割断上头的绳索,急道:“你听我说,峭壁上垂着一条粗绳,你沿着它爬上去,无论如何都不要回头。” 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我不要。”她想起了小绿,想起了她的勇气,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她那么坚强。 “你一定要。”他用力的搂了她一下,吻了她的额头,“爬上去,别往下看。” “我办不到!”她哭着喊,“我不行。” “你可以的,如果你能成功出去,我才有活命的希望。”话一说完,他已经到了放置粗绳的地方,他拉过绳子交到她手上,“温澜,保重。” 他用火把驱赶着饿狼,为她开出一条安全的路,让她沿着粗绳往上爬。 她不能回头,她记着他的话:她成功出去,他才有希望! 温澜拼命的往上爬,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巨响,金希尔启动了机关,放下人力无法撼动的断狼石,把他自己和边日向以及饿狼全部留在死谷内。 等她爬上崖顶,她直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倒在地上只是不断的流着泪。 金黄色的太阳缓缓升起,她没有丝毫的勇气往下看一眼,只是咬着自己的手,无声的哭泣着。 温澜,保重。 她脑海里翻来覆去尽是这四个字,保重呵保重……她怎么保重呢?没有了他,她为何还要爱惜自己? 她没有小绿的勇气,她没办法自己一个人保重。 温澜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被饿狼咬伤的腿火辣辣的疼痛着,可是那并不打紧,反正她也不想活了。 从这跳下去,应该没有活命的希望了吧? 从这里瞧不见月牙关,那个如此美丽的地方,想必金希尔会很孤单寂寞。但她肯陪着他,一切又会不同了吧? 她站在崖边,突然一个往上蹿起的人影把她吓得腿软,跌倒在地上。 金希尔背着伤痕累累的边日向,奋力的爬上了崖顶,两个人全身上下到处都是伤口,不断的流着刺眼的鲜血,破烂的衣衫似乎在诉说着那场人狼之战,有多么惊险、惨烈。 温澜安心的哭泣着,“你……呜呜……你吓死我了。” “没事了。”金希尔轻轻的把边日向放在地上,转身搂住了她,“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把噩梦留在死谷底下了,他已经不是六年前那个莽撞少年了。 “他没事吧?”温澜担心的看着边日向。 “我没事。”边日向挣扎着站起来,“王爷,你不该救我的。”死了倒好,一了百了。 “我不会让任何人因我而死。”金希尔坚定的看着他,“我也不允许你轻易就死。” 他摇摇头,“我是不值得救的。” “我不这么认为就好了。”他用平静而坚定的口吻说:“你是我最忠心的朋友、属下,我永远都不会认为你不值得。” “可我是个叛徒。” “是的,边日向是叛徒,而他已死在死谷里了。”他终于知道该如何处置他了,就这样了……边日向依然是人民心目中的英雄,月牙关的传奇。 而这个传奇会在他使计诱杀危害甚剧的饿狼群之后,更加的充满色彩。 边日向深深的凝视着他,似乎有话想说,只见他两唇掀动着,欲言又止,“王爷……我……”然后他的目光落向了他的手。 他和温澜十指交握,紧得似乎一刻也不愿分开。 牵手,牵了就不放手。 最后,他还是决定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留在心底。 看着他步履蹒跚的转身离开,温澜忍不住问:“边日向,你要到哪里去?” “天涯海角。”他头也不回,因为那脆弱的眼泪正滚滚而下。 他不愿任何人看见他的心伤,有一天疼痛的伤口会慢慢的结痂,时光会冲逝掉一切的回忆。 他只要等着老去,然后死去。 “他不跟我们回月牙关吗?”温澜急道:“他受伤了。” 金希尔摇摇头,“他不回去了。” 他的方向在杀害秦三王的那时开始,就已经跟他们不同。 他们站在高高的崖顶,看着眼前广大而无边界的荒漠,它的魅力随着时光的流逝而与日剧增。每个沙丘、每块巨砾都像镶了一圈黄色的灵气,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两个细长的沙漩涡,它们不断移动着、旋转着,整个地面似乎因此而活了起来。 他手朝前一指,“那就是尘鬼了。这个是男鬼,那个是女鬼。”他静静的说道:“你可以从它们卷起沙子的方式,由左到右或是由右到左来分辨男女。你瞧,它们都是成双成对的出现。” “那么它们是幸福的。”温澜看着那对鬼夫妻穿过平原,接着缓缓的升空,最后在天际消失了踪影,“我也是幸福的。” 在荒漠之中,她得到了心灵的成长,她的想象无限自由的在这里游荡!并且甘愿为这荒地所擒,最后翩然坠落在这强壮的男人身边,牵着他的手就是幸福了。 “温澜。”金希尔看着远方,露出了一种渴望的神情,“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成亲了?” 她微微一笑,轻轻的倚在他身边。 虽然她找不到机会剃掉他的胡子,再看看他那美好的唇形,可是从那里说出来的话,却是那么的甜蜜呵。 尾声 话说,大金皇朝在金镇宇英明的统治之下,物庶民丰一片安定祥和,但也因他整日忙于处理朝政的关系,贵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温蓝,整日只能窝在后宫之中闲闲无事可做。 