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女休夫》 楔子 一阵呜咽声让乔太守的公子不禁蹙眉,趁着四下没人经过,他照着老路子,动作利落的翻过和邻居亭侯府邸辈用的围墙。 “娴妹……你在哪里?” “梧哥哥,我在这。”吸着鼻子,一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自一旁假山后走出,脸上挂满泪痕。 男孩走上前,不悦的拭去那碍眼的泪,“又怎么了?你爹又得罪你娘?”她家爹娘没啥不好,就是两张嘴一没事做就斗,偏偏又生了个胆子小的她,三不五时被那大嗓门吓得玩笑话也当真。 “娘说要休夫,不要我们了!” “休夫?!亏她说得出口。”男孩翻了个白眼。 小女孩抹了满手泪,“都是爹为了个磨镜的,骂娘什么不照照镜子……什么水性杨花的番女人,梧哥哥,我要娘。” 用手袖再次擦干她一手一脸的湿,“别哭!放心,你娘说说而已,而且休夫这事我还没听过。”但也或许她娘又有惊人的发现,只因娴妹的外公别的不爱,就喜收集些古书玩意儿。 “是吗?但娘说她丢给爹的这本书里头有呢。”为了阻止娘,她偷模走了掉在地上的书就躲到这来,心想撕掉娘说的地方一切事就没了,但上头有好多她不识得的字,或许梧哥哥可帮她念念。 “《奇女子风云录》,”翻了翻书,他还真看到其中记有四篇发生在武帝时的休夫事迹。“真有耶。” “梧哥哥,那你念给我听好不好?” 基于莫名的私心,男孩决定选择性读给她听,并提醒自已,得记得去警告那对专作不良示范的夫妻,女儿都还不知嫁人是哪回事,竟先学休夫是什么。 “番女休夫,大月氏公主远嫁汉朝……丑女休夫,洛阳人称其丑女,因自小指婚给第一美男子,所以……” 小女孩点点头,“这就是爹暗指娘是番婆、是丑女,娘便说她要休夫,但……还有吗,梧哥哥?” “还有一篇贼女休夫和花魁休夫。”但尤其以最后一篇他连简单说都不想告知她。 咦,那远远走来的恩爱夫妻不就是她方才好似吵翻天的爹娘?他就说,这两人是生张嘴闲不得,吵架互骂当饭吃,半天不吵没元气。 望见男孩眼中的埋怨、手里的书卷,最喜欢逗弄他的亭侯夫人脑筋转得飞快。 “女儿啊,你如果想听故事,娘今晚就读给你听,免得让人说娘都不教你,尤其休夫……” 翻开风云录,中国休夫史,咱们来细说从头…… 第一章 大风呼啸而过,卷起一层黄蒙蒙的烟尘,血红的夕阳斜斜的挂在天边,隐约闪着奇异的蓝紫色光芒,才一晃眼的工夫,沙漠里的大风沙,一下子便遮蔽了半个天空。 一个身影倒卧在沙丘后,双手抱住了头,急劲的强风带着沙粒吹在身上,有如刀割般,将所有暴露在衣服外的肌肤,划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在毫无边际的大沙漠里,在狂天漫地的大风沙之中,大自然的力量是无法抗衡的,像是深深明白这个道理,这名少年一动也不动的倒卧着。 狂风愈来愈急,扬起的黄沙漫天飞舞着,然后落在少年瘦弱的身子之上,愈积愈厚。 宋雪宜知道他或许会死在这个天地为之变色的沙漠风暴之下。 就算他能躲过这场风暴,可对在沙漠里迷失了方向,没有任何食物和水的他来说,死亡也只是迟早的事。 而这个困境是他自己造成的。 他实在不应该在一怒之下月兑队出走。落到如此境地,他已学到一个相当宝贵的经验,那就是永远不要让失控的情绪掌握他的行动,盛怒之下作的决定不但不智,而且往往是致命的。 他现在了解了,但会不会太迟了? 大风依然持续的发威,但对于逐渐陷入黑暗的他来说,这场风暴何时会停,已经不重要了…… 当他再次有意识时,耳边听到的不再是呼啸得有如恶鬼咆哮的风声,而是滴滴答答的水声,脸上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不断流下来,舒适凉爽的感觉蔓延全身。 他猛然睁开眼睛,立即听到一阵低低的惊呼声,那声音柔软动听,可却说着他不懂的语言。 宋雪宜努力将眼光放到声音的主人身上去,那是个年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肤色微黑但双眼极大而且灵活,她手里正拿着一袋水,又是吃惊又是欣喜的望着他。 这是梦吗?眼前这个少女是仙女吗?她是特地来救他的吗? 他显得有些迷惑,下意识的模了模自己的脸,湿湿的,那么这并不是一场梦喽? 少女将手里的水袋递给他,微笑着说了一句话,并仰头比了个喝水的手势。 他愣愣的接过来,像被火烧过的喉咙艰涩到连谢谢都无法说出口,他一面喝着水,一面狐疑的看着她。 她依旧对着他笑,她的笑容柔和而甜美,宋雪宜有些炫惑,是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子救了自己吗? 他微微的抬起上身,才发现这里并不只有他们两人;应该说,正有一大群人围着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家都好奇的瞪着他,低低的说着他不懂的语言。 看着他们和自己迥异的穿着,面上被风沙刻划出来的沧桑,烈日曝晒出来的黝黑皮肤和那强健的体魄,他猜想他遇上了一队异族人。 “能喝水,应该就没事了。” 猛然听到熟悉的汉语,他陡地抬起头来,有些急迫的寻找发声的人。 “你的运气好。”一名魁梧的中年汉子朗声笑道:“遇上了我们。” “你是谁?你们是谁?”喝了些水,他稍稍可出声。 “我是铁征。”他爽朗的笑着,脸上茂密的大胡子也跟着他的笑声震动着,“是大汉朝奉派到大月氏的特使,至于那位便是大月氏王最小的妹妹。” 他指的便是那个喂他喝水的少女。此时,她正背对着他,叽里咕噜的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语气不但急切而且有些拔尖的感觉,似乎在和什么人争辩似的。 他有些虚弱的靠着一个像是马鞍的东西,无法看到她究竟是在跟谁争论。 “我想,你应该是跟着宋将军来的吧?”铁征亲切地问,“跟队伍走散了是吗?” 他奉派到大月氏当使者,离开中原已经有七八年,因此一看见和自己说着相同语言的汉人,忍不住有些兴奋。 宋雪宜点了点头,毫不怀疑他是怎么知道的,毕竟宋运遂将军出关迎娶大月氏公主,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就是这件事让他一怒之下月兑队出走!他娘过世才不过三年,他爹居然就要娶别人了? 为了这件事,他们父子俩不知道吵过几回,一路上他仍不断表达他强烈的反对,但从来没有达到目的过,也因此才会在快到大月氏的国土之时月兑队,用出走来显示他的强烈不满。 对一个十三岁的男孩来说,这个方法虽然不怎么高明,而且差点害他送命,但却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在他失踪之后,他就不相信那个没良心的爹,还能继续迎娶公主,而不管他的死活。 “还好你遇上了我们。”铁征笑笑的说:“要不是我奉命带公主前去跟宋将军会合,只怕救不了你。” “跟我爹会合?”为什么? 宋雪宜有些不明白的看着他,“你指的是?” “原来你是宋将军的公子,难怪了……”难怪这个小小年纪的少年会跟着迎亲队伍来到沙漠之地,只是不知为何会月兑了队又迷了路,遇上风沙暴。铁征咧开嘴笑着,“那可巧了。来见见你的后娘,君代公主。” 君代……公主?他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个有着温和笑容和清澈眼睛的少女,是他的后……后娘? 不可能的!她才几岁?看起来没比他大上多少!这一定是梦了…… 他彻底的呆住,这一定是个荒谬而可笑的梦,等他醒过来后,或许还会因为这个荒唐的梦而觉得好笑,但是现在他可是完全笑不出来。 “啪”的一声,他的左颊火辣辣的痛着,这让他明了了眼前的人都是真实存在的人。 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女孩赏了他一耳光,要不是君代公主拉着,以他完全傻愣住而压根不知闪躲的情况看来,或许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耳光打过来。 那女孩对着他又叫又跳,小小的脸庞涨得通红,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话。虽然他听不懂她说的话,但以那种声调和速度来判断,他猜想她正在咒骂他,说的绝对不会是问候、关心的好话。 小女孩挣月兑君代的手,冲上前来掐住他的脖子,接下来居然还野蛮的咬住了他的鼻子。 宋雪宜痛得大叫出声,一掌挥在她头上,逼得她不得不松口,一跌坐在地上。 所有的人都喊了起来,尤其是铁征,更在小女孩跌倒之后露出着急的表情。 他连忙跑来拉住她,将又踢又打的她给带走,一面叽里咕噜的说着话,似乎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指责。 宋雪宜模着被咬痛的鼻子,手上沾到了鲜血!那个野蛮的丫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疯狗,居然这样对他。 他可是没得罪她呀!瞧瞧她那股凶劲,被铁征拖着走还不忘回头对着他张牙舞爪、又吼又叫的。 君代拿出了一块方巾,轻轻的按在他的伤口之上,那笑容是有些歉疚的。 她轻轻的说了几句话,应该是道歉吧。宋雪宜看着她,实在不知道该推开她好,还是谢谢她。 她即将取代他娘的地位,他应该要彻底的厌恶她才对。但是,她看起来却又是这么温柔,而且人家才救了他一命。 正当他被那抹温柔的微笑所包围时,那小小的身影又冲了上来,推开君代,又掐上了他的脖子。 又来这一招,他如果再被她咬一口,他宋雪宜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他抓住了她梳成数根小辫子的头发,两个人在沙堆里纠缠在一起。“放手!” “哇拉哇拉……”小女孩怒骂连连,恶狠狠的露出了一口白牙,眼里闪着凶光。 她又抓又咬的,火大的宋雪宜自然也不甘示弱,抓着她的辫子猛扯,也祭出指甲功给她好看。 “君君!快住手!”君代想分开两个人,却毫无介入的空间,只好着急的喊,“铁征,快把她带走!”铁征手上有一排还渗着血的整齐牙印,完全说明了这名叫作君君的女孩是怎么挣月兑他的铁掌的。 他大步上前,伸手持住了她的衣领,将她小小的身子提在半空中。 君君双脚乱踹,哇拉哇拉的又喊几句,突然冒出了一句汉话,“我永远都不会见谅的!” “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才对。”身为君君的汉语指导者,铁征摇了摇头,纠正她。 宋雪宜被她攻击得莫名其妙,全身上下都痛死了,脸上的血丝是她那尖尖的指甲的杰作。 看着她异常雪白的肤色,隐约闪着绿芒的眼眸和愤恨的神情,他想,沙漠恶鬼也不过如此而已。 她绝对是沙漠里的恶鬼。 **************** 十年后 君代对着铜镜缓缓的梳理着她乌黑的长发,全身散发着一股成熟而温婉的风情,看起来是幸福愉悦且神采飞扬。 嫁到中原十年的她,已经不是当年在草原上驰骋的强健少女,而是一个成熟动人的少妇了。 宋运遂接过她手上的木梳,带着微笑替他的爱妻梳理秀发。 他温柔的小妻子重新为他的生活带来了目标和活力,这是当初他没有想过的,他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这种再爱一次、再幸福一次的机会。 曾经他以为人生就是这样了,他将带着丧妻之痛消沉一辈子。可是,君代来了,她柔和的笑容和坚强的个性,补满了他的缺憾。 事实上,君代并不美,她的肤色太黑而鼻子太塌,甚至嘴巴有些阔,而身材比起纤细的中原女子来说,更是稍微壮了一些,惟一称得上美丽的,便是那双清澈有神的眼睛。 但这些,完全不会影响他爱她的心,她温和的个性和善良的天性足以弥补外表的不够完美。她散发着一种属于智慧和沉静的美感,并且随着年龄的增加而更加明显。 笑容浮现在她嘴角,被幸福包围的君代,这些日子来是更加的快乐了。 因为,君君要来了,她最疼爱的、那个因为她要远嫁而发怒,甚至跟无辜的雪宜大打出手的小侄女要来了。 十年不见,她变成什么模样了?还是那个骄傲又鲁莽,爱哭又任性的小鲍主吗? “你似乎很开心。”没漏掉她的欣喜表情,笑容也跟着出现在宋运遂嘴边。 “是呀,算算日子,君君下个月就会到了。”她满足的叹了一口气,“我真想她,希望她快来。” 同一件事情,他的小妻子表现出来的是欣喜和期待,但是,他的儿子就不这么想了,对于这件婚事,他咒骂了不下数百次,而且信誓旦旦的说绝对不给那个番邦来的公主好过! 宋雪宜虽然气愤皇上的自作主张,却也无法拒绝,谁教他还没有成亲,也没有婚约在身。 “雪宜的脾气硬,又听不得别人的劝,我实在担心他们小两口处不来呀。”宋运遂有些担心地说。 这次联姻的公主是大月氏王最疼爱的小鲍主,关于她的传言很多,但都是负面的居多。 大月氏王一共有三个女儿,大女儿以美貌和智慧见称,二女儿以武艺和战绩扬名,惟独这个被宠坏的小女儿,毫无所长而且奇丑无比,个性更是骄纵野蛮,若要说她有什么比别人厉害一些的地方,应该就是她的坏脾气吧!! 大月氏王虽然疼爱小女儿,但跟留住大女儿和二女儿的好处一相比,这个小女儿也只剩下和大汉联姻来确保结盟的这点好处了。 因此,当全族的人都认为长得丑又没用处的三公主才是该远嫁的那个人时,就算是大月氏王也没有办法留住他最宠爱的女儿。 对于联姻这件事,听说小鲍主并不反对,但她却要求自己要成亲的对象,一定得是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皇上豪爽的答应这个要求,也因此有了这件令宋雪宜跳脚的婚事。 “君君是我带大的,她虽然任性了些,但是很听我的话。”她安慰他道:“我会好好教教她,怎么样做人家的媳妇。” 君君一出生就失去了母亲,是君代一手带大的,她对她的个性算是相当的了解,虽然分别了十年,但她相信君君始终是那个倔强,但又敏感的女孩。 “我是不担心公主,我担心的是雪宜呀!”他摇摇头,“这孩子一向眼高于顶,从来没将哪个女子放在心上过。这次皇上给他指了这件婚事,只怕他明的不反,暗的反,不知道要怎么欺负公主呢。”家和万事兴哪!他可不希望一向宁静的宋府因为这件事而闹得鸡犬不宁。 “不会的,雪宜是个好孩子,就算他不喜欢君君也不会欺负她。”君代觉得她相公真是多虑了。“那很难说。”他的愁容不减,“公主那边要请你多费心了,如果雪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请她多包涵、忍耐吧。” “你真的多心了。”她笑道:“他们会相处得很好的。” 至于能处得多好,她就无法确定了,但绝对不会是相敬如“冰”的尴尬场面,毕竟君君有一副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倔性子呀! **************** 马蹄踏踏的响着,两匹神骏的黑马在骑士精湛的骑术操控之下,灵活而轻巧的穿梭在丛林里。前方,一只惊惶失措的鹿正没命的奔跑着,却仍是摆月兑不掉紧追在后的猎人。 那头鹿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所以宋雪宜和夏光至并不急着弯弓搭箭射死它,享受着追踪和追赶的乐趣。 “雪宜!”夏光至一马当先,带着笑意的口吻是有些意气风发的,“还不加把劲,留着力气等着当新郎官吗?” 他们两个常常结伴上山打猎,可宋雪宜落在他后头这倒是第一桩,看样子许是后天的婚礼,和已经到了行辕的大月氏公主,让他分了心。 可怜呀,那个公主可是大月氏王最丑的女儿!听说宋雪宜他爹的小妻子,当年在大月氏可是第一美人,第一美人的模样都比不上中原的寻常姑娘,那么最丑的公主模样有多吓人,便可想而知。 难怪宋雪宜老是黑着一张脸!还好他夏光至聪明,赶紧在皇上要指婚前先去定了一门亲,否则这次的联姻说不定会落到他头上来。 他真是活该了!老是说自己宁愿独身一辈子也不让女人来拖累他,还因此拒绝了汪大人那貌美如花的女儿。他现在一定很后悔,早知道要奉旨娶大月氏的母夜叉,还不如娶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回家暖被窝来得好呀! “闭上你的鸟嘴!”宋雪宜没好气的道:“再说我翻脸了。” 他还不够倒霉吗?为什么还得忍受这些人的取笑?那个该死的大月氏公主,最好别以为她是嫁过来享福的,他绝对有办法弄得她天天哭哭啼啼的,吵着要回大月氏去。 他根本没有打算要跟任何人共度一生,也没计划要跟谁白头偕老,他只是想逍逍遥遥的过他的日子,根本不需要一个番女来搅局。 “哇!新娘子不够漂亮,你也别拿我出气呀,哈哈……”夏光至一派的幸灾乐祸。 谁叫宋雪宜模样长得好,害他老妹总是痴痴迷迷的跟着他转,大发花痴,缠得宋雪宜火大,严重的警告他,叫他老妹检点一点,不要缠着他。弄得他这个当哥哥的人颜面尽失,有一阵子看到宋雪宜都觉得丢脸。 偏偏他老妹死性不改,照样黏着人家发癫,这下宋雪宜火了,毫不客气的给她一顿好骂加上噼里啪啦的一顿好打,终于把那个只有七岁半的爱慕者给吓跑了。 这骂妹、打妹之仇不报不行,现在逮到机会可以取笑他,怎么可以轻易放过哩? “我懒得理你,那头鹿给你!”宋雪宜猛然调转头,往另外一个方向奔去。他怕自己会气不过的弯弓就财他一箭。 “喂!这头鹿你不要啦?”今天一天下来只打到几只獐子和野兔,好不容易遇上了一只鹿,他居然不要,可见真的生气了。 呵呵,他这个好友呀,什么都好,就是心眼小了点! “送给你暖被窝。”宋雪宜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策马就往西边去。 他真是全天下最倒霉的人了!被迫娶妻就算了,别人或许可以把妻子晾在一旁,摆在家里当摆饰,但偏偏对方却是大月氏的公主!皇上一定会很介意他到底怎么照顾他的妻子的。 大月氏是皇上极欲拉拢的对象,联合大月氏、乌孙等国一起对抗匈奴,是这些年来的策略。当年他爹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娶了君代公主。 但人家君代公主可没话说,女人就是要像她那样,宜室宜家、进退得体、温柔体贴,永远将丈夫放在第一位。 没有别的女人能像她那样识大体了,她们不是浅薄无知,就是只会胡闹争宠,无聊到了极点。 他实在不需要一个妻子,尤其是一个番女妻子! 可恶!为什么他会遇到这种事? **************** 今晚的宋府喜幛与彩带飞扬,喜悦的丝竹之声和美仑美奂的喜堂,让这座雄伟、楼阁纡连、飞楼处处的巨宅显得喜气洋洋。 忙碌的仆从们来来往往的穿逡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着笑意和期待。 闹哄哄的宴客厅里还有着未散去的宾客,此起彼落的交谈声带着一些揶揄和看戏的心态。 今晚是宋雪宜的洞房花烛夜,一群好事的人吵着要闹新房,瞧瞧新娘子的模样。 罢刚拜天地时,大伙都瞧见了新娘子窈窕的身段,但究竟长相如何,可就让大家好奇死了。 而一向眼高于顶的宋雪宜,面对有如母夜叉般的新娘子,究竟脸色会是黑的还是绿的? “走走走!咱们闹洞房去,瞧瞧新娘子的模样!”夏光至手里还拿着酒杯,带着七分醉意的嚷嚷着。 “好呀!” “快!这边走!”一群人马上附和,簇拥着宋雪宜就往新房去。 “喂,别闹!人家新娘子折腾一天也累了,禁不起你们这群人胡闹。”宋雪宜还不想这么早进洞房。 就算要进洞房,也得先喝个十分醉来个人事不知,才不用跟那个番女有什么亲昵的举动。 他可不打算在今晚就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夏光至吆喝了几声,笑道:“你心疼呀!才刚娶进门来就宠起人家,怕累着了!我说雪宜,你要怜香惜玉,也得先看过是不是一块玉呀!” “不是玉,难不成是石头?”有人跟着开口取笑。 “是美玉、是劣石,得先看过了才知道。” “都不是。我说新娘子是个母夜叉,可是貌丑出了名的。” “哈哈哈……有意思!有趣,非得看看不可。” “是呀!”夏光至开心的说:“雪宜这次可说是得偿所愿了。”他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老是说美人三日腻,这下娶了个母夜又让你一辈子都看不腻,也算是老天有眼啦!炳哈哈!” 他想到就觉得好笑,宋雪宜老是说,再怎么美的女子,如果没有颗柔软善良的心和体贴温顺的个性,看三天就觉得烦厌了。 谁叫他爱说大话,这下娶了个丑女为妻,不管她有多么善良温和,他都不相信他真的会爱她、敬她一辈子。 宋雪宜有些恼怒的瞪着这些猪朋狗友,平时大伙一起称兄道弟的,如今他不幸遇难,他们居然迫不及待的落井下石,极尽嘲笑之能事,而且都是在嘲笑他新婚妻子的长相,他一向认为女子的美丑并不能代表她的存在价值,没有什么比得上品格高尚和温柔聪颖来得重要。 他无法忍受一个美丽的女子有着性格上的缺失,因为骄纵和任性,蛮不讲理和自我中心,通常都是后天养成的。 漂亮的女人,习惯被包围被称赞,美丽使她肤浅和昏昧。 而他就是受不了这种女人,可偏偏,对他青睐有加的,又都是这种女人。 是他的条件只能吸引这样子的草包美女?还是他的条件令性格美好但其貌不扬的女子却步?无论如何,皮相美丑对他并不是最重要的。 他之所以抗拒这件婚事,最主要的不是因为公主是美是丑,而是联姻这件事,他不喜欢被强迫,也不喜欢因为有了一个公主妻子而打乱他的生活步调。 他绝对不让这个姓君名君的番女影响他的任何事!绝不! 严格说起来,嫁到中原来没什么不好的。 吃的东西又多又新奇有趣,玩的玩意儿也不少,还有身上那轻飘飘的衣服和软软的鞋子,都让君君惊喜连连。 在大月氏的时候,最常吃的就是熟牛肉和大饼,既硬又难吃。虽然在草原上摘花、看星星、带小羊和大伙们说故事很有趣,但跟侍卫们张罗来的汉人玩意,像是纸鸢啦、泥偶等一相比,就显得无趣多了。 君君开心的看着桌上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菜和糕点,吃得不亦乐乎。 拜堂穿的大红喜袍早被她扔在床上,四名汉人喜娘被赶到门外去吹风,穿着素纱单衣的她和八名陪嫁的侍女围着桌子,大快朵颐的猛吃。 初来乍到的她们,对汉人的新鲜玩意爱得不得了,一路上尝遍了中原美食并且深深的为它们着迷,每个人至少都胖了一圈有余。 苞公主嫁到中原来的侍女们,都觉得自己当初的哭爹喊娘和百般不愿有点多余。 事实上,在大月氏的时候,君君并没有侍女服侍,她虽然是大月氏王的女儿,但一样跟着大家劳动、看羊去放牧等等。 这八名侍女其实就是她的玩伴、姐妹淘。 大月氏以游牧立国,虽然后来因为匈奴的侵犯,被迫从河西走廊迁到更北的地方去安身立命,但自古以逐水草迁徙的放牧生活仍是没变。 若非君君是大月氏王最宠爱的女儿,生怕她到中原会不适应或是受欺负,因此给了她八名侍女、十二名侍卫和八百头牛作陪嫁,否则才不会有这样的待遇。 想当年君代公主远嫁的时候,也只带了一张虎皮上路,其中的差异很明显的就看得出来。 “君君,这是什么?比咱们的羊羔还女敕!”春天嘴里含着一大块肉,右手还不落人后的抢了一块甜糕。 “喝过这东西吗?”秋天打了个酒嗝,微黑的脸上逐渐被红潮所取代,“咱们的羊女乃酒都没这滋味好!”她拿起小酒壶,对着嘴一灌,咕嘟咕嘟的喝着,直到一滴都不剩才叹了一口大气,“没了。” 君君也有些微醺,白皙的脸颊浮起了两抹红晕,“还给你。”她摇了摇酒壶,听着酒碰撞着壶壁发出的声音,笑道:“我这还有半壶呢!” 汉人真是小气呵!这么好的酒居然用小壶子、小杯子喝,实在太小家子气! 人家他们大月氏人可是豪迈的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男的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女的都是貌美歌声好的俏姑娘。 “留着点!”夏天抢到了那仅剩下的半壶酒,“新郎还没喝呢!罢刚那个老婆婆不是说这酒是要给新郎和新娘喝的?” 都是君君嫌那群婆婆们太烦,叽里咕噜的讲着她们都听不太懂的话,又不断的尖叫和跺脚,还对她拉拉扯扯的,一直要把她按在床沿坐好,看了实在很碍眼,因此才把她们统统给赶出去。 夏天不知道的是,其实完全是因为君君与礼不合的举止和没有体统的行为,才引来了喜娘们的尖叫和阻止。但是她可是记得君代公主的交代,要她们听那四个老婆婆的话,等到君君的汉子进来,她们就得出去了。 君君摇了摇头,“我的相公是个好汉子,是个盖世英雄!他不喝小酒,只喝大酒!”她将自己的双臂展开,画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圈圈,“他喝掉一条河那么多的酒,也不会醉。” 她从小就崇拜英雄,深信自己未来的丈夫一定是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好汉子,他会有黝黑而结实的臂膀让她倚靠,脸上会有神气的大篷胡子,而且可以一箭射下两只雕来,徒手打死猛虎。 说话的时候、笑的时候像打雷,喝掉一缸子的酒还可以神色自若的和她说笑。 当君代姑姑到行辕里看她、跟她叙旧时,知道了她对未来丈夫的期望,还拍拍她的手,笑着跟她说,她是个好女孩而上天会眷顾她的。 秋天拍了拍手,带着酒意笑着去呵她的痒,“大英雄给你当汉子,可真嫉妒死我啦!” 君君最怕痒,一边逃一边笑,“别闹!我怕痒呵!” 冬天嘴里正塞了一块桂花糕,冷不防君君撞了过来,粘糊糊的糕子卡在喉咙里,急得她猛然站起来拍胸脯,带翻了一张凳子。 阿日连忙拿了半壶酒过来,让她咽下了那块桂花糕一面笑道:“吃慢点!要是噎死了可划不来。” “都是君君闹的。”冬天一跺脚,回身抓起床上的鸳鸯绣枕就扔了过去。 这一扔却砸中了正要喝汤的阿辰,给热汤溅了一身,她吓得跳了起来,手忙脚乱的将杯盘给扫到地上去。 一时之间,新房里的气氛热闹非凡,到处都是笑声和尖叫声。 九个女孩笑笑闹闹的打成一片,喧闹声和乒乒乓乓的声响让门外的喜娘完全傻眼,只能暗叹一声,番女就是番女呀!连洞房花烛夜都跟下人们闹成一团,没规没矩的。她们到底在干吗?是在拆房子吗? 阿星将碗盘倒翻过来,拿起了筷子就敲起来,大声的唱起平常牧羊时唱惯的情歌。 “啊——亲爱的牧羊少女,你是一朵开在沙漠的小花,你今年多大年纪了?有没有在帐外唱情歌的人陪你?” 阿月也逼紧了嗓子细声细气的唱,“啊——亲爱的过路少年,你在沙漠里独行吗?请到我的帐前唱首歌,两个人在一起沙漠也会变成花园……” 在她俩开心的唱歌时,嘻嘻哈哈的女孩们忙着开箱子,拿出汉人皇帝赏的衣服,随意的披在身上跳舞、转圈,跟着节奏一起唱。 君君拿着一条轻罗纱的手绢在手里轻挥—双颊酡红而略显醉态的笑着、舞着。 春、夏、秋、冬、日、月、星、辰八个侍女真是开心得不得了,似乎她们回到了大月氏,回到了那些领着羊儿到远处去放牧,天黑时就在草上睡下,看着天空星辰,生了火大伙一起唱歌、跳舞的欢乐时光。 