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完美总裁》 序 这本书,写的是“宠爱天秤女人”的男配角,童嵚的故事。当初,有不少读者来信询问这位最佳男配角。 不过距离当初,已经好几年过去了。 洪小颖用比乌龟还慢的速度,终于对那些想看童嵚的朋友们有个交代。 但我想,还记得这位最佳男配角的读者,绝对不多。 所以,我算是写给自己高兴的。呵呵……贼笑中。 无论如何,你有看过或者没看过“宠爱天秤女人”那本书,都不影响你看这本书的过程,应该不会有哪里看不懂的。说起来,我还蛮喜欢这位终于由最佳男配角晋级的最佳男主角,希望你们也喜欢啰。 说说最近的生活好了,我去台北帮朋友做剧团行政,工作了一阵子。有些感慨,深切体会到从事表演艺术的辛苦。 从演出前的琐碎行政,票务、外包舞台设计、灯光设计、演员服装设计、演员彩排、对位、到正式演出,是一连串仿佛做不完的事。写到这里,我只想对那位经营剧团的团长朋友说一句:你实在太伟大了! 没有狂热兴趣的人,绝对不会从事表演艺术的工作,因为辛苦太多、报酬太少。这使我想到自己的写作,写作虽然不像表演艺术那般辛苦,但也不是个报酬太高的工作,也需要一份狂热,要不,很难持续写作。 从事写作的朋友们,加油啦! 从台北回来后,洪小颖的生活恢复平静懒散,上午看股票,有机会就进出操作股票,下午写写稿,晚上看看书、看看电视。比起在台北那段忙碌的生活,显得枯燥无味。哎……我还是比较喜欢现在的生活,因为我是个懒人。 这次跟大家就这样随便聊聊啰!总之,希望每个你都过著自己想要的生活,拥有平安喜乐。 楔子 十点多,勤家大门外来了一个衣衫不整的少女,满脸泪,神情惊慌不定。 少女伸出去按门铃的手,明显颤抖著,迟迟按不下对讲机的白色小按钮。 从远处隐约传来的车灯,让惊惶的少女下了决心,压下电铃钮。 “请问找哪位?” “我找……勤熙琰。” “我们少爷已经休息了。”听见是女孩子的声音,管家口气冷漠。 “对不起,你能不能帮我叫他……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他,拜托你、求求你,我是他同学,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少女因为哽咽,说话断续。 避家迟疑,好一会儿没说话,像在考虑。 远处车灯接近,接著停在勤家大门前,车灯打在少女身上,强烈的灯光,让少女惊惶地瑟缩在门边角落里。 一个成熟干练的女人,从车后座下来,往少女走去。 女人端量著衣衫不整的少女,她全身上下只罩了件男人衬衫,脸颊红肿,应该是被打的,脖子有明显红痕,手腕留有像是挣扎捆绑之类的伤痕。 “你来找人吗?”女人声音冷冷的,没什么表情,给人一种不容动摇的威严压迫感。 “……我想找勤熙琰。” 女人半眯眼,想了想,问:“你是他同班同学?” 少女点点头。 女人接著按了自家门铃,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拿著对讲机的管家应声: “夫人。” “请少爷出来,要他带一台相机出来,有空白底片的。” “是。” 几分钟后,大门打开,一个气质不凡、身高一八五的少年走出来,手里拿了台单眼相机。 “要相机做什么?”少年还没瞧见角落瑟缩的少女,只看见自己的母亲。 “猫咪……”濒临崩溃的少女,上前奔进少年的怀里,出口喊著少年的绰号,表情慌乱得几乎就要放声大哭。 “霏!你怎么在这儿?”少年本能搂紧怀中的人儿,紧张地问。 “你们先分开一下。”女人拉开了少女,拿来少年手上的相机,一连拍了二十几张相片,各种角度、各处有伤的细部近照。 照完后,女人将相机交给车子里的司机,交代了几句,没多久,司机驱车离开了。 女人回头,对少年与衣衫不整的少女说: “你们要抱,现在可以抱了。等你们抱完了,你带你同学去把衣服换下来,衬衫不要给王妈洗,把它放进干净的袋子,拿到书房给我。我给你们一个小时时间,一个小时之后,来找我。” 女人没再看两个孩子,迳自步入家门。 少女还愣著,突然被拍了那么多张照片,她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反应……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一小时后,少年牵著少女的手,走进书房。 埋头在书桌前整理文件的人,没抬头,听见少年说: “妈咪,我要收留她。” “可以。”女人回答得很干脆,接著说:“你们找位置坐下,王妈等一下会送吃的进来。” 期间,少女一直紧紧握住少年的手,没放开。两人找位置坐下,一室安静。几分钟后王妈送来点心、热茶,女人才走向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照片明天司机会拿来给我,衬衫留在我这边,你先告诉我事情经过。”女人看著自己的儿子问。 “她继父……”少年才说三个字,女人大致有谱了。 “你的家庭状况,之前熙琰跟我提过,我知道在学校你很照顾熙琰。你是熙琰唯一会跟我谈论的人,他从不提学校别的事,只会跟我聊你,所以,我算认识你很多年了。你母亲不在家吗?”女人转而询问少女。 少女摇头。 “她去参加宴会……”回想起来,她觉得既恶心又害怕,她真的不是故意要听到的…… 她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打算以强暴行为,要胁她不准把听到的说出去。 好可怕…… “你愿意留在我们家吗?”女人打量少女。 被这么一问,少女竟答不上话。 “你打算让你母亲知道今晚的事吗?”她换了个问题。 “我……妈妈不会相信。” “你想留下来吗?”她再问了一次。 少女看了看握紧她手的少年,他回她一个坚定的微笑。片刻后,少女点了点头。 “好。你继父的事,我会帮你处里。你母亲那边,等你准备好,觉得可以说了,你再跟你母亲沟通。我拍那些照片,是为了跟你继父‘沟通’,以他的社会地位,他会答应让你留在这里的。吃完东西,早点休息吧。” “妈咪,谢谢你。”少年率先表达感激,接著对少女说: “霏,你放心,我妈咪是世界上最棒的律师。她答应的事,就没问题了。你不用担心,也用不著再害怕了。” 第一章 数年之后。 “霏霏!”猫咪人未到声却先到,那哀号的模样,像是遭逢人间最烈的惨事。 在私人办公室里的风品霏抬头,看著门外号称身高有一九三公分的男人。 事实上,猫咪只有一九二点二公分,明明已经那么高的人了,硬要坚持无条件进入法,声称自己有一九三,这有意义吗? 说起她这个青梅竹马兼事业合伙人,明明高大威猛,却偏偏有个一听就让人想发笑的软绵绵绰号——猫咪。 原因再简单不过了,猫咪喜欢猫。 猫咪从学生时代,就以极度爱猫闻名他待过的学校,国中、高中时的他,甚至还曾经因为太喜欢猫,而遭到学校警告,学校恨不得能强迫他转学,因为他实在引来太多流浪猫。 可惜,猫咪的后台太硬,猫咪爸是知名立委,猫咪妈是知名律师,凭他的身分背景,学校想踢他出门,恐怕有得拚! 她跟猫咪国小同班,分享同一张桌子,小时候的猫咪,长得弱弱小小,看起来营养不良,又老爱跟猫玩,常被取笑是娘娘腔。碰巧小时候的她正义感旺盛,好几回帮他赶跑取笑他的孩子,从此跟他成了知交。 总之,她跟猫咪的感情,是很特别的那一种,特别到国中、高中、大学都同一个学校、同科系,是那种连毕了业都会想要一起工作的特殊感情。 两个人在大学毕业后,决定合开清洁公司。也许是猫咪的父母都太厉害,猫咪常自嘲,他是虎父虎母生下的无用小犬子。 四年前猫咪说过,如果他能把公司做起来,或许能让猫咪爸、猫咪妈对他另眼相看。于是猫咪拿出从小到大存下来的压岁钱,总共三百七十二万新台币,很慷慨地说,他出所有资金,赚的钱一人一半。 总之,靠著猫咪的三百多万积蓄与猫咪爸妈的人脉关系,“小风与猫咪”第一年就做得有声有色。 截至目前为止,不是风品霏夸口,她敢说整个北部地区,有家务清洁需求的市场,百分之四十是小风与猫咪的。 没几秒,那手长脚长的男人一脸哀戚,进了她的办公室,嚷嚷: “信义路的难搞客人,只能交给你了……” 难搞的童先生吗?嗯哼——她等他很久了! 自从他连小风与猫咪第四个号称冰山美人的宋琳琳都搞上之后,风品霏就开始期待这个烫手山芋落到她手上,她很久没整治人了! “霏霏,你是小风与猫咪的最后希望了……如果不是想不到任何办法,打死我都不会把这个麻烦交给你……”猫咪唉唉叫,浑然未觉风品霏张扬的期待神色。 他真怕霏霏会跟那九位组长一样失陷! 宋琳琳之前,有张羽芬、林篠竹、方亚盈,那三个都算是理智型的冰美人,竟然全都无法幸免! 想不到连那老宣称自己对男人免疫,只差没对外承认她有homosexual倾向的宋琳琳也都沉沦了。 剩下的两位组长,都是典型感情氾滥的女人,他不能摆明叫她们送死啊! 如今仅剩的理智型女人,除了霏霏,没别人了。 头好痛,小风与猫咪十二位清洁组组长,除开四个冰美人,在难搞的童先生手上,另外还阵亡了五个! 算下来,小风与猫咪已经连续阵亡九位美丽可人的组长了!他、他……他这个二分之一老板可心痛啊! 夸张的是,每个跟难搞童先生搭上关系的组长,分手时都异口同声地说:“不是童先生的错!”让他这个二分之一老板连帮她们讨公道的借口都没! 不是童先生的错?难道是他这个二分之一老板错了吗? 那个童嵚究竟有什么魅力? 猫咪拎著童先生的住处锁卡,一坐到风品霏办公桌前的空椅子。 “放心交给我。”风品霏说得胸有成竹。 这家规模不小的清洁公司,她费尽心力在经营,走的是高级路线,客户大多是金字塔顶端的社会菁英。 四年多来,什么样的客户她没见过?难搞的、随和的、刁钻的……各式各样的人,她都碰过。 大风大浪她算是见过不少了,不过坦白说,唯一没见过的,就是信义路难搞的童先生这一类“女性杀手”。 现在连宋琳琳都被难搞的童先生摆平了,那么,她身为另一个老板再不出手,说得过去吗? 况且,她那位青梅竹马猫咪先生有个习惯,总是把最难搞、其他人都摆不平的客人扔到她手上,因为她一向有办法把人摆平! 换句话说,现在她手上十个客户,曾经都是超级麻烦的客户。 不过转到她手上的客户,大多不用一个月时间,全都会乖乖地从凶猛大老虎,变成温驯小猫咪。 看见猫咪仍是一脸忧愁,风品霏补上一句听来很有安抚味道的话,希望猫咪不要再摆那张苦恼的脸对著她。 “我等他很久了。我刚刚还在想你要撑多久,才会把难搞的童先生给我。” 可惜她安抚性的话,全无效果。 眼前的猫咪还是苦恼地搔著头,欲言又止,老半天才又说出一句:“霏霏,你……千万要小心哪!” 那语气活像风品霏下一刻就要上战场厮杀,很可能一去不回似的,听得风品霏想笑。 “那个难搞的童先生……可不是一般男人!他……他……连我都得承认,他很有男人味、很有魅力。”他见过童嵚,这个客户是妈咪介绍的。 “一切只是费洛蒙作祟。你放心,我会记得戴口罩,小心不要闻到他的费洛蒙。”