某日,闷得发慌的她,灵机一动随即提笔写了三封信,并派人日夜快马加鞭送往指定的三个地点…… 十数日后—— “……附带一提,换身份的事迹已败露,皇上震怒欲对抗旨者严惩,请妹妹尽速在下个月初五当日进宫共商解决之道!”念完特使刚送来的信,温澜火大的将它往地上一丢。 将信拿起,金希尔面色凝重的瞧了又瞧里头的内容,“该不会皇上仍在怀疑我的忠诚吧?” 所以想藉责罚温澜的机会,让他将手上的兵权尽数释出? “哼!想严惩我?门儿都没有!”她冷哼一声。 她温澜为求真爱,都不惜假冒姐姐的身份千里迢迢到月牙关来了,虽然欺君之罪万不可饶恕,但她又没伤害到别人!况且温家四姐妹每个人亦如皇上所愿得到美满姻缘啊,这样不是也很好! 倒是大姐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些?就瞧在她们四姐妹长得如此相像的份上,她相信疼爱皇后的皇上绝不会真的“严惩”她们的。 “要罚就一起罚吧,我跟你一同进宫去!”金希尔语重心长的说:“我倒想知道皇上的用意到底为何?” “不成!你不能陪我进宫!”温澜急急的按住他已然握成拳的双手。 “为什么?”金希尔不解的看着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你是怕我会跟皇上起冲突?” 是啊,好不容易天下百姓得以过个太平年,他也不希望因为战事而伤及无辜。不过!如果皇上真想对他宗七王的挚爱有所不利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才不呢!”她摇摇头。 “咦?怎么……” 看着他疑惑的表情,她不禁低笑出声,“唉啊,你误会了啦!我相信你的为人,效忠皇上让百姓享受太平的好日子,一直是你最大的心愿,如今真要为了我而和皇上反目成仇,那我这小泵娘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吗?” “可是你为何阻止我陪你进宫?” “唉啊,傻猴子相公!皇上那边我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不是吗?”她俏皮的轻扯他的胡子,“人家叫你别跟着我,是要你留在月牙关里,好好照顾我那些小鸡宝宝啊!” 这些日子以来,她努力的帮忙李大娘重建鸡场,好不容易又盼到孵出一群可爱的小鸡,她可不希望再失去它们。 “什么?原来如此!”恍然大悟的金希尔笑着摇摇头。 他早该知道他这乐天过头的娘子,是绝对不会把悲观的事揽上身的!不过他已打定主意的事可不容更改,那群小鸡就让姬不换去伤脑筋吧! 突然想到一件事,他大笑着一把将温澜抱起,往床边走去。 “喂,你干吗啊?”她愕然的问着。 “惩罚啊,你刚刚叫我猴子可是犯了我以往定下的规矩喔!” 只不过这回他不想拿戒尺打她头,也不要钱,只想好好的…… *******************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在刘得庸的高声通报后,金镇宇和温蓝在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步入大殿之中。 “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金希尔、温澜,韩立天、温兰,飒骁亚、温岚,六人恭敬跪倒在地齐声大喊着。 “平身、快平身!”挥手示意宫女太监们离去后,金镇宇和温蓝走向前想要扶起众人,但却被拒绝了。 “臣等六人请皇上赐罪!”金希尔冷冷的说着。 金镇宇为之一愕,随即瞥了温蓝一眼,“七皇叔言重了,朕不明白你们到底犯了何罪?” “皇上就别再戏弄臣等了!”飒骁亚几乎快克制不住心中的怒气。 韩立天猛然抬起头,一脸的不可置信,“皇上,臣知道你对温氏三姐妹不服圣旨私自换角的行为有所不满,但如今她们既与臣等三人共结连理,并如天眷般美满的生活着,如果皇上真要重罚她们,臣等必当相陪!” 此时,柔弱的温兰不禁低声哭泣了起来,温澜及温岚闻声亦红了眼眶。 呆了半晌后,金镇宇呐呐的开口,“呃……皇后娘娘,这娄子你捅得似乎大了点。” 咦?众人闻言心中起了个大疑问,不禁纷纷抬起头将目光投射在温蓝身上。 “大姐,我没听错吧?”温岚狐疑的问着。 “对啊,什么叫捅娄子?”温澜和泪流满面的温兰,亦交换了一个不解的眼神。 “干吗用这种眼神直盯着我瞧啊!”温蓝深吸了一口气,“谁叫爹和娘到云南去养老,而你们有了夫君就压根把我这大姐给忘了,为了想让分散四地的姐妹们齐聚一堂,我才出此下策的嘛!怎么知道你们一副等着被杀头的悲惨模样……” 敝了,她只不过在信上写个小小的“严惩”两字,有这么严重吗? 瞧见众人的眸底冒着熊熊怒火,金镇宇忙着打圆场,“也、也对啦!皇后也是一番苦心,不然要让各位忙碌不已的王爷将军们,在同一时间陪同夫人进宫,似乎是不太可能的事对不对?” 他边说边拉着已自动起身的韩立天、金希尔及飒骁亚往大殿外走去。 就算有再多的不满,谅这些臣子们也不敢把罪全加诸在他这个皇帝的身上,重要的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小蓝这会可有得解释了。 就让美丽的温家四姐妹们,好好的叙叙旧吧!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后宫四贵妃1:娘娘偏不走 后宫四贵妃2:万人嫌娘娘 后宫四贵妃3:娘娘出家去 后宫四贵妃4:娶妃祸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