她们笑着、唱着、舞着,浑然不觉另外一批吵吵闹闹的男人们,也趁着酒意—簇拥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新郎官,进了院落。 第二章 远远的就听见女子的笑声和歌声了,众人好奇的加快脚步。 “雪宜,我说这新娘子可真是不甘寂寞呢!”夏光至一脸藏不住的笑意,“你听听,她们在唱些什么?” 大汉朝和大月氏交流频繁,大家多少会说一些简单的大月氏话,所以在听见新房里传来好哥哥、好妹妹的情歌对唱时,大伙不免笑歪了嘴。 “听见了没?新娘子不耐烦啦,在叫好哥哥呢!” 此言一出,大伙又是一阵哄笑。 “雪宜哥哥,可别让奴家久等啦!”朱刚是个大块头的粗鲁汉子,他装的媚声媚气的怪模样,又惹来一阵笑声。 “笑完了没?”宋雪宜强忍着怒气,要不是知道他们这群人是天生一张坏嘴,其实没什么恶意,他早就一脚踢一个,将他们全都踢出府去。“笑完了就早点回去休息,不陪啦!”他几乎是用吼的说出这句话,可见得是真的生气了。 “笑话还没看完呢!” 宋雪宜瞪了夏光至一眼,“信不信我让你笑不出来?” 他装出一副说错话的贼样,“不是,我是说洞房还没闹完!” 宋雪宜哼了一声,“统统不许跟过来,否则我翻脸了。” “好小气呀!连闹洞房都不许。”夏光至起哄道:“急着去生孩子吗?哈哈!” 他不理他的嘲笑,径自问着四名低着头、面有愧色的喜娘,“你们在门外做什么?里面在搞什么鬼?” “少爷,公主赶我们出来,我们也没办法呀!”一名年纪较大的喜娘说:“她们闹了好一会了,也不知道在玩些什么。” 宋雪宜皱起了眉头,想不出什么样的新娘会在新婚之夜和侍女们吵闹成一团? 君代是怎么说她这个侄女的?嗯,她说她单纯善良、敏感纤细,但现在看来,恐怕都只是说好听的。 虽然他对这个公主并没有抱任何的期望,但他还是得进去新房跟她打个招呼,他不希望当皇上召见她时,她在他面前搬弄是非、颠倒黑白什么的,谁知道她会不会是个多舌的八婆? 推了推门,他发现们从里面上了栓,于是伸手拍门。“喂!开门!” 里面的笑闹声依旧,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没人来帮他开们。 后面那群好事的家伙,当然不会放过看好戏的机会,早就虎视眈眈地跟在他身后,准备一探新房内的情况。 宋雪宜从靴子里模出一把匕首,插入门缝中往上一挑,挑落了门栓,将门推了开来。 门一被推开,一阵惊叫声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而一个当头跌下来的粉色身影差点撞上他!他连忙往旁边一让,那个身影跌坐在地上,一条红手绢缓缓的从空中飘落了下来,刚好盖在那人头上。 君君坐在地上,只觉得全身轻飘飘的,笑得全身都没有了力气。 她已经记不得自己到底转了几个圈子,所以她才会踉跄的摔了一跤,连手上的帕子都飞掉了,还不偏不倚的落到自己头上来。 房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的,都忘记了说话,数个大男人盯着少女们衣衫不整的模样,当真是春光无限好,心里早就猛鼓掌看得眼睛眨都不眨了。 一阵冷风从门外吹进来,八个侍女突然觉得有些寒意,意识到刚刚又喝酒又跳舞时,大伙嫌热早已罗衫轻解,自己此时可说是衣不蔽体。 “啊……”她们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声,一边遮掩着暴露的肌肤,一边狼狈的逃入内室去。 还是夏天有些良心,一瞥眼间瞧见君晤还坐在地上,连忙回身来拉她。 君君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抓掉盖住她脸的手绢,一回眸眼光对上了最强壮、最魁梧的汉子。 那,就是她的汉子、她的男人了吧?汉话怎么说?相公?对了,就是相公。 宋雪宜看着那个微黑、略嫌肥胖的壮女人,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懊叫她公主,还是娘子?叫公主似乎太过冷淡,叫娘子却又等于承认了她是他的妻子。 “公主。”他决定还是称呼她为公主,保持一点距离,他才不会有任何贞操上的危险。 他向她走去,那个他始终没注意到的粉色身影,此时亦朝他的方向冲来,与他擦身而过,隐约他闻到了一阵香气,而她则扑到了朱刚身上。 “相公!” 虽然是生涩的汉话,但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美女扑上身来,早就让未刚乐得魂飞到天外去,浑身的骨头都软了。 众人发出了惊呼声,又是惋惜又是叹气的,怎么自己的运气就这么差,一向最没女人缘的朱刚,这回居然获得了美人的青睐?! 夏天听见宋雪宜以大月氏话喊她公主,连忙摇了摇头,指着君君,“公主在后面呢!” 鲍主?在后面? 宋雪宜回头看去,正巧看见了那个应该是他妻子的女人,大方的在朱刚右颊上送上一记香吻,而且还发出“啧”的一记声响。 “唉……不可能吧!”这里这么多人,随便一个都比朱刚出色百倍千倍呀! “那不是真的!” 这群好事的男人这辈子叹的气、捶的胸,都没有此刻来得多。哀号声不住四起,美女跟野兽造成的视觉震撼真是令人痛心疾首啊! 不知道为什么,宋雪宜觉得自己才是最应该惨叫的那个人。 他有一个美丽的妻子,但是,为什么他却高兴不起来?是因为那双绿眸吗?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遇到一只恶鬼,同样也有着绿色的眼眸。 **************** 这是个云淡风轻的日子,惬意宜人,但是一声尖叫却打破了这份宁静祥和。 “什么?” 这声尖叫似乎也预告着,那个安静的宋府已经正式走入历史中。 “公主……”宋运遂有点被她吓到了。 他知道他们年轻人昨晚似乎闹得很晚,因此命人不要去打扰他们休息。可在听见下人说雪宜昨晚居然在书房过夜时,他才觉得事有蹊跷,因此要人将他们请来。 没想到君君竟对雪宜视若无睹,要她陪嫁的侍女帮忙把她的相公找出来! 君代又好气又好笑的告诉她,她的相公好端端的站在她面前,也没失踪也没缺了胳膊断了腿的,所以才会让她诧异到惊叫出声。 君君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她盯着宋雪宜,脸上一下子变换了好几种表情,有怀疑、有困惑,有惊讶也有愤怒。 她知道她昨晚喝醉了,但也还记得她的相公是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好汉子,他脸上的胡子还刺痛了她的脸呢! “姑姑骗人,他不是我的相公。”她习惯性的称君代姑姑,用大月氏话对她相当坚定的说:“不是的。” 瞧瞧这个男人,瘦得跟什么一样,要是刮阵大风铁定把他给吹跑。 “君君,你会说汉话的。”君代含笑道:“既然到了中原,就要入境随俗。” 她知道宋雪宜的样子跟君君心中的英雄形象或许是有些落差。但是,需要惊讶成这样子吗? 以君君要的条件,或许找一只黑熊来当丈夫会比较符合吧! 嫁到中原之后,她才知道原来汉人的审美观和他们大月氏人大大不同呢!像君君这种皮肤白皙、看起来瘦弱可怜,大眼睛、小嘴巴的女孩才称得上是美女。 草原上的游牧生活,需要的是身健体壮的女人,他们判断一个女人美不美,并不是看她的长相,而是看她持家、放牧、唱歌和劳动的本领。君君会变成大月氏最丑的女孩,她一点都不意外。 君君上下打量着宋雪宜,还是不能接受她的丈夫一夜之间变成窝囊废。 他的手臂想必不粗,别说打死一头老虎了,就连拉住一匹马看来都有问题。 “他看起来像是要死掉的样子,怎么可以是我的丈夫?”苍白的肤色是只有病人才会有的吧? 男人只能有一种颜色,那就是黝黑。 “君君!”君代连忙阻止她,早知道她会这么口无遮拦,她就不要她说汉话了。 天底下居然有这种事?宋雪宜胸中始终闷着一股窝囊的怨气,这门婚事可说是他委屈了,是他牺牲了、谁知道这个没脑袋的公主,居然到处鬼叫着说他不是她的丈夫?! 还说他看起来一副要死掉的样子? 他承认他的外表是没有武将的粗犷,但也没有虚弱得像快死掉呀! 这个番女就算不会欣赏文质彬彬的男性,也别这么侮辱人呀! “姑姑,这是骗局!”君君不满的抗议着,“我肯嫁过来是那个皇帝答应要给我一个英雄丈夫,一个将军丈夫的。”她朝着宋雪宜指,“不是这个快死掉的瘦皮猴。” 当初她知道为了族人的利益,她非嫁不可时,还央求汉人的皇帝让她自己挑选丈夫。虽然说汉人皇帝没有让她亲自挑选,但有派人要她放心,他为她找的对象可是个名动公卿的征西大将军。 “你说完了没?你以为我娶你是自愿的吗?”宋雪宜一拍桌子,怒气冲冲的吼她。 虽然孔老夫子早就告诫过大家,女人是相当难缠的,他大可不必跟她一般见识,但是人家都已经指着鼻子骂到他头上来了,他如果能忍得下这口气,也只有乌龟能够跟他媲美了。 “少抬高自己的身价。”他像凶神恶煞般的瞪着她,“要指着别人的鼻子骂之前,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你嫌我?你走呀,你滚呀!” “雪宜,你少说几句,公主年纪还小,别吓着她了。”宋运遂喝止了他,他的担心果然不是多余的,瞧他们成亲的隔天就吵成这样,之后的日子可想而知呀! 宋雪宜骂了这刁变公主一顿之后,才觉得舒服一点,“哼,你要是嫌我说话难听,可以回去大月氏,我不会留你的。” 君君瞪大了眼睛,有些迷惑的问君代,“姑姑,他刚刚做什么?唱歌吗?” 宋雪宜说得太快又太长,以君君的汉语程度来说,根本不明白他刚刚发了一顿脾气,还以为他唱了一首节奏稍快的歌呢。 “雪宜,你说太快了,君君听不懂。”君代好脾气的笑着。 君君不太会说汉语,这样也好,两夫妻才不会吵得不可开交。 “我……”气死了!他刚刚骂了她一串,她居然毫无所觉?当人在发脾气、情绪激动的时候,说话的速度怎么可能慢得了? 他袖子一甩,火大的说:“你们慢慢跟她耗吧!我不管啦!” 懒得跟她多费唇舌了,反正他已经奉旨娶了她,这样就够了吧?皇上该不会无聊到要他奉旨跟她生孩子吧! 君代看着宋雪宜怒气冲冲的走掉,其实有点同情他的处境。这孩子一向自负,如今被君君这样当面嫌弃,多少有些自尊受损,更何况这件婚事,他始终都没有认同过。 “君君,他就是你的相公宋雪宜。”君代解释着,“外表并不代表一切,我知道你崇拜英雄,但是英雄脸上也不会写字告诉你呀!” “不,他不是我的相公。”君君骄傲的扬起了她美丽的下巴,“我不要他。” 宋运遂搓着手,陪笑道:“公主,你不能不要他呀,你昨天嫁给他了。” 家和万事兴呀,希望这桩婚事不要闹得全家鸡犬不宁才好。 “我不要他。”她说得相当笃定而且强硬。“我会有办法不要他的。” 君君的个性相当的固执,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代表她真的会想办法不要他。 “君君,你知道你自己为什么嫁到这里来。”君代严肃的说:“你要辜负你爹和全族人的期望吗?” 闻言,君君轻轻咬着下唇,虽然不吭声,却仍是一脸的倔强。 她知道联姻结盟是为了对抗匈奴,也知道她随心所欲的生活,早已在拜完堂的那刻起就宣告结束。 但是她不甘心呀!她的丈夫不能是个英雄就已经相当气人了,居然还是个快死掉的人,那更加叫人无法接受。 “这里不是大月氏,你要安分一点。”君代谆谆告诫着,“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自己要会分轻重。还有,别动不动就说你不要这个丈夫,雪宜就是你的丈夫,是你的天,你一辈子的依靠。” 君君气愤的低着头,都是那个病表害的!泵姑从来没有用这种口吻跟她说重话,她一直很疼她的,没想到她嫁给汉人之后,就不疼她了。 汉人都是窝囊废,到底有什么好的?! 而她居然不能不要这个丈夫? 这对君君而言,真是个打击。 她一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会反对或是阻止她,除了十年前姑姑要远嫁的那一次,她怎么样都阻止不了以外,她可是从来没尝过什么叫作不行的滋味。 既然她不能不要他,那他不要她总可以吧? 她就不相信自己若天天去找他麻烦,不会让他困扰到不想要她。 君君一打定主意,马上感到轻松不少,也不怎么生气了。而她现在马上有一个好主意,绝对可以让那个没用的汉人病表不敢当她的相公。 她那些雄赳赳、气昂昂的侍卫们,一定可以办好这件事的。 **************** “怎么办?娘子,你说怎么办?”宋运遂苦恼的在房里转来转去,脸上已经失去了平日的笑容,“这小两口似乎水火不容呀。” 君代依旧笑咪咪的,“没那么严重吧?君君或多或少有些小孩子脾气,本性倒是不坏的。” “我说的是雪宜呀!这孩子真令人头痛。”他又叹口气,“他昨晚又睡书房了,今天一早就不见人影。皇上给他半年的婚假,要他多陪陪公主可不是让他天天出门闲晃的。” 她低头思索了会,“不如这样吧,咱们到洛阳住一阵子,这里就留给他们,你说好不好?” “当然不好,我们在这他都敢对公主不闻不问了,要是我们离开,那还得了?!” 她轻轻捏着他的肩膀,帮助他放松,“雪宜向很有责任心,如果我们不在府里,他才会去注意君君的生活起居,像现在就因为我们在这,所以他知道我们会安排一切,他当然能放心的天天出门喽。” 宋运遂听她这么一说,似乎也有点道理,“听起来也对。” “况且小两口的事,咱们管得愈多,他们或许会闹得愈僵。”她柔声道:“你老是为了联姻骂雪宜,我想这不太好。” 他连连点头,这阵子为了这件婚事,儿子都被他骂了不下数十次了,恐怕他对这件婚事的反感,有一半是被他骂出来的。 他可是记得小时候的雪宜有多执拗和倔强。只是他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内敛而压抑的? 细细推究起来,仿佛是在他十三岁那年,差点死在沙漠里的那一次开始,儿子就变了,或许该说是长大了比较恰当。 他已经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优秀而出色的男人了。 希望真如君代所言,这件事会有个好的结果。 他现在开始期待、想象含饴弄孙的乐趣,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 君君一马当先的走在前头,后面跟着八名侍女和数名粗壮的侍卫。他们这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在热闹的街上,引来不少侧目和议论,路上的行人纷纷让到两旁去。 “君君,这样不好吧?”春天担心的道:“万一将人打死了,那怎么办?” 鲍主居然要陪嫁来的侍卫们去打宋将军,这实在有些离谱了。 “不会的,我叫他们轻轻的,吓唬吓唬他就好。”要是死了,那也没办法呀,皇上说她的丈夫是个英雄,英雄应该很耐打吧?要是不小心打死了,那就表示他根本不是英雄,皇上说谎骗人,也没有资格来怪她。 “可是这些侍卫是来保护你的……”夏天有点急了,“怎么可以叫他们去打宋将军呢?” “他们是在保护我呀!”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试试自己的相公有什么能耐,有多英雄了得都不行吗?” 在大月氏,常有男人借由比试来证明自己勇健与否,她只是主动找人来为他测试罢了。 “可是……”她说的也没错。但这里毕竟不是大月氏,他们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或许在汉人眼中,是相当惊世骇俗的大事。 “君君。”阿月看侍卫们个个苦着一张脸,显然他们对这件事也是相当的不愿意,但又违背不了君君固执的决定。 “你还是算了吧,就算你能打他一顿,他还是你的丈夫呀。” 君君笑着不语,她们都没有她聪明,当然想不到她打着什么如意算盘。现在就先等到他走远一点,她就给他好看,免得姑姑发现了又凶她。 谅他也没脸把挨打的事到处宣扬,而她的人铁定是站在她这边,姑姑是不会发现她对他做了什么事的。 另一方面,宋雪宜出门就发觉了他的番女夫人带着一大堆人,隔着一段距离跟着他。 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然而不管她将要做什么事情,都不能使他感到惊讶,毕竟是番女嘛!他能够着望她知书达礼、温文恬静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 等到他的去路被一群黑塔似的大月氏侍卫拦住时,他有一点点明白了,自己遇到什么样的处境。 连招呼都没打,迎面就飞来了拳脚和棍棒!宋雪宜当然不会乖乖挨打,招式一出地还起手来。那个番女居然找人来堵他?好,他记住了,他得教教她汉人的礼仪,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礼尚往来”! 很快的街上起了一阵骚动,怕事的人纷纷走避,好奇心旺盛的人则驻足观看,街旁围了一大圈子的人,还把君君她们隔在热闹之外。 君君高兴的拍起手来,拼命的往前钻,真恨自己生得不够高,看不到精彩画面。 她好不容易钻到最前面,惊讶与不信同时出现在她的脸上。 宋雪宜依旧好端端的站在街上,仍然神采飞扬而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模样。 但是她的人马却已经一败涂地,个个躺在地上申吟叫痛。 四周响起一阵叫好声和掌声,看他那得意扬扬的样子,她简直不敢相信,一定是那些侍卫没有出全力,才没把他捧得鼻青脸肿,反而让他出了锋头。 宋雪宜三两下就解决了君君特意送来的麻烦,他看着她气恼的样子,觉得这场架打得还算值得。 一群捕快经人通报大街上有人斗殴,飞也似的奔来,拿了铁尺镣铐,就命令属下抓拿闹事的人。 “宋将军?!小人来迟,请将军恕罪。”总捕头一看见名动公卿的宋将军原来是受害者,不由得惶恐不安起来。 “不要紧。”他有气度的微笑着,正打算走人时,眼光却被一幕景象给吸引了。 君君正护着她的属下,大声的斥责那些要抓拿他们的捕快。而那些捕快居然也被她骂得一愣一愣的,迟迟没有动手。 总捕头奔过去,骂道:“没用的东西,拿个人也愣个老半天。”说完,拿过镣铐就往侍卫们身上套去。 “你敢碰他?我砍了你脑袋!”君君怒斥,她眼看宋雪宜丝毫无损,自己人却败下阵来,不由得心情大坏,没想到还有这一群不识相的笨蛋,敢来抓她的人?! 她可是大月氏的公主,谁敢找她麻烦!苞她的属下过不去,就是跟她过不去。 总捕头一呆,总算明白了他的手下为何会呆愣住了,原来这里有个不知死活的丫头,说着怪腔怪调的汉话,还虚言恐吓他们?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是什么人?别来妨碍我们,否则连你一起抓。”他凶狠的说,一把抓过一名侍卫,一一给铐了起来。 侍卫们知道自己理亏,因此也没有反抗。 “快放了他们,否则要你好看。” “还不快点!”秋天的性子一向强悍,也跟着恐吓道:“别惹君君生气。” “少啰嗦!”总捕头火气也大了,“再吵送你们两个去吃牢饭。”说完,顺手去推君君,要她走开。君君一时没避开,给他推得脚下一个踉跄。 “你好大胆!”秋天一边骂,一边赶上前扶住她。 其他人看见君君差点跌倒,也生气的加入对骂,叽里呱啦的用大月氏话开始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捕快们。 君君是气得头上冒烟,手一抬,清脆的赏了总捕头两个大巴掌。 “你敢打我?!”他挨了两巴掌,气得哇哇大叫,“反了!拒捕杀人哪!反了反了!” 君君一把抽出他的腰刀,没头没脑的劈了过去,“对,我就是要杀人!你想怎样?” 她虽然不会武功,但一刀在手又气势如虹,倒也所向无敌,一班捕快给她追得四处逃命,哇哇大叫。 她追了一阵,愈觉得有趣,忍不住放声大笑,一扫刚刚的怒意,觉得这样追人比看别人打架好玩多了。 她才没高兴多久,蓦地眼前一花,一个人影闪在她前面,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反转在背后,她痛得拿不住刀,哐当一声,单刀落地。 宋雪宜冷哼一声,顺势将她一推,她的身子往前一跌,还好大伙眼明手快的急忙救驾,一同作了她的肉垫子,否则她就算没跌死也会痛死。 君君都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副镣铐已经从她头上套了下来,然后又被粗鲁的拉起来。她一看清楚是那个混蛋病表在多管闲事,怒火上冲,忍不住就骂,“又是你!快放开我,否则要你好看!” “你闹够了没?”经过她这么一闹,这下他不想成为别人谈论的话题都不行了。 番女大闹长安城的戏码,够让城里的人说上几个月了。 他将镣铐交给捕快,“好了,全带回去吧。” “去哪?”君君用力的挥动着双手上的链锁,铁链发出相撞的叮咚声,“干吗给我戴这个东西?快放开我!” 宋雪宜哈哈大笑,戏谑道:“你敢命人来袭击我,不送你去吃牢饭,怎么对得起你的用心?” 他挥一挥手,捕快们用力一拉,把几个人串成一串,拉了就走。 吃牢饭?八名侍女面面相觑,惨了,君君这回麻烦惹大了。 “将军,手下留情呀……”君君是公主呀,是大月氏王最疼爱的女儿,怎么能去吃牢饭呢? “不要求他!我爱吃牢饭!”君君气得花颜惨白,她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狼狈过,这都是拜宋雪宜所赐。 她一定、一定要他付出羞辱她的代价!气愤过了头的她,已经完全忘了这个麻烦是她自己找的了。 **************** “姑姑,你说句话,不要不理我嘛!”君君拉着君代的衣袖,有些讨好似的撒娇着。 泵姑将她从牢里领出来之后,就一直寒着一张脸,对她不理不睬的。 “姑姑,你不心疼我吗?我被欺负了耶……” “你还敢说?”君代生气的道:“这里不是大月氏,你若胡闹是要付出代价的。” 君君到底在想什么?她以为命人去找雪宜的麻烦,就能改变什么吗?而雪宜又在想些什么?他怎么会把自己的妻子送入牢房,而不加以搭救? 要不是那八名侍女跑回来求救,君君不知道会被关到什么时候。 包令她生气的是,君君回来后丝毫没有反省,她压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大家都说我的丈夫是英雄,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君君嘟起了嘴,“试一试都不行吗?” “不行!你要跟雪宜道歉,否则我会生你的气,生一辈子。” 还好雪宜无损,除了君君自己受了一些气、吃了一些亏以外,事情倒是没有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经过这一次,她应该知道雪宜并不是病表,或许她还不太能接受他是她丈夫的事实,但应该也没那么排斥了。 一想到这里,君代就觉得该给她来个机会教育,彻底纠正她的观念,又没有人规定英雄都一定得符合她心目中的形象。 “不要啦!”她有些耍赖的说:“他又没事,也没伤了他哪儿,为什么还要我道歉?”真可惜他没事……唉,早知道就不应该跟侍卫说教训他,应该说打死他,这样侍卫们才会出全力。 “他会没事是因为武功好,否则他能全身而退吗?”君代板着脸,用教训的口吻说着。 才怪!君君不置可否的想,他会没事是因为侍卫们只出了一分的力气,大概是怕打死了他,不好对汉人皇帝交代吧。 既然明的不行,那她只好来暗的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单纯的要让他不敢要她了,经过早上那件事情之后,这已经变成面子问题。 她要争回一口气,绝对要踩在他头上! “你不去道歉,就休想我会理你。”君代丢下一句狠话,“好好反省反省。” “姑姑……”她真的生气了,都是那个打不死的病表害的啦!难道她真的得去跟他赔罪吗? 不要!那是弱者的行为,她绝对、绝对不道歉! 第三章 夜风清凉,圆月高挂,将飞云亭四周照得份外明亮,那皎皎的银色月光映照在亭前的石板上,益发显得冷清孤寂。 一支红烛已经燃尽,在烛光熄灭之后,亭内陷入漆黑之中。 君君在亭内等待着,桌上备好了美酒佳肴,只等宋雪宜前来做客。 因为姑姑坚持她不道歉就不再理她,而且真的在收拾行李似乎要离开,她听春夏秋冬说,姑姑要到很远的地方去,还要把她的好姐妹一起带去,就只留下她一个人,因为她不乖、不听话,所以不能一起去。 眼看着大家都在收拾行李,她只好一咬牙,让一步了。 她十分委屈的准备跟宋雪宜道歉,提笔用汉字写了一张便笺要丫环交给他,邀他到这来赴宴,这也是为何都这么晚了,她还一个人坐在花园的凉亭里的原因。 她本来准备一坛又一坛的好酒,想把他灌醉,那样的话道歉之事便能含糊带过,她明天早上一样能高高兴兴的跟着大家出门游玩。 没想到等了又等,等了一个晚上,等到她八名侍女喝光了七八坛酒,个个醉得东倒西歪,不是趴在桌上,就是倚着栏杆睡着了。 可宋雪宜还是没来,是她写错了时间跟地点,还是他根本不把她当一回事? 那个病表想害姑姑不理她,害她没办法跟大家一起出门玩,这种行径真的大大惹火她了! 此时,忽然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走近,只听到有一人的声音道:“亭子里是暗的,看样子公主不等了。” “东西只怕还没撤走,待会巡回来之后再来打发吧。”整个未府上上下下都知道公主今晚设宴给少爷赔罪,许多人还说宴无好宴,公主一定不是真心赎罪,所以反而希望少爷别去。 另一人低声笑了起来,“我说少爷此时一定在依山傍水楼享福呢,公主等不到人,一定气坏了。” “这就叫作下马威,我看少爷一定是故意不来的。”他笑着说,颇有幸灾乐祸的味道。 他们是府里巡夜的小厮,两个人一边说笑,一边往亭旁的小径上走了过去,根本没在意到幽暗的亭子里坐了一个人,倒了八个人。 静夜之中,他们的对话清楚的传进君君耳里,那两句下马威和故意不来彻底惹火她了。 太过分了! 她怒火冲天的摇着侍女们,“快起来!咱们找那个病表算账去!”她用力的晃着春天的手,但她睡得太熟,咕哝了几声眼睛压根没张开过。 其他人也一样,她怎么摇、怎么晃,她们就是不醒。 没关系,她还有侍卫,他们可以帮她把宋雪宜逮回来,押着他让她赔罪,这样她明天一早还是可以跟姑姑一起上路。 她不会让他有机会打乱她的如意算盘的。 依山傍水楼吗?她去定了! **************** 入夜后的依山傍水楼总是高朋满座,挟着当家花魁凌小小的声势,多少人虚掷千金,只为见她一面,只为听她启朱唇,婉转吟一曲。 凌小小体态娉婷娟秀,肌肤似雪如玉,笑起来妩媚动人,加上性情聪慧,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文章作得又好,跟她交往过的官宦子弟、达官贵人,对她的才华是啧啧称奇争相走告,使得她的艳名、才名更是远播。 