风品霏笑笑说。 谤据研究,人体会发散某种气味吸引异性,科学家称那特殊气味为费洛蒙,吸入费洛蒙的异性,就会被引发“恋爱”的感觉。 照研究看来,爱情纯粹是人类的嗅觉作祟,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虽然我不像琳琳号称对男人免疫,不过我可以保证,我对花名在外的男人没兴趣,你放心,我会让自己安全降落。再说,哪个麻烦客户到我手上,没有被我搞定的?你看过我被搞定吗?没吧?” 她的满满自信,反倒让猫咪更忧虑。 “霏霏,你听我说,谁都可以死在那个难搞的童先生手上,就你不可以!你懂不懂?你……真的要小心。我们念高中,你哭著来找我的那个晚上,我就对自己发过誓,无论如何我都要保护你。我是认真的!” 猫咪突如其来的认真,让风品霏愣住,她眼睛对上他的,想起好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猫咪刚才说过的话,还有此刻认真的表情,忽然让风品霏的眼眶一阵热。 “我会照顾自己,我保证。”她说,声音微有哽咽。 猫咪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他现在才相信风品霏会照顾自己,不会对那位童先生掉以轻心。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如果连宋琳琳都败下阵来,那么最好的作战方式就是——不要碰面! 今天是风品霏第三次到童先生家打扫了,接下这case之前,她早就做好功课——研究童先生的当月行程表。 她跟童先生的秘书早混熟了,顺利拿到难搞童先生的行程,整个八月他何时出差、何时回来、早上几点出门、晚上大约几点回来……诸如此类的细节,她模得一清二楚,甚至连童先生中餐吃些什么,她都有菜单! 因此,她来打扫的时间,童先生绝不可能在家,两个人自然没机会碰头! 不过想当初她拿到童先生的行程表时,真给他吓了一跳。 满满的行程,开会、见客户、开会、见客户……在那种机械式循环的行程下,她实在不明白小风与猫咪的九位组长,到底是怎么死在童先生据说是万夫莫敌的迷人魅力下?真的不解! 若是不谈童先生的私生活,其实到目前为止,她还算喜欢这个客户。 八十坪大的房子设计得十分简约,非必要的家具,绝对看不到。 将近二十坪大的客厅,除了沙发、一台嵌在墙上的四十几吋超薄电视,和成套的音响设备外,就没别的了。 十坪大的书房,三面墙全是书,另外还有一张书桌、一台笔记型电脑。 十几坪大的卧室,只有一张床、一整面木衣柜,和一片贴在墙上的长形穿衣镜。 基本上,这位童嵚先生也算爱干净的人,至少几次打扫下来,她没遇过什么让她头痛的脏乱状况。 每次来打扫,她只需带两名清洁员同行,总能在两个小时内,将环境打扫得整齐且纤尘不染。 所以她在想,这位童嵚先生大概会这样终结在她手上。所有麻烦,将到此为止。 “风小姐,穿衣镜上黏了这个,怎么办?”一名清洁员拿了一张黄色便利贴给她。 电话恰巧响起,风品霏用百分之七十的注意力,在那通答录机一定会接的电话上头,另外百分之三十的注意力,用来阅读便利贴上的漂亮字迹。 “……嵚嵚,我已经打了四十七通电话给你,你怎么都不回我电话?拜托你回我电话好不好?”电话挂断,答录机回到有留言的闪烁信号状态。 好吧!要说风品霏有什么特别不满的,就是那不知何时会发出响声的电话,全是女人打来的。她真是服了童先生那万夫莫敌的魅力! 她忍不住好奇那位童先生,到底是生成能发几万伏特电力的一张脸?可惜爱干净的童先生似乎不喜欢照相,八十坪大的住处,一张私人相片也见不著。 看著手上的便利贴,风品霏笑得不怀好意。 帮他买东西?办不到! “你继续忙,这交给我就好。”风品霏对清洁员说,然后往书房走去。 她顺利找到同样的便利贴,写下几句话,将便利贴贴回卧室的穿衣镜,还对著镜子做了个鬼脸,发泄不满。 到底是哪种男人,可以残忍地无视女人的四十七通电话!?真是可恶至极! 她再次看著自己在便利贴写下的字,满意的笑了笑。 童先生: 很抱歉,小风与猫咪只负责贵府的清洁事宜,并不负责采买。 风品霏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晚归的童嵚看著穿衣镜上的便利贴,苦笑。 看来,小风与猫咪决定防范他这个“声名狼藉”的客人了! 有先前九位美丽组长的惨败经验,现在这位风品霏组长,大概是决定对他下封锁令。因为这阵子屋子干干净净的,他却不曾遇过来打扫的组长与清洁员。 他曾经猜过,是不是要所有小风与猫咪的组长们,全都无法跟他共事了,小风与猫咪才会将他列为拒绝往来户? 其实他多少也是有些良心的,也曾考虑过要不要换清洁公司,但除开那些桃色事件不谈,小风与猫咪的服务真的让人完全信任,不必担心打扫过后有什么东西不见了,也不必一定得有人在家,他只需给对方一张备份锁卡,其他的小风与猫咪就会搞定。 基本上,他很满意这家公司的服务,但……也罢,如果他们决定划清界线,也没什么不好。 扯下便利贴,他决定自己上附近的超市买需要的东西。 他才出门,手机就响,没看来电显示,他应了电话:“我是童嵚,你好。” “死童嵚,小瑀儿要我打电话问你,她下个月的生日会,你来不来?”对方的语气颇差,听电话的童嵚不怒反笑。 “当然,我一定去。就算你不打电话来,我还是会自动自发出现在你家大门,脸皮很厚地按下电铃,死都要等到你不甘不愿来开门。” 棒著电话,童嵚自然看不到那头男人翻白眼的动作,外加一副想杀人的抓狂样,一会儿,对方冷冷地说: “我们家的门,由管家负责,你哪次来是我帮你开的门!?算了,我干嘛跟你废话!我会告诉我老婆你要来。” “喂、喂!等等,我话还没讲完。”童嵚赶紧接著下一句,抢在对方挂电话前,他太了解打电话来的人了,“我说阿星,你什么时候才肯把我当好朋友?没必要一直用这么无情的口气跟我说话吧?” “等你哪天有了心爱的目标,不再对著我家小瑀儿流口水,我才会考虑把你当朋友。” “喂,你这人太不够意思了吧!你们都结婚了,我还能怎样?让我看著流口水,你也要介意?” “当然介意!必于这点,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再见。” 童嵚看著断线的手机,发著怔。 梁浩星那家伙……居然跟他说再见?他不是常说最好打死不要相见吗?这回,那家伙居然破天荒跟自己说再见才挂电话。 童嵚的笑,又扩大几分,只不过那笑意,始终没进他一双眼。 他深呼吸了一次,想著,是啊!他是该找个小瑀儿之外的女人来爱了。 问题是,他那么努力地寻找,就是没有一个女人能像小瑀儿一样吸引他,在他心里占下一个位置。 瑀儿是他大学同学,他对她算是一见钟情,大学追了小瑀儿四年,加上毕业后的两年,他的心没容纳过其他女人。 可惜他付出多年的“单向感情”,敌不过一个后来居上的梁浩星! 梁浩星才用了半年多的时间,就追走小瑀儿,牵著她的手进礼堂。 半年多耶!他输得凄惨无比。 所以说,感情这回事绝对没有什么先来后到的顺序,谁跟谁要看对眼,是一刹那就能决定的事情。 不过梁浩星这家伙,确实好得没话说。在心里,他对梁浩星没丝毫抱怨。 只是……哎!像他这样纯情的男人,怎么就是碰不到好女人呢? 这些年,向他扑来的莺莺燕燕多不胜数,可惜,没再出现过一个能让他在一刹那就决定倾出所有的女人。 上天待他,真是不够厚道。 他好希望能出现一个女人啊!真的希望!比梁浩星还希望! 他何尝喜欢对著别人的老婆流口水?只是,想遇见爱情,遇见让他真正心动的对象,在他来说,真的就像是仅有亿万分之一的机率般,非常困难。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离童嵚住处最近的一家生鲜超市,说近也要走上十几分钟的路,而且东西贵、品质又不好,不过他也没其他选择。不想再开车出去,他就只能来这家。 他需要一些能当明天早餐的食物,琳琳不再负责他的case,他的冰箱自然日渐空虚。 他吃不惯外头的东西,可以的话他总是自己准备,特别是早餐。 在罐头的陈列架,找到他要的玉米罐,走到生鲜冰柜前,他挑了一个结球莴苣、两个番茄、两个苹果,最后再拿优酪乳、一盒蛋,准备去结帐。 这些就是他写在便利贴上,希望小风与猫咪的新组长能好心帮他买的东西。 哎!这样真不方便,看来以后他每个星期得排出购物时间了…… 时间啊!他最缺的就是时间了。 在这种时候,他很难不去怀念琳琳、亚盈、篠竹、小岚儿……先前那九位组长的温柔与美好。他曾经被她们照顾得很幸福啊! 哎,难怪智者要说:美好时光总是短暂易过。没办法,她们向他要的,他给不起,只能忍痛割舍被照顾的幸福了。 抱著几样东西,走向柜台,眼角却被一抹浅蓝吸引。 浅蓝色t恤搭深蓝色牛仔长裤,那女子很娇小,大约一百六十上下,轻伶伶的模样,留著一头比寻常男人长不到哪里去的短发。 吸引童嵚目光的,是她那张清秀干净的脸,透著说不出来的傲气。能在这超市看见这样的美人,童嵚忽然有种十分值得的感觉。 她有双似猫一般圆又清亮的眼睛,童嵚看著她旁若无人地研究一包日本饼干的模样,觉得心脏好像起了股不明骚动,有种近似遇见亿万分之一机率的震撼感……她精致小巧的嘴角,微往上勾,像无时无刻都带著笑似的。 那饼干恰巧是他爱吃的牌子,不知她是不是也跟他一样? 他的视线像沾了三秒胶,死紧贴黏在那抹蓝身上,怎么也移不开。 原本要往柜台结帐的双脚,自动自发转向,走到她后头。 “如果你也喜欢吃这种三明治饼干,我建议你不要在这里买。” 她找包装上的制造日期找好久,可能太过专心,根本没留意到后头多了个陌生人,因而被吓了一跳,抖掉那盒日本进口饼干。 “对不起,吓到你了。我刚好很喜欢吃这牌子的饼干,所以才多事的想告诉你,千万不要在这里买。”那句“千万不要在这里买”,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有些过分地靠近她耳朵边说的。 天!她的味道真棒,散著淡淡的柠檬香气。 她最恨无聊男子的搭讪,转头想给那个没礼貌的男人一点脸色瞧,可是没想到,入眼的会是……会是那么难以形容的一张脸! 老天果然是不公平的,怎么所有好处都给这男人了!?实在不能相信,世上真有男人能生得这么要命的好看,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 她忽然想到前阵子号称“师女乃杀手”的韩国演员裴勇俊,那男人笑起来也好灿烂。 不过……跟她眼前这男人一比,这男人简直要胜那裴大演员好几倍。 不晓得那位难搞童先生是不是就这副样子?风品霏为那莫名其妙钻入思绪的念头烦躁,她怎么会突然想起信义路的童先生了!? 八成是最近她对那位童先生的长相,怀了过多的好奇! 不知道能让女人一连拨四十七通电话的男人,是不是也跟眼前这个一样,好看得无法无天? 童嵚很习惯女人乍见他失去反应的状况,不过今天他很高兴,能吸引让他心脏起了骚动的女人,是个好的开始。 他弯身捡起她刚才抖落的那盒饼干,一下子就找著制造日期,指给她看,“保存期限只剩两天。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这保存期限不准的。” 瞧她手上的篮子是空的,他很顺手地就把手里的东西放了进去,补了句:“借放一下。”然后像做贼似的左右瞧了瞧,确定没人,才开始对付那张黏在盒子上的制造日期标签,弄了一会儿才撕下,再把盒子拿到她面前说: “你看,这还有一个保存期限。” 风品霏愣愣地,好讶异。 她在电视看过这类新闻报导,不相信居然还有商家敢这样做!伪造保存期限,还伪造得那么好!那标签竟可以分毫不差地贴在真实的保存期限上头。 “确实的保存期限,应该是跟著盒子印刷的。” “好过分!”风品霏低语,忘记了要摆脸色。 “所以我才说不要在这里买。” “喔。谢谢。”她抬头,看见那张该死好看的脸,她也只好回以微笑,然后……离开了。 喔?谢谢?就这样?被留在原地的童嵚呆了呆,有点无法相信,她居然就这样走了! 眼看著她要往出口走,童嵚回神将饼干放回架上,拿了篮子,拔腿追人。 “小姐,你的篮子。” “那不是我的,是超市的公用篮子,反正我没买东西,给你用吧。” “可是……”可是什么呢?接下来他应该要说点别的吧,譬如问她的名字、住哪里之类的有用问题。 “没什么好可是的,不过我劝你也别买他们的东西了,那些说不定全都过期了。”她望了篮子一眼。 优酪乳、蕃茄、苹果、蛋、结球莴苣、玉米罐……有什么闪过风品霏的脑子,她却一时抓不住。 “进口商品比较好变造,这些应该不会。没办法,这家超市离我住的地方最近,我的冰箱全空了,不买,明天就没得吃。你住这附近吗?” 风品霏眼角瞄了瞄男人,他是真想搭讪吗?不是单纯好心告诉她制造日期是假的?顶著那天使般灿烂的笑,让她差点以为他只是好心。 “不算附近。”她口气很冷淡。 “嗯……小姐……”他有点迟疑,这样搭讪还是他的头一遭,对方反应似乎很冷淡,他要不要继续?可是……亿万分之一的机率啊! “先生,谢谢你刚刚好心提醒,如果你觉得那个举动可以换到我的电话跟名字,很对不起,我觉得我没有那么廉价。晚安,祝你购物愉快。” 风品霏脚步坚定,离开那家黑心超市,并且发誓永远不会再踏进来。 哇!真是酷!童嵚眼中闪著晶亮的光芒,望著那潇洒离开的女子背影,脑袋轰隆轰地响著一个念头—— 他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第二个能让他心如擂鼓的女人了! 童嵚愣在原地好久,才回到现实,接著立刻沮丧地领悟到—— 他有极大、极大的可能,不会再碰到她! 第二章 风品霏精神奕奕地在办公室忙了整个上午,接电话、安排服务客户的时间,时间飞快过去,再十分钟就可以用餐了。 她心想等会儿吃过中餐,下午再去那位难搞的童先生家,做这个月最后的一次清洁,然后回到公司,把帐单打出来,那这个月就算“安全降落”了。 真是不错!她答应过猫咪她会安全的,一切果然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桌上电话又响了,她伸手拿起话筒,抬头正好看见猫咪朝她办公室走来。 他轻敲了两下她办公室的玻璃门,她点点头,给他一个微笑,指了指电话,示意门外的猫咪等她。 “我是风品霏,你好。” “小霏,我……” 她带著笑的脸,一听见对方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连方才轻快的语气都消失了。她根本不给对方说下去的机会,直接插话: “要找我借钱,没有。要找我聊天,没时间。你还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风品霏等了几秒,没多少耐性,催促:“我很忙,有事就快说。” 对方还是沉默,风品霏也不想再虚耗时间,什么也没再说,直接挂电话。 接著,她直直瞪著电话,彷佛那是什么怪物,视线不曾移动。她以为电话会再响,但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电话却没再响起。 饼了几分钟,她吐了口大气,觉得有些疲惫。 猫咪又敲了敲她的玻璃门,风品霏才回过神来。她魂不守舍地给了猫咪一个浅笑,胡乱收拾桌上的东西,才起身离开自己的位置。 望见猫咪的表情有些忧虑,拉开玻璃门之前,风晶霏刻意又笑了笑,企图掩饰心里的真实感觉。 “怎么?要请我吃中饭吗?”风品霏拉开门,语气有些造作的轻松。 “你还好吗?”猫咪低头看矮他三十几公分的霏霏,不打算被她敷衍。 他太了解风品霏了,她一个眼神、一个皱眉、一个细微的表情,代表了什么意思,都瞒不了他。 “没事啊!我饿惨了。” “好,我请客。”猫咪一手搭上风品霏的肩,“我也饿了,我们去吃什么好?上次我跟琳琳去过一家日式料理餐馆,平价又美味,我带你去那里吃吃看。” 风品霏没表示意见,笑笑,任由猫咪将她带离办公室。 她隐隐觉得不安,电梯来了,看著打开的电梯门,风品霏迟疑起来,不知道要不要进去?犹豫一会儿,她才下定决心似的踏进电梯。 她觉得心头闷闷的,虽然像刚刚那样挂电话,不是第一次,这次她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有人拿了颗大石头压在她心口,让她快喘不过气来。 “你还好吧?”猫咪问了第二次,“是家里打来的电话?” 风品霏叹了口气。面对猫咪,她想瞒什么呢?又瞒得了什么!?她耸肩,状似无所谓,然后点头。 猫咪体贴地没再说什么,给了她片刻安静,直到电梯抵达一楼,猫咪再次揽上她的肩,说:“我们好好吃一顿,吃饱心情也好了。” “嗯。”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没想到琳琳介绍的餐馆生意兴隆,外面一堆排队的人,等著用餐。 猫咪隔著玻璃往餐馆内张望,想看看有没有正好认识的人在餐厅里用餐。 就那么巧,让他看见一个认识的人——难搞童先生。 猫咪迟疑了几秒,童先生一个人坐四人用餐桌,若他不介意,他们应该可以共享一张餐桌。 他仔细地想了又想,算算时间,霏霏接下童先生的case也一个月了,既然一个月过去还没什么“大事”发生,那应该没关系了。 看霏霏无精打采的样子,说不定跟那位童先生同桌吃饭,还能让她有精神些!于是一百九十几公分高的猫咪,挤过人群往餐厅里走,直接朝童先生走去。 一个人用餐的童嵚,感觉到走近他的高大人影,抬头,即看见勤熙琰。 “勤先生也来这里吃饭啊?”童嵚笑容可掬,率先打了招呼。 “对啊,外头一堆排队的人。我看童先生一个人用餐,冒昧过来问问,可不可以让我们跟你同桌?我跟我合伙人风品霏一起过来的。” “好啊。大家一起用餐热闹些,琳琳介绍这家餐馆很不错,我来了好几次,你们也是听琳琳介绍才来吧?” “是啊。我们一会儿再聊,我先去带霏霏进来。”猫咪指了指外头。 外面一群人,童嵚也没仔细看,只是礼貌性点点头。待勤熙琰离开后,他继续吃他的餐点,并且想著……那个很潇洒、用便利贴直接拒绝帮他购物的风品霏,竟是小风与猫咪的老板之一啊! 不一会儿,他看见勤熙琰拉了一个女孩子走来,一时之间失去反应。勤熙琰说的合伙人……居然就是前阵子他在超商遇到的酷女孩! 风品霏若有所思,没发现同桌的还有别人,走到桌边,她拉了拉勤熙琰的衣袖说:“猫咪,我……不太想吃东西,我好像没什么食欲了。” 她的心思还在那通被她狠狠挂掉的电话上,一股不安老是徘徊不去。 “不行!你一定要吃饭,刚刚你不是喊肚子饿吗?而且,你答应过我,不让家里的事再影响你,你忘了吗?” 风品霏无言以对,没多久便认命地往椅子坐了下去。 猫咪见状,安心笑了笑,揉揉风品霏的头,说:“这才乖嘛。我跟你保证,这里的食物真的很好吃,我跟琳琳来吃过一次。我去帮你点餐,这里的特餐很棒喔。” 风品霏微笑,点了点头。 猫咪走远,风品霏这时才注意到同桌还有人……是那个超市美形男! 童嵚默默望著勤熙琰跟她之间,彷佛谁也介入不了的默契,感觉像不小心呛到一口陈年酿造醋,差点被酸死! 靶觉有时来得诡异吓人,对一个只见过两次的女人,他竟会有种强烈的占有欲。 不过当风品霏的眼睛终于容下他,童嵚立即绽开一朵光灿灿的笑容。 “你好。勤先生刚才说你是他的合伙人,换句话说,你就是小风与猫咪的老板之一啰?我是你的顾客,童嵚。这是我的名片。”童嵚递上自己的名片,不由得想起那晚在超市遇见她的情景。 他们一定是有缘分的人……童嵚开心地想,没料到对方接下来的直言快语,让他找不到话接续—— “你就是那位难搞的童先生?”风品霏接过名片,然后直视对方。 “难搞的童先生?”童嵚重复,似乎想确定自己所听无误。 “你搞了我们九位甜美可人、做事俐落的组长,我一直想请问你对那九位组长,究竟哪里不满?你敢说你不难搞吗?” 童嵚错愕。天底下居然还有说话这么直接的人,她一点都不在乎他是小风与猫咪的顾客。这年头不都是顾客至上吗? 他觉得自己足足当了半分钟之久的哑巴,好不容易才找到声音:“我对那九位组长并无任何不满,事实上……” “事实上,你对她们满意极了,是吗?不论是工作上,或是在床上,你都很满意,是这样吗?”风品霏打断童嵚的辩解,“如果是,我可就要佩服你了,原来你是这么‘感情丰富’的人,只要是女人,你都不挑。” 床上吗?她真是太看得起他了!他要是真能那么不挑,该有多好!?再次,童嵚找不到话说,她对他的误会,像是深到无法扭转的程度。 猫咪点餐回来,坐在风品霏隔壁,他远远看霏霏跟童先生说话很有精神的样子,心里庆幸他决定同桌吃饭是对的。 “童先生怎么会到这里用餐?这里离你公司应该有段距离。”猫咪见两人都没了声音,于是开了话题。 “之前琳琳介绍我来,我觉得这家餐馆很不错,刚好今天下午有事到这附近,就过来用餐。”童嵚脸上还维持著有礼的笑容。 琳琳?听那个美形男亲昵喊宋琳琳,喊得那样顺口,风品霏觉得耳朵好像被针扎了,超不爽的。 她管不住自己,想也没想就说: “童先生可能不晓得,我跟猫咪不但在工作上是合伙人,在感情上,我们更是如胶似漆的青梅竹马,所以我们一起吃饭时,不习惯有别人。我看童先生吃得也差不多了,应该也不乐意当电灯泡吧?” “霏霏!”猫咪很意外风品霏会冒出这样的话,尴尬得要死。哪有人拜托共用餐桌,却把原来用餐的人赶走?实在太没礼貌了! 童嵚却似乎毫不介意,微笑说: “我懂。我确实吃得差不多,约了人的时间也快到了,我就不打扰两位用餐。祝你们用餐愉快。” 童嵚离席后,猫咪语带责备: “你吃错药了吗?干嘛对他那样?好歹他也分了我们一半桌子空间,怎么可以这么没礼貌?” “我讨厌他,讨厌他脸上虚假的笑容。” “虚假的笑容?不会啊!我觉得他笑得很真诚。” “跟你说你也不会懂。”风品霏嘟嚷,其实她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对他没办法维持礼貌,这实在不像她! 