她所居处的桃花阁依水而建,是依山傍水楼的招牌名景,也是凌小小接待客人的地方,若非王公贵族或是才子名土,要踏入这阁简宣是难如登天。 今晚的依山傍水楼,依旧是冠盖云集,来了许多要客。 有中丞在这宴请新婚的宋雪宜,并请了相熟的司马、武将们作陪,整夜的歌舞、丝竹之声不断。大家行酒令、尝佳肴、品醇酒,怀抱美人,酒过数盏开始鼓噪起来,嚷着要凌小小弹琴助兴。 这晚月色皎洁,凌小小坐在象鼻方足琴几之前,抚琴调韵发出叮咚之声,琴几一端设着古木雕根花台,台上置了香鼎,檀香幽幽散发。 她引商征羽,轻轻的奏了起来,奏的虽然是常见的曲调,但是琴声悦耳美人在前,不由得令人心醉神驰,飘然欲醉。 一曲终了,喝彩之声不断,凌小小优雅的向众人行礼,含羞带怯的眼眸始终低低的垂着。偶尔她抬起头来,眼光不经意地落到宋雪宜那尔雅不凡的身影上,双颊顿时涌起一朵红云,又快速的调转过眼光。 眼尖的夏光至注意到了,低声对宋雪宜道:“真不知道你最近走了什么好运,第一次到这来,居然就让凌小小另眼相看。” 他真是好运气呀!家里还摆着如花似玉的老婆,现在又有花魁对他猛送秋波,怎么会有人连获得美人青睐都来得比其他人容易? 像他长得也不差呀?而且他都是笑脸迎人的,比起宋雪宜那张没表情的俊脸,他才应该是那个迷倒众美人的翩翩公子吧? “有吗?”他没注意到那个花魁究竟生得是圆是扁,而她的琴艺如何,他也没有特别的注意。 他脑袋里只想着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他爹突然跟皇上称病,说要带着君代到洛阳去休养,但他红光满面,说起话来依旧中气十足,怎么看都不像有病。 况且到洛阳养病,需要把家里的奴才全带走,只留下几个厨娘和粗使的丫头、看门的小厮吗?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古怪,而且跟君君那个番女一定有关系。或许他们是在制造他们独处的机会…… 第二件事情是十年前的旧事,关于他被一个有着绿眼睛的恶鬼攻击的往事。 今天,他总算知道她是谁了。其实在他看见君君那少见的绿眸时,他就应该知道,她就是十年前那个咬他、打他、抓他的小女孩。 当年他在沙漠中消耗了体力,又处在刚得知君代是他后娘的震惊里,因此才会被君君打得浑身是伤。 这一段被女孩子欺负的往事,一直是他的伤痛,他居然会被一个年仅七岁的小女孩打到毫无招架之力?!这是个天大的耻辱呀!所以后来他才会勤奋的练武,随军出征攻打匈奴,战功辉煌的升为将军。 人家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不是吗?他等着出这口窝囊气,可是等足了十年哪! 想到君君,他突然想起临出门时婢女交给他的竹简,说是公主的手谕。 基本上这份手谕只适合挂在门上避邪,鬼画符似的,谁知道在写些什么?所以他随手把竹简扔在书房里,还是出门赴宴去了。 他将酒杯靠近唇边,却没喝,露出了一个算计的笑容。 “你干吗呀!一个晚上阴阳怪气的,瞧你笑得我浑身发寒。”夏光至问道:“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天理循环,报应昭彰。”仰头喝下那杯酒,他想他或许不该冷落他的娘子太久。 “啊?”他一脸迷茫,怎么他说的话他一句都听不懂?美人在对他送秋波,他或许有机会与她共度春宵,这种美事怎么会跟报应扯上了关系? “没什么。”宋雪宜笑,“是家务事。”的确是家务事。君君嫁给他了,不是吗?他虽然不能打她一顿出气,但是至少能教教她什么叫作三从四德、丈夫是天的美德吧。 或许他还能顺便教她,男人的自尊心有时很脆弱,但报复心却是相当强劲的。 带着一些报复的快意,他发现这桩婚事,其实并不怎么令人难以接受。 “真羡慕呀!”不明就里的夏光至欣羡的说:“早知道君君公主是个大美人,就算打破头我也要跟你抢。” 想必宋雪宜面对着娇滴滴的老婆,一定是夜夜春宵,难怪他会对花魁无动于衷。这也难怪,跟君君公主一比,凌小小也只能算是普通货色而已。 “突然之间我成为你羡慕的对象了?这种转变还真是大。”不过数天前,他还是众人嘲笑的对象,而现在,他居然变成人人欣羡的幸运儿? 看夏光至提到君君时的色样,他相信昨天早上君君在街上上演的撒泼记还没有传开,倒是比他预期中还要慢一点。 女人麻烦,尤其是泼辣刁蛮的女人更麻烦,而君君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错失娇妻,多少人痛心疾首,你没听见这几天到处都有人在惨叫吗?”夏光至捧着心口,一副心痛难当的模样。 早知道,实在不该让宋雪宜捡走这个大便宜。 “如果能让我抱上一抱、亲上一亲,那该有多好呀!”他无限神往的说,而这是他们这群错失良机的男人的真心话。 不过只有他有那个胆子当着宋雪宜的面前说,其他人只能想不敢说。 “我只听见夏大将军在觊觑我的妻子。”虽然他对君君不屑到了极点,甚至想恶整她,但是听到别人垂涎他的妻子,还是会有那么一些些不痛快。 “警告你还有其他人。”他相当认真的说:“离她远一点。” “大伙想跟大嫂多亲近一点,不行吗?”夏光至遗憾的喊道:“连朱刚那个猪头都能有香吻一个,身为你好兄弟的我,连一点甜头都不给,实在太……” 他话还没讲完,宋雪宜拳飞来,差点打中了他的脸。 “别提那件事。”没错,连朱刚都可以有香吻一个,而他明明是她货真价实的丈夫,得到的居然是嫌弃。 看样子她或许认为嫁给朱刚比嫁给他来得强。他可是个自负的男人,怎么能容忍这种莫名其妙的惨败! 他究竟哪里比不上那个没有女人缘、已经四十多岁了还娶不到老婆的朱刚? “你的占有欲真强,我只是开玩笑的。”夏光至没想到宋雪宜居然会气到想打他,还好他闪得快,不然一张俊脸要是肿了一边,或是掉了几颗牙,那还能看吗? “我怎么会轻薄你娘子呢?”想也知道是闹着好玩,随口说说的而已。 宋雪宜瞄了他一眼,他不是在跟他生这个气,他只是不愿意他提到朱刚和那个吻而已。 他不会输给他的!天都有可能会塌下来,但是他宋雪宜绝对不可能输给朱刚! **************** 君君带着一脸困意的侍卫,强逼那两个巡夜的小厮带他们到依山傍水楼。 大月氏王一共给了她十二名侍卫,除掉昨天那四个办事不力的笨蛋之外,其余八个人都被她拉来了。 “公主,就是这了。”小厮愁眉苦脸的说:“不过,你恐怕无法进去。”这里是娼楼,是给男人寻欢作乐的,她们怎么可能让公主进去抓人? “天底下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依山傍水楼……嗯,按照字面上的意思看来,可能是个看风景的地方。宋雪宜不但是个病表,而且脑袋还有问题,一定是因为快死了所以糊涂了! 哪有人三更半夜在看风景的? 他们这一群人,大摇大摆的进了华丽的厅门,马上就有一群莺莺燕燕看准了目标,一个个黏到男人身上去。 “大爷!你好久没来啦!这可想死奴家了!” 这些只是习惯招呼语,侍卫们可是第一次来呢! 从来没见过这种媚功的纯朴汉子,个个涨红了脸,害羞得不得了,那柔软的身躯缠了上来,想推开又怕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几名粗壮的汉子居然给女人缠得不知如何是好,任由她们又拉又推的簇拥着往里面走。 “喂。”君君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带来的人个个满脸通红而手足无措,不由得开始怀疑起这些女人一定都是武功高手,随随便便就把她的人给缠住了,而且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呆愣愣的就跟她们走。 “还不还手!”她追了上去大喊,“去把宋雪宜找出来呀!” “谁在这吵闹?”老鸨在她面前一拦,“姑娘,我们这不招待女客的。” “滚开!”君君生气的说:“我是来找人的。”她推了推老鸨发福的身躯,凶巴巴的说:“再不让开要你好看!” “你是存心来闹的是不是?”老鸨挥了挥手巾,“来人!把她赶出去!” 吃醋上她依山傍水楼来撒泼的女人她见多喽!这女人一看就知道是来抓相公回去的,要是让她把财神爷带走了,那她不就要喝西北风? 护院的大汉粗声粗气的道:“快出去吧!你家相公爽了就会回家。”说完,他们便一左一右的架住君君,将她往外拖。 “放开我!”君君双脚乱踹,一头秀发也扯散了下来。 他们将她拖出门外,轻轻一推就让她跌了个四脚朝天,摔得生疼!她气得七窍生烟,站起来又冲进去。 护院的大汉自然要去拦她,谁知道君君的侍卫们看见公主吃了亏,哪还管什么佳人在抱,连忙来救驾。 于是十来个大男人动起手来,乒乒乓乓的打起来。 君君气坏了,也不管什么入境随俗要说汉语,叽里呱啦的就用大月氏话骂人,抓起一旁摆饰的盆栽就摔。“统统都让开。” 老鸨心痛的大喊,“好哇!原来是来砸场子的!王二,多叫些人手来,给这群王八蛋好看!” 她对着君君扑去,嘴里还骂着,“敢来我这闹事,嬷嬷我的厉害你还不知道呢!” 君君往旁边一躲,抓起桌上的杯盘、筷子……只要拿到东西就扔过去。 顿时杯盘满天飞,甚至还有一只吃了一半的烤鸡砸中老鸨的头!客人和姑娘们闪的闪,躲的躲,全部乱成一团。 又要忙着闪避打架的大汉随时会飞来的拳头,又要防备漫天飞舞的杯盘和菜肴,大家又奔又逃的,不是撞在一起就是跌在一起。 一阵混乱间,桌椅柜子倒了一地,酒瓶杯盘乒乒乓乓的全打破,吓坏了的客人和姑娘们全都躲到一旁发抖。 老鸨气得脸上肥肉不断抖动,心疼得要命,这个鬼吼鬼叫的女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居然带着工夫这么好的打手来砸她的场子,破坏她的生意。 厅里打得正是热闹,而桃花阁里的酒宴也散了,客人们陆陆续续的走出来,一看见惊天动地的打斗场面,全都愣住了而停步不前。 宋雪宜难以置信的看着君君和老鸨纠缠着,又踢又打的,他脑海马上浮起几个大字番女大闹娼楼,精彩可期…… 不久之后这出戏码一定会热热闹闹的被搬上戏台演出,他身为她的相公,只怕又要大大的出名了。 她的壮举或许会连续三个月成为长安人人茶余饭后的消遣话题。 他得阻止她,他不愿意再度成为众人调侃的对象。 “君君!傍我住手——” 君君一听见有人喊她,自然而然的分神去看,才一分心而已,老鸨马上扬起拳头,对着她的脸就是狠命的一击! “啊……”她惨叫一声,痛得摇住了脸,眼泪无法克制的流了下来。 偏偏老鸨不放过她,趁胜追击的拉过她的手,转个身子就将她给摔出去。 君君轻巧的身子越过众人的头上,朝着一堵墙飞去。 “公主……小心!” 夏光至惊喊出声,连忙飞身去救,突然上一痛,有人在他臀上踹了一脚,借力跃出去,伸手抱住从天而降的美人,悠然的落了地。 君君被宋雪宜横抱在怀里,想到的居然是,原来没有粗壮的胳臂也可以轻而易举的抱住她呀。“你死定了。”他低低地说,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但那股寒意和怒气却很明显。 她眨了眨眼睛,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她对他露出了扶微笑,那笑像是冰雪初融,又像是春花初绽,是那么样的珍贵而美丽。 他想,他大概愣住了,而他愣住的表情一向不怎么好看。 **************** 凌小小坐在半开的窗子前,拿着梳子正缓缓的梳理着她的长发。 静谧的夜里,只有微风掠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 一个黑影直扑而下,一只苍鹰昂着头敛着翅,落到了窗台之上。 她轻轻的抚模着苍鹰的丰羽,从它的足上取下一个竹筒,她稍微旋了一旋,取出一张极薄的羊皮纸。 杀君君公主,嫁祸宋雪宜。 她将羊皮纸搁在烛台上,看着火花逐渐将它吞噬。 真是可惜了一个上好的男人呀!她小巧的舌轻轻舌忝过丰润的唇,勾起一丝冷笑。 她本来还打算诱惑宋雪宜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像他那种外表冷硬但内心柔软的男人,一定相当具有挑战性,一旦动了情就像是燎原的野火,是无法收拾的。不过看样子是没有办法了。 身为匈奴派来潜伏在长安的细作,她自有慰劳自己的方法,那就是玩弄那些为她着迷的男人。或许,她可以在除掉他之前,先跟他玩一玩,只要不妨碍任务,风花雪月是无妨。 两年前宋雪宜领兵远征匈奴,沉重的打击了匈奴的势力,致使匈奴王带领四万部属降汉。这惨败一役对匈奴而言是个严重的挫败,他是个非除掉不可的人物,谁叫他是个威胁呢? 只是他一向小心,警觉性又高,几次的暗杀行动都失败,而他又是不能被收买的对象,总之,宋雪宜是令匈奴相当头痛的一号人物。 花魁是她掩饰的身份,她利用这个身份收集汉人高官在酒席中透露的机密,也利用这个身份来观察这些武将们的弱点和致命伤。 当下次战事再起时,他们就不会再战败了。 狡猾的汉人皇帝联合了塞外的小柄,想要孤立他们匈奴,尤其是和大月氏的联姻关系更加牢不可破,他们一直在想办法要破坏这份和谐的关系。 现在他们有了这个机会。 如果大月氏王最钟爱的女儿有了不测,而凶手是宋雪宜,那结果一定很有意思。 这是个一石二鸟之计,既破了两国的关系,又除掉宋雪宜这个心月复大患,实在是个完美的计划。 她需要一些帮手,而且得小心谨慎的行事,绝对不能失败。 第四章 夜相当深了,月亮都已经高升到正中央,已经是丑时了,寂静无人的街上出现了两个拉扯的身影和女子的怒叫声。 “放开我!不许拉着我!”君君用力的去扳他紧箍住自己右腕的手,“我自己会走。” 宋雪宜瞪了她一眼,“你给我闲嘴!丢丑丢得还不够吗?” “我听不懂啦!你再不放开我就咬你。”她对他露出了一口白牙,威胁道。 他用力的捏住她的两颊,痛得她哇哇大叫,“你咬呀!我看你怎么咬!”又不是没被她咬过,十年前他就领教过她的一口利牙和利爪。 “痛……”这个死病表居然这么有力气……呜呜好痛喔!她的侍卫们不是应该要来保护她的吗?为什么被他一瞪就乖乖的先走了? 君君不知道宋雪宜名声响亮,尤其是与匈奴王一战成名后,更是那些侍卫们崇敬的对象。只有她以貌取人,无知到了极点还浑然不觉。 宋雪宜听她喊痛才放开她,“别以为我有很多耐心跟你耗。”他特意放慢了说话速度,免得这个番女又搬出听不懂的那一套来。“你以为砸了人家的生意不用负责呜?”要不是这事可以用银子摆平,她只怕又要再吃一次牢饭。 “是你自己不好。”君君不甘心的道:“全部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他给她下马威,故意不来赴她的约,她没跟他道歉就不能跟姑姑一起出门,她也不会生气的去找他,然后弄坏别人的家呀! “你四处撒泼胡闹,居然还怪到我身上来?”对,是他不好,他就是没办法长得像座黑塔,不符合她心中的丈夫形象,让她心有不甘大发脾气的四处找麻烦,害他再度成为别人议论的焦点。 但她以为她是他心目中完美的妻子典型吗?不,差得可远了,那差距只能用天和地来形容。 既然这件婚事大家都是心不甘情不愿,又无法拒绝,那何不将就一点,互相迁就一下,好好过日子便罢。 他都还没因为十年前的旧恨找她麻烦,她居然迫不及待的让他出糗,到处受人议论和指点,这番女实在太过分了。 “本来就是你不对,”君君强硬的说:“都是你!都是你!” “还嘴硬!错了还不认?!”没关系,他就不相信他治不了她。从现在开始,他绝对盯紧她,不让她有出门作乱的机会。 “我没错,是你不对,你害姑姑不理我了。”一想到在这里惟一的亲人不理她,君君又觉得委屈又觉得难过。 “你再这么胡闹下去,别说君代不理你,迟早众叛亲离,没人理你。”他一说完,才想到君君连普通话的意思都要琢磨琢磨了,怎么可能听得懂众叛亲离这种成语? 不过她虽然听不懂什么叫作众叛亲离,但没人理这句话她却是懂的。 “不会的,我爹是大月氏王,大家都尊敬他,不会有人不理他的女儿。” 他有些残酷的逼她正视现实,“偏偏你爹就是第一个不理你的人,否则你为什么会嫁到这里来?我告诉你,那是因为你刁蛮任性、胆大妄为,恶名昭彰、臭名远扬,讨人厌到了极点!能摆月兑你这个祸害,你爹连做梦都会笑醒。” “才不是呢!”她一点都不任性妄为,为什么宋雪宜要这么说她?难道她的所作所为这么惹人反感吗? 她只是好玩了一些、倔强了一些,原来……这些都是不对的,都是不应该的。 她虽从来没害过任何人,对很多事情都是抱着好玩、有趣的心态,可原来这样的态度是不被允许的。 她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从小她就是这样长大的,没有任何人违拗过她,如今他居然说她是任性的? 他的话让她觉得愤怒,而渐渐的她觉得沮丧,她明了到自己以前备受呵护的日子是多么的可贵。 在离开了大月氏之后,她再也不是可以颐指气使的天之骄女了,她单纯欢乐的生活在进入汉人的圈子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才不是这样……”她咬着下唇,带着一些不确定和犹豫,“我爹很疼我,他绝对不会不要我的。” 她虽然这么说,却很难不被宋雪宜的话所影响,是啊,为什么她是联姻的对象?为什么不是姐姐们? 这个疑问她一直没有问出口,只是深深的把它藏在心底,不去面对它。她利用欢笑来压住这个阴影,可是此时却被宋雪宜恶意的勾了起来。 爹爹讨厌她所以要送走她?她居然是被遗弃的…… “就是这样。你现在会站在我面前就是个事实。”原来她这么介意这档子事。宋雪宜坏心的认为逮到了她的弱点,准备一吐这阵子因她而受人取笑的怨气。 语言,有时候也是样利器,能让人遍体鳞伤。 “不是!不是、不是……”她垂下头,有点委屈的说。 这可奇怪了,他记得君君有多么的强悍、多么的得理不饶人,没想到现在的她,居然像只惊弓之鸟,可怜兮兮的? “我、我想回家去,我想我爹爹。”他不会不要她的,绝对不会! “你的爹爹却不见得想你!”他恶意的说,不管她再怎么可怜,那都是她自作自受,根本不需要同情她。 “你胡说!”她一听他这么说,登时觉得心慌,“我爹是不得已才送走我的,他每天都很想我、很担心我。” “哈!没想到君君公主,居然也知道别人的感受?”什么时候也来了解一下他的感受? “你别太过分了,你有什么资格、什么权利这样说我?!”她极力压抑的不满和委屈,一下子无处可去,居然想从眼眶里冒出来? 她不哭!她不哭!她狠命的咬着下唇,克制自己的眼泪。 “我没资格、没权利吗?我只知道大月氏王将他不要的女儿送到中原来,将她嫁给了我,从此之后她再也不能凭着公主的身份胡作非为;我只知道妻子要对丈夫的话惟命是从。你说我有没有权利?”他恶狠狠的说,似乎只要打击到君君,就能出了他心中的怨气。 这个他最讨厌、最想摆月兑的人,居然是他要厮守一辈子的人,他怎么能不愤慨! “我不信,你骗人!”君君放声大叫,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你说谎!我不是我爹不要的,我一直都会是个公主。” 生怕惊动别人,宋雪宜连忙捂住她的小嘴,“信不信随你,反正,大月氏王不要你了,失去他的庇护,失去公主这个光环,你什么都不是,连一个丫环都不如。” 她愤怒的甩开他的大手,“你骗人!我不信!我不信!”她像支箭似的往前冲去。 他伸手一抓,拉住了她的胳膊,刚好碰着了她之前被老鸨抓伤的伤口,痛得她眼泪不断往下流。 “放开……你这个骗子!我恨你……我恨你……” 身体的伤绝对没有心里的痛来得伤人,爹爹不要她了,这一直是她最不愿意承认的事。 “好。”他猛然放开她,“你去呀,你去问问你爹呀,你以为你还回得去吗?” 她愣愣的站着,大眼睛一瞬也不瞬的望着他,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他的一番话将她所有的希望和信心都击溃了。 “我知道你讨厌我。大家都讨厌我……连爹爹和姑姑都不要我了。” “我是讨厌你,你可以无法无天的日子都结束了,我要你清楚的记得,胡作非为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的脸失去了血色,浑身摇摇欲坠的,“我……我做错了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真的那么、那么坏吗?” “你当然没药救了,你永远也不会悔改、不会反省,除非你死了,否则你将一直都是这副德行。”“我是不会悔改,我也不会反省,因为我没有错。错的人是你,要接受处罚的人是你,不是我!”这一切都是他害的,都是他害的! “你认清楚自己的处境吧。这里不是大月氏,如果你敢再胡闹,看我有没有办法治你!”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她昂着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倔强好胜的神色,却清楚的写在脸上。 这种神情让宋雪宜也火大了。 “最好,因为我也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君君愣住了,他说讨厌她?而且还比她多说了一次,难道她真的那么讨人厌吗? 她真的……真的有那么讨人厌吗? **************** “姑姑!”君君红着眼睛,有些着急的看着仆人们忙着把行李搬上马车,然后她求救的目光落到了在厅里悠闲的喝茶的君代身上。“我也要去。” “不行。”君代优雅的放下茶杯,一口就回绝。 “我不管!”君君持着她的小包袱,神色坚定,“我要去。” 君代抬了抬眉毛,“你的相公在这里,你不留在这里伺候他,你想去哪?” “他不是我的相公。”那个臭家伙,居然……居然敢骂她!她长这么大还没被骂哭过耶!她将头一甩,倔强的说:“我不要他。” 宋运遂神色极为尴尬,“公主,是雪宜不好,得罪了你,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再饶他一次吧!”他一早就听到下人们窃窃私语,一时好奇便多问几句,这才知道原来君君昨晚大闹依山傍水楼,小两口吵吵闹闹的进门,惊动了全府的人,除了他这个睡着就人事不知的老头子之外,大家都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事。 “不好。”君君微嘟着嘴,想到那个死病表,居然在她赌气赖在街上不肯走时,粗鲁的把她扛在肩头上,还用力的揍了她的小几下,再将又吼又叫、又踢又打的她丢进门,她就觉得生气。 她是一个公主,可不是一头母猪,他怎么可以这么没有礼貌的对待她? 千万不要以为她说不要他的话是气话,她可是非常认真的在盘算着该怎么不要这个相公。 “这……”宋运遂苦笑一下,烦恼明显的浮上他的双眼。 “君君!”君代看自己的相公尴尬不已,连忙帮他找个台阶下,“老爷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公公,是你要喊一声爹的人,你怎么可以这么没礼貌!” “好嘛!”她拉着君代的袖子,撒娇道:“我喜欢多一个疼我的爹,可是不要病表相公。” “公主。”宋运遂擦了擦额头的汗,“雪宜不是病表,他是生得文弱些,可是身体绝对非常健康。”依照公主的标准,十个汉人男子大概有八个半是病表了。 君君一跺脚,“我不要他。姑姑,他是坏家伙,他当我的相公会让我吃不下、睡不好,我会死掉的。” “你不会死掉。”君代啼笑皆非的说:“我们出门的时候,雪宜会好好照顾你,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我不要给他照顾。”君君哀求着,白皙的脸上流露出一股楚楚可怜的神色,“我也要跟你去。姑姑,我保证我会听话。” “不行。”君君的保证是有时效性的,能维持个一天半左右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要说她会乖乖听话,她可是不大相信。 居然还是不行?她都已经这么低声下气、姿态放得这么低了,姑姑真是石头做的心,真要扔下她不管? “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听你的话。”君君立刻换下小媳妇的神色,变得有些威胁恐吓的味道,“我不要嫁人。” “来不及了,你已经嫁了。”君代依然相当的悠哉,对付君君她自有一套,她绝对能成功的把她留下来,并且可以开始等着抱孙了,呵呵。 “我可以后悔。”她骄傲的抬起下巴,转身吩咐身后的侍女,“阿星,我要写字。” 一听见公主要写字,日月星辰连忙点了点头,出去张罗起缣帛、笔、墨、砚等各色文房用具。 “夫人……”宋运遂有些焦急的低声道:“公主想做什么?” “别急,让她忙去。”君代勾起一抹微笑,“她变不出什么花样来的。” 君君的肚子里有几两墨水,她清楚得很,一个连汉话都说不好的人,要说能写出什么精彩的文章来,她可不信。 侍女们磨了墨,将缣帛平铺在桌上,“公主,可以了。” 她满意的走到桌前,掌成虎爪之形,一把抓起了笔杆在砚台里东扫西抹的,饱饱的蘸上了墨,突然“唰”的一声轻响,一大滴墨汁从笔尖上摘下来,登时将一张上好且昂贵的缣帛给染污了。 她专心挥毫,整个厅里静悄悄。宋运遂偷眼觑了觑,看见君君东一横、西一撇的,挥洒得行云流水,居然是在作画呀! 没想到公主肚子里没什么料,作画倒是不含糊,只是好端端的她怎么会突然作起画来,实在令人难以明白。 “好了。”君君放下笔,甩了甩有些酸疼的手,兴高采烈的说:“我后悔好了。” 君代一听,觉得奇怪,于是便和宋运遂走上前去看。 宋运遂看着君君所绘之图,远处的高山苍劲、陡削,颇有惊云的气势,那一树白雪压寒梅虽然寥寥数笔,但却颇为传神,而树下煮茶独坐的人影,更是神外一笔,让他又惊又喜,没想到媳妇儿画艺竟这般了得。 君代则是皱起了眉,“一点进步都没有,你写这是什么?” 这十几年来,汉人皇帝常派使者到大月氏去,因此族里人应该或多或少都学了一些汉话,当年她要嫁到中原来时,对于汉字更是下了苦心去学。不过现在看样子,君君是没花什么心思在学汉人的东西。 君君振振有辞的说:“我不要这个相公,我要汉人皇帝换一个给我。” “什么?!”宋运遂一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封信,而且还是要给皇上看的? 他突然觉得事态严重,或许不是他们避到洛阳去就能解决的。 “你胡说什么!”君代斥道:“还不拿去扔了!” “我不要。”她花了九只牛的力气才写好,要送给汉人皇帝看的,怎么可以丢掉? “公主。”宋运遂有些着急,“你写了些什么?”他实在看不出来这幅画到底想表达什么,不会是要向皇上告状吧? 君君得意扬扬的说:“我说不要宋雪宜当我的相公,我不要他了,他可以去娶别人。” “什么?这是休书?!”他闻言惊诧出声,“你写了一封休书,不要雪宜?”天哪!他只有一个独生子,居然在成亲六天之后被休弃了! “嗄?”