他……都这么亲密喊女人的名字吗?讨厌!讨厌死了。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下午四点多,风品霏结束最后一件case回到公司,一脚都还没能踩进自己的办公室,就看见猫咪朝他走来,神色极不自然。 “怎么了吗?”风品霏问。 “霏霏……你听我说,冷静一点听我说……”猫咪显得焦急又紧张,搞得风品霏也紧张起来,冷静有点困难。 “你母亲……自杀了,现在在马偕急救。”猫咪刚刚接到医院打来公司的电话,正想急call霏霏,刚好她回来了。 风品霏愣住,像是没办法吸收猫咪传达的话语,动也不动的,一个声响也没发出。 “刚才你继父打电话到公司说要找你,他问我你的手机号码,我没给他,要他留话。他告诉我,你母亲割腕,大量失血……你要现在过去看看吗?听那个男人说,你母亲的情况很不乐观。” 她脑子完全空白了,自杀……为什么?慌乱的神情慢慢浮现,她匆然觉得浑身发冷……中午那通电话,母亲的语气不是太正常,她隐约有感觉,却还是挂了她的电话! 猫咪好像还在说话,她却失去了听的能力,猫咪此时的声音,听来好飘忽…… “霏霏,你还好吗?”猫咪察觉她神色怪异,伸手摇了摇她僵硬的身躯。 她还是没反应,这模样让猫咪好担心。 “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他低声说。 医院……对,她应该赶紧去医院!可是……那男人也会在…… 她思绪乱搅,没办法作任何决定,也没办法动。 “霏霏!”她的反应太奇怪,猫咪不得不大声喊她。 好不容易,她才勉强说出话来: “猫咪……你可不可以一直陪著我?我想去医院,可是……‘他’也会在……” 猫咪瞬间明白,尽避事情经过那么多年,霏霏对那男人的恐惧却不曾减少过。他叹气,温柔说: “傻瓜,我会一直陪你。”他揽著她,将她带离公司,驱车奔往医院。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想起那个男人在医院的嘴脸,风品霏就冷得发颤,她连自己最后怎么有力气走出医院都不明白,要不是猫咪陪著她,她一定走不出马偕。 原本猫咪坚持要送她回去,她却坚持要一个人走走。 她不想回住的地方,至少现在不想!她想在大街上走走,起码街上有人、有车,她不会觉得那么孤单…… 风品霏走过忠孝路、走过仁爱路,也不知怎么走的,竟走到了101,她很少到这附近逛,十点多的晚上,还是那么热闹啊…… 她的脑袋停不下来,一直反反覆覆想著—— 如果中午她没挂掉那通电话,事情是不是会不一样?如果她接了那通电话,她母亲现在会不会……还活著? 没有眼泪,她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为什么? 她的心,明明有感觉的,明明有股疼,缠得她呼吸不过来,可是她就是哭不出来。 那男人在医院说……说她……没人性、说她冷血,自己的母亲死了,居然无动于哀。 她是冷血、是没人性吧,要不……她不会狠心挂掉母亲打来的最后一通电话……她没人性,是她害死了她母亲…… 为什么她哭不出来呢? 好冷喔……真的好冷!冷得像是整个人都浸在冰水里头…… 也许,她该让猫咪陪著她,陪她回那个只供她睡觉的地方。猫咪说过今天晚上要陪著她,她却拒绝了。 她不该拒绝的,现在有点后悔了。 风品霏很茫然地走到了信义路,只要再往前五个路口,转个弯,就到她家了,可是她一双脚却在这时候,拒绝继续移动! 她坐在人行道的花台边,抬头看天空,发现……台北下雨了。 雨其实下得并不小,童嵚的车速大约五十左右,按理,他应该不会看到她,但……就是不晓得为什么,他眼光稍偏,朝人行道望了一眼,这一眼,就让他扫视到今天中午才碰到的风品霏。 她怎么坐在马路边淋雨呢?那模样可怜兮兮的,像是不晓得该去哪里似的,跟中午气势凌人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他停了车,下车前挣扎了一会儿,想起她中午的语气,似乎非常讨厌他,她现在看来很脆弱,不晓得会不会更厌恶看见他? 看她打了几个哆嗦,应该是觉得冷吧?他的犹豫立即烟消云散,不管风品霏乐不乐意看见他,她都不该继续再淋雨了。 这雨虽不算小,但也不至于大到哪儿,她能淋到全身湿透,想必已经在雨下坐了好一段时间。 童嵚从后座拿了把伞,他习惯在车子里放把伞,台北的冬天常下雨。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边淋雨?” 她看起来很迷惑,像是很费力才把远游的心思收回来。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她看著撑著伞帮她挡了雨的男人,喃喃说。 童嵚想都没想过会听到这种答案,感觉上她似乎极度需要别人拉她一把。 他模了模她的额头,冰冰凉凉,没发烧,他隐隐松了口气。 “既然不知道要去哪里,那你跟我走好不好?”真担心她会拒绝,她这种模样,说什么他都不会放她一个人。可她要不愿意跟他走,他也不好强迫。 “好……”她声音低低的,有些哑。 又一次,童嵚松了气。 他伸手拉起她,她也没反抗,乖乖地跟他上了车。 相较于车内的干燥环境,风品霏这才发现她整个人湿淋淋地在滴水。难怪她感觉冷…… “我弄湿你的车子了。” “没关系。”他抽著面纸,轻轻抹著她的脸,但几秒他就放弃,她实在是湿透了,童嵚索性直接将面纸盒放在她腿上,开了车,“你自己先擦一下脸,再忍耐一会儿,我住的地方马上就到。” “没关系……我可不可以睡一下?我……好累。” 风品霏犹如溺在汪洋大海中,好不容易抓到一根浮木,因此她没办法细想,这人是她早早列入黑名单,决定不相见、不来往的人。 “你再忍耐一下好吗?这样睡一定会感冒。”他试著跟她说话,再过两条街,他住处就到了。她若睡著,肯定要生病了。 “……” 没有听到声音,童嵚看了旁边一眼,她已经闭上眼睛了。 懊死的,她到底淋了多久的雨? 用力踩下油门,他的蓝宝坚尼速度如风劲疾,往两条街外的高楼驶去。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将风品霏带回住处,童嵚忽然想到勤熙琰,他书房的名片夹里有勤熙琰的名片。 他先找来一条干净的浴巾让风品霏裹上,不在意她湿淋淋地滴著水,将她拉到沙发让她坐下,再帮她把背上的随身背包拿下,搁在桌上。 暂时安置她之后,童嵚走进书房,翻找名片夹,不一会儿就找到勤熙琰的名片,拿起桌上的无线电话,按了两个号码,动作就顿住…… 他走出书房,回到客厅,看风品霏蜷在大沙发上瑟缩无助的样子,童嵚无法继续按完剩下的号码。 他不想打电话给勤熙琰! 他不想将这样的风品霏交给勤熙琰!没错,他一点都不想! 转回书房,他选择顺从内心真正的想法,放下了无线电话与名片。 风品霏让他有碰著亿万分之一的感觉,她是第二个能走进他心里的女人,他有种不顾一切的念头,就算风品霏说她跟勤熙琰是感情浓厚的青梅竹马,他还是想把她抢过来! 毕竟亿万分之一的机率,并不容易碰上一次,他不想放过! 回到客厅的童嵚,吃惊地发现,沙发上的风品霏竟在哭泣。 他走向前,抱起了风品霏,将她抱进浴室,她连挣扎都没有,像个木头女圭女圭,任人摆布。 童嵚放下风品霏,拧了条热毛巾,轻轻擦拭她的脸,放柔了声音: “傻瓜,你哭些什么?要不要告诉我?” 她……哭了吗?为什么她没感觉呢?风品霏伸手模模自己的脸,才知道自己真的哭了。 原来,她是有眼泪的;原来,她还哭得出来…… 她拉回迷蒙的眼神,看向童嵚,情绪忽然排山倒海冲来,她支撑不住,哇地一声,哭倒在童嵚怀里。现在的她,强烈需要宣泄。 “妈妈死了……我妈妈死了……” 当“死”这个字由她嘴里说出,她才感受到死亡带来的巨大悲痛,是如何彻底地凌迟她,她悲伤到近乎无法宣泄的地步…… 她无意识地说:“是我害死她的,都是我害的,是我……如果我接电话就好了!都是我不好!” 童嵚恍然大悟,原来她是失去了母亲。 面临这样的至痛悲伤,难怪她会像个游魂,坐在马路边淋雨。虽然他不清楚前因后果、不清楚她为什么说自己害死了母亲,但他能理解她的悲伤。 一股心疼油然而生,他用双臂圈抱住她,像安慰一个孩子,拍著她的背、模著她的头、不住轻吻著她湿淋淋的黑发…… “乖……我陪著你,你想哭就好好哭一场,我会一直一直陪著你。” 风品霏哭了好久好久,哭到声音哑了、哽咽得难受了,眼泪才稍稍止住。 “不哭了吗?”童嵚轻问,像是怕惊吓了她。 理智逐渐回到风品霏的脑子,她拉开两人的距离,停顿许久,才说: “对不起……” 她晓得自己在路边遇到了他,她晓得她跟著他上了车,晓得他带著她回来,也知道他抱她进了浴室,拧了热毛巾帮她擦脸……整个过程她都晓得。 现在她才明白,人在强烈的悲伤里头,会变得仅剩意识,毫无行为能力。她没办法对一切做出正常反应,脑子只有“她母亲死了”的事实不停地纠缠她、控诉她……冷漠无情。 她陷在深深的自责里,快要不能呼吸,可是眼前的男人,却用温柔释放了她…… 第三章 “我想回去了。” 风品霏甩手背抹了抹眼泪,移动身子想离开,童嵚却拉住她。 “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相信你什么?” “相信我不会趁人之危,相信今天一整个晚上我会当个正人君子。” “然后呢?” “请你留下来。今天晚上,我不希望你一个人,让我陪你。” 风品霏没说好或不好。 “我这里有干净的衣服,我去拿给你换,你洗个热水澡,我等会儿去厨房弄点东西给你吃,你晚餐还没吃吧?” 风品霏没看童嵚,头低低的,咬著牙和自己挣扎,不可否认,童嵚的提议非常诱人,现在的她……其实也不想一个人。 可是,这男人是难搞的童先生,是那个一连搞了小风与猫咪九位美丽组长的坏客户! 他是不是都用这样的温柔哄骗女人? 风品霏的内心不停交战,理智归位后,她……偏向于拒绝他的提议。 “请你相信我,我愿意用我的身家性命担保,我绝对不会逾矩,好吗?”童嵚打断了她的挣扎,努力想说服她答应留下。 “你的身家性命总值多少?”风品霏随口问,还在考虑。 “不太清楚。大概有上千亿。” “你说笑的吗?”风品霏讶异,觉得他在开玩笑。 “是真的。明天我可以请我的会计师估算,再把估算结果寄一份给你。”他很认真。 “你到底是谁?”她匆然有点好奇他的身分背景。 “我中午才给过你名片,忘了吗?你还说我是难搞的童先生。这么快就忘记我的名字了吗?”他微笑,看样子,她似乎有意愿留下来。 “我是问你做什么的?” “名片上有。” “我没仔细看。” “没关系。我们可以等一下再聊,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最好先洗个澡。再这样下去,我担心你会感冒。你要留下来吗?” “你要写切结书吗?” “可以。” “你是认真的?