君君有些不明白的问:“什么是休书呀?” 君代知道自己的相公老实,怕他就这么解释下去,连忙阻拦道:“没什么。”要是“休书”的意思给君君知道了,只怕非休了雪宜不可。 谁知道还是晚了一步,宋运遂已经急道:“你不能休了雪宜呀!要是传出去,做妻子的不要丈夫,那会惹人耻笑的。” “啊?”君君一愣,随即笑了,“原来可以这样呀。”写一封休书就可以不要丈夫吗?早知道她就该多写几封。 那她就不用伤脑筋也不用叫侍卫去找他麻烦,当然更不需要向他赔罪了。 “哈哈!我休了宋雪宜。”她连忙抓起缣帛,塞到君代手里,“我可以不要他了。” “相公!”君代有些埋怨的低声说:“你闯祸了。”还好还能补救,君君初来乍到,对很多事情都还不太明白,她得在她弄清楚之前挽回一切。 至于那封休书,没必要交到雪宜手上,相信一把火就能解决得干净利落。 **************** 盛开而茂密的长春花丛后面,隐约传来了笑语声,一道纤细的身影席地而坐,她一手拿着糕饼,一手拿着凉粉,脚边还斜躺着一支麦草扎成的圆靶子,上面插着一支支糖葫芦。 君君心满意足的坐在一大堆小吃和玩具中,显得相当开心。 她有一大块糖角,七只吹糖小鸡、小猫还有小狈,还有一笼栗子面蒸的馍馍还没吃呢! 她吃得不亦乐乎,脸上还沾了糖粉和酱料,甚至一件崭新的衣裳也弄得东一块油污、西一片水演的。 她意犹未尽的将泊在竹片上的糖给舌忝光,拿起一个泥泥狗,吹着狗头上的小洞,发出尖锐的哨声,乐得开怀大笑。 看她开心,八名侍女也觉得有趣。 “君君真有办法。”秋天拿着糖葫芦,舌忝了几口又笑道:“写写字就能不要相公。” “对呀,汉人的规矩真是奇怪。”事情居然出乎意料的简单,连君君自己都忍不住觉得太容易了一些。 她一休了宋雪宜,开心的又跳又唱,在府里遇到人就开始夸耀,几乎是逢人就说,也不管对方到底懂不懂,不过才一个时辰过去,关于少爷被公主休弃的消息,已经成为宋府上下最热门话题。 若不是君代严格要求下人紧闭嘴巴,不许胡乱张扬,或许消息已经传到大街小巷去了。 消息虽然走不出宋府,但却飞快走进了宋雪宜耳朵里,对于自己莫名其妙遭到休弃一事,他除了愤怒还是愤怒! 那个番女到底以为她是谁?别说女人休夫匪夷所思,就说这门婚事是皇上赐下的,任何人都不能有说不的念头,而她居然敢大逆不道的休了他?! 如果可以反悔的话,他早就在拜堂之后,立刻送她一封休书请她回家。 他是吃了哑巴亏呀!这个番女是吃定他不敢对她下毒手吗?那她可是错得离谱,非常的离谱。他怒气冲冲的往清风院去,不打算跟她讲理,只想打她一顿出气。 在经过花园时,他感到刺耳的听到一阵笑声,并且听见一些令他更加火大的批评。 “他是病表,窝囊废,就算要帮我提鞋都还不够力气。” 话声一落,便响起一阵笑声,夹杂着几句大月氏话。 这个声音又软又脆,他几乎可以确定是君君那个番女说的。她倒是开心,窝在花丛后面对他大加批评和嘲笑,每个经过这里的人,只要不是聋子应该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男人的尊严被她践踏得也差不多了。 他愤怒的拨开花丛,钻了进去。“你再说一遍。” 对于他突然出现,君君明显的有些吃惊,而八名侍女则是全部有志一同的窝到君君身后。 “我不要你,已经休了你。我不喜欢再说一遍。”君君定了定神,随即毫不在乎的说:“你走开,我不许你到这里来。” 人家她们本来开开心心的,都是这个讨厌鬼突然跑来,坏了所有人的兴致。 “你不许?”他凶恶的瞪着她,“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说要休夫?这世上只有男人休妻,没有女人休夫这回事。” “如果你忘记了,我可以提醒你,我是公主。”她骄傲的强调着,“而且刚刚休了一个丈夫。” “我不会承认,也不会接受。”他要是真的被她休了,这一辈子都将抬不起头来,他可不希望自己真的成为一个窝囊废。 “哼!休了就是休了,不要了就是不要了。”她任性而霸道的说:“谁管你承不承认、接不接受。”“你……”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警告你,若你再继续胡说八道,或许我会愿意冒着丢脑袋的危险,休了你这个乱七八糟的番女!” “放开我!我已经先不要你了,你不能再不要我。”她倔强的大喊,“放开!放开!” “不放!你莫名其妙而不可理喻!”他咬着牙,“你不能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安分的当一个认命的妻子吗?” 他干吗花时间跟她讲道理?这个番女没有足够的聪明才智去了解他们的联姻是情势所逼,她不情而他也不愿,所以才会做这种不要相公的蠢事。 他可以理解她不愿意嫁给他的心情,因论他也不是自愿娶她,但却不能容忍她这种毫无意义的举动。 不管是谁不满意谁,谁想休了谁,在两国联姻的利益考量之下,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她的举动徒然惹来别人的蜚短流长和议论纷纷,对于现况根本无法改变。 “你才要弄清楚。”君君不服气的说:“我已经休了你,你没有资格来管我。” “我没有资格吗?”他抓住她的手,用力的将她拉到面前来,两人的距离极近,“试试看。” 他坚决的神情和严苛的语气,莫名其妙的让君君有了一些惧意。他的力气居然这么大,抓得她的手好痛,可是她不能害怕,她从来没有害怕过任何事,怎么能因为他的眼神而觉得退怯呢? “你给我安分一点,别想再玩花样。”他威胁着,“否则……” “否则怎么样?”她不服输的顶了回去,“我才不怕你!一点都不怕!” 她才不怕他呢!这个病表能把她怎么样? 哼! “救命哪……” 君君脸色苍白的被吊在一棵树上,身子离地一丈有余,她觉得脚底发毛、心里空荡荡的,很难受。 她挥舞着四肢,扯开了喉咙大吼,“姑姑!救命呀……夏天、秋天、阿月……救命呀!” 君君挣扎着,一只绣花鞋还不争气的落了地。 “死病表!臭病表!快来把我放开!”她好想哭喔,那个病表居然这么坏,说不过她就把她吊在树上,让她随风飘荡,害它很想吐。 包气人的是,居然没有一个人理她!她喊了半天,经过的人那么多,却没有一个人好心的想把她放下来,而她的好姐妹更是站得远远的,十分同情的看着她。 君代听见下人们说君君被宋雪宜吊在树上,觉得荒谬又好笑,连忙赶去看看。 君君一见到一群人簇拥着君代过来,仿佛看见救星般的大叫,“姑姑!快来救命呀!我要死掉啦!” 君代抬头看看她,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闪了过去,“你还很有精神嘛!再多吊一会也不打紧。”“不行!”她委屈的说:“我快死掉啦,快点把我放下来,好姑姑……拜托啦!” “我没空呀。”她仅一脸同情万分,“我要赶着出门呢。” “不要!我也要去。”她拼命的挣扎着,双脚不断的乱晃,“放我下来嘛!” “我哪有办法。”君代一副很遗憾的样子,“那么高我上不去呀!谁把你吊上去的,你就求谁把你放下来。” “呸呸呸,我才不求他!”君君可怜兮兮的继续哀求,“这绳子绑得我好痛、好痛喔。”她的腰都快被勒断了。 “那你就继续在上面晃吧。春夏秋冬和日月星辰我带走喽。”她强忍着笑意说。 “不行,你说我可以一起去的。”不要丢下她一个人,她讨厌一个人! “我没说。”她摇着头,“我说你跟雪宜道歉后,我才考虑。而结果是不行。再说你做了这些错事,没有反省就想出门去玩,未免也太容易了吧?” “我有。”君君拼命的点着头,“我反省了,我知道错了。” “你没有。君君,我一向疼你,可是也不能纵着你胡来。”她严肃的说:“你远嫁到中原来,肩上是有责任的。等你想清楚、弄明白之后,我就会回来。” “姑姑,不要走啦。”她小嘴一扁,“你不要我了吗?爹爹不要我,连你也不要我吗?” 君代没有回答她的话,转身就走。 君君急得大叫,“姑姑别走!别扔下我呀!” 她心里一急,居然忍不住哭了出来,被抛弃的感觉是那么的明显而让她难以承受,“姑姑!” 都是那个病表害的,如果他不要使坏把她吊在树上,她怎么会跟不上姑姑的脚步?姑姑又怎么会不要她? 四周慢慢静了下来,人都已经走远了,只剩下她隐约的啜泣声回荡在风中。 她抽抽搭搭的哭着,用袖子抹去眼泪。突然“咻”的一声,一把飞刀斜飞过来,划断了绳子,她倏地往下掉。 一个身影迅速飞奔过来接住她,将惊魂未定的她往地上一放,“收起你的眼泪吧,你在乎的人都走光了。” 君君愤愤的瞪了宋雪其眼,用力推开他,“走开!”她抓起裙子连忙往外跑,“姑姑……” 宋雪宜满意的跟在她身后,看见她的眼泪和心慌,让他有些快意。 她跑到大门外,数十辆马车都已经走远,连个影子都没有。 她的姑姑真的不要她了…… “姑姑!” 她一哭,跨过门槛想追过去,宋雪宜拉住了她的胳膊。 “来不及了。” “都是你。”她急得又哭又骂,“都是你不好,姑姑不要我啦!” “要责备别人之前,先想想自己做了什么。”他把她拉进门来,“砰”的一声关上大门。“我早说过你要付出代价的。” “呜呜……”君君轻轻的啜泣着,显得可怜兮兮的。 那模样简直像被丢弃的小狈,那么无辜而软弱的眼神,差点害他心软了。 这个番女,依旧是可恶透顶的,但却突然变得有些……可怜。 或许,是因为眼泪的关系吧?! 第五章 淅沥沥的雨不断的下着,持续了一夜。 清晨的露珠和雨水在花朵叶瓣上打转,朝阳一映,幻化出七彩的光芒。 君君坐在桌前,面前的红烛已经燃到了尽头,只剩烛泪。 原来,少了春夏秋冬和日月星辰,这屋子会这么样的冷清。 她们走了多久呢?算算也有好几天了吧?这个大宅子里,空空荡荡的一点生气都没有,似乎所有的人一走,也把欢乐一起带走了。 她趴在桌上,让时间一点一滴的在空虚寂寥中消耗着。她现在才知道一个人的滋味这么的难受。 而她会孤孤单单的原因,据说是她自己造成的。 她唆使侍卫去袭击宋雪宜、大闹依山傍水楼,原来都是不对的。她果然是太冲动、太胡闹、太不顾虑了别人一点,难怪爹爹不要她。 他把她嫁得远远的,或许也是因为她在大月氏太不乖、太胡闹了吧? 不对!是宋雪宜胡说八道,他说的话都是骗人的,她一个字都不信。 一阵敲门声轻轻的响起来,一个丫环捧着一盆水,手里挂着巾子走进来,“公主,让我伺候你梳洗吧。” 君代带走了大部分的人,只留下几个丫环和小厮在府里,她还特地交代这名叫作小花的婢女,要好好照顾公主,随时把她的情况告诉少爷,否则要是少爷铁了心不管公主,那可就有违他们离开的用意了。 君君强打起精神来,梳洗完毕之后,又趴回桌上去,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公主饿了吧?我马上将早膳送来。” “不要了,我不想吃。” 不吃?小花担心的说:“可是公主连着好几顿没吃了。”顶多喝了几杯茶而已,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 “可是我就是提不起力气吃饭。”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她全身都没力气,软绵绵的,连说话都觉得累。 一定是心情影响了她的食欲,她现在这么难过,怎么会有力气吃东西嘛! “多少吃一点吧。公主,不吃不行的。” “好吧。”她真的不想吃,可是看见她这么关心自己的样子,她反倒觉得感动而不好意思拒绝了。 小花一见她答允,连忙往厨房走去,不一会就提了一个食盒回来。 “公主,你很多顿没吃了,所以先不要吃太油腻的。我让厨房给你熬了蛋粥,先垫垫底。等胃口开了,再给你准备丰盛点的。”她从食盒里拿出粥来,送到她面前。 “好。”君君吃了几口,觉得滋味还不错,“谢谢你,小花,真好吃。” “是吗?那就好,我还怕公主吃不惯呢。”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她实在很难相信眼前这个柔顺而客气的公主,跟外面传闻里那个闹得沸沸汤汤的胡闹公主是同一个人。 大家都说公主长得跟天仙一样,可是却有一副鬼脾气!不但因为吃醋大闹娼楼,还唆使侍卫前去杀夫,形容得活灵活现的,把公主说得恶形恶状,似乎大家都有当场见到发生了什么事。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说的人愈说愈离谱,听的人也都毫不怀疑的相信了。原来轰动一时的征西大将军宋雪宜,不但惧内而且被番邦的公主给吃得死死的,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哪! 君君又多吃了几口,突然觉得胃中一阵翻腾,忍不住喉头一酸,就将吃下肚的粥全数给呕出来。 “公主……”小花连忙拿过痰盂,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怎么了?” 君君吐得难受,嘴里发苦,“给我一杯水。” 她急忙放下痰盂,赶紧给她张罗茶水,“小心喝,别烫着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吐了呢?看公主这几天病恹恹的,什么都吃不下,前天倒吃了一些蜜饯……难道她是有了? 哇!如果真是有孕了,那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呀! “小花,麻烦你扶我到床上歇着,我没力气走过去。”头好昏哪!她是怎么了?怎么浑身都没力气?不会是病了吧? “当然当然。”她小心的扶着她,“可别动了胎气。” 别说此刻的君君根本没心思管小花到底说了什么,就算她听到了,也听不懂什么叫作胎气,自然不会反驳她说她其实是病了,并不是有了。 “我想睡一下。”她拉过轻薄的被子,略有倦意的说。 “睡吧!少爷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吧?我去告诉他好吗?” “嗯……”她含糊的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君君一睡就睡到掌灯时刻才醒,一醒来更觉得头疼得更难受,喉咙里仿佛有团火在烧。她全身无力的躺在床上,只觉得心跳得好快,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勉强支撑着下床,脸上火辣辣的烧着,揽镜一照,她的脸色青白得吓人,两颊却烧得绯红。 丙然是病了。很少生病的她居然病了,一定是因为天气和心情的关系。 她觉得有些口渴,无力的提起桌上的茶壶想倒杯水来喝,手却抖得厉害,根本拿不住,哐当一声就摔破了茶壶,茶流得满桌都是。 “小花!”她低声唤道,同时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低沉了点。她站起身来四下张望,不见她的踪影,微感奇怪。 “去哪了呢?”她来到门外,远远的看见一盏灯火由远而近,不知道是谁来了?希望是小花,因为她觉得自己快要昏倒了,她得告诉她她病了,需要看大夫。 她手扶着门,还在想要跟小花说些什么时,脑袋突然一片空白,然后人事不知的昏倒在门边。 宋雪宜不知道他是该笑还是该哭。 君君公主有了?见鬼的,她怎么会有了?他不记得他们曾经有过什么会让她有了的举动。 现下全城的人都认为他是个惧内的窝囊废,如果君君给他戴了绿帽,让他替别人养孩子,这出戏码铁定会演上数十年都还落不了幕。 很奇怪的,他居然不觉得生气,只是觉得倒霉。在那个番女嫁给他之前,他是个受人景仰、敬重的名将,在她嫁给了他之后,他的名誉和声望一路下滑,而现在已经跌至谷底了。 他讨厌走在路上时,别人对他指指点点兼议论纷纷。 他讨厌别人拿着听来的传言嘲笑他,他讨厌他的生活变成一个笑话,而且还被用来娱乐全长安城上至高官贵胄,下至贩夫走卒。 相信君君公主有孕的事,会让他再红上一阵子。问题是,到底是谁让她有的?是谁让他背了这个大黑锅? 他已经想了一天,但就算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是谁。 算了,还是不想了。他得跟她谈谈去,这件事或许是个转机,只要他处理得好,也许风平浪静的生活很快就可以回来。 他有君君的把柄,不怕她不乖乖的听话!这算是威胁吗?他可不会这么说,应该说协议会比较好一点。 宋雪宜露出了一个笑容,往那个被君君占据已久的清风院走去。谈判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她把他的房间还出来,他已经受够睡书房的日子。 当他踩着轻松的脚步往房里去时,远远就瞧见一个人影倒卧在门边。 不会吧?连老天都不站在他这边,她不会那么刚好摔了一跤,然后把那个把柄给摔掉吧? 他奔过去,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果然是那个番女! 她双眼紧闭着,两颊红通通的,他将她从地上横抱起来,立刻感觉到自她身上散发出的滚烫体温,她不会是病了吧? 他将她放到床上去,拉过薄被盖住她的身躯,突然察觉到这件棉被好薄,而这几天一直都是寒冷的雨天。 居然没有人注意到她需要换一床厚一点、暖一点的被子? 哪里还有人呢?跟她亲近的人都被君代给带走了。他现在才了解到她的用意,原来她要逼他们相处,逼他不得不因为家里没人而去关心君君。 可他才不会被这么拙劣的伎俩给唬弄过去,她都几岁的人了,难道不会照顾自己吗? 虽然这几天她足不出户,安静得有些反常,但他却觉得是好事,享受着难得的平静,却没料到她可能是病了。 她毕竟只有十七岁,离乡背井的来到这里,语言和生活习惯都不相同,即使强悍如她,多少也会有一些害怕和惶恐吧? 亲近的人离去,她一定更加无助,再加上他那一晚恶毒的话,一定是打击到她了。 突然之间,他居然觉得这个番女有一些些……可怜。 他看着她柔亮的黑发披散在枕上,双目紧闭,红艳艳的脸颊,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娇美可爱。 在他还没察觉到自己要做什么之前,手已经轻轻的抚上她的脸颊。 他在做什么?连忙收回自己的手,仿佛她的女敕脸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可能生病了,需要的是大夫而不是轻薄。 宋雪宜连忙跳起来,带着一丝丝的愧疚,急忙给她请大夫去。 君君的确是病了,染了风寒。问题是,她到底有没有孕?宋雪宜想问,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一句话到了嘴边,却怎么样也说不出口。终于,在他吞吞吐吐的暗示之下,大夫总算弄懂他的意思,详细的检查过后,有点遗憾的说公主并没有喜脉,也就是说她并没有怀有身孕,而且还是个处子。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有点像放了心,又有点像生气。她没有孕,那他就失去了把柄,这件事让他不高兴。 她没有孕还是处子,表示她并不曾让任何男人拥抱过,又让他有些窃喜。 宋雪宜开始觉得自己很矛盾。天哪,他到底是怎么啦?他明明很讨厌这个番女,为什么她一病,变得可怜兮兮的,他就开始同情她? 难道他真的是个窝囊废吗?还是他该换个角度来看君君,或许她并不是那么讨人厌? 既然他摆月兑不掉这个公主,那么就试着征服她吧!看来他若收服不了她,他是永无宁日啦! 君君病得昏昏沉沉的,并不知道宋雪宜心里的诸多挣扎和矛盾。她在蒙胧间只知道自己病了,有人在旁边照料着她、喂她吃药,并在她做噩梦时安抚她。 她还以为大家都不理她、都讨厌她,没想到还有人留在她身边照顾她,这种温暖让她好感动,觉得生病好幸福呀! **************** 一个黑影快速的在花丛树木间闪过,轻轻推开了窗子就跳进凌小小的桃花阁。 “怎么样,有什么消息吗?”正在对镜梳妆的凌小小,没有回过头来,淡淡地问了一句。 “那个公主病了,现在正是好机会,我们可以下毒杀她。”探子兴奋的说。 “下毒?”她笑了笑,“除非你有办法让狗皇帝相信毒是宋雪宜下的,否则对他无损。” 单于已经准备起兵,骁勇善战的宋雪宜和具有牵制作用的大月氏,都是麻烦。 她必须能够一举解决这两个麻烦才行。 最好是让宋雪宜亲手杀了君君公主,然后当场被逮,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之下,才有可能让他掉脑袋。 “小小泵娘有什么妙计吗?” “有。”她轻轻的笑起来,“不过呢,需要一些时间还需要利用一些人。” 她得接近宋雪宜和君君公主,这才有机会陷害他们。 不过宋雪宜从来不上她桃花阁来,要搭上他有些困难,得有人帮她敲边鼓才行,事情才会进行得顺利一点。 这个人必须跟宋雪宜相当亲近,而且是要她能够掌握的。 有什么人符合这两个条件呢? 她脑海中浮起一个名字。 宋雪宜的好友夏光至,那个自命不凡的风流将军,如今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俯首称臣。 他会是颗好棋子。 是人都会有弱点,而夏光至的弱点就是。 宋雪宜定也有弱点,虽然她还没有发现到,不过她相信很快就能掌握他的弱点,并且利用他的弱点,杀了他。 **************** “我不吃。”君君坐在床上,有点恼怒的瞪着宋雪宜。 “我不会害你的。”他忍耐的说,右眼肿了青紫的一圈,模样有些狼狈,看起来似乎被凑了。 没错,睡得迷迷糊糊的他,挨了君君一记铁拳。这个番女野蛮惯了,果然轻忽不得。 他彻夜无眠的照顾她,为她盖好被她踢掉的被子,不断更换她额上退烧用的巾子,替她熬药还委屈自己亲自喂她。 一直折腾到天快亮,她的热度也退了,看样子已睡得安稳,他才靠在她床边小小的歇一下。 结果就是这样了。 “我不要。”她还是拒绝,但只是单纯的觉得别扭。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一眼瞧见宋雪宜趴在她床边打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意识到他是个男人,一男一女共处一室、共“待”一床,她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吃亏。 所以才会揪住他的衣领,对着迷迷糊糊的他就使出一拳。 然后,她后悔了。 看这个样子,昨晚那个让她觉得感动、温暖的人,应该就是这个病表宋雪宜。 汉人有一句话叫恩将仇报、猪狗不如。她想到自己报答人家的恩德是打了他一拳,然后让自己变得比猪呀狗呀还不如,她就觉得懊恼。 包懊恼的是,天底下有那么多的人,每个人都可以在她生病时来照顾她,为什么却偏偏是这个讨厌、讨厌、讨厌的病表留在她身边,还让她感动半天呢? 她会生这场病,追根究底还不都是他害的? 她打他一拳,他骂她一顿,然后气乎乎的走了。没想到他再回来的时候,居然端来一碗药。 “你到底吃还是不吃?”这个女人简直是莫名其妙!他是想跟她和平相处才没有发火,千万不要以为他是纵容着她任性。 “不吃不吃不吃!”她抓起枕头就扔过去,这个病表干吗突然对她好,关心起她的死活来?他以为这样她就不会找他麻烦,让他成为她的相公吗? 不要!她死都不接受他的示好! “不吃等死啦!”宋雪宜将药碗里重的往桌上一放。 “要死你也会先死。”她立刻反唇相稽,“病表!” “你没救了你。”她生病的时候倒蛮可爱的,才好了一些而已,就开始张牙舞爪的发疯了。 他到底哪里像病表?!不过是白了一点,晒不黑也不是他的错呀!吧吗开口闭口就喊他病表?要说白的人就是病表,那她自己怎么不照照镜子去,她才白得像只鬼。 他终于知道自己昨晚的矛盾其实是不必要的,瞧,他现在不就觉得她很讨厌了吗? 要跟她和平相处,太难了,还是不闻不问来得自在一些。 他转身要出去,心头顿时觉得轻松不少,他很高兴自己昨晚不太正常的举动,真的只是因为同情生病的她而已。 “喂!”君君一见他转身,连忙喊道:“谢谢你!”一喊完,她飞快的拉起棉被,将自己的头完完全全的盖住。 宋雪宜回过头来,他是听错了吧?那个番女居然跟他道谢? 看她将自己藏在棉被之中的稚气举动,他忍不住觉得好笑。真是个不坦率又别扭的公主呀! 他没有察觉自己走出去的脚步是轻快的,唇边甚至还浮着一抹微笑呢。 **************** 蒙蒙亮的天色和隐约的雾气,使得整个花园显得神秘而宁静。 君君悠闲的漫步在花间小径上,深吸了一口晨间清新舒畅的气息,立刻觉得神清气爽。大病初愈的她,实在不想再在床上多待片刻。 因此天才刚亮,她就忍耐不住的到处乱走了。她喜欢看这些漂亮、盛开的花朵,也喜欢听潺潺的流水声。 这些都是沙漠里没有的。 她小时候曾经听到大月氏做生意的贩子说过一个美丽的故事,里面说到了大海的无边无际和波澜壮阔的气象,她一直很向往,很想亲眼看看。 因此在从大月氏到这里来的路上,她一直问能不能看到海。但是遗憾的是湖泊河流经过了不少,就是无缘见到海。 碧水茫茫、波浪涛天的辽阔景象,她还是没看过。 君君随性的四处边走,越过了一道小泉,转过一个山拗,迎面是一片广大的松林,巨大的古松皆挺直端秀,直入云霄似的。 林中都是数百年的老树,枝柯交横而繁叶茂盛,一个灰色身影在日光的照映下舞着长剑,愈舞愈快。 长剑森冷而日光闪烁,舞到最后君君只见一团灰影滚来滚去,身形快得几乎瞧不清楚。 他突然一声大喝,“嗤”的一声轻响长剑飞出,直挺挺的插入崖边的一棵古松,剑身直没入树中只剩剑柄。 “好!”君君立刻鼓起掌来,巧笑嫣然,“这是什么?好厉害!我也要学。” 宋雪宜转过身来,“这是病表的工夫,正常人学不来的。”他早就发现她走来的脚步声。 不知道是要跟她怄气还是为了炫耀,或是证明自己不是病表,他故意使出威力最猛的剑招,但在听到君君的掌声之后,他只觉得自己很无聊。 练剑是他每天必作的功课,他干吗要因为她突然出现就故意来上这一招?他想要证明些什么?想要君君对他改观吗?! “是你!”居然会是宋雪宜那个病表?笑容马上冻结在她脸上。 “不然你希望是谁?”他用衣袖擦了擦汗,专心练剑的他早已是大汗淋漓。 “你居然会流汗?”她相当惊讶的说。汗水是真正的男人最值得尊敬的东西耶,没想到这个病表也有! 那不是表示他其实不是病表,而是个男人? “废话!”他横了她一眼,“我为什么不会流汗!”她说的是什么话?疯话吗? “病表窝囊废不应该流汗,汗水是男人的象征耶!”病表就应该躺在床上等死,怎么可以会练剑,还流下宝贵的汗水? “不巧我刚好是个男人。”汗水是男人的象征?这种说法他倒是第一次听到。真是胡说八道,哪有人是不会流汗的? 他本来想嘲笑她,但一想到她的汉语程度和表达能力,也就算了。 他猜想她的意思应该是说,病表窝囊废是不会随便浪费力气和汗水的,也就是懒。汗水通常会跟劳动划上等号,一个不会吝啬流汗的男人才能算是真男人吧? 如果不是的话,他也没有别的理由可以在心里替她解释了,只能把她的话当作疯话,把她当作……嗯,当作疯子。 “你是个男人……你是个男人……”君君不住地上上下下打量他。 他的确没有黑塔似的粗壮身材,可是胸膛倒挺结实的,靠上去应该还蛮舒服。 