真要拿你的身家性命担保?” “当然,我很认真。如果这样能让你安心留下来的话,我愿意写。” 风品霏打量著他,然后说:“好,我相信你。” “意思是你愿意留下来了吗?”他笑了笑。 她点头,童嵚立刻放开拉她的手。 “我去帮你拿干净的毛巾还有衣服,你等我。”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风品霏洗了个热水澡,从浴室出来后,直接到餐厅,因为童嵚说了要帮她张罗晚餐。童嵚准备的晚餐,简直让她傻眼,那是好大、好大一锅海鲜面,他当是要喂猪吗?那份量三个人吃都没什么问题! “这……是要给我的?” “对啊!我冰箱里剩下的食材不多,只有一些干贝、蟹管肉、甜虾。不晓得你吃不吃得习惯海鲜面?有些人会对海鲜过敏。如果你不喜欢海鲜食物,我可以出去帮你买其他东西,你想吃什么告诉我?” 童嵚见她瞧著那锅面,好似有些犹豫,以为她是不想吃,赶忙说, 这位童先生想讨好她的企图太明显,风品霏想看不出来都没办法,特别是他脸上的笑,像是故意加足了几万伏特电力。 风品霏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她刚才用了太热的水洗澡,还是童嵚电力高强的缘故,她感觉好晕眩。 “不用麻烦,我吃面就好了。可是,我可能吃得不多。” “没关系,你能吃多少就吃多少。”童嵚帮她拉了张椅子,等她坐下,才去盛了碗面端来给她。 “我还帮你煮了些红糖姜汤,刚刚你淋了那么久的雨,我担心你会感冒。等你吃完,再喝些姜汤,好吗?”童嵚帮她张罗好后,也拉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一边看她吃东西一边问。 “好啊,我头有点晕。”风品霏吃了一口面,回答他。 童嵚伸手模了模她的额头,才发现她体温很高。 风品霏嚼著面,对他的动作,没什么排斥感。 人跟人之间就是这么奇怪,今天晚上遇见他之前,她认定他们之间除了生意关系外,绝不会有任何交集。可是现在,她竟坐在他的餐厅,吃著他为她烹煮的海鲜面,真是料想不到的状况! 不过,最让风品霏难以理解的是,她竟然一点也不厌恶他为了探她体温,而贴在自己额头的大掌…… 要是换作是今天中午,童嵚胆敢伸手碰她一根寒毛,她铁定会砍下他不安分的手,然而现在…… 老天,她头真的好昏眩! “你是不是很不舒服?”童嵚的笑容减褪,表情忧虑。 “头有点晕,其他还好。”她又吃了一点面,开始觉得胃在乱搅。 “可是你模起来很烫,我去请医生过来帮你看看。”童嵚站了起来。 “不要麻烦,真的没关系。说不定我等一下喝些姜汤,就会比较好了。”风品霏阻止他。 “那……你要不要先喝一点姜汤?我先盛一小碗给你。” “好啊!” 从童先生手里接过一碗热呼呼的姜汤,她立刻喝了一小口。没想到才喝一口,那刺鼻呛辣的味道,立刻让她的胃承受不了。 她冲往浴室,把刚才吃的一点东西,全吐光了。 童嵚焦急跟在后面,听见她呕吐的声音,他不再犹豫,疾步至客厅拨电话给他的家庭医师,请对方赶紧过来。 风品霏由浴室出来,显得虚弱,脸颊却有高烧的红润。 她怀著歉意,在客厅找到童嵚后,说:“对不起,我不想吃东西了。我大概真的感冒了。” “你要不要躺下来休息?医生马上就来。”童嵚看她走路不太稳,像是随时会昏倒的样子。 “真的不用麻烦,我……”风品霏话都还没说完,整个人就昏倒。 幸亏童嵚的反应快,赶忙接住昏厥的她,没让她撞到地板。 他将她抱进他的卧室,焦急地等待医生来到。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风品霏醒醒睡睡,发高烧的她,有时会说些让人听不清的话,有时则发出浅浅低泣声,像是被恶梦纠缠住。 童嵚照顾她一整夜,不时为她换冰枕、拿毛巾擦拭她发汗的脸,并依照医生的叮嘱,每隔四小时喂她一次药。 直到早上七点多,她的高烧好不容易退了,童嵚这才拉来一张椅子,坐在床边不远处,稍微合眼。 他没关卧室的门,担心风品霏万一清醒,会没安全感。 九点多,差不多该喂第二次药时,童嵚的手表闹铃响了,他张开眼睛,还没走出卧室,隐约听见不太熟悉的铃声由客厅方向传来。 他到客厅寻找声音来源,铃声由风品霏的背包传出,他犹豫地看了一眼,打开背包。车好背包内层是防水布料,否则依她昨晚的淋雨程度,手机应该会坏掉。他看著手机萤幕,来电名称显示是“猫咪”。 他放下手机,没打算接。 转入厨房,倒了杯温热开水,拿了一包药,经过客厅,手机又响起。 童嵚站在客厅,盯著桌上响了又断、断了又再响的手机好一段时间。 然后,他看了看腕表,九点四十五,勤熙琰应该是打电话问她怎么没去上班。也许,他该帮风品霏接这通电话。 “喂——”童嵚在手机响第十一次时,接了电话。 对方听见他的声音,怔愣著没应声,好久才说:“请问,这是0956……” “你没拨错号码,这是风品霏的手机,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是勤先生吧?我是童嵚。” “你……”猫咪一时没了反应。他担心了一整晚,一直犹豫著要不要拨电话给霏霏,但昨晚两人分开时,霏霏非常坚持要一个人独处,也一再向他保证她会没事,现在……她却跟那位难搞童先生在一块儿?这是怎么回事? 童嵚握著手机,差点以为勤熙琰要挂他电话时,才又听见勤熙琰的声音: “麻烦你请霏霏听电话。”他语气很坚决,听得出有怒气。 “恐怕真的不方便,她在睡觉,今天应该没办法过去公司了。”童嵚说。 事实上,他应该尽快解释风品霏“睡觉”的原因,只是,出于某种私心,就如同昨晚他不愿拨电话给勤熙琰的念头一般,他坏心地不想那么快解释清楚。 “她在你家吗?”勤熙琰问得直接。 “对,她在我这里。她……”童嵚终于有些解释的意愿,却没机会把话说完。 这次,勤熙琰挂了电话,想必是气坏了。 童嵚将手机放回桌上,从小风与猫咪到他这里,大约需要二十分钟车程,他猜勤熙琰会在二十分钟之内到。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丙然,十五分钟后,楼下管理员按他的对讲机—— “童先生,有位勤熙琰先生说要找你……” “让他上来,谢谢你。”童嵚关了对讲机,走向门口。 没多久勤熙琰就上楼了,童嵚毫不意外看见的是没丝毫笑意的勤熙琰。 “霏霏呢?我要见她。”那语气……听来很像来抓奸的老公。 童嵚没说话,让勤熙琰进屋,然后领著他,走进卧室。 他指了指在床上睡得安稳的风品霏,拉住勤熙琰继续往前的身躯,压低声音说: “她重感冒,昨天发烧到四十一度半。医生帮她打了针,也开了退烧药,今天早上高烧才退。有什么事,我们到外面说,别吵她。她昨天整晚没睡安稳,烧退了之后,才睡得比较好。” 童嵚的话让勤熙琰蹙起眉,他抽开童嵚拉他的动作,放轻脚步靠近床边,模模风品霏额头,确定她的体温不高了,才松口气。 看起来,她真的病得不轻。勤熙琰有些心疼,又模了模她的脸颊。 勤熙琰那些看来怜惜的动作,童嵚瞧了很不是滋味,有种想把勤熙琰拖出去痛打一顿的冲动。 暴力念头过后,童嵚讶然,因为,他从来就不是个有暴力倾向的人!他转身,先行离开卧室。 一会儿后,勤熙琰终于走出卧室,劈头就问坐在客厅沙发的童嵚:“她为什么会在你这儿?” “昨天晚上,我在路边捡到她,她淋了很久的雨。她告诉我她母亲过世,我问她打算去哪里,她也不说,只说她不想回去,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可能是淋雨淋太久,昨晚她又吐又发烧,没多久就昏倒了。我没对她做什么,你放心。” “我要带她回去。” “不行。我认为让她在这里休息会比较好。你若想带她回去,等她醒过来再说。她醒过来时,我会打电话给你。” “不行?你凭什么说不行?”勤熙琰很生气,童嵚那种理所当然的占有口气,让他抓狂。 “凭我关心她,这样可以吗?”童嵚声量没高半分,尽避他说的是疑问句,却有股教人无法轻易反驳的气势,他紧接著又说:“如果你是真的为她好,你该让她继续休息。严格算起来,从她烧退到现在,只好好睡了两个小时又四十五分。你现在把她吵醒,这样好吗?你放心,我不会对她怎么样,如果你实在非常不放心,要留下来一起照顾她也行。” “如果今天是琳琳或者亚盈病了,你也会这样吗?”勤熙琰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童嵚毫不逃避勤熙琰研究的目光,想了想,回答: “不会。我会请看护过来,然后到公司忙我该忙的事。”这是实话,也是表态。 这男人,真够坦白了!勤熙琰简直不知该拿这情况如何是好了,只得说: “我们两个一起照顾她!”除了留下来,他别无选择。今天答应爸要参加一个很重要的饭局,现在只好取消!另外,他跟瀚的约,也只能泡汤了。 “可以。我把客厅让给你,我得去书房处理一些公事。你不必拘束,冰箱有些饮品,渴了麻烦你自己动手,我不招待你了。” 望著那看起来自信满满的男人背影,勤熙琰气愤得咬牙切齿……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两个男人在上百坪大的屋子,各据一方,互不交谈。 勤熙琰窝在客厅里,不停打著电话。童嵚则在书房利用电脑处理公事,每隔半个小时,便会离开书房,看看风品霏的情况。 从书房到主卧室,必定要经过客厅。童嵚每每经过客厅,就会看见勤熙琰快速终止手机通话。 而在这么僵硬诡异的气氛下,两个大男人竟也能相处三天两夜。 原本童嵚以为,风品霏前天早上烧退了就会逐渐好转,没想到退了烧的风品霏又发烧了。 三天下来,她高烧退了又来,来了又退。医生来看过三趟,只说大概是病人情绪受到强烈刺激,这场病才会来得又急又凶。 总之,风品霏在床上躺了多久,童嵚就有多久没到公司去,也表示勤熙琰“监督”他有多久。 童嵚挺佩服勤熙琰,能在这里住上三天,期间他只回去过一趟,为了拿换洗用品与衣物。 今天早上,两个人吃早餐时,勤熙琰手机响了起来。 童嵚吃了几口东西,就收拾自己的餐盘,往厨房去,不想打扰勤熙琰讲手机。他发现这三天,勤熙琰的手机响得很频繁,而且多半是同一个人打来的。 “宝贝……”猫咪应了电话,不小心月兑口说出亲昵的称呼。他瞥了眼童嵚几乎要走入厨房的背影,担心他听见了。 童嵚也不愿意,但就是听见了。 “怎么了?什么事吗?”勤熙琰压低声音。 走入厨房的童嵚,心情不是很愉快,刻意在厨房多待了点时间。没想到回到餐厅时,勤熙琰竟然还在热线! 勤熙琰电话讲得很认真,根本没注意到童嵚靠近。 “……我真的没办法嘛!霏霏她生病了,我必须留下来照顾她。你们两个是不一样的,为什么要互相比较呢?” 说完,勤熙琰眼角才瞄到站在餐桌边打量著他的童嵚。 童嵚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之后,走出餐厅。 之前的“宝贝”,再加上后来的话……童嵚实在无法不往坏处想。 