他的臂膀虽然没有跟树干一样粗,但却能轻易的抱起她。 他虽然没有黝黑的面孔和会扎人的胡子,但也不难看。 总而言之,他也算是个男人吧? 宋雪宜听到她嘴里喃喃的念着男人男人的,心里翻搅着各种滋味,她终于把他当男人了吗? 转个念头想,如果她现在才把他当男人,那她之前都当他是什么? 算了,他还是不要太深入的去想,免得被她给气死。 第六章 连着几天阴雨绵绵的天气,好不容易等到放晴了,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令人觉得舒适而愉悦。 宋雪宜到马厩华了他的爱马战云,打了水拿过刷子,卷起袖子就在院子里刷洗马匹。 他使劲的刷洗,水溅得到处都是,沾湿了他的衣衫。 君君鬼鬼祟祟的闪到院中一棵柏树后面,好奇的看着。 阳光照耀着他闪烁的汗水,湿透的衣衫贴着健壮结实的身躯,他颇长的身材怎么看都顺眼。 这几天她老是偷偷模模的跟着他的身影打转,早上偷瞧他练剑,下午趴在窗边看他读书写字,晚上悄悄的跟着他到林子里面散步。 不管他做什么,吃饭、喝水、睡觉,她都偷偷的跟着。 昨晚她听见他要下人抬了浴桶进去房间,看起来是想洗澡,本来她是打算偷看的,却遗憾的被屏风挡住了视线,只能听着哗啦作响的水声暗自气恼。 现在的她,可对宋雪宜感到万分的好奇,他似乎跟她原本所认为的不太一样。 或许是太无聊了,她居然会注意起他的一举一动来,而且还常常看得目不转睛,难道她又病了吗? 花一个时辰将马匹刷洗完毕,宋雪宜满意极了。 今天天气很好,适合骑马出游。 整天待在府里被人盯着看,怪难受的,君君那种拙劣的跟踪法,木头都会察觉,何况他并不是一根木头。 她到底跟着他要做什么?光是猜测她的心思就够他困扰的了,谁知道她接下来还想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他将马上了鞍,套了缰绳,左足踏入马蹬,轻巧的翻上马背。 “喂……”看见他上了马,摆明就是要出去溜达,君君怎么能容许自己还躲在树后面看而已? 离开大月氏之后,她再也没骑过马,享受奔驰的痛快感觉了。 她张开双手,拦在马前,“等一下!” “你想做什么?” “我也要骑马。” “女人骑什么马?当心摔死你!”哼,不安分的待在闺房里绣花,跟人家骑什么马? “我不会摔死,我会骑。”她的骑术虽然不是一等一的好,但是驾驭一匹马是没有问题的。 “让开!”宋雪宜将马月复一夹,催促马匹前进,一溜烟的就往外窜去。 君君连忙到马厩去牵一匹马,七手八脚的上鞍,正准备要追出去时,宋雪宜却调转马头,跑了回来。 “你在干吗?”果然跟他想的一样,她会自己去找一匹马来骑,然后出门闹事,继续丢他的脸。 君君正抬高腿准备上马,他突然跑回来使她愣了一下,维持那个姿势没动。 “上……上马呀……”陡然发现这个姿势有多么的难看,她连忙放下腿站好,有些心虚的抚平裙子,微微的低下头。 “你想出门?”一定是了,否则不会无聊到跟着他打转。 她用力的点点头,绿眸中闪着欣喜的光芒。 他高踞在马上,对她伸出手,“上来吧。” “我有马。”上去?跟他共骑吗?她摇摇头,她又不是不会骑马。 “严格说起来,那也是我的马。而我不愿意借你。”开玩笑,让她单独骑一匹马,四处去闯祸吗?既然要让她出门,他得看好她,绝对不能让她有任何作怪的机会。 “你想骑马就上来,否则一切免谈。” 她看看身旁的马,再看看他的胸膛,决定试一试后者靠起来的感觉怎么样。 “好吧。”她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我听你的。” 宋雪宜轻轻一提,将轻盈的她提上马背,“聪明。” 他虽然赞她的选择聪明,可是却觉得自己似乎不怎么聪明。 他干吗为了怕她闯祸而把她带在身边呢?更要命的是,她柔软的身子靠在自已怀里,淡淡的馨香味提醒着他,他怀里抱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是他的妻子,而他们从来没有过亲昵的举动。 他开始觉得糟糕了!他得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将脑海里的绮想全部赶跑。 **************** 好痛! 宋雪宜紧闭着眼,全身只剩下一个感觉,那就是痛。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他会觉得痛? 他感觉到一滴滴冰凉的东西落在他脸上,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一个软软的、柔柔的,带着些哭音的软嗓子,不停地喊,“雪宜……” 他慢慢的睁开眼睛,一双充满泪水的眸子担忧的悬在他上方,一滴泪水像花瓣上的露珠,倏然往下掉,落在他的颊边。 君君虽然眼里还挂着泪水,却笑了,“太好啦!你终于醒了!”她还以为他死掉了呢! 虽然她一直希望他死掉,可是刚刚他一动也不动的样子真的把她给吓坏了, 原来,她并不希望他死掉。 宋雪宜有些迷惑的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 对了,是一只兔子。 他想起来了,他带着君君在林子里追逐一只在树上晃荡的猴子,他记得君君的笑声相当可爱,他还因此怪罪自己居然会这么没用的依着她的玩兴,去追那只猴子。 他们追着猴子出了林子,西边是一排陡峭的斜坡,他注意到了也准备避开。 但那只兔子却突然冒出来,他本来可以控制住马匹,若不是君君突然拍他的缰绳,尖叫着要他避开,他们应该会没事的。 她只顾着不让马匹踩死那只兔子,却让自己倒了大霉。 受惊的马匹直立起来,将他们给抛出去,直往那斜坡滚下去!他只来得及奋力揽住她的腰,却无法阻止两人从斜坡往下滚的跌势。 尖锐的石子擦破了他们的衣服和手脚,鲜血淋漓的。在滚到坡下时,他似乎撞到石头,因此而昏了过去。 他愣愣的看着她挂着泪珠的脸庞,有一些些怪异而柔软的感觉缓缓从心中升起。 她哭了,是因为担心他吗?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居然会这么好听,让他浑身都发软。 君君看他一句话也没说,眼光看起来怪怪的,不由得更担心了。“你怎么了?有没有事?伤到哪吗?” 他恍若未闻,只是盯着她看。 他昏了多久?仰头看见高悬在天空的月亮,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只怕昏过去不短的时间,这才让她哭得眼睛都红肿了。 “雪宜,你怎么啦?哪里痛吗?” “我没事,只是耳朵有些疼。” 一听见他说话,声音听起来虽然怪怪的,但应该没事不会死掉,她总算松了一口气。 “好好的怎么会耳朵疼?有伤到吗?” “你朝着我耳朵吼,怎么会不疼,君君?”虽然摔得全身都痛,但是他居然觉得还蛮值得的。 他一定是疯了,不但没有因为那个番女把他害成这样而觉得生气,居然还感到高兴?! 他或许该找个大夫来看看。 “很疼吗?”君君不明白他这句话是在说笑,还以为他是说真的,“我们回去了好不好?找个大夫来看看,我也好疼……” “哪里疼?”他一听她这么说,连忙爬起身来,仔细的打量了她一下,她洁白的衣裳沾满黄土和鲜血,右边的袖子裂了,隐约能看见手臂上一片擦伤,右脚还少了一只鞋,大概是刚刚掉了。 “这里……”她拉起裙摆来,露出修长而匀称的小腿。“我的腿好像不能动了。” 宋雪宜看见她腿上的红肿和淤青,伸手轻轻碰一下,引来她一声痛呼,他抬头看她额上冒出了细微的汗珠,呼吸变得急促,一脸疼痛的表情,不由得有些不舍。 “腿断了。” “啊?那怎么办?”好痛呀……为什么一样是摔下来,他不过昏了一下,她就摔断腿? “不要紧的。”他安抚着她,找了两根还算笔直的树枝夹住她的伤腿,然后撕下自己的衣襟紧紧的缚住。 “暂时先这样了,回城之后还得给大夫看看才行。” 虽然他帮她固定伤腿让她痛得死去活来、冷汗涔涔的,但她居然没有号啕大哭或是大声喊痛,这倒让宋雪宜有些吃惊。 君君果然有些特别。 她看他帮她固定伤腿的手法快速而熟练,不由得生出钦佩之心。“你怎么会?”她指了指自己的腿,额上还挂着疼痛的冷汗,眼里却写着好奇。 “战场上学的。”他轻描淡写的说:“这也没什么。” “战场呀……我真想看看。”她有些神往的道,那是个塑造英雄的地方哪!如果宋雪宜去过战场,那他是否也算是英雄?是的话她应该欢天喜地的喊他相公呀! 只是,她没忘,他曾经连说了四个讨厌她,那这样她还能喊他相公吗? 突然之间,她的相公是不是个黑塔似的英雄,似乎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讨厌她。 “你不会想去的。”他想到战场上马蹄震天、黄沙滚滚、两军相接的激烈景象,再想到那遍尸首、血流成河的苍凉。 不会有人想去的。 他转过身去,将她的手拉过自己的肩头,把她负在背上,“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就是别上战场去。那里,并不适合你。” 他的声音听起来多少有些悲凉和沧桑,他似乎不怎么喜欢战场哪。 她轻轻的用大月氏话说:“我要跟着你到任何地方去。” 宋雪宜没有听懂,他背着她,踏着坚定的步伐,缓缓朝回家的路走去。 夜深了,月亮逐渐西沉,天上的流云被风一吹又掩住皎月,四周渐渐的暗了下来。 两个人带着两种说是不同,其实又有些相似的心思,隐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微风轻轻的吹拂着,吹动一大片翠绿的长草,一望无际的草原远远的延伸,仿佛没有止境,与天际相接似的。 草原的西端有一座险峻的高山,参天而起,山腰以上挣是皑皑白雪,山腰以下却是一片葱绿。满是苍翠的树木。 君君坐在翠绿的草地上,玩弄着一束随手摘来的狗尾草,宋雪宜躺在她的身边,手枕着头悠闲的看着天上的流云,不远处停着一辆骡车,拉车的骡子慢慢踱着步四处吃草。 君君费了好大工夫,告诉宋雪宜属于青草的芬芳、天空的湛蓝和微风的舒坦,才引诱他一同出了们。 她轻轻的伸伸懒腰,神情愉悦的说:“好棒的草海呀,仿佛无边无际,看不到底的样子。”海的样子,也是像这样吗? “你很喜欢?”愈跟她相处,他就愈发现她其实天真而单纯,很容易因为一件事情感到开心,也容易因为一些小事而生气。 她的情绪反应,会相当明显的表现在她的行为举止上,她就像个小孩子。当初,他把她想得太坏了一些。 “是呀。”她突然偏过头去,带着一些欣喜和期盼的问:“你看过海吗?” “海?” “嗯,一望无际,波浪涛天的壮丽景象,还有海的歌声,我一直都很想看。”她相当神往的说:“我小时候听过一个故事,你要不要听?”她微笑着问他,眸子闪着晶莹的光芒。 “好吧,我大概还算喜欢听你说话。” 君君的女敕脸微微一红,轻轻的说起故事来。 “以前,这个世上并没有海,到处都是草原,人人都过得很开心、很满足。 “有个叫作阿尔达的勇敢少年,爱上了一个叫作曼奴的美丽姑娘,他们过着幸福而又快乐的日子。可是有一天,一个恶鬼偷走了太阳,使大地变得冷冰冰的,草不再青翠,花不再芬芳,人人脸上都失去了笑容。 “勇敢的阿尔达为了找回太阳,为了让年轻的姑娘们能躺在她们爱人的怀里唱歌,为了让草原上的人们平安过活,只好离开心爱的曼奴,去挑战恶鬼。可是恶鬼的力量就像沙漠中的风暴那样强大,最后阿尔达失败了,被恶鬼迷惑在高高的山上,忘了回家的路。 “曼奴天天都在草原上唱歌,希望阿尔达听见她的歌声,可以循着她的歌声找到回家的路。然而阿尔达一直没有回来,曼奴美妙的歌声却吸引了恶鬼,他要曼奴当他的妻子,用她的歌声陪他在又高又寒冷的山上生活。 “美丽的曼奴哭了三天三夜,当恶鬼重新把太阳放回天上,阿尔达重新回到草原上的时候,曼奴就跟着恶鬼离开了她心爱的人和心爱的草原。 “日子一直过去,而勇敢的阿尔达始终没忘记美丽的曼奴,他变得愈来愈强壮,他的力量大到一百个好汉都拉不住他。于是他带着锋利的斧头爬上险峻的高山,找到了恶鬼。他不知道恶鬼天天听着曼奴的歌声,渐渐的失去了坏的力量。他不知道美丽的曼奴天天给恶鬼唱歌,也爱上了他。 “阿尔达看见恶鬼在摘一朵花,从他身后一斧头就将恶鬼砍成两半。他不知道那朵花是恶鬼要送给曼奴的,他也不知道曼奴一直在等着恶鬼给她摘花回来。 “曼奴等不到惠鬼,却等到了阿尔达和一朵沾满她爱人鲜血的花。她不肯跟着阿尔达离开,抱着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待在高山上,天天哭泣着,用歌声呼唤她的爱人回来。 “可是她的恶鬼爱人不会回来了,于是,她的眼泪流下了高山,淹没了草原,变成了海。” 笔事说完了,君君轻轻的叹一口气,“真美的故事,是不?” “我不喜欢,太悲惨了。”宋雪宜皱着眉,这个毫无根据的传说,太惨了一些,他看不出来哪个地方美。 “可怜的曼奴,她终究等不到恶鬼。”君君同情的说,眼睛里面隐约含着泪水。 “或许她不该再爱上恶鬼。”听起来曼奴像是三心二意的女子,她先爱上了阿尔达,后又爱上恶鬼,才会让自己悲惨的泪流成海。 “爱了就是爱了,哪有什么该不该呢?”君君说得理所当然,“爱上了,那也没办法呀!避他是恶鬼还是什么。” 宋雪宜愣,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她这番似是而非的言论,他脑袋里只响着她所说:爱了就是爱了……爱了就是爱了…… 爱了就是,爱了。 一阵笑声从荷花池边的六角飞亭传了出来,夏光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杯清茶拿在手里一直没喝,脸上是一片愉悦。 “夏大少爷。”宋雪宜挑起眉毛,有些不高兴,这家伙一早就跑来说要跟他对弈,可又一直冲着他笑,笑得他莫名其妙,“该你了。” 夏光至呵呵直笑,随手拈起一颗黑子放在上位七八路。 宋雪宜见他这子一下,败象已成,不禁摇摇头,“你到底是来下棋,还是来笑的?”早知道他会这样没头没脑的冲着他笑,根本没心跟他下棋,他还不如拿卷书,到树下乘凉,看君君打秋千。 君君摔断了腿,整天待在房里难免无聊,他又不可能天天陪着她出去闲晃,所以他帮她在园子里架了几座,她开心得不得了,整天赖在上面不下来,倒苦了一旁提心吊胆的小花,生怕她会摔下来。 “抱歉!”夏光至咧嘴一笑,“我看到你就想笑,实在不是故意的。“哈哈……”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真是无聊,他怎么会跟这种人作朋友? “你真的不知道吗?”也难怪啦,他这几日都没出门,当然不知道外面流言传得多么精彩。 虽然说自己最近也和凌小小打得火热,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来关心他的好朋友,不过他可是一听到消息就连忙登门拜访来。 总得要有人来探探虚实嘛!如果传言是假的,那他就可以驳斥那些人的胡说八道,如果是真的……那、那他也只能同情他的好友,爱莫能助了。 谁叫他们是好朋友,他总得帮雪宜出些力气嘛!希望他不要误会他是专门来看笑话的才好。 “你有什么话就说,别拐弯抹角的。” “最近外面传得沸沸汤汤的,说你……”夏光至看了他一眼,又克制不住的笑出来。 “我又怎么了?”宋雪宜不耐烦的问,自从娶君君之后,关于他的流言一直没断过。“又有什么无聊的谣言值得你跑到我这来笑?” “别生气嘛!谁叫你一直是谣言的根源呢?”没了宋雪宜和君君这对夫妻,全城茶余饭后可会少了许多乐趣呢。 “我是谣言的根源?好笑!我这半个多月来和君君风平浪静的,又能招惹什么事情上身?”因为摔断腿,这些日子君君合安安分分的在家里待着,还有什么风言风语能够找上他们?“你给我说,我倒要知道我又做了什么成为别人取笑的对象。” 他认真的摇摇头,“不不不,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你没做什么。” “什么?你在跟我玩绕口令吗?”什么叫作他没做了什么?他什么都没做还能成为别人笑话的对象,那不是活见鬼了吗? 夏光至一副他没救的样子,附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什么?!”宋雪宜怒吼一声,脸色霎时变得铁青,“哪个王八蛋说的?” “全城的人。”他无辜的说:“连皇上昨天都问我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呢。” “废话,当然不是真的!”宋雪宜拍桌子,怒火冲天的站起来,“绝对不是真的。” “你证明给我看?”夏光至可乐了,难得见到好友气到快抓狂。 “哼!不用你说我也会做!”他怒气冲冲的一甩袖子,快步走出凉亭,准备找君君证明那些谣言都是荒谬可笑的。 宋雪宜快步的走在碎石子铺成的甬道上,一股强烈的怒气熊熊在胸中燃烧。 别人说他惧内,他懒得解释也不想反驳;人家笑他是窝囊废,他也认了,反正愈描愈黑,他自己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就好。 可是现在他完全没办法坐视这个新的、离谱的,完全不符合事实的流言继续散播下去。 对,他是嫌女人麻烦没错,拒绝了很多女人求欢,不管是明示还是暗示,从没答允过任何人来说亲,因为他不想娶亲。 他也的确对凌小小的投怀送抱感到兴趣缺缺,他的妻子至今仍是处子,这更是事实,大家说的都没错。 但是,说他不举、无能就叫人忍无可忍,而且是个天大的谬误! 他怎么会是无能呢?他的小老弟每天早上都会跟他雄赳赳、气昂昂的打招呼,精力相当的旺盛。 说他不举,真是见鬼了,他马上去举给全京城的人看! 君君兴高采烈的坐在秋千架上,完好的那只脚一晃一晃的,小花也笑着替她打秋千。 “再高点……呵呵……再高点……”好舒服呀!浑身都轻飘飘的,仿佛要飞出去了呢! 自从她摔断腿之后,她和宋雪宜之间的关系,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们会一起驾着骡车出去游玩,他似乎多了很多耐心来听她说话。 下雨的时候,他会到她的房里小坐、教她品茗、下棋,更多时候他只是静静的听,听她跟他说些在大漠里的风光、在草原上牧羊、看马儿奔跑、摘花、看星星、唱歌、听长老们说故事的细碎琐事。 因为她行走不方便,他常常用他的胳臂抱着她在宅子里面穿梭,或是让她坐在书房窗下晒晒太阳,有的时候会纠正她的发音,教她学说汉语、写汉字。 当他知道她曾经写过汉字设宴要请他时,他显得相当的惊讶,然后大笑着说什么鬼画符之类的。 她听不懂什么叫鬼画符,可是她知道他笑得很开心,虽然他的笑声不像打雷,可是她一点也不介意的跟着他笑。 她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呵! 忙碌的蜜蜂和蝴蝶在花丛里穿梭,翩翩的绕着君君飞舞,暖阳柔和的晒在她身上,此时已有细微的汗珠隐隐从她额头上渗出了。 “雪宜,你也来玩!”君君在荡高的同时发现了宋雪宜走过来的身影,开心的挥着手,笑得更是灿烂了。 玩?他当然会好好的跟她玩一玩,相敬如宾的日子也该过完了。 他飞身一跃,轻飘飘的踩上秋千板,一把拉住她的手,微一使力就将她横抱起来,君君的脖子,轻轻的交握在他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内。那小小的、粉粉女敕女敕的指甲,像极了一瓣瓣小巧的花瓣,透着淡淡粉红色。他觉得奇怪,他怎么有办法这么久都不碰他的娘子? 宋雪宜原本打算一把将君君往床上丢,快速的剥光她的衣服就开始跟她洞房。 可是呢,等到他把她放进房里,放在床上,他就有些后悔了。 他干吗要因为无聊的谣言就跑来侵犯君君? 不过转念又想,这事关系到他男人的尊严哪!到时休假期满,他还是要出门上朝,他总不能一直装聋作哑下去吧? 心一横,他把手放上君君的肩头,清了清喉咙,“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君君柔顺的坐着,明媚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嗯,我在听。” “三个月前,我们拜过了堂,成了夫妻。”接下去该怎么说比较好? “对呀。”她并没有忘记!虽然她不要他了,还写了休书……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有一些些的后悔,还好雪宜似乎也不记得那些事情,那她就识相的不去提。 然而事实是,宋雪宜根本不觉得自己被休了,不管下人们传得多么热闹、精彩,他不承认就是不承认。 这阵子君君也不再提这件事,他自然也想装聋作哑的打混过去,当作从来没有这件事过。 毕竟,他并没收到什么鬼休书呀。 宋雪宜一咬牙,决定不再犹豫,乱麻就该用快刀来斩。“可是我们还没圆房。” 君君的眉头轻轻拢在一起,不解的问:“什么是圆房?” “就是……”他修长的指头在她女敕脸上游移,摩掌着她动人的轮廓。她那双诱人的大眼睛,闪着孩子气的天真坦率和全然信任。 他猛然一惊,连忙收回手来!他到底在干吗?真的要为了证明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就这样贸然的做这种事吗? 况且,君君从来没承认过他是她的相公,甚至还休过他,一想到这里,他开始觉得沮丧了。 君君有点迷惑的盯着他,她刚刚似乎在他眼里感受到惭愧和失望……他怎么了? “雪宜,你要跟我说什么呀?” “没事。”他摇了摇头,缓退几步,“脚好一点了吗?” “还没呢。”其实早就不痛了,昨晚她还试着自己下来走走,不过,她喜欢他抱着她,所以一直没说出来。 虽然有些小小的心虚,不过跟被他抱着的舒服感觉一比,什么罪恶感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好吧,你歇着,我先走了。” 君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实在不明白他到底怎么了?刚刚看起来似乎很生气的样子,现在却又垂头丧气的走了,这男人……到底怎么了呀? 第七章 宋雪宜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几天来都避不见面?不来找她说话,也不在书房?听小花说,他每天几乎一早就出门,很晚才回来。 他是怎么啦?怎么突然之间又变得对她不理不睬的?难道他知道她的脚好了,没有大碍,所以不对她好? 虽然这些日子来,他都没有说讨厌她,但会不会其实心里还是很讨厌他的,只是因为她的脚受伤了,他不得不对她好一些些而已?! 不要呀!她不要他只对她好一阵子而已,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希望自己的脚永远都不要好起来。 她凭窗而坐,对着门外修竹夹道的小径叹气。小径的那一头,仍是没有出现她所期待的人影哪! 一想到他不在府里,她连打秋千的兴致都没有了。 “公主?”小花看她低眉敛首,叹气不断,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于是问道:“今天天气这么好,要不要我扶你出去逛逛?” “不要。”她懒洋洋的说:“我哪都不想去。” “怎么了吗?是谁惹你不痛快?”该不会跟少爷天天出门有关系吧? 听说匈奴似乎又卷土重来犯界,因此少爷的婚假才休了一半,就又立刻回朝议事。难道他没告诉公主这件事吗? “我没有不痛快,只是觉得没力气。”她玩弄着自己的发辫,有些试探性的问:“小花,你觉得……你觉得我很讨厌吗?” “不会呀。”小花笑道:“公主天真可爱,我怎么会讨厌呢?” 一听到小花说不讨厌她,她开心了一些,也多一些自信和勇气。 “那……你觉得雪宜讨厌我吗?甚至……他喜欢我吗?”不知不觉中,她早就不再叫他病表了,可她自己还没有察觉这点改变。 “这应该问少爷吧。”这种敏感的问题,她怎么会知道? “他似乎在生我的气。你瞧,他都不来了呢。”一说到这里,君君一张俏脸又垮了下来。 “少爷怎么会生你的气?我说少爷是公事繁忙,等闲一些的时候,他自然会来陪你。” “真的吗?”但是,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当然是真的。”小花掩着嘴笑,“公主,你还真喜欢少爷,当初老爷还担心你们处不来,可真是多虑了。” “啊?我喜欢他?” 喜欢他?这句话不断的在她耳边盘旋,好像她对着深谷大喊一样,回音不断,一声又一声的敲击着她的耳膜: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喜欢他! 先是疑问,后面变成了肯定。 原来,她喜欢他了呀!她真傻,居然没有发现自己为什么会把曼奴和恶鬼的故事说给他听。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却很想跟他分享她心里的渴望和想法。 如果不喜欢他、不在乎他,她会这么做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找他麻烦,不再嚷着不要他了? “原来我喜欢他呀。小花,我喜欢雪宜。” “是呀。”小花根本不知道君君现在才想通,她看他们这阵子的相处浓情蜜意、形影不离的,说不喜欢那怎么可能嘛! “我真笨,我们都成亲三个月了,我才发现。”君君微微一笑,还好不是成亲三年才发现,否则她将白白浪费多少时间呀。 “公主的记性真好,算一算你们的确成亲三个月了。” 她摇头,“是雪宜跟我说的。”说到这件事,她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对了,小花,什么叫作圆房?” “啊?”公主都已经为人妻了,怎么还会不知道什么叫作圆房?难道真如外面所传的,他家少爷是……不会吧?! “那天雪宜跟我说,我们虽然拜了堂,但没圆房不算是真正的夫妻。”她说得相当认真,“真的吗?没有圆房就不是夫妻吗?” “大概是吧。”要命哪,她不过是个丫环,了不起比公主大个几岁,对男女之间的情事也是一知半解的,这种事情除了让她羞得满脸通红之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跟公主说。 一听到她和他果然还不算真正的夫妻,君君有些急了,“好吧,你赶快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圆房,我要怎么做?” “公主,我也不懂啊!”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哪里帮得了她出主意? “不行!你得教我。” 小花一脸红晕,“我真的不会呀!这种事得问稳婆或是生过孩子的大婶。” “那你快找她们来呀。” “不能随便找人来问,得找个相熟的人,小心小声的问。”这毕竟是闺阁说不出口的羞事,哪能大声嚷嚷,如果夫人在就好喽。 “那怎么办?没有其他人知道吗?对了,看门的那两个人知道吗?” 看门的?阿福和阿寿?那是男人哪,怎么能问呢? “公主,快别闹了,这样好了,等少爷回来,你问问他好不好?” “不行哪!”那天她就是问了他,什么叫圆房,结果他就走了,之后一直没来找她,他一定是生气她不知道什么叫圆房,嫌她太笨了,所以不跟她作夫妻了。 “一定得问别人。”如果她会圆房了,雪宜一定很高兴的,“我看还是去问看门人,说不定他们晓得。” “不好不好!”小花连忙阻止,“要问男人—还不如去问娼妓算了。” “娼妓?那是什么人?教人圆房的吗?” 小花尴尬的一笑,“也算是啦。不过……” “别不过了,快点带我去。”她拉着小花就走,生怕去晚了就问不到。 “公主,不能去呀……”她真后悔月兑口而出那两个字! 当君君和小花站在装饰华丽的依山傍水楼之前时,她高兴的喊,“这里我来过,是看风景的对不对?” “不对不对!鲍主,咱们走了啦,这里去不得。”还好现在是早上,娼楼没有开们作生意,路上的行人也不多,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们两个人站在这里。 趁现在快点离开,或许不会惹人笑话。 “都来了,不问问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可是这里是男人才能来的地方呀。”小花都快哭了,如果让少爷知道她带公主上娼楼,只怕皮会被剥掉一层。 “看风景还分男人和女人吗?” 小花简直欲哭无泪,“这不是看风景的地方,这里的女人呀,都不三不四、专门讨男人欢心的。”“讨男人欢心?那我更要学一学。” “不要啦。”小花拉着她,干求万请的,“如果你进去了,那我就死定啦。” “咦?怎么你会死定了?” 她死抱住她的手臂,“因为少爷会打死我。” “不会的啦。”雪宜怎么会把小花打死呢?真是开玩笑。 君君挣月兑了小花的手,推开虚掩的门穿过院子,走到装饰华美的厅里,扬声喊道:“娼妓在吗?娼妓在吗?快出来给我问一问!娼妓……” “公主!”小花都快晕倒了,小声的道:“不能这么说呀,人家会以为你来找麻烦的。” 虽然她们的确是娼妓没错,但也不能当面这样喊呀,那是骂人的话哪。 砰砰砰砰、啪啪啪啪,二楼的窗子一扇一扇的打开来,每扇窗后都有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完蛋了!小花在心里哀号一声,“来不及了。”看样子那些姑娘们全醒了,也全听到了。 老鸨一听见有人在她厅里鬼叫找麻烦,顶着一头乱发就从楼梯上冲下来。”看见是上次砸了她场子的君君,新仇加上旧恨立即一起涌上来,“来人呀……” 小花吓得赶忙陪笑道:“这位大婶你误会啦!” “是呀,我是来找娼妓的。”君君还一脸天真样。 老鸨扯开了喉咙,“把她给我赶出去——”居然还敢来找麻烦,她依山傍水楼认识的达官贵人不少,个个都是她的靠山,想跟她作对? 哼!下辈子吧。 君君和小花被带到了牢房,一个新派来的差授把她们推进去,推得极为用力,让君君一个不稳,差点跌倒。 小花连忙扶住她,“当心,公主!” 差役粗鲁的拉上门,喀答一声,将们给锁上了。 君君抓着栏杆骂道:“快放我出去!我又没做错事,怎么可以把我关起来!” 差役隔着牢门,好整以暇的说:“谁叫你有眼无珠,得罪了依山傍水楼,我看你们这辈子是别想出这道门了。” “什么?!快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君君恼恨的在栏杆上摇晃一阵,气得半死又觉得莫名其妙,她什么都没做,怎么可以把她关在这里? 打量着这间两丈见方的石室,墙壁是一块块粗糙的大石所砌,地板也是大石铺成,角落放着一个粪桶,鼻子里闻到的净是臭气冲天的霉味。 牢里还睡着几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女犯,似乎对她们两人的新来乍到,一点兴趣也没有。 “公主,现在怎么办?”虽然说是公主不好,不应该在娼楼说娼妓,可是也不用要捕快把她们抓来这里关呀。 “我也不知道,看样子回不了家了。”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嘛! 小花掩着鼻子,皱眉道:“公主,这地方臭死了,待久了你会生病的。” “是呀,这里好臭,跟我上次来的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上次有宋雪宜关照着,而他只是要给她一个教训而已,当然不会真的把她跟女犯关在一起。 而这一次,她进的可是真正的监牢。 君君四处看看,想找个干净的地方歇歇,可是地上和墙上却都肮脏得吓人,一只黑毛大老鼠就在墙角,小小的眼睛闪着幽光,一点都不怕人。她忍不住皱起眉头,觉得自己好无辜、好倒霉。 “小花,我想回家,你快想想办法嘛!” 小花抓住了栏杆,大吼大叫,“快来人哪!来人哪!” 差役不耐烦的出现,骂道,“闭嘴!再吵的话就给你苦头吃。” “你大胆,居然敢关着公主不放,还不快开门放公主出来。” “别吵,再吵就真的对你不客气了。”差役凶狠一说。 “她是君君公主,宋将军的夫人,你敢关着她不去通报?” “君君公主?”他睁大眼睛,“我看你们疯了!鲍主?我还是皇帝老子呢!” “等等!”小花连忙掏出一袋铜钱,抛到他的脚边,“你去通报,绝对有你的好处。” 差役连忙捡起,狐疑的看了她们一眼,这两个女人衣饰华丽,出手又这么大方,看来的确非富即贵。 反正最近依山傍水楼是夏大人在罩,有人去那里胡闹被他们抓了进来,也该通知他一声,说不定会有赏呢。 “好吧,我去通报。” 看着差役走远,君君称赞道:“你真聪明,你怎么知道给了铜钱,他就会听话?” “铜钱谁不爱呀?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叫作贿赂。” 君君恍然大悟的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呀,她记住了,下次她就会了。 **************** “你帮我这个忙,我就告诉你君君公主在哪里。” “你这是趁机威胁,是勒索。”宋雪宜狠狠的瞪了夏光至一眼,“知道她在哪里就快说!” 君君失踪了一天一夜,连府里的婢女小花也丢了,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去寻找,可一整日夜的奔波都无消无息,他担心得快要疯掉了。 而夏光至有她的下落,却又拿乔不说! “你得先答应我。”这件事他求了好几次,他怎么样就是不肯答应,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他一定得把握住,否则他和凌小小铁定玩完了。 “好!”宋雪宜强忍着怒气,“我肯答应是为了君君,不是为了你。”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立刻让小小到你家去。”他和凌小小情深爱重、难分难舍,她有了为他离开依山傍水楼的决心,无奈的是他未来的夫人是个大醋桶,如果让她知道凌小小要嫁给他当妾,铁定会气到发疯。 不巧的是镇国大将军刘正那个老不修,居然看上了小小要娶她作妾,还强硬的下聘,小小哭哭啼啼的说宁死不嫁,他只好先把她藏起来再作打算。 最好的地方就是宋家,别说宋雪宜跟镇国将军是死对头,就说君君公主也住那里,谅他没那个胆量进去宋府搜人。 所以他才求宋雪宜帮这个忙,没想到他说不就是不,怎么样都不肯点头答应。 “还不说君君在哪?要是找不到她,我扭下你的头作陪。” “我说。”夏光至达到目的了,乐得眉开眼笑,“她昨天早上到依山傍水楼去胡闹,被人给关到牢里去啦。” “什么?!” 宋雪宜怎么样都不明白,君君跟依山傍水楼到底有什么恩怨,为什么她要三番两次去砸人家的生意? 这次他不在场,帮不了她,也只能到府衙牢里去把她领出来。 她真的是生来找他麻烦的,腿伤才刚好就马上四处去胡闹了。 唉,他怎么会以为她会乖乖的待在家里呢?又怎么会以为她的失踪是被贼人所掳,或是遭遇不测? 他急得快要疯掉了,而她,居然是因为胡闹被关在牢里。 君君低垂着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头,偶尔抬头偷看宋雪宜的脸色,一看见他还在瞪着她,又赶紧把头低下去。 他在房里走来走去,半晌才停在她面前,大吼道:“你说!你究竟要我怎么样?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停止丢我的脸?你说呀!有不满就对着我来,不要出去胡闹丢人现眼!” 天知道她这么一闹,别人又会怎么说!他受人议论得还不够吗! “你生气了?”君君抬起头来,怯怯的说。 “对,我生气了!”他怒吼,“岂止生气,我气炸了!你搞什么鬼?一天不出去丢脸胡闹,你会生病是不是?还是一天不让别人来笑话我,你会浑身难过得受不了?”他一骂就停不下来,“你真是个讨厌鬼,我宋雪宜活该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娶你这个莫名其妙的番女!” 讨厌?他说她是个讨厌鬼? “你怎么可以说我是讨厌鬼?”她抓起床上的枕头扔向他,“我又没做错事,你怎么可以骂我!”“你没做错事?”他用力扭着她丢过来的枕头,“你没做错事,会让人给关到牢里去?”他担心、焦急了一夜呀,早知道她是自作自受,他又何苦为她奔波? “我怎么会知道嘛!”她委屈极了,“大家都欺负我,连你也要欺负我,我不要喜欢你了,我不要喜欢你了!” “谢天谢地,谁被你喜欢谁倒霉。”他不假思索的反驳,话一出口才陡然醒悟。 她刚刚说了什么……喜欢?喜欢他? “我恨你!宋雪宜,我真的不要你啦!”君君用力的一跺脚,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猛然站起身来,哭着就要往门外跑。 “等等,君君……”他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去哪里?” “不要你管!反正我是讨厌鬼,大家都讨厌我!”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谁被我喜欢谁倒霉。反正我都已经休了你,不要你了,你还管我干吗?” 看她哭得可怜,他不免心软。可是想到她令人头痛的行径和胡闹的本事,他就觉得这次一定要好好教训她,绝对不能纵容。 “你知道就好,要大家喜欢你,那也容易,不许出门胡闹了。还有,不许再说休了我,我不承认。”虽然说要教训她,但他的语气却也放软了。 女人哪,眼泪还真是可怕的武器。 “我没有胡闹,我也没有做错事。”她一甩手,本来想往门外奔,突然想到这里是她的房间,要走也应该是这个坏蛋走。 “你走!你走!”她用力的推他,将他推出门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君君!”他拍拍门,“希望你关门是为了反省,不是跟我呕气。” 她隔着门大喊,“我不反省!我没有错!不对的人是你……是你!” “你……”简直是没救了,任性、倔强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少爷……”小花在门外听见他们争吵,觉得自己有责任把事情说清楚。虽然丢人,可是为了公主,她不说不行哪。“其实,公主会到依山傍水楼,是为了少爷你。” 宋雪宜回过头来,看着满面羞惭的小花,疑惑的抬起眉毛,“为了我?” “滚开!”君君拿起一个花瓶,对着被拉开一条缝的门砸过去。 哐当一声,花瓶砸个粉碎,小花早就闪得远远的,生怕遭了池鱼之殃。 宋雪宜站在门外,听见花瓶碎裂的声音,庆幸自己闪得快,没被砸个正着。 “君君,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一想到君君对他的心意,他是既懊恼又后悔。 他怎么可以不问清楚就怪她、冤枉她呢? 他虽然在心理责备自己,但唇边那抹笑意却始终没有退去。她是一个女孩子家,居然肯上娼楼去“学习”有关圆房的事来讨他欢心,他真该连做梦都要笑了。 “我不要你道歉,你说我是讨厌鬼,我就要当个讨厌鬼!反正我休了你,我要当讨厌鬼也是我自己的事。” 他的声音是带着笑意的,君君喜欢他,正如同他喜欢她,为她感到困扰和迷惑是相同的。 他想到他们相处的日子,都带着一些生怕受伤的试探和猜想,不免有些好笑。 绕了一大圈,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是两情相悦的? “你不是讨厌鬼,是我说错了。” 小花看他们闹得僵,忍不住劝道:“公主,别生气了,少爷他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吧。” “我不要他了。小花,你告诉他,我不要他了。” “公主,少爷是关心你,才会对你说重话。你想想,他如果不担心你,怎么会找你找了一夜,也不休息还担心得不得了?” “我不管,他说我是讨厌鬼。”君君哭得眼睛都肿了,“我才不希罕他!” “公主,少爷那时候在生气嘛!说的都是气话,你怎么能当真呢?” “生气的时候说的才是实话,况且,他怎么可以生我的气?我又没有做错事。”她坐在镜台前,玩弄着妆奁里的一朵珠花,“亏我那么喜欢他,喜欢到……呜呜……”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宋雪宜推开了窗户,轻轻的笑着。 君君猛然站起身来,情急之下带翻了妆奁,里面的东西掉落一地。“你走开!” “你不笑我不走。”他冲着她笑,“好君君,别哭了吧,嗯?” “我不笑,我要哭给你看。”她随手抓起簪钗梳篦、金银珠翠就朝他脸上乱扔。 “哎唷……”他大叫一声,捂着脸蹲下去。 她闻声一惊,跑到窗边,探头出去,“怎么了?真的打到你啦?”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生气而已,不是故意要伤他。 “糟了……流血了!” 流血了?那一定伤得很厉害。“真的?我看看。”她一急,就想跑出去看,才一转身,就被人拦腰抱了起来,腾空越过窗台到了外面。 宋雪宜巧妙的将她转了一个方向面对他,双手依然放在她腰上,“你看。” 她接触到他充满笑意的眸子,发现他脸上一滴鲜血都没有,这才知道他骗了她,“你骗人,你没有受伤、没有流血。” “有。”他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因为你生我的气,我这里受伤、这里流血。” “你活该!”她皱起眉,“你骂我、冤枉我,我这里也受伤、也流血呀。”她也拉过他的手,将手放在自己心口上。 他的右手顿时传来一阵软绵绵的触感,君君也察觉到了,他们两个对看一眼,她陡然惊叫一声满脸涨得通红,她居然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左胸之上! 她连忙放开了他的手,“不许碰那里。” “是你……”自己拉着我去碰的呀……他本来是要无辜的这么说,不过她的动作比他还快。 她一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许说。” 看她又是羞窘又是气恼的样子,他觉得他的小娘子好可爱呀! 他抓住她的手,忍不住恶作剧似的在手背上吻了一下,“我不会说的。” 君君抽回自己的手,脸红得像天边的彩霞,“我还是生气。”别以为这样她就会算了,她可是很会记仇的。 “那我就天天来赎罪。” 她哼了一声,“我还是不理你。” “我缠到你理我为止。” “我不让你缠。” “那我只好不缠。”他遗憾的说:“自己一个人去看海了。” “看海?”她眼里马上燃起兴奋的光芒,“我也要去!” 可悲呀,他居然要用这种骗小孩子的借口来让他的小娘子消气! “可是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不生气了,真的。”她用轻柔的口吻保证着。 “可是你不理我。” “怎么会呢?”她笑了,“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说话吗?” “你不让我缠着你。”他说得更加沮丧了。 君君挽住他的手臂,“别担心,我会缠着你的。”她笑得好甜、好温柔,“雪宜,我们什么时候去?”“过几年吧。”他被她的笑容给迷住了,他一直知道他的小娘子很美,却从来没有神魂颠倒的感觉。 而现在,他懂这四个字的深意了。 “过几年?”可恶,他根本就只是随口说说的!她抓起他的手,用力的咬下去,存心要咬得他鲜血淋漓留下一排齿印来,叫他记得惹火她的后果。 “喂,松口!快松口……流血了!”痛呀,她把他的手当鸡腿啃吗? 她死不松口,愈咬愈紧,简直像要把他的肉咬下一块似的,宋雪宜无奈只得抓住她的辫子,往后一扯。 “别咬啦,再咬下去要出人命了。” 她的辫子被他一扯,头往后仰,终于松了口,“别抓我的头发,从来没人敢扯我的辫子!” “从来没人吗?你确定?”他挑了挑眉毛,脸上似笑非笑的。 “我当然……”盯着他的脸,她突然觉得好熟悉呀! 十年前的一件旧事一下子涌上心头。 “是你!”是那个姑姑救了的少年,把她打得淤青脸肿,抓得浑身是伤的那个王八蛋! “是我。” 她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原来是你呀。”她就是因为打输了那一架,从此族人都看不起她,觉得她一点用处都没有。“我找了你好久呢。”她笑得甜甜的,将杀气掩饰得相当完美。 “那可辛苦你了,我也找了你好久。”他微笑着说:“我们可真是有缘哪。” “有缘?”她一耳光“啪”的打过去,“是有仇才对吧,你居然敢打我。” “我哪有打你呀!”挨了一巴掌的他捂着脸,莫名其妙地说。 “这一巴掌是给十年前的你。”她踮起脚尖,轻轻的凑在他颊边一吻,“这是给现在的你。” 完蛋了!他完蛋了,他完全被这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给迷住了,怎么样都逃不出她的掌心。 他会不会因为承认爱她而被整得惨兮兮的? 第八章 “公主!”小花在一条碎石子花径上急奔,脸上带着焦急,一边跑着嘴里还不住的喊,“糟了,不得了,凌小小进门啦!” 君君站在回廊上,拿着一支簪子逗弄着吊在廊下的各式雀鸟玩,嘴里发出啾啾的逗弄声,看着小鸟跳来跳去的,觉得有趣。 “公主。”小花气喘吁吁的跑到她面前,“别玩啦!凌小小来啦!” “什么小小?是玩的玩意吗?”她好奇的问。 玩?也算啦,不过是给男人玩的娼妓。天知道她到宋府来做什么,还带了一些待女,搬了一箱又一箱的行头,看起来一副要入主宋家的模样。 因此她才急着来跟公主说,生怕少爷真的迎了凌小小进门,那公主该怎么办? “不是,凌小小是个人,而且是个大美人。你快去看看呀!”她不由分说地拉着君君就想跑。 “小花,要去哪……”她还没玩够这些小鸟呢!于是站着不肯走。 “好吧,带着去。”小花跎起脚尖取下一笼眉鸟,交到她手上,“快走吧!这会人在门外,要是进了门就来不及啦!!” 希望还来得及。 君君一手提着叽叽喳喳的眉鸟,一手被小花拉着跑,“慢点,小花……” “晚了就来不及啦!” 她一边跑一边问:“到底是什么事嘛?”跑得这么急,小鸟被摇来晃去的,一定吓坏了。 “大事呀!”小花拉着君君跑到厅堂,这才发现人已经到大厅了,她连忙拉着君君往柱子后面一躲,“糟了,来不及了。” “什么呀?” 君君伸出头去,小花连忙把她拉回来。 “嘘,小声点。”她偷偷的朝凌小小一指,“那就是凌小小了,我说少爷八成是要纳妾。”她说得愤慨不已,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什么是纳妾?” “就是要娶另外一个娘子,跟别的女人当夫妻。” “什么?”君君这下可惊讶了,“那怎么可以!” “所以才叫你快一点嘛,现在来不及了,她都进门了。” 君君探头出去,看着那个身穿大红衣裳的女子,正在跟宋雪宜说话,神态似乎相当的亲昵。 “好哇,他敢跟别人作夫妻?”君君火大的说:“非咬死他不可。” “公主。”小花连忙把她拉回来,“夏大人也在,你出去不太好,少爷脸上会挂不住。” “你别拉我!”她死命探头出去,想看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不行啦!先回房里,私底下问少爷好了,有外人在呀!”不知道夏大人来做什么?难道是来道喜的? “不行,他怎么可以这样!” 宋雪宜发觉了柱子后面似乎有些骚动,心里料想大概也不会有别人,于是扬声道:“君君、小花,是你们吗?” 小花一听见他开口,连忙放掉君君。君君正伸长脖子探看,她猛然放手,她的身子就冲出去,一个反应不及,居然摔了一大跤。 她摔得惊天动地的,压坏了鸟笼,眉鸟趁机振翅一飞,悠哉悠哉的在厅里飞舞,最后还相当得意的落到君君头上。 她摔得惨烈,连鞋子都摔掉了。 小花连忙拎起鞋子,嘴里发出嘘嘘的声音,赶她头上那只鸟,“快走开!” 眉鸟完全不理会小花的威胁,敛起翅膀就在君君头上婉转的啼叫起来。 夏光至首先忍俊不住,扯开喉咙就大笑,笑声响亮的回荡在大厅里。 宋雪宜则是摇摇头,唇边也挂着一个无法忍住的笑容。 凌小小莲步轻移的走过去,细声细气的说:“这是谁呀?怎么跌着出来?这样像话吗?” 君君一听,脸都气歪了,狼狈的爬起身来,也顾不得穿鞋子,不管头上还停着一只鸟,怒气冲冲的就扑过去。 凌小小惊叫一声,花容失色的退了几步。谁知道君君只是从她身边掠过,祭出她长长的指甲就往宋雪宜脸上抓。 “你这个坏蛋!讨厌鬼!我不许你跟她作夫妻。”抓花他的脸,看他怎么去勾引别的女人。“你敢跟她作夫妻,我一定咬死你。” “君君!”宋雪宜抓住挣扎不休的她,又好气又好笑的说:“来见见我的好朋友夏光至,还有他的夫人凌小小。” “啊?”君君陡然安静下来,看着一个斯文的男人楼着那个红衣服的女人,一脸笑意的看着她。是他的夫人哪!不是宋雪宜的小妾?哎呀,小花……你真是害死人了啦! 她知道自己的脸红了,感觉像有人在她脸上放了一把火。 君君尴尬的收回攻击宋雪宜的手,挥手将头上那只讨厌的鸟赶走,整理整理她略显紊乱的头发,又拍拍裙上的灰尘,再走回去拿过小花手上的鞋,自己穿好了之后,装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朝厅外走出去。 大家都愣愣的看着她动作,直到她走出去之后,才爆出哄堂大笑。 **************** 宋雪宜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有些无奈的笑笑,“这次又是怎么了?” 没人骂她呀,她应该不需要把自己关在房里,该不会是在跟他怄气吧? “少爷。”小花窃笑道:“公主说她没脸见人,这辈子都不打算出门了。” “真是个傻丫头!”他扬起一抹微笑,拍拍房门,“开门吧!没人会笑话你的。” 吃醋嘛!很正常呀,有什么好觉得愧疚、丢人的? “不开不开!”君君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懊恼,“我不出去啦!”她居然在他朋友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一个丑,叫她哪里拉得下这个脸来走出房门? 瞧瞧人家的夫人是如何雍容华贵、高雅不凡,连说话都是轻轻柔柔的。 而她偏偏是跌着出场,摔得灰头土脸还撒泼使坏,宋雪宜一定很懊悔娶了她这个没有体统的番女。 “别闹脾气了,出来吃饭吧。大伙都在等你。”她究竟在别扭什么?他根本没有开口骂她,就算她觉得自己做错了,不好意思极了,也别把自己关在房里呀! 小花低声的说:“少爷,我看公主不是在闹脾气,她一定觉得自己比不上夏大人的夫人,怕你看扁她,这才不出来的。”她出着主意,“你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她,她一定会乖乖出来。公主呀,像个小孩子,用哄的准没错。” 看样子他家的丫头都比他还了解君君,他是该多花些时间陪她的。 “谢谢你了,小花。” “哪的话,别谢了,怪不好意思的。”她脸一红,“我先下去了。”她待在这里,少爷就算想对公主甜言蜜语,一定也会不好意思,她还是先走好了。 虽然她非常好奇,究竟少爷会讲什么来让公主乖乖的走出来? 其实小花想太多了,宋雪宜不过讲了一句话,就让君君自动冲出来。 “好吧。你不肯出来就算了,难得夏大人特地带了稀奇的玩意要送你呢。” 对付小孩子光是哄是不够的,还要利诱呢。 话才一说完,门就打开了。“是什么东西?” 他微笑着,对她伸出手去,“来吧。” 君君伸手握住他,微仰着头看他,“真的很稀奇吗?” “当然。”他牵着她走往小径,突然说了一句,“放心吧。” “嗯?放心什么?”她满脑子都在想人家要送她的稀奇玩意是什么,老早就把刚刚的困扰抛到脑后去了。 “我的眼睛里只有你。” “那是什么意思?”她停下脚步,有些娇憨的看着他。 他捧住了她的脸,轻轻的吻了她的额头一下,“意思是,我想跟你作真正的夫妻。” “我懂了。”她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你终于肯教我什么是圆房了。” 他有些尴尬的笑起来,“也没错啦,不过你得小声一点。”还好君代将大部分的人都带走了,否则她这么大声嚷嚷,不想让别人知道都不行。 她认真而用力的点点头,“嗯,我会很小声的。” **************** 原来,那样才算是夫妻呀。 君君嘴角挂着一个甜蜜的笑容,玩弄着手上一朵牡丹,想到昨晚他们的亲昵和她身上的痕迹,她就觉得脸红。 那个夏大人送她拇指大的珍珠一串,她才不稀罕呢!她相公今早攀来这朵艳丽的牡丹送给她,比什么宝贝都还珍贵。 可惜他得去见皇上,否则她更想问问他,他是不是跟她一样觉得昨晚相当美妙而甜蜜。 “公主。”凌小小看她一个人坐在花园的亭子里,似乎在发愣,她莲步轻移的带着几个侍女靠近,“在赏花吗?真好的兴致呀。” “是雪宜送我的。”君君有些炫耀的说:“你瞧,好不好看?” “真好看。”她装出羡慕的样子,可是事实上也的确有些嫉妒。宋雪宜对她一直都不理不睬,甚至无视于她的猛送秋波,至今仍让她耿耿于怀。 想到昨天晚宴上,他和这个番女公主的亲热劲,她就觉得不是滋味。 没关系,她已经住进宋府来了,要整治这个公主并不是难事,她打算尽情的欺负她,然后杀了她,再嫁祸给宋雪宜。 “我可以看看吗?”凌小小伸出白女敕的手来,有些期待的说着。 君君大方的将花递过去,“好哇。” 她假装没接好,那朵花便落到地上去,君君连忙弯腰去捡,她假意也急着去捡,却踉跄了一步,狠狠的往君君的手指上踩去。 君君痛得猛然将手抽出来,看着那朵被踩坏的花,有些怒意的说:“你踩了我的花。” 