他很生气,气勤熙琰有了风品霏这个青梅竹马,还在外头搞七捻三,换作是他,他绝对…… 童嵚没再想下去,差不多是该喂风品霏吃药的时候了,他倒了杯温水,拿了一包药,走进主卧室,然后他发现,昏睡三天的风品霏,坐在床上,她似乎完全清醒了。 童嵚开心笑了笑,走至床边,将药跟温水放到她手里,说: “你总算醒了,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喂你吃药。我煮了粥,你先吃药,等会儿再喝些粥。医生说这药不伤胃,早上我喂你喝了一点苹果汁。”童嵚坐在床边,看著她。 风品霏静静看著他,脸上表情像是在问:发生了什么事? “全都忘记啦?你真的睡迷糊了。你睡了三天,昏睡的总时数是七十一个小时又二十一分钟左右。”童嵚伸手探她体温,七点多时,他就感觉她的高烧应该全退了,大概今天就会醒。 “快吃药吧,趁水还温的时候。这三天你没吃什么,我大多喂你喝些流质的东西。你一定很饿吧?” 风品霏不太相信自己睡了这么久,打量了一会儿周遭,看看手里的药,再看看童嵚。 “这是你的房间吗?”她开口,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是啊。你霸占我的房间七十几个小时,害我都没地方睡。你先吃药,有什么事吃过药后再说。”童嵚催促,然后又说: “不过这药应该很苦,你三天都在昏睡,医生只好把药磨成粉,比较好喂食。你稍微忍耐一下。我去盛碗粥进来,你吃过药再喝点粥,感觉就不会那么苦。我顺便请勤熙琰进来,他知道你醒了应该会很高兴。” “猫咪也在这里?” “对,他也在。为了保护你不被我这只大野狼吃掉,他在这里陪了你三天。你吃药吧,我马上回来。”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勤熙琰一听风品霏醒了,立刻进了卧室。 “你终于醒了啊!?”他口气很责备。 床上的风品霏还拿著药跟水,迟迟没吃,一听见勤熙琰的声音,才抬起头就落了泪。 童嵚端著一碗粥走进来,看见风品霏掉泪的模样,想说些什么,勤熙琰却已经走上前。 勤熙琰揽风品霏入怀,口气还是非常不好:“哭?哭什么!?你还知道哭啊?那天说要送你回去,你就不要!跑去淋雨,淋了一整晚,结果呢?一病就是病三天,急死人了知不知道?你晓不晓得你害我三天不能到公司去,所有约全部取消。你还敢哭!我都没开始骂人耶。” 他一边骂,却一边轻吻她的发,手还拍著她的背,像在疼惜一个小孩般。 站在房门口的童嵚,冲动地想拉开那两个纠缠的人,不过终究没这么做。 一会儿,他听见勤熙琰放低声音对风品霏说: “快把药吃了,等一下我就带你离开这里。你喔……我都不晓得该怎么说你了。这种紧要关头,你病倒了,家里的事情怎么办?再怎么说,那终究是你母亲,最后一程你总该去送。 那男人打电话给我,说明天你母亲要火化了,我怕死了你来不及醒过来,担心得要死。” 勤熙琰的话惹恼了童嵚,难道他这地方是什么人间炼狱,非得尽快离开不可? 再说,勤熙琰不能体谅她病才稍好,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些刺激性的话? 童嵚走上前,动手拉开了抱著风品霏的勤熙琰,说:“不要在我面前动手动脚。”话说得很挑衅,完全不掩饰他近乎忌妒的感觉。 那愠怒的表情,教风品霏愣了愣。 勤熙琰刻意当作没听见他的话,只瞪了他一眼,然后甩开他的手,干脆坐上床。他拿走风品霏还放在手上的药,喂向她嘴边,哄著她: “乖,我知道你最讨厌吃药,药就剩这一包了,你吃完,喝点‘童先生’煮的粥,然后,我带你去吃你最爱的烧仙草。” 他绝对不会让童嵚成功的,这种花心男想得到他的霏霏,作梦都不可能! 勤熙琰故意展现对风品霏的了解,就是要让童嵚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他是霏霏的青梅竹马,而童嵚不过是个肖想介入,却绝对不可能成功的第三者! “来,张嘴。” 风品霏乖乖张嘴让勤熙琰将药送入嘴里,然后乖乖喝了勤熙琰喂来的水。 砰!童嵚重重将那碗粥放上床柜。 勤熙琰、风品霏被这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童嵚什么话都没说,看都不再看他们一眼,走出卧室。 又过一秒,卧室的门被关上——很用力的。 “气死你最好!”勤熙琰对著卧室门做了鬼脸,真不像是拥有一九三高大身材的男人。 “猫咪,他其实……人不坏。”风品霏沙哑的说。 看著那关上的门,她的心里有些复杂,彷佛她跟童先生之间好不容易开启的一道门,被关上了…… 她跟他之间,真有道门吗?真的被开启了,又关上吗? “霏!你答应过我,你会安全降落。”勤熙琰转向风品霏,担心著。 “猫咪……他真的不坏。” “你……气死我了!你脑子病坏了吗!?”勤熙琰吼著。 风品霏不再说话了,只是看著门。童先生,是真的不坏!至少没她以为的坏,若要说谁是坏人的话,她才是。 她想起母亲,心情乱得再也没力气说话。 第四章 葬礼简单,几乎到了草率的地步。 火化后,什么仪式都没,直接送入灵骨塔。 江中汉身著一袭昂贵的深黑色西装,走出灵骨塔,坐进私人轿车前,看见不远处一身白色衣裙的风品霏。 他对身边的司机说了句话,旋即朝风品霏走过来。 “我陪著你,不要怕。”一直在风品霏身旁的勤熙琰说。 风品霏压下想逃走的念头,抬头挺胸直视向她走来的男人,不断告诉自己,她不怕、不怕! “你……”男人走来,才开口,立刻被风品霏打断—— “这就是你给我母亲的葬礼?你还是个人吗!?” 男人讪笑,语气冰凉,说: “一个连母亲临走前都吝于施舍一丝情感的人,还配跟我谈怎么做人吗?家里的电话我全录了音,那天你在电话里怎么跟你母亲说话的,我可以提醒你,你说:‘要找我借钱,没有。要找我聊天,没时间。你还有什么事吗?’ 小品霏,你可不要天真的以为你来参加葬礼,就能得到什么。从现在开始,你母亲名下资产归我所有,她遗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风品霏瞪著男人,震惊的感觉在她四肢流窜,她……原来她一直都误会了母亲! 四周的温度像是骤降至零下,风品霏感觉一阵冷冽。 她从不相信母亲的话,不相信她真的是想过要离开江中汉、不相信她说江中汉监视她所有行动……直到这一刻,江中汉亲口说他录了她们的通话…… 风品霏怒气喧腾,却不知该先跟江中汉算哪笔帐。算他过去得逞的阴谋?算他对自己……还是算他老奸巨猾,成功破坏了她们母女间最后一丝信任感? 太多帐了,多到她恨不得能亲手杀了眼前这个穿得人模人样的恶狼! 她的心好痛、好痛,她母亲最后竟落得这样下场,就连死了都得不到安宁……好多挣扎在风品霏心里搅和,最后她竟只能对著他吼: “她给你全部,你给她什么?你说啊!你给了什么?讣闻你懒得发,连一场小型告别式都没,你明知道她是天主教徒,你却把她摆在灵骨塔……” 风品霏说到激动之处,差点冲上前打人,是勤熙琰抓住了她。 江中汉顶了副无关痛痒的表情,讥讽: “如果你那么在乎,前几天你可以出面啊。葬礼的一切事宜,我很乐意交给你办。现在事情都办了,你在这边嚷嚷,有用吗?我没跟你要一半的丧葬费,算对你不错了。” “江中汉,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一无所有!我会把你加诸在我们家身上的伤害,连本带利讨回来!”风品霏咬牙切齿地说。 “唷!我真怕啊。一个黄毛丫头的威胁,你以为我真会在意啊?连本带利?我就睁大一双眼睛,看你怎么讨!我劝你别天真了,丫头。不过,你若是肯女代母职替我暖被,我可以考虑……” 啪!风品霏赏了江中汉重重一掌。 “意思是你不愿意啊!真可惜,丫头,你要是愿意当我的女人,我本来可以考虑分你十分之一财产的……” 风品霏又要出掌,却让江中汉挡下。 “没有女人可以打我第二次。就算我瞧你有几分让我垂涎的姿色,你也不够格打我第二次。我劝你考虑我的提议,帮我暖被,总比跟著一个gay好。”江中汉特意看了勤熙琰一眼。 “你……”风品霏才想破口大骂,却让勤熙琰的举动骇住。 一眨眼间,他就赏了江中汉结实两拳,说: “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一次。你要是胆敢动霏霏一根寒毛,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信,你试试看。我父母很清楚我是哪种人,你要是以为能勒索我什么,就大错特错了。” 勤熙琰拉了风品霏的手离开,留下一脸不甘的江中汉,在原地抹擦嘴角、鼻孔流出的血丝。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那天堪称是童嵚这辈子最没风度的表现了! 他心烦好几天,对那天不欢而散的情景耿耿于怀。 当时童嵚连道别的应酬话都懒得说,面无表情打开家中大门,无声地送走了那对急欲离开的青梅竹马。 他们会去吃烧仙草吧……童嵚心思晃得老远,目光不太集中地看著台上正在做简报的主管,那些数据图表,没一个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这完全不像他!他对工作,向来很专注。 “总裁,您要不要补充什么?”坐在他旁边的秘书低声提醒,跟在童先生身边做事四年多,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童嵚心不在焉。 童嵚看了讲台一眼,才发现做简报的主管老早结束了,站在台上很尴尬,而其他与会主管全盯著他看。 “把你的简报送到我办公室。”童嵚对台上主管说。 这命令简直要吓死台上的那名主管了! 主管冷汗直落地问道:“您是不是……哪里不满意?我可以修改后,再送去给您。”把报告过的简报送上去?这是从没有过的事。 童嵚环顾整著会场,三十几个一级主管如临大敌似的,连气都不敢多吐一口的模样,忽然让他觉得好笑。 “对不起,是我没仔细听。”真是破天荒!他居然对属下道歉,不过错了就是错了,他这个人很愿意认错。 他想起那天,开始犹豫要不要为自己没风度的表现,向风品霏认错? “没事,你们不用紧张。这个会议不用再继续,还没做简报的人,把你们的简报交给秘书,我再找时间看。散会。” 童嵚离开会议室,留下面面相觑、不消多时便开始议论纷纷的一群人。 他很没风度!坐在私人办公室,童嵚还在想。 对那件事,他确实在意得很。因为,他没对哪个女人表现得如那天般差劲过,即便是他曾深深爱过的薛瑀舲,也没让他失控过。 风品霏啊风品霏……她乖乖张嘴,咽下勤熙琰喂她的药,那柔顺乖巧的模样,真让他忌妒极了。 没错,他就是忌妒。 他承认勤熙琰成功了!那天他不是看不出来勤熙琰的刻意挑衅,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忌妒他们之间的默契与相互了解…… “总裁……您是不是不舒服?”抱著一叠报告的秘书,在外头敲了许久的门,最后索性自己进来,看见童嵚毫无反应的样子,关心问著。 “是有点不舒服,但不是身体上,是我的心不舒服。” 头一回听童嵚谈论自己的情绪,秘书真不晓得如何回应才恰当。 “没事。我麻烦你买的礼物,买了吗?”这星期六,是薛瑀舲生日。 “已经买好了,在您桌上。”秘书指指办公桌,那礼物包装得那么明显,总裁居然会没看到。 “喔,谢谢你!我没注意到。” “有没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秘书看童嵚失常的样子,禁不住必心。 童嵚抬头,看了眼已为人妻母的美丽秘书,想了想,说: “如果我想介入别人的感情,再把人抢过来彻底变成我一个人的,你觉得我成功的机率有多大?” “呃?”秘书错愕,突然想到一个很道德性的问题,“对方结婚了吗?” “没,他们是青梅竹马。” “嗯……您是认真的吗?” “什么意思?” “原谅我没礼貌,可是总裁您身边的女人够多了,如果您不是认真的,站在女人的立场,我觉得您不该破坏人家多年的感情。” “我非常认真。” “认真到可以抛弃现在的众女友?” “我没女朋友!为什么大家都误会我?” “那……”那他跟人家吃饭、喝茶、看电影,还送花、送车、送珠宝是什么意思?秘书忍著没说。 “那什么?你为什么不说完?” “您真的想抢人?” “真的。”童嵚差点要叹气,要多坚决的态度,才能说服别人相信,他终于遇到想拥有的人了?他这几日的苦恼,难道是假的吗? “那您应该先戒掉对所有女人都体贴的坏习惯。”秘书说得含蓄。 “不难。但这样就抢得到人了吗?” “还要看他们感情够不够坚固?有没有可以趁虚而入的地方?” “也不难。那男人好像还有别的情人。” “那恭喜您了!光凭这点,您的成功机率就能提高到百分之五十。” “才百分之五十?” “接下来得看您怎么制造两人相处的机会了。可不可以请问您,对方是哪家的千金?” “她不是哪家千金。说了你大概也不认识,她是一家家务公司的负责人之一,现在负责我住处的清洁case。” “风品霏小姐?”秘书月兑口,睁大了眼。 “你认识?”换童嵚惊讶。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喜欢的人是她,她……”秘书娓娓道来,风品霏向她探询他的行事历,而她因为收了人家三不五时送的公关票,所以诚实无欺地把童嵚所有行程全告知风品霏的事。 童嵚听了之后,沉默几秒。 制造两人相处的机会,是吗?这个机会正好! “没关系,她若再问你我的行程表,你还是给她。顺便不著痕迹,帮我问问她都是什么时间到我那儿。”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她迫切想对付江中汉! 这辈子她没如此痛恨过一个人,痛恨到想不择手段毁了对方的地步。 风品霏站在玻璃窗前,手还拿著除尘把,恍恍惚惚望著信义路来来往往的车与人。 从高处向下看,她真觉得自己好渺小,一个像江中汉那样的人渣,她都无能对付…… 童嵚住处大门被打开,负责客厅玻璃窗清洁的风品霏,因为神游没听见有人开门,提了一包重物逐步靠近她。 “品霏——” 当她听到男人的声音,惊得掉了手里的除尘把。 童嵚弯腰帮她捡拾,然后笑说: “这是继超级市场之后,我第二次吓到你,对不起。” 他将除尘把交还给她,不等她反应,拎著那一包东西走进厨房。 “你不是应该在……”风品霏紧蹙眉头,她明明跟绘芳确认过了,童先生今天下午有个重要会议得开,绝不可能回来。 “在开会吗?”童嵚笑著接话,“我取消了。绘芳告诉我,你今天会过来。我前天才知道,你跟绘芳交情那么好,好到我所有行程你都知道。” 她跟著他走进厨房,看他拿出一小袋一小袋食材。 听了他的话,她尴尬得不晓得该说什么。 童嵚见她沉默,转了话题,继续说: “现在四点五十,你们慢慢整理,我来做晚餐,晚上统统留下来吃饭吧。”童嵚拿出所有食物清点过,越过风品霏身旁,离开厨房,寻找另两位清洁员。 “秀雅、恩苓,晚上留下来吃饭好吗?我买了几只活龙虾,很新鲜。你们慢慢来,大概六点多就可以吃东西了。” 苞在童嵚后头的风品霏,截至目前为止没有机会开口说话,她看得出来两位清洁员有意愿留下来,但不好意思直接答应,只是看著她。 风品霏不得不佩服,他居然晓得两位清洁员的名字。 “有什么问题吗?我应该是你们今天最后一件case了。忙完我这里,你们就下班了,下班就不归老板管了吧?”童嵚对两位清洁员微笑,故意转头看了眼后面的风品霏。 “如果你不要求我们饭后留下来帮你收拾,我们可以留下来。”风品霏说,一个念头钻进她脑袋…… “没问题。吃饱还让你们工作,我就太没人性了。”童嵚回头给风品霏一个笑,他看著秀雅、恩苓,问:“现在你们可以安心留下来吃饭了吧?” 两人笑著点了点头,又各自去忙了。 童嵚转回厨房,风品霏一边跟著,一边语气有些迟疑地说: “童先生,可不可以……现在给我一张你的名片?” 厨房的入口处,童嵚沉默转身,盯著风品霏,好一会儿才说: “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 “上次……你说你有……上千亿身价,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说过我可以送一份估算表给你,如果你很难相信的话。” “那是不是表示……你是个很有影响力的人?” “你要我帮你什么?”童嵚问得直接。 “我……”风品霏开口却又顿住,她要怎么说!?“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不是有点,是非常。”童嵚一双眼瞧她瞧得认真,语气也认真,说:“这句话的意思相当于只要你开口,在我能力范围做得到的,我都会帮你做到。你需要什么样的帮忙?” “我想……想请你帮我毁了一个人,我要他一无所有。” 童嵚无声了,不再看她,往料理台走。 他拿出活龙虾,简单冲洗后,俐落地在几分钟之内,将四只龙虾对半切好,放进焗烤盘。 风品霏吃惊地看他飞快的动作,他仿佛是熟悉厨房的料理大师,一刀先放出龙虾的血水,一刀对半剖,四只龙虾落下八刀…… 她猜不透沉默的他在想什么。他会看轻她吗?看轻她是个有报复心的人吗?她并非不厌恶这样的自己,并非不知道强烈的报复欲会让人变得丑陋,可是……她母亲的死,像强烈的催化剂,把她对江中汉的恨,催升至最高点。 已对半剖的龙虾淋过白酒后,童嵚拿出一包起司条,均匀洒上起司,再将焗烤盘送进烤箱。 “我很少这么正式做餐点,不过你放心,我的手艺一流,我曾经到法国学了半年料理。”童嵚终于将注意力转至风品霏身上,“活龙虾要尽快处理,否则就不新鲜了。” 他倒了一小杯白酒,走到风品霏面前,说: “喝掉,平静一下自己的心情,晚餐之后留下来,我们谈一谈。要毁掉一个人并不难,尤其是你只要求让他一无所有。难的是,毁了那个人之后,你不会因此厌恶自己。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善良的人。” 风品霏无言,看著那杯酒,然后一口气喝光。 “谢谢你。”她将空杯还给他,什么都没再说,决定离开厨房。她能对一个如此精明的男人说什么?他把她的心思全看透了。 “品霏,先告诉我,你想对付的人是谁?” “江中汉,中峰的——” “中峰的副董事?不对,他前天继任董事位了,现在是中峰的负责人。”童嵚一脸深思。 “你都知道?” “商场上,够分量的人我大多认识。” “那你一定也是个够分量的人了。”风品霏露出一朵软弱无力的浅笑后,走出厨房。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送走秀雅、恩苓,时间已近八点。 晚餐吃得非常正式,说童嵚是个专业厨师都不为过。从水果凉酒、橙汁凉芦笋、前菜女敕煎鹅肝佐松露、主菜焗烤白酒龙虾、甜点蓝莓慕斯加香草冰淇淋,到最后的水果、伯爵冰茶,一样都不马虎。 一顿丰盛晚餐下来,她对童嵚几乎要另眼相看了。除开职业级厨师不算,有几个男人能像他这样,轻轻松松在一个半小时内,完成四人份的道地美味西餐? 他确实是个迷人的男人,完美的五官、完美的笑容、找不出瑕疵的沉稳举措、厨艺好得零缺点……如果他真像他说的,拥有上千亿身价,女人要不迷上他很难。 风品霏有点明白了,何以小风与猫咪连续阵亡了九位组长!连刚刚离开、已经结婚的秀雅与恩苓,都不禁以仰慕的眼光看著他…… 他们坐在客厅里,他调了两杯长岛冰茶,沙发上的风品霏,神情像是在深思。 “风平宇跟你是什么关系?”童嵚打破沉默。 风品霏震了震,那个遥远得她几乎快想不起来的名字,刺痛了她的心。 她试图平稳呼吸,喝了口长岛冰茶,才道:“我父亲……就是风平宇。” 童嵚凝视她好一会儿,叹气,“你继父对你不好,是吗?” “你……知道我跟江中汉的关系?”风品霏微愕。 “当年的事曾经是段美谈,大家传来传去,想不知道都难。 你父亲跟江中汉是拜把兄弟,一同建立中峰,十三年前你父亲车祸身亡,江中汉揽下照顾你们母女的责任,娶了你的母亲林嫚,为了不让外人说他图的是另一半中峰拥有权,他让林嫚任董座位。 直到前几日林嫚病笔,他才继任董座……” “美谈?江中汉自始至终图的就是整个中峰,没别的了。你相信我母亲是病笔?告诉你,我母亲是自杀身亡的。” 风品霏语气冷漠,听不出愤恨情绪,仿佛说的是与自己无涉的事情。 童嵚皱眉,林嫚去世的原因,江中汉对外说是病笔,也谢绝外人参加葬礼…… “江中汉什么都不会,唯一拿手的是演戏!” 风品霏冷冷地说,长岛冰茶转瞬喝尽。 “喝那么急,会醉的。”童嵚拿过她的杯子,轻责。 “如果可以醉得忘光一堆肮脏事,我很乐意喝醉。”可以的话,她是很想把那些龌龊事抛诸脑后,可惜记忆像影子跟随,摆月兑不了。 昨日江中汉的嘴脸,她巴不得能亲手扯烂。全世界都说他是好人,只有她明白,他是头狼,若不是她无能…… “也许,你对你继父有误会。”他不曾接触过江中汉,但印象中听到的,几乎全是正面评价。 “你帮不帮我的忙?” “你的青梅竹马帮不了你吗?你不怕我帮你之后,开口要求你无法付出的代价?” “猫咪为我做的够多了,我不能再让猫咪为我牺牲了……”她想起那天他们遇见江中汉的情景,摇了摇头,“你不会懂的。帮我这个忙,你想要什么代价?你说你非常喜欢我,你想要的是我的人吗?” “如果是呢?”童嵚微笑。 “可以。” 童嵚愣了一下,没料到她对江中汉的恨如此深刻,深到可以用自己交换的程度。他对江中汉起了好奇,也许他该查查他。 “好,我帮你。你要他一无所有,我就让他一无所有。晚了,我差不多该送你回去。”童嵚起身拿车钥匙。 “你……真的要帮我?”风品霏问得迟疑,突然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刚刚的“交易”值得吗? 