凌小小一脸惶恐的跪下来,她身边的侍女也跟着跪下。“公主,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公主。”侍女心采求情道:“我家小姐身子单薄,怕禁不起折腾,如果你要罚,就打奴婢出气吧。” 君君奇怪的看着跪了一地的众人。“我打你出气?!为什么?干吗要跪着说话?”汉人喜欢跪着说话吗? “公主,不关心采的事。”凌小小眼泪掉了下来,在瞥见一道人影走近时,更是装得委屈万分,“我踩坏了你的花,实在该死。” 君君看着自己又红又肿的手指头,一脸的不明白,明明是她手痛,怎么这群人却哭得好像是她们断了手似的? 她往前几步,想扶起凌小小,谁知道她的侍女们却鬼叫着护住她。 “公主,请手下留情哪……” “公主,打奴婢吧!小姐禁不起打呀……” “啊?”君君又向前几步,“我又没有要打她。”她只是要扶起她而已呀,她不喜欢人家矮了一截的跟她说话。 “这是怎么回事?”夏光至大踏步的冲进凉亭,一把扶起哭得花容失色的凌小小。 “是我自己不好。” “她踩坏了雪宜送我的花。”君君一副没什么的解释着,而事实上也真的没什么。 “所以你要小小苞你下跪认错?”为了一朵花,居然这样折腾他的小小?这个公主也未免骄纵得太过可恶了。 他只看见一群人磕头求饶和凌小小的眼泪,因此作了错误的联想,不知道自己冤枉了什么都没做的君君。 “光至,是我不好,你别对公主大小声。”凌小小柔弱的倚在他怀里,有点遗憾来的人不是宋雪宜,不过也没差,她相信夏光至会替她出头,把公主的恶形恶状和仗势欺人都转告给宋雪宜知道。 “你说什么呀!我哪有叫她磕头认错?是她自己喜欢跪的呀。”因为事实就是这样,所以君君说得相当理直气壮。 但是听在夏光至耳里,看在他眼里,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而更加证实了君君恃强凌弱的恶行。 “是,是我自愿的。”凌小小一副委屈往肚里吞的模样,“光至,你就别再问了。” 他瞪了君君一眼,公主美虽美矣,但却蛮横太过,居然连欺负他的人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公主,希望你自重,这里不是大月氏,大汉是讲理法的地方,就算贵为公主,也得讲道理。” 说完,他便扶着凌小小离开了,看来,他得赶快搞定那个醋桶,把凌小小接回家去享受,不能再让她留在这里被欺负了。 君君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离开,耸了耸肩,心里想着雪宜的朋友都是些怪人,净做些怪事。 **************** “君君……”宋雪宜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的看着他的小娘子。 他不过到宫里一趟,回来就被夏光至的重色轻友论给轰得一头雾水,弄了半天才明白,原来他的夫人在家太闲了,所以找凌小小麻烦。 她就不能放过他吗?匈奴蠢蠢欲动,战事随时有可能再起,而最近有许多奸细混入长安,昨天才逮到一个,他正准备亲自前去审问,君君却又给他出了纰漏。 “怎么啦?”君君挽着他的手,疑惑道:“干吗一回来就对着我瞪眼?” “你对凌小小做了什么事?” “没有呀。”她不以为意的说:“我什么都没做呀。”她像只急着讨赏的小花猫,赖在他身边撒娇。“君君,人家来这里是做客,就算你心里不痛快,觉得被打扰了,也不可以借题发挥。”他训诫道,他可不希望明天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他已经够忙的了。 “我没有不痛快呀,她踩坏我的花、踩痛我的手,我都没有生气,因为她是客人嘛!”她伸出手来,接着详详细细的将早上的事情说一遍,最后疑问的问:“为什么汉人都喜欢下跪?” 他看着她的手,果然红红肿肿,关节的地方都淤青了。“凌小小踩的?痛吗?”他心疼地问。 “嗯。”她点点头,“可是我没有哭。” “你很勇敢。”他亲了亲她红肿的手指头。 看样子夏光至少说了很多事情,而凌小小居然是有些心机的。他的小娘子得需要一些特别的关照,免得她在他忙碌的时候,吃了大亏。 “算了,你也不用觉得过意不去。”夏光至搂着凌小小,对着宋雪宜说,“那个公主,我看是不觉得自己有错。” 凌小小摇了摇头,轻声道:“别再提这事了,过去就算了。” 宋雪宜无奈的叹一口气,“真是抱歉,君君一向任性,希望你别怪她。” “我不会的。” “是呀,我想没人管得动她。”夏光至换个话题,“你最近也忙坏了吧?皇上老是召你进宫,我看这场战事是避免不了。” “要打战了呀?”凌小小有些惊慌的说:“怎么才平静一两年,就又要打战了?” “别怕。”夏光至安慰的拍拍她的背,“咱们宋大将军有本领把匈奴打得屁滚尿流,再也不敢犯境。” 是吗?那可不见得!凌小小在心里反驳着,脸上却仍是担心不已的表情,“宋将军要西征,公主一定很舍不得,才刚成亲就要分开。” “她还不晓得这件事。”下个月他就要领兵出征,所以这阵子一直忙着准备军粮和加紧操练士兵,天天弄得早出晚归的。 “宋将军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公主的,谢谢你让我到这避难。”她笑着说,她一定会“好好”的教训她。 “我们俩是好兄弟,这个忙他是一定要帮的。你也别太客气,当自己的家就行了。”夏光至抢着说,还看了宋雪宜眼,“对不对?” “对。”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欠教训。 “要出兵了,将军一定会很忙的,公主就交给我了。”凌小小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那就麻烦你了。君君有时任性,请你多多包涵。”看着她,宋雪宜露出一个算计似的笑容,相当庆幸他们逮到了一个嘴巴并不怎么牢靠的奸细。 “公主天真善良,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处得很好的。”凌小小也微笑着,她绝对会跟公主处得很好的。 **************** 马车停在宋府前,几个嘻嘻哈哈、满脸雀跃之情的女孩子,还没等到车子完全停妥,就迫不及待的相继跳下马车。 她们叽叽喳喳的说笑着,一边拍着紧闲的大门,“开门呀!我们回来了!” 身后,又是几辆马车停妥,宋运遂搀扶着君代,小心的下了车,“当心,别摔着了。” “没事的,你别穷紧张。”君代一笑,洋溘着属于幸福的欢容。 一趟洛阳行,她居然怀了身孕回来。刚开始她觉得身体有些不适,胃口也变得差些,还以为是水土不适,结果居然是有喜了。 本来宋运遂是要她在洛阳待产,以免奔波之下动了胎气,可是她实在放心不下,加上又收到小花捎来的信,说君君摔断了腿,她担心得不得了,不管怎么说都要回来看看。 因为她相当坚持,宋运遂也只好让步了,但是他还是交代马车队行得慢一些,边走边歇的回来。 门“伊呀”的一声打开来,留守的仆人们一看见老爷和夫人回来了,开心得像从天上掉下宝贝。“哎呀,这可回来了!” “阿福,公主还好吧?脚伤有没有大碍?”君代最关心的,当然是君君的伤势,还没跨进门就迫不及待的问。 “好了好了,早就好了。”阿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小缝,“公主脚早好了,这会跟着少爷出门,去看最后一天的菊花会。” “喔?”君代开心的笑了,“一起出门吗?”看样子让他们独处果然是个好方法,至少他们还肯一起出门。 接下来,只要她再帮点小忙,相信小两口一定可以恩恩爱爱的过日子。 “是呀!少爷这几天忙,好不容易今天偷了个空,公主一早就缠着他出门,到这会还没进门呢。”“真的吗?”宋运遂喜得眉开眼笑,这倒是个好消息呢。没听见两个人吵吵闹闹的,他心里总算是踏实一些,否则一直担心公主休了儿子的事,实在让他连吃睡都没有滋味。 他们的一趟洛阳行,还蛮值得的呢! 君君嘻嘻哈哈的跑进大厅里,头上插着一朵小菊花,笑得一脸灿烂。 “你抓不到我……” 蓦地,她猛然站住,而跟在她身后的宋雪宜也愣住,笑声一下子消失了。 厅里的人全都有些讶异的盯着他们看,然后唇边勾出一些些暧昧的笑容。 “玩得开心吗?”君代清了清喉咙,打破安静。 “姑……姑!”君君大喊一声,冲到她身边去,抓着她的手又叫又跳的,“你回来啦!”她开心的看着这些熟悉的脸孔,“还有春天、夏天……大家统统都回来了!” “是呀。”她疼爱的看着她,“君君好乖,所以我们提早回来了。” “嗯,我最近很乖。”她骄傲的跑回去,将宋雪宜给拉过来,“雪宜、雪宜,快告诉姑姑,我都没有胡闹,对不对?” “对。”他有些尴尬地看着君代那有些嘲笑的眼光,他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他终究还是被君君这个小番女收服了。 听见公主喊他雪宜,宋运遂可真是高兴极了,他不但可以再抱一个儿子,看这个情形,或许也能再抱一个孙子呢! 只是,小孩子生出来后,这辈份似乎会有些混乱。不过,管他的,家和万事兴,现在的情形他可是相当满意。 大家久别重逢,不免七嘴八舌的说起这些日子的事情,晚上和乐融融的用膳叙旧,闹了一整天之后,君君和君代才关起房门,说起体己话来。 “怎么样?还是讨厌雪宜吗?还是觉得他像病表,觉得他不够英雄气概?” “不会。”君君飞快的摇摇头,“我喜欢他。”她已经习惯了他的样子,甚至为了他修改自己所谓的英雄形象。 “我早就知道你会喜欢。”雪宜是个出色的男人,很少有女人不为他心动,而君君现在看见了他的优点,还不算太晚。 她似乎不需要插手了。 “当然哪!我喜欢爹爹、喜欢姑姑、喜欢春夏秋冬日月星辰她们、喜欢小花、也喜欢雪宜呀。”她扳着指头一个个的数,这才发现她喜欢好多人哪。 “不是那种喜欢,是更深入的喜欢。”君代噙着微笑,低声道:“是喜欢到想跟他朝夕相处,希望每天早上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他,喜欢到一想到离开他就心痛,喜欢到愿意为他生儿育女,喜欢到一想到他就感到温暖、甜蜜的那种喜欢。” 君君听得不禁愣了,喜欢就是喜欢,还有分程度吗? “傻姑娘,你模模自己的心,然后好好的想想。”君代笑道:“听我的话,想一想。” 想一想? 喜欢?雪宜从没说过喜欢她!但她红着脸想起了那些亲昵的夜晚,他说爱她、一辈子都为她着迷。 那么,深深的喜欢就是爱了吗? 她爱雪宜?他微笑的样子、发怒的样子,甚至是无奈的叹着气的样子,都让她打心眼里觉得甜蜜。 只要一见到他,她就觉得开心。 “姑姑,我喜欢他抱着我,我喜欢他亲我。你说,我是不是爱他呢?” “你说呢?如果不爱的话,怎么你不吵着要休夫了?”她有些取笑地说。 “对喔,我都忘了这回事。”她央求道:“姑姑,那休书还给我吧。我爱他,我不要休掉他了。” “后悔了吧。还好我没当真,那休书早就被我烧掉了。” “真的吗?”君君欣喜不已,“姑姑,你真聪明,你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姑姑了。” “那当然。”君代笑着接受她的赞美,然后正色道:“君君,你要记得以后不许随便说要休夫,不管你再怎么生气都不能胡来,男人最在意的就是面子,你多少得顾虑着人家的感受。还记得你上回说要休夫,结果被雪宜吊到树上吗?那就是因为你伤了他的男人尊严,所以他生气了。” 君君猛点头,她不想惹雪宜生气,也不想被吊到树上去,所以她不会休他了。 “我知道了。我不会休掉他的,姑姑放心。”她承诺的点点头,“你告诉大家,上回不算喔,我不休夫了。” 看着她笑得开心的模样,君代总算放下心来。她的小侄女情窦初开,现在和夫君甜蜜得很。她总算不用替她的未来担心了。 她有了一个很好的归宿。 “好,你赶快去跟雪宜说这个好消息。”她模模她的头,“快去吧。” 君君蹦蹦跳跳的出们去,逢人就问:“雪宜呢?”问了七八个仆人,统统都说不知道,好不容易问到一个小厮,总算说了雪宜在书房里,她连忙又往书房跑。她奔得又快又急,也不管撞倒多少人、多少东西。 反正大家已经习惯了公主急惊风的模样,只能自认倒霉也懒得去大惊小敝。 “雪宜!” 书房的门“砰”的一声,猛然被推开来,一个人影快速闪进帘后。 宋雪宜讶异的站起身来,拉过几卷书盖住书案上的东西。 君君朝他扑过去,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我有事要跟你说。” “希望是很重要的事。”他刚刚正在跟某个人商量大事,关于要抓奸细的大事。 “很重要。”她笑笑的看着他,奉上好几个香吻,“我好爱、好爱、好爱你呵……” 这告白倒挺热情的,只可惜房里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有此“把柄”在那人手上,他从此大概会永无宁日,这事每天都会被拿出来糗一次了。 “好,我知道了。”他把她的手拿下来,将她转了一个圈,轻轻的推出门外,然后关上门。 君君对着紧闭的门眨眨眼睛,她似乎听见了笑声。 是男人的笑声,到底是什么事这么好笑,也分她笑笑成不成? 第九章 君君斜坐在石桥的栏杆上,看着池里悠哉的游鱼,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的心情不太好,一定是受了宋雪宜的影响,就连大家都开开心心的跟着姑姑去上香,求神保佑她肚子里的小生命,她都提不起精神来。 昨晚,他并没有进房来。她一觉醒来之后,发觉自己一夜独眠,是她说爱他把他吓跑了吗? “公主的兴致更好。”凌小小带着侍女走过来,“在赏鱼吗?” 一看见她走来,她对她微微一笑,礼貌性的说:“嗯,看着鱼儿游来游去,很有趣。” 雪宜说她是客人,她要有礼貌一点,人家才会称赞她是个好主人。 “哪里有趣?不觉得无聊吗?”她靠近她身边,“自己下去玩一趟才有意思呢。” “啊?”君君还没弄清楚她的意思,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她便栽了个跟头,噗通一声掉到池里。“啊……救命哪!”她在水里挣扎着,惊慌的载浮载沉,喝了不少水,在大漠长大的她,根本不识水性。 凌小小冷笑道:“把她弄起来。”她可不希望一不小心把她给弄死了。 当君君被救上岸时,已经喝了不少水,又咳又吐的。“你……咳咳……”居然推她下水,这女人一定是故意的! 凌小小蹲在她面前,一副惊惶失措样地拍拍她的背,“公主,你没事吧?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不谙水性。” “少来!”君君挥开她的手,站起身嫌恶的说:“你故意的!你想欺负我!” 开什么玩笑,她可不是一头病猫,并不是随便人都可以欺负。 “怎么会。”她无限委屈的模样,一手轻轻拍上她的肩。她这一拍看起来虽轻,却使上了巧劲,能一掌打得她痛到骨子里,但外表却又看不出伤来。 君君只觉得肩上一阵剧痛,往后跌了几步,“好痛!你敢打我!”可恶! 如果当个好主人得挨打,那她一定要当坏主人。 她一站起来,怒气冲冲的对着她一巴掌就甩过去,用力之猛,连她自己都吓一跳。 “啪”地一声过后,凌小小的脸红红的肿起来,一抹血丝从她嘴角流下来。 “呵呵,打得好。”她冷笑道:“心采,把她弄干,别让人知道她落水了。” “知道了。” 一群侍女抓着君君,“公主,这边请吧。”她们使劲的按着她,将她往凌小小暂住的邀月楼带去。“放开我!”君君挣扎着,又踢又抓的攻击那些侍女。 “不许闪。”凌小小命令,“让她抓。” 好不容易将狼狈的君君整理好,侍女们也伤痕累累了。 凌小小悠哉的说:“赶快去跟宋将军告状,说我欺负你吧。” “没错,他一回来我马上就去跟他说,我不许你住在这里了!”哼,不用她提醒,她也会去说的。“可惜他没空听你说,他急着离开你呢。”她玩弄着手里的杯子,“公主,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只是单纯来避难的吧?” “你胡说!”雪宜怎么会急着离开她?他曾在她耳边说着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的誓言,怎么会离开她? 可是,他昨晚对她的冷淡,又让她有些惧意,生怕凌小小说的是真的。 “算我胡说好了。”她笑笑着说:“可怜哪,你终究比不上我,你不过是大月氏来的野人罢了,喊你一声公主是给宋将军面子,千万不要以为自己很高贵。” 君君狠狠的瞪着她,“你再胡说,我就撕烂你的嘴!” “撕烂我的嘴?你有那个本事吗?”她送出一掌,击中她的胸口。 一股劲力带着君君往后飞,凌小小轻轻一跃,在她要撞上墙壁之前又一掌将她送入了柔软的被窝,让她痛得差点昏过去。 “痛……”这疼痛是令人难以忍受的,君君抱着胸,在床上滚着。 这个坏女人,居然一直打她,她非杀了她不可,她一定一定要讨回公道来,她君君不是好欺负的! “要不是留着你还能帮雪宜暖被窝,我早杀了你。” 她痛到说不出话来,只能喘着气等这股疼痛过去。 “你瞪我?”凌小小仰头笑道:“你瞪我我就会怕吗?” 君君从床上一跃而起,一伸手就抓花她的脸。 凌小小毫无防备,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硬挺,被她打了那一掌没痛个一时三刻就能出手伤人。 她冲到镜子前面一看,右颊上有三条血淋淋的血痕,气得她一掌击裂了妆台。 “可恶,你敢抓伤我的脸!”她最爱惜自己的容貌了,这时被君君一毁,她气得把什么计划都抛到脑后,只想杀她泄恨。 她从袖子里抽出匕首,恶狠狠的说:“我杀了你!” 君君见状转身就跑,门口却忤着那些个侍女,她一咬牙,转个方向,爬上桌子,奋力僮破窗子,跌到外面去。 凌小小凶神恶煞的追出来,她连忙站起身就跑,可才刚跑出院落,就被凌小小傍逮住。 她高举着匕首,正要刺下时,听到采心大喊,“凌姑娘,有人!” 她一时急怒攻心,居然没听见有人来的脚步声,否则以她的功力是可以发觉的。 君君生怕她一刀刺下来,于是伸手去抢她的匕首,两个人跌倒在草地上纠缠着,凌小小不断的尖叫。 君君奋力一翻,将她给压在身下,两个人拉拉扯扯之间,凌小小不时的发出救命的惨叫。 救命?!这句话该是她来喊才对吧? “公主,快住手呀!”那群侍女叽叽喳喳的喊叫着,“快来人呀!” 宋雪宜和夏光至看到的就是这种情形,君君和凌小小纠缠在一起,一群侍女在旁边尖叫。 “君君,快住手!” 雪宜?一听见他的声音,君君猛然愣了一下。 凌小小低笑道:“救兵来了。”她抓住她的手,猛然往自己肚月复一刺,然后惨叫一声,就装晕过去。 夏光至急得飞身来看,粗鲁的拉开君君,“小小……” 君君茫然的看着晕过去的凌小小,觉得好奇怪,明明是她要杀她呀?她干吗捅自己?不痛吗?她正觉得奇怪时,一个火辣辣的耳光劈头就打下来。 宋雪宜抓着她的胳膊,没头没脑的摇晃她,怒声道:“你究竟在做什么?真的乖不了一个月,你怎么胡闹我都忍了,现在你居然拿人命来开玩笑!” 君君被打得一愣一愣的,“不是……”不是那样的呀,他都还没听她说话就打她? 他怎么可以这样?! 夏光至横抱起毫无知觉的凌小小,急得快疯掉了,“雪宜,还不快去请大夫,跟这个番婆多说什么!” 他放开她,“我马上去。” 君君急忙拉住他的胳膊,“雪宜,带我一起去。”别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放手!”他没有甩开她,只是用寒冷的眼光看她,“我说放手。” “我不放。”她苍白的脸毫无血色,“那个坏女人打我,还要杀我,她自己杀死自己,她是活该!” “将军。”一脸抓痕的心采朝他一跪,“公主颠倒是非,你看看我们个个伤成这种模样,都是公主抓出来、咬出来的!现在小姐不知道是死是活,请你一定要救救她呀!” “你还有什么话说?!”宋雪宜冷道:“这些伤不是你制造出来的?” “是我,可是……”君君急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他的眼光更加寒冷而冰凉,看得她手足无措。 “是的话就让我太失望了。” “雪宜,别对我失望。”他的语气为什么那么冷淡?他看她的样子让她觉得心好痛呀! “我已经说过了,胡闹是要付出代价的。”他冷冷的扫她一眼,“放手。” “我不放!”她死命的摇头,“我放了你就走了,不会回来,也不会听我说话!” “放手。”他坚定的重复着这句话,“不要拉拉扯扯的惹人讨厌。” 讨厌?她松开了他的手……什么生生世世永不分离,都是骗人的,她还是个讨厌鬼。 水气迷蒙了她的双眼,又是心酸又是愤怒的感觉轰得她差点站不住脚,“你不听我说了吗?你讨厌我了吗?” 他没有说话,甚至连看都不再看她一眼,便急着出府找大夫去。 她抬起头来,深邃的绿眸闪着奇异的光芒,“宋雪宜。你不要后悔!你不要后悔!哇……” 君君忍不住痛哭失声,掩脸狂奔。 她只有一个念头,姑姑骗人!爱一个人根本不是甜蜜的事,她不爱了、不爱了! 小花兴高采烈地正准备进府,却被冲出来的君君给撞个正着。 两个人双双跌在地上,小花手里拿的布料散了一地。她一早就出门去挑布,因为公主之前曾兴冲冲地说要学做衣服,等她学会之后,要做件新衣服给少爷开心。 “公主,你瞧瞧这些花色,看喜不喜欢,待会有人会再送……”小花一边爬过去扶她,一边开心地说。 君君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反而吓了她一跳,“怎么啦?公主……” 她看着小花,感觉到那股真诚的关怀,情绪彻底崩溃,抱住她就号啕大哭起来,“小花……他欺负我!泵姑骗人,骗人!” 君君哭得小花慌了手脚,“怎么啦?跟少爷闹别扭吗?公主,别哭呀。” “不是、不是,我不要爱了,我也不要相公,不要嫁人了!”她猛摇头,大颗大颗的泪珠不断的落下。 “公主,先别哭呀!”她慌张的说:“我马上找夫人和老爷回来。”看公主哭成这样,一定是很了不得的大事。 君君只是哭,死命的摇着头,宋雪宜那巴掌打痛了她的脸,也打痛她的心。 他居然不相信她、不听她说,她明明什么坏事都没有做!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我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 “公主!”小花担心的扶着她,“先回去再说好不好?你这个样子,少爷会担心的。” “他不会。”她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只想离开这个有宋雪宜的地方。“他不要我了!他怎么可以不要我?没有人要我,我是个讨厌鬼。” 看她哭得伤心,小花也跟着哭起来,“有的有的,我要你呀!” “小花……呜呜……” 她们两个哭哭啼啼的走在街上,照理说,应该会引来注目的眼光,可是奇怪的是,却没有人多看她们一眼,行人们都匆匆的往一个方向聚集过去。那人群丛聚处吵吵闹闹的,隐约还有哭声传来。“相公……求求你呀!” 一声声哭喊传入她们耳朵里,而且哭得比她们还惨还凄凉。 君君吸了吸鼻子,有些好奇的往人群围观的地方走去,“谁跟我一样可怜哪?” “我们去看看。”小花拉着她挤到人群里,看见一个披头散发、一身狼狈的女人坐在地上,呼天抢地的大哭,又是捶胸又是顿足的。 “相公呀,我错啦!我不应该吃醋……你别休了我……” 小花好奇的问旁边的人,“大叔,这是怎么回事呀?” “这是卖豆腐脑的小娘子嘛,今天叫她相公给休了,生意也不作了,就在这发疯,让人笑话了一个早上。” 另一个人接口道:“她活该嘛!苞丈夫的小妾吃醋,给休了也是自找的。” 一个大婶不以为然的说:“你们这些男人哪!王嫂子辛辛苦苦的作生意挣钱,是为了养家活口,可不是给丈夫娶小妾的。” 小花点点头,“对呀,是那个男人不对,怎么可以这样!” “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去去去,别在这凑热闹!”胡子花白的大叔挥手把小花赶走。 小花摇摇头,对着君君说:“那种相公不要也罢,拿娘子的钱去娶小妾,还休了自己的结发妻子,真是没良心。做错事的明明是男人,为什么被休的却是女人!” 这几句话一钻进君君脑子,像是晴天里打了一个响雷。 是呀,做错事的是男人,为什么被休的却是女人!她什么都没错,宋雪宜凭什么不要她?还对她那么凶? 她才是那个有资格不要他的人,而且她八百年前就已经不要他,证明她相当有先见之明。 “好小花,你真是聪明呀!”她带着泪痕笑了,“我不哭了。” “啊?”那真是太好了,否则她也安慰不了公主,只能没用的跟着哭。 “是呀!”君君说得振振有辞的,“我要再休他一次!” 这一次,她绝对要彻底的休弃他,而且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就算他不承认也不行。 谁叫他居然这么没良心的对待她。 休他,休定了。 “啊?”小花惊讶的看着她,她一定是听错了。 “君君!”君代有些着急的说:“你在这里做什么?快跟我回去!” 她不过出门上个香而已,居然出了这么件大事!虽然说君君有时任性、胡闹,但她这次居然杀伤人,着实叫她忍不住恼火。 而且她还闯了祸就跑,赖在这间客栈不走,她都亲自来带她回去,她竟还不肯跟她走。 “我不回去。”君君倔强地道:“不回去。” “你真是让我头痛。”她捺住性子劝着,“胡闹要有限度呀!还好凌姑娘只伤了皮肉,否则你怎么赔得起人家一条命。” “姑姑,连你都说我不对。我说过了是她自己杀自己!”她感到万分委屈,“她打我,她好可恶。”“别说这些了,你跟我回去再说。”她拉着她的手,转头吩咐小花,“小花,去跟掌柜的清账,我带公主回家。” “是。”小花连忙应道。 “不要,我不回去了。姑姑,雪宜打我、不相信我,还骂我!”她眼眶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要休了他,我不要这种相公了。” “君君!”君代气恼的皱起眉,“我跟你说好几次了,怎么你还老提这件事。” “我不听你的话了,你都骗人……我不要一个不听我说话的相公。” “雪宜说你死不认错,毫无醒悟之心,我本来还不相信的。”她难过的说:“原来是真的。” “不对,他才死不认错,他冤枉我,只相信那个坏女人,大家都相信那个坏女人!”君君生气的跺着脚,委屈的眼泪不断落下来。“姑姑也不对,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我。” “我不分青红皂白?君君,我们现在说的可是一条人命哪!我是为你好才说你,如果你听不下去,我也不管了。”君代气极,“你就待在这埋,我不管你了。” “姑姑……”她看着君代气呼呼的走开,对着小花道:“小花,真的是我不对吗?” “公主。”她同情的拍拍她的背,“我相信你不会胡乱杀人,不会的。” 只有小花相信她,为什么她最亲近的人却不问缘由就定了她的罪? 君代离开客栈,一上马车就忍不住抬起袖子抹眼泪,她知道君君委屈了,也知道她的脾气是受不得人家冤枉的。 希望雪宜是对的,让君君暂时离开,她的安全才无虞。 可如果他错估了局势,那么……后果也许是劳燕分飞了。 一间热闹的酒楼,矗立在东南大街的街口。 街道上的商市里人潮来来往往,正喧喧嚷嚷着揭开一天的序幕。 在酒楼二楼一扇窗子大开着,店小二肩上搭着巾子,说得口沫横飞。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儿,宋大将军被他的番女夫人给休了。” “那怎么可能?自古只有男人休妻,哪有女人休夫的道理?”一个满面红光、挺着大肚子,看起来像个商人模样的人摇着头道。 “我说这位大爷,你可别不信。”店小二说得活灵活现,似乎亲眼所见,“那个公主可有本事了,她在宋府前面搭了个台子,吆喝一群女人,到处说给人家听,说宋将军对她不好,要大伙帮她作见证,替她在休书上落名赞成她休夫呢。” “居然有这种事?”不知不觉中,一群人好奇的聚过来,议论纷纷的说着。 “我看到了,可真热闹呢!全城的女人几乎都过去了,那阵仗真够惊人的。”一群女人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还能不闹翻天吗? “是呀,听说宋将军‘不行’,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给休了。” 不行?大家一听见,都暧昧的窃笑着,看来传言不假喔。 “还是瞧瞧热闹去吧!”一个人从外面奔进来,兴高采烈地说:“看过十丈来长的休书没有?” “十丈长的休书?”众人一致摇头,语气都是兴奋的,“在哪?” “正要挂在城墙上呢,” 这句话一说出来,酒楼里一阵轰动,人人争先恐后的往外面跑。“看戏啦!看戏啦!” 他们就知道日子不会太无聊,征西名将和番邦公主主演的闹剧,永远都使他们生活充满乐趣。 几个工人模样的人,用绳子缚着身子吊在城墙边,摇摇晃晃的将十丈来长的休书给挂到离地四丈多的城墙上。 下面早已聚集了一堆好事者,不断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时发出哄笑声。 君君仰着头满意的看着那些清清楚楚的休夫文字,还有一大堆密密麻麻的赞成落名者的手印,她可是花了好多工夫跟着一群女人,将一匹匹的布缝在一起,才写得出这么一大幅休书来。 她身后跟着一大群娘子军,不断的欢呼和鼓掌,其中拍手拍得最用力的,自然是前几天刚被休弃的王嫂子。 “公主呀!”小花也抬头看着这幅庞大的休书,“这样好吗?”少爷一定会气坏了,他最讨厌出风头、最讨厌别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有什么不好的,这叫作先下手为强。”汉人这句话说得真好,是她不要他,而不是他不要她。 虽然这么想,可是心里还是觉得难过呀,这几天她都没有回去过,随便找了一间客栈先住下,她还以为他会来找她,可是一天接着一天的失望,更加深她不要他的决心。 他连她在宋府前搭台子大写休书,都不出来瞧一瞧,还会在乎她究竟住在哪里吗? 悄悄的抹去落下的眼泪,她勉强弯起唇角,跟着大家一起笑,却掩饰不了内心的空虚。 而因为这张前所未见的休书,让城门口变得热闹非凡,交谈笑闹之声此起彼落,其中不乏趁机来作生意贩子的吆喝之声,到处都是鼎沸的人声,一片嘈杂。 突然,有阵马蹄声逐渐接近,听声音感觉得出来来者声势浩大,少说也有一百来骑,蹄声奔腾不断,可见骑队是策马急驰。 众人面面相觑,连忙走避到一旁去,小贩们忙着收拾东西,一边还叨念着,“糟啦,多半是官兵到啦!”看样子这阵仗不小。 “快让开点,这些马匹冲来,踢翻摊子就算了,要是踢死人那可是有冤没处诉!” 有人疑惑道:“怎么会突然有官兵来?该不会是宋将军吧?” 有好戏看了!大伙连忙让开一条路,避到一边去,却舍不得走远,免得少看了一场戏。 丙然是一群威风凛凛的骑兵,抢进了街道,清一色的穿着黑衣,威风八面的喊,“全都让开!” 君君站在城门底下,后面是那群娘子军,这时没人敢再开口。 所有的声音都已经停止,马匹也安静的止住步伐,一条原本热闹滚滚的街道,在刹那间内变得安静无声。 此时,一匹通体发黑、浑身上下毫无一根杂毛的骏马,慢慢的从街道的另一头走来,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铮铮的响着。 所有人的眼光都被高踞在马上的宋雪宜给震慑住,他那严酷而紧绷的面容像千年不化的寒冰,隐约透出寒意来,冷冷的眸子里带了些肃杀之气,让人望之胆寒。 他停下马,看着城门上那幅造成轰动的休书,淡淡的说:“拿下。” “是。”四名骑兵立刻策马上前。 “不行!”君君伸手一拦,“任何人都不许碰我的休书!” 乍见到他,她有一些心慌,这才明白他带给自己多大的伤害,但她却还是窝囊的想他、想他。 他冷冷的环视着众人,在看到君君时,目光丝毫没有在她脸上多停留,也没有特别的表情,仿佛她和无关紧要的路人无异。 这比他不看她还要令她难受呀! “还不拿下吗?”他对着手下冷道:“非得我亲自去,才能把那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拿下?” “属下立刻去。” “不许去!”君君强硬的威胁,“谁敢去碰,我就杀了他。” “好,那你来杀我吧,”宋雪宜飞身离马,对着休书扑过去,从容的借力在城墙上点了下,一手抓住休书一扯,“刷”的一声撕裂休书的同时,身子也跟着轻飘飘的落下来。 “宋雪宜,你把我对你的感情统统撕裂了。”她还以为……她还以为他会知道她的委屈、她的苦。 她也以为他会明白她写这幅休书的用意。 “好,我毁书断你念,我俩从今以后恩断义绝,互不相欠!” 微风吹下了那半幅休书,轻轻的在空中摇晃着,缓缓盖住君君的身影。 君君上动也不动的站着,泪早已无声无息的流满面。 周遭安静到极点,人人都被这夫妻决裂断情的场面给震住。 宋雪宜从容的策马离开,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正隐隐的疼痛着。 征西名将和番邦公主在街上决裂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的传播出去。 每个人遇到了,都交头接耳的谈论一番,然后重重的叹一口气,摇摇头。 自从君君公主嫁来中原之后,流言不断。大家成天聊的都是宋将军和公主小两口的趣事,流言到处传来传去的,虽然都是取笑的成分居多,但气氛始终是轻松有趣的。 而这一次,却沉重得令大家难受。亲眼见到他们夫妻决裂场面的人,都说这辈子没看过这么惨的事,而那一天城里女人的哭声更是震天,一直到日落之后才稍微平缓一些。 但还是惊动了皇帝。 可因为出兵在即,他不能将宋雪宜抓来问罪,况且这是臣子的家务事,他也不好插手。所以他只减了宋雪宜三个月的俸禄,作为他害城中女人因为哭声震天而干扰帝王平静的处罚。 事情似乎算是结束了。 然而,对某个诡计得逞的女人来说,事情才正要开始呢。 凌小小得意的在她的房里笑着,当日的刀伤早已好了,她只是在夏光至和宋雪宜面前装装样子,就把他们给唬住了。 那天她要捅自己前,刀锋避开了要害,只是让她流些血、受些小伤而已,没想到这个意外居然成了离间宋雪宜和君君公主的好机会。 原本她的计划并不是这样的,那天她拿匕首追杀君君只是一时急怒攻心,是后来他们出现之后,她才决定要利用这个机会。 丙然她成功了!当她听见他们夫妻在街上决裂时,笑得嘴都快阖不拢。 若她现在抓住君君公主将她杀了,再嫁祸给宋雪宜,一定不会有人怀疑他是被陷害的。照全城女人目前仇视他的状态看来,他有可能还没被问斩,就先被激愤的群众给打死。 “凌姑娘,就是今晚了吗?” “是的。”她冷笑着,“兵分两路进行,你要引夏光至那个笨蛋过来,知道吗?” “属下明白,凌姑娘要让他作证是宋雪宜杀了公主。”心采笑道:“这下宋雪宜就算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呵呵……凌小小得意的想,她慢慢的、一步一步的来,总算是让她等到了这个机会。 第十章 君君神情恍惚的仰头看着满天星斗,她从来不知道中原的天空这么辽阔,星光如此灿烂,如此耀眼闪烁。 她突然觉得脸上湿湿的,伸手一模才发现,原来自己居然不知不觉的就流泪了。 “公主。”小花看她孤零零的坐在窗边,拿起一件披风为她被上。 唉,她跟少爷闹得这么凶,这事到底要怎么解决呀?公主愈来愈憔悴了,而她们又能在客栈待多久? 没想到少爷居然会这么的狠心。 “小花,你看天上有那么多颗星星。”君君柔柔的说:“可是你一定不知道,星星为什么只有晚上看得到。” “是吗?那公主告诉我吧!我喜欢听故事。”这些天来,公主一直都不说话,不管她怎么逗她,她就是不笑不言语,好不容易她肯开口,她当然要引她多说一些,或许她心情就会好一点。 “从前星星只有一颗,是一个美丽的仙子。有一天,她到草原上玩,遇到勇敢的少年,于是他们就相爱了,星星再也不想回到天上去。然而这样却惹怒了神,生气的大神就把少年变成一朵开在晚上的花,从此以后星星就在晚上出来寻找她的爱人。” 她朝着天上一指,“可是找了这么久,却怎么都找不到。”她叹了一口气,“于是她心碎了。她的心一片一片、一点一点的散在空中,变成了无数的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心碎了……” 小花含着眼泪,用力地抱住君君。“公主,你别吓我呀!”公主那空洞而茫然的眼神,真的把她给吓坏啦! “小花,你说一个人的心可以碎成几片?为什么星星会多到永远数不完呢?” “公主……”小花哭得淅沥哗啦的,眼泪鼻涕齐飞。 可恶的、可恨的少爷!原来公主是这么这么、这么这么的爱他呀! “哈哈……”一声刺耳的笑声突然响起,凌小小蓦地从窗外跃进来。“公主,你倒好兴致,都这个节骨眼了,居然还有心情看星星、说故事。” “你想干吗?”小花连忙护在君君面前,“来人呀!” “不用叫了,人都已经被我解决了。”凌小小倒提着长剑,鲜血沿着剑尖,滴滴答答的落在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摊血。 “那剑……那是雪宜的剑!”君君瞪着那柄熟悉的剑,月兑口道:“你为什么拿在手上?”她天天跟着他练剑,绝对不会错认那柄剑的,难道……她杀了雪宜吗?不!不会的! 她的脸色变得更加雪白,一股不祥的预感缓缓生起。 “好眼力,可惜晚了哪!”凌小小扬起剑,准备杀了君君之后,顺便连小花一起灭口。 当她的属下将宋雪宜引来时,他看见的就是他的配剑插在君君身上,而“刚巧”的,夏光至来探望君君公主时,发现楼下的伙计给人杀害了,于是冲上楼来,看见的会是宋雪宜把剑从君君公主身上拔出来的画面。 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乖乖的,闭上眼睛,我保证只会痛一下下而已。”她残酷地微笑着。 “啊……”小花拿起一旁的茶壶朝凌小小砸过去。“公主快走呀!” 凌小小一脚踢开茶壶,一剑对着君君刺过去,小花情急之下,一头往她身上撞去。“我跟你拼了!” 她一脚将她踢开,“碍事的家伙,先杀了你!” “小花!”君君扑了过去,拦在小花身前,只见剑尖瞬间刺进她的肩窝。 凌小小将剑往后一拔,一股鲜血有如涌泉般喷出来。 “受死吧!”她嘴角挂着一个得意万分的笑容,高高的举起长剑,对着君君的胸口欲一剑刺去。说时迟那时快,一支羽箭破空飞来,“铮”的一声长呜,那柄剑从她手上直飞出去。 苞着四下风声微动,窜入四个人影将凌小小团团围住,她惊骇莫名,突然又有一声发喊,随即出现一大群手持火炬的官兵,将房里照耀得有如白日一般。 宋雪宜手里还拿着弓,从窗子飞身进来,拦腰抱起君君,轻声在她耳边道:“对不起,相公我来晚了,让你受了伤。”而后才回过身来,冷眼面对凌小小,“抱歉,我脚程快,不小心来早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这个艳名远播的花魁,不但是匈奴的奸细,还是个武功高强的高手。 夏光至不相信他的心肝竟是个奸细,还哭了一阵子才打起精神来办事。 那一夜,在他书房与他密谈的人,正是当今皇上。他相当重视城内奸细问题严重,造成人心动荡,因此决心要擒住奸细头子,来个永绝后患,以免他们即将出兵的军情和机密流到匈奴手中。 幸好他们之前逮到的奸细招出了凌小小是奸细头子,而且正打算杀害君君来掀起大汉和大月氏的对立,为了保护君君的安危,皇上密令他得想办法让她离凌小小远一点。 他正愁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将君君送出府去,就发生了那件事情,他趁机让她因愤怒而离府,又不惜与她决裂,彻底的伤透她的心,只为了要逮住凌小小,真是委屈他的小娘子了。 君君离开宋府之后,他一直都派人在暗中保护,另一方面监视着凌小小,准备在她有所行动之时,将她逮个正着。 这一监视,果然发现她利用猎鹰跟匈奴联络,所有的计划图谋都掌握在他手里。而这些都在他们逮到心采之后,一一的证实了。 她派人引他过来是最大的失策,她不该低估他的。只不过他没想到凌小小武功那么高强,竟将他派出暗中保护君君的人给杀了,才会让凌小小有机会伤了君君。 “呵呵……”凌小小眼见事迹败露,却不显慌色,“真可惜,我的计划失败了。” “很恶毒的心思。” “看样子你是抓到了心采。”她大叹一口气,“这些人光是会坏事,早知道就该先杀了。” “我可以代劳。”他快速的点了君君的睡穴,将她交给属下。“连你也一块上路吧。” 这些日子他也忍得够窝囊了!都是因为这个贼女,害他的君君伤心,害他心痛。 凌小小甜甜的一笑,“有公主给我陪葬,我好光荣呢。” 她早就留了一手,就算失风被逮,也可以达成任务。她杀不了宋雪宜没关系,但君君公主总是死了,相信大月氏王会相当、相当的生气。 看宋雪宜对君君公主这副情深爱重的样子,她有一些嫉妒,她从来没有遇过一个对她如此交付真心的男人。 君君公主一死,只怕这个坚毅的男人也无法承受吧! 凌小小呵呵的笑起来,“希望下辈子我是个平凡的女人!”说完,她快速的举起剑来,朝着自己的心窝插落。 宋雪宜伸手要拦阻,却已来不及。没想到凌小小性烈如此,居然选择自裁! 他遗憾的看着她的尸身,突然发现插在她心窝的剑身上,似乎泛着一层湛蓝色的光芒。 他惊骇的回头看着君君,她肩窝上的伤,开始流出黑血,隐约带着一股腥味。 那柄剑身上……有毒。 **************** 君君虚弱的半躺在床上,雪白的脸毫无血色,受伤的地方已经包扎妥当。 她静静的听着宋雪宜握着她的手跟她说话,却一直没有开口回应。 等到他说完了,她抽回自己的手。 “我好累。你走开,我要睡了。” 她的眼神轻轻的越过他,落在遥远的某一点上。他知道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也知道再多的解释和安抚,都不能够弥补曾经造成的伤害。 “你睡吧。”他伸出手去,似乎是想抚模她,但一看见她淡漠的眼光,却又放下了,只是叹口气,起身出去。 他一走出去,君君的眼泪马上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自个心里现在是什么感觉,是愤怒还是难堪?是心碎还是安心? 他并没有不要她,这一切只是做戏呀!但是,为什么不告诉她?他可以直接跟她说,不需要这样伤害她啊! 她已经被他彻底的伤了心,叫她怎么相信他对她是真心深情的? 小花看她一哭,忍不住也跟着哭。“公主,你别不理少爷,他是真的很爱你。” 鲍主昏了两天,她都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她的生命是用少爷的命换来的。 虽然少爷交代她不能说,但看见公主这样对待少爷,她怎么能守得住这个秘密? 就算她不说,难道夫人、老爷都不会说吗?为了这件事,夫人可是深深的自责着,老爷则是完全的愣住而不知说什么好。 “不,他不爱我,他从来没有顾虑过我的感受。”君君摇头哭道:“我的心碎成一片片,再也不完整了。” “不,还是完整的,少爷用他的生命将你的心拼起来了呀!”小花握着她的手,“少爷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你怎么可以冤枉他不要你?” 君君疑惑的看着她,她从来没有用这种责备的语气跟自己说话过。 “凌小小在剑上涂了剧毒,她是存心要你的命哪!”小花哭着说,也不管少爷交代过什么,“少爷急得不得了,请皇上将所有的御医都派到府里来看你,大家都说你中了孔雀胆、鹤顶红、血婴子这三大剧毒,还说医书上说,三大剧毒入心无药可救,说你死定了。” 君君听得眼睛瞪得大大的,“可是……可是我好好的……” “少爷听了御医的话后,简直像发疯似的乱吼乱叫,用力的捶着院子里那棵树,用头去撞得鲜血淋漓的,把我们都吓死了,他说绝对不让你死,还拿着刀威胁御医一定要救你,否则要全杀了他们。” 一滴滴的眼泪不断落下来,君君惊讶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心痛。她看着围绕在床边的八个好姐妹们,一个个都哭红了眼,缓缓的对她点头,证明小花说的并不是谎言。 “御医说可以给你服用九九回生丹,延长你两天的寿命,可过两天之后,就算吃回生丹都没效了。可是少爷不肯,抓着御医就吼! “御医们说真的没有办法,因为这个世上没有别人肯牺牲自己去救另一个人。少爷听了,觉得还有机会,于是便抓着御医强逼他们将救你的方法告诉他。 “御医被逼急了,才说这种剧毒得用嘴才吸得出来,无法用手指按挤出来,也不能用空心金针去吸。可是用嘴去吸毒的人,会因此而沾上剧毒,自己绝对活不了。 “公主。”小花抹抹眼泪,“少爷吃了那颗回生丹,替你去了毒。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听完,君君棉被一掀,顾不得还没穿鞋子就冲出去。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可以是这样! “雪宜!雪宜!”她跟跄的跑着,穿着单薄的她感到一阵一阵的寒意袭来,然而身体的冷却怎么样也比不上心里的那股凉意。 她从回廊上奔到院子里,阴暗的天空,缓缓的落着冰冰凉凉的细雪,冬天就在她的眼泪之中来临了。 “雪宜!雪宜!”隐约看见墙下依稀有个淡淡的人影,顾不得冰雪冻了她的脚,她连忙奔过去。宋雪宜闻声转过身子,看见君君朝他奔来,忍不住长叹一声——她终究还是知道了。 君君扑进他的怀里,死命的抓着他,似乎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 “我不许你死!”她抓得那么紧,用力到指关节都泛白。“你死了我绝对不放过你!绝对绝对!”发现她没有穿鞋,他心疼的抱起她,歉疚地说:“对不起,不能陪你去看海了。” 她终于知道了,失去恶鬼的曼奴,为什么会伤心的泪流成海,因为她已经知道了那种伤心,有多伤心……她也会泪流成海吗? 她不会的,她早就说过要跟着他到任何地方,她至少比曼奴还要幸福的一点是,她能伴随在她爱人身边,不会等了一个永恒都等不到他。 他们会一直在一起,不管是生是死呀! “没关系,总会有机会的。”她含着眼泪,嘴角却笑了,“等我们都变成鬼,再一起去看海。” “君君,你何苦呢?” “我不苦,让你一个人走,我才苦。”她有些埋怨的说:“刚刚为什么不说?该说的却不说,不该说的又说一堆。” “在你面前,我已经分不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叹一口气,“雪大了,我带你进屋去吧,要是着凉就不好了。” 她环着他的脖子,觉得他好傻呵!待会就要死了,还管她会不会着凉做什么!等到他毒发时,她就拜托小花帮忙杀了她好了。 不行,小花那么胆小,一定不敢杀人,还是自己来好了。 雪停了,天也亮了,晨光斜斜的射入房内。 守着宋雪宜一个晚上的君君累得不知在何时闭上眼睛,稍微的打个盹,突地哐当一声,手里的刀子落在地上,把她吓得跳起来。 “雪宜?”她一看,发现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心慌意乱的哭出来。 完蛋了!她没跟到……雪宜一定是自己去死了,根本没有等她。她怎么可以睡着,天都亮了,他不知道已经死到第几殿去了,她现在才跟上去,一定追不到他了啦! 她连忙捡起地上的刀子,正准备抹脖子时,小花正好推门进来。 “公主,你醒啦。”她笑咪咪的,“我伺候你梳洗吧!雪好不容易停了,我说今天这阳光难得得很,不出去走走好可惜呀。” 她的刀子还架在脖子上,听着小花兴高采烈地说天气,还真有点愣住了。 小花放下手中水盆,拿过她手上的刀子。“公主,这刀危险,可不能拿来玩,少爷会生气的。” 君君眨眨眼,她是在做梦吗?为什么一切跟她睡着之前好像有点不一样? 难道她之前所经历的,其实只是一场梦而已? 她一伸手,清脆的打了小花一个耳光。 “好痛呀!”小花瞪着圆滚滚的眼睛,“公主……”是她做错事了吗? “会痛?那应该不是梦呀?”她喃喃地说。 “公主!”小花又好气又好笑,哪有人打别人来确定自己不是身在梦中的。 “算了,我不闹你啦!”她拉着她的手,“没事啦!一切都没事啦。” “啊?”君君更加糊涂了。 “是皇上动的手脚,他骗了我们大家,害我哭了两天呢!”小花难掩笑意地说:“总之,少爷不会死。” “雪宜不会死?”她兴奋得眼睛发亮,“真的?!” 小花连连点头,“嗯,少爷在厅里,快去吧!” 君君像一支箭似的往外面疾冲,一颗心被满满的喜悦给塞满了,仿佛随时都会炸开来似的。 她遇到了好多人,每个人都对她笑着,催促她跑快一点。有姑姑、有公公、有春夏秋冬和日月星辰,还有她的侍卫和全府上下的人。 每个人的每个微笑都是个祝福,她知道自己是个幸运的公主,拥有这么多、这么多呀! 她是这么的幸福而又幸运。 “雪宜……” 她笑着、叫着跑进大厅里,可竟发现她的相公跟一个穿黄衣服的人在厅里大打出手,飞来飞去的,然后那人居然揪住了她亲爱的相公。 君君急得用大月氏话骂了一句,随手拿起摆饰的花瓶,冲上前用力往那黄衣人后脑敲去。 “放开他!” “哐当”一声,毫无防备有人偷袭的刘彻身形晃了一晃,头上突然多了满天的星光闪耀,然后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宋雪宜连忙扶住他,大喊一声,“皇上!” 呃,皇……皇上……这个人是皇上呀!君君眨眨眼睛,连忙将凶器放回原来的地方,一溜烟的跑了。 “君君!” 宋雪宜的怒吼回响在宋府的每个角落。 **************** 长安城,又开始热闹了。 刘彻模着后脑上一个鸡蛋大小的肿块,苦笑道:“算了,是朕不好,明明知道你娘子不好惹,还找你麻烦,是朕不对。” 他可是来报喜的,叫他们夫妻俩不用为了那个毒担心得死去活来,或者浪费时间生离死别的。没想到一说出实话而已,居然被这个没上没下的混蛋臣子追着打,还被他的夫人敲了一记。 只能怪自已玩得太过火,谁叫他生活无聊嘛! “对嘛!都是你自己不好。” 这个臭皇上,居然叫御医骗雪宜说她中了什么天下奇毒,说好听是要帮他们破镜重圆,让她看见雪宜对她的真心,说难听一点根本只是为了好玩,看他们哭得死去活来。 真是个坏心眼的皇帝! “君君。”宋雪宜有些无奈,“不许对皇上无礼。” “那么凶干吗!他都没有怪见,你干吗怪见!”她凶凶地说:“而且,我是为了你才打他的耶。” “好好好,又是我不对好不好?”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他的错。唉,他早就知道爱上她是自己找麻烦。 “是见怪。”刘彻笑着纠正她,对着宋雪宜道:“雪宜呀,看样子传言不假喔。” 他果然被这个夫人吃得死死的,城里的传言他听了不少,从来没有机会证实,看这情形似乎不假……他暧昧的眼光盯着他身上的某一处打转,笑得相当不怀好意。 宋雪宜看他笑得古怪,想也知道是那个传言让他笑成这样。 “皇上难道不知道传言不可尽信、谣言止于智者的道理吗?” 刘彻大笑,“朕只知道无风不起浪,事出必有因。”没事会有一堆人说他不举?呵呵,人家怎么不说别人哪! 君君迷惑的看看她的夫君,又看看皇上,“你们在说些什么呀,为什么我都听不懂?” “跟你没关系。”她知道的愈少愈好,不过是个无聊的谣言。 “怎么会没关系呢?”刘彻坏心地说:“跟尊夫人的关系可大喽。” “那我一定要知道。”既然跟她有关,那她一定要知道。 这种事情怎么好由他嘴巴里说出来?他可是一国之君呢!不过他倒可以教她一个方法。 “你现在出门去,随便问个人就知道了。”他脸上扬着幸灾乐祸的笑容,“你去问问,咱们宋大将军有什么毛病就会明白。” “真的?”她半信半疑的,“好,我马上去。” 宋雪宜看她真的往外跑,连忙去追她,怎么能让她去问这种事,这个好玩的皇帝真是害死人了。 “站住,宋雪宜,这是朕的圣旨,你敢不从!”刘彻呵呵的笑着,一脸看好戏的样子,“跟朕慢慢的走出去吧。” 懊死的……可他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慢慢的走,眼睁睁的看君君出去破坏的他名誉,虽然说他的名誉早就已经所剩无几。 饼了半晌,快走到大门口的宋雪宜和刘彻都清清楚楚的听到一声娇喝。 “谁说我相公不举的?!他很会举……很会很会,比全天下的男人都还会!”君君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的气愤而尖锐。 宋雪宜脸上白一阵、青一阵,知道自己那飘摇欲坠的名声,已经荡然无存。 刘彻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等你凯旋归来之后,名声马上扶摇直上,又是一条好汉。” 君君,你这个三八!宋雪宜愤怒的冲出去,看见君君面前已经围了一堆人,一脸笑意的听她说着他如何会举。 他忍不住大吼一声,“君君,你给我……” 她回过头来,跟他招手,“雪宜,你来得正好,快过来证明给大家看你会举。” 饼去?!他当然准备过去,而且准备掐死她! 他一走过来,君君就抱起一个小孩塞到他怀里,不服气的说!“手伸直。” 他手放在那小孩的腋下,平伸着手将小孩举着。 “看吧、看吧。”君君得意扬扬的跟众人炫耀着,“这不是举起来了吗?哪个王八蛋说他不举的?来比比看谁举得久呀!”她拽得二五八万的,颇为自己的相公觉得自豪。 “哈哈……”哄笑声陡然爆出来。 宋雪宜回头看见皇上,他已经笑得说不出话。 唉……他的番女妻子这么可爱,相信他以后的日子一定不无聊。 不只他,相信全长安城的人都有鲜事可聊了。 唉,人生果然是一连串惊喜不断的组合呀! 爱上了她,或许是他的造化吧。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休夫小娘子1:贼女休夫 休夫小娘子2:番女休夫 休夫小娘子3:花魁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