她曾经在心底许下誓言要亲手毁了江中汉,然而随著年纪增长,她逐渐体悟到,要毁了像江中汉那样的人多不容易。她得先让自己站得稳、得拥有与江中汉平起平坐的权势。 而她光是让自己站稳,就花了好几个年头,想跟他平起平坐还好遥远,于是,她沮丧得渐渐放弃复仇念头,直到母亲自杀、直到她再度面对那个男人,那些她以为早巳消失的念头,仿佛由灰烬里窜出的新火苗,在她心里重新燃起一场大火…… “当然。你已经同意拿自己当代价,我没理由拒绝。对了,星期六晚上我得去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宴会,你陪我去,可以吗?我们应该开始培养感情,等江中汉一无所有后,我向你索取代价时,我不希望你太僵硬。” 童嵚眨了眨眼,笑得有些瞹昧。 “另外,从现在开始,到我决定你已经付完该付的代价为止,这段期间,你不准跟任何人发生关系。我要求绝对单一的关系,你懂吗?请你跟你的青梅竹马分手。同样,我对你,也会是绝对单一的关系。” “我……”风品霏有点不确定,江中汉真的会一无所有吗?她真的有机会复仇了吗?真的可以为她父亲、为她母亲,也为她自己复仇了吗? 靠著这个曾教她厌恶万分的童先生,她就能复仇了吗? “你做不到吗?” 他的声音打破了她的迟疑,“不,我做得到。只要你帮我,我就做得到。” 她展现的决心,像是即使要跟魔鬼定契约也无妨一般。 童嵚沉吟半晌,才说: “你真那么恨他?找个时间,我要你告诉我,你恨江中汉的原因。” “这是我的事,你不用管。”她神色显得淡漠。 “从现在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记住,这一刻起你就算是我的人了。” “你究竟能不能让江中汉一无所有,还不知道。” “品霏,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童嵚笑得从容。 不晓得为什么,风品霏相信他的话,感觉上他是个充满力量的人,真的像是什么事都做得成的人。 “谢谢你帮我。” “我也要谢谢你,给我帮你的机会。”童嵚揽她的肩,往外走。“你确定你只要他一无所有?你不想拿回你父亲的公司吗?” “不想,一点都不想。如果你能一并毁了那家公司,我会更感激你。”她不要任何跟那男人有关的物品。 “你连你父亲都恨吗?” “那家公司已经不是我父亲的了。童先生,我的心情,你永远不会懂的。”风品霏语气里有轻轻的愁绪。 “星期六的晚宴,需要正式礼服,你有吗?”他转移了话题,那些他不懂的事,他决定慢慢来。 风品霏摇头,感激他转移了话题,这些天她的情绪太复杂,感觉很累了。 “那星期六中午我去接你,带你去买衣服。” “我可以自己先去买。” “不,我坚持带你去买,能帮你买单是我的荣幸。” “童先生,你确定你很喜欢我吗?你会不会突然后悔……” “我答应的事,就不反悔。我的朋友都喊我小童,从前的女朋友们习惯喊我单名‘嵚’,你选一个你喜欢喊的,不准再喊童先生。” 第五章 当看见童嵚与风品霏手臂相挽,踏入大厅,童嵚好友之一的罗仑,吃惊到端不住手中的杯子,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起,顿时一室安静。 不只罗仑,屋子里二十几个男女,全怔愣十数秒之久。 最后是今日的寿星最先回神,她漾开甜美的笑,走向那对手臂相挽,踏入大厅的男女。 “欢迎你。”薛瑀舲伸手,招呼童嵚带来的伴。 风品霏有淡淡局促,很快地轻握了对方的手。 “你应该先告诉我们,你会携伴参加。”薛瑀舲略有责备。 “前两天我才知道我会携伴来,这两天忙,抽不出时间告诉你。事实上,是我不想让梁先生日子太好过。” 后半段话,他俯身靠在薛瑀舲耳边低语。然后,他开始介绍: “品霏,这位是今天的寿星,也是过去我深爱的女人,薛瑀舲小姐。” “哪有人这样介绍!”瑀舲抗议。 童嵚却蛮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看了看风品霏,才说: “有什么关系?反正品霏还没爱上我,她不会吃醋。瑀舲,我身边这位是风品霏小姐,我目前努力追求的女人……”童嵚还没把话说完,刚刚摔了杯子的罗仑靠近,打断他的话。 “哇!小童!我有没有看错啊?你居然挽了位女性同胞参加瑀舲的生日宴?你、你、你……实在太让我……” “让你太吃惊吗?我看到了,你摔破了一个杯子。” “你错了!我想说的不是吃惊,我想说的是我太高兴了!你终于肯让阿星好好过日子了,你们终于可以和平相处了!身为你们好友的我实在……” 罗仑话没说完,推了三层蛋糕进大厅的梁潞星,过来插了话:“这位是……” 梁潞星双眼亮得过火,仔细盯著风品霏瞧好一会儿,才望向妻子,他揽著瑀舲的肩,强烈的占有意味不言而喻。 “是小童正在热烈追求的对象,风品霏小姐。”瑀舲解释。 “哎!小玛儿,我刚刚不是才告诉你,我不想让梁先生日子太好过啊。你怎么这么不给我面子?”童嵚说。 “风小姐,你好。欢迎你,真的很欢迎你。”梁潞星根本没把童嵚的话听进去,热络招呼著风品霏,大掌热情地握住她的手。 梁潞星的热情明显过了头,对他来说,风品霏根本是个救星。她的出现,意味著童嵚不会再对著他老婆流口水,他多年来的恶梦,总算可以结束。 “喂!梁潞星,你握手也握太久了吧!” 童嵚老大不爽地拉开两人交握的手,这动作非但没惹梁潞星不快,反倒引出他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死小童,没想到你也有这天,我终于可以让你尝尝我受过的滋味。 风品霏小姐,容我先自我介绍,我是瑀舲的先生梁潞星,目前是星宇科技副总裁。你不介意我称呼你霏霏吧?你可以喊我阿星或潞星。这是我的名片……”他由皮夹抽了张名片,要递给风品霏,却被童嵚抢了过去。 “梁潞星,你想都不要想!”童嵚说著他跟梁潞星才懂的话。 他当然知道阿星的目的!有个勤熙琰存在,他尝酸尝得够多了,这家伙不必再来搅局! 童嵚一点机会都不给,直接没收了那张名片。 “喂!你太没风度了吧?” “对你不必讲究风度。小瑀儿,麻烦你带品霏吃点东西,我们还没吃晚餐。你丈夫借我几分钟,我跟他有话要谈。” “没问题,我会帮你把她喂得饱饱的。”瑀舲调皮地笑了笑。 风品霏看他们一来一往,完全没说话的余地,任由寿星带著她走。 罗仑原本打算跟著她们走,却被童嵚叫住: “阿仑,我也有话要跟你说,我们去外面谈。” “喔。”罗仑不太甘愿,说实话,他对风品霏的兴趣比较大。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小童看起来很在乎你,你们认识多久了?” 薛瑀舲端来一盘盛了满满食物的盘子给风品霏,拉著她到后院凉亭,风品霏则为自己拿了一杯酒。后院凉亭安静,她们可以好好聊天。 风品霏跟著她这段时间,一直沉默地打量薛瑀舲,她得到的结论是,面对像薛瑀舲这样看来温柔可人,又极端美丽的女子,是男人都会忍不住爱上。 “你为什么不选择童先生呢?”风品霏没回答薛瑀舲,反而问了个连她自己都讶异的问题。 或许是薛瑀舲刚才跟童嵚站在一块儿,两人看起来实在很相配的缘故吧! “呃?”瑀舲愣住,一会儿才说:“因为我不爱他,我爱的是潞星。” “童先生人不错,厨艺一流、身价一流、长相也一流,我觉得他的条件比你先生好,你没后悔过你的选择吗?你是不是先认识你先生,后来才认识童先生,因为这样才——” 风品霏不晓得该怎么形容,当童先生说薛瑀舲是深爱过的女人时,那一刻她感觉有些不太舒坦,但又无法确实形容哪里让她不舒服了。 “正好相反,我大学就认识小童了。出社会之后,才认识阿星。”瑀舲解释,笑容里带著兴味。 “是这样吗?为什么……” “你觉得小童很棒,我也觉得他很好,但我对小童没那种感觉,感情的事解释不来为什么。其实我先生条件也很不错喔,身价、长相跟小童有得比,唯一输给小童的大概就是厨艺了。” “对不起,我失礼了。”风品霏总算察觉自己说的话很无礼,连忙道歉。 说也奇怪,她对童嵚从轻视、敌意到现在油然而生的敬意,中间的转折又快又急,她根本没去想,一切是不是太不合逻辑了! 她只是发现,童先生不像她所想的那般轻浮。 这两天他们有时间都会碰面,他会请她吃饭、带她逛街、帮她挑选衣服……她发现他是个既心细又体贴的人。这两天他不曾因为他们约定的交易,对她做出什么失礼的动作,他真的不像她之前以为的那样! “没关系。你还好吗?”瑀舲看得出她似乎心思恍惚,关心问著。 “……还好。”风品霏看著那盘食物,不去看眼前的人,因为薛瑀舲姣好的脸孔、亲切温暖的笑容,让她有种被比下去的感觉。她讨厌这种感觉! “你很喜欢小童吧?”瑀舲问。 用叉子拨弄盘子食物的品霏一听,心莫名其妙慌了一下,叉子意外掉落地面。她盯著跌在地面的叉子,吐了口气,伸手拾起,决定抬头看她一直想避免去看的美女…… 薛瑀舲真的很美,品霏想。她拉开一抹轻浅的笑,开口: “我跟童先生,完全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她一口气喝光了酒。 “什么意思?”瑀舲故作不解状。 “他不像他说的……正在热烈追求我。我跟他……我跟他之间……只是一桩交易。”风品霏说,然后眨也不眨一眼,望著薛瑀舲,想知道她会怎么反应。 “交易?什么样的交易?”瑀舲温婉笑问。 风品霏反而蹙眉了,怎么她以为薛瑀舲会有的反应她都没有,只是浅笑? “他答应帮我完成一件事,我答应把我的身体给他。”也许薛瑀舲不懂她的意思,她索性把话说得更白些。 “他答应这桩交易?”瑀舲还是笑。 “对。”怎么还是笑呢?风品霏很疑惑。薛瑀舲善良到不懂得怎么轻视别人吗?她笑起来,甜美得像个天使。 “品霏,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品霏点点头,没说话。 “我能不能知道,你要小童帮你什么?” “我要他帮我毁了江中汉。” “中峰的董座江中汉吗?”薛瑀舲惊讶。 “你也知道?” “啊……”她恍然大悟,猜出小童拉著阿星、罗仑想谈些什么了。 “江先生跟阿星最近有笔生意要合作,所以我知道。前两天,江先生来过这里作客。你确定小童答应你了?” 哎……小童要付的代价可大了!想要阿星、罗仑的帮忙,非得被他们狠狠敲一笔竹杠不可。 “他答应了。他说他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风品霏回答。 “确实是。只要他答应了,他就做得到。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薛瑀舲看见风品霏有著淡淡迷惑的样子,转移了话题:“我是个专职家庭主妇,平常时间很多,如果你有空,缺朋友的话,就来找我,我们可以一起去逛逛街、喝喝下午茶什么的。” “你……不会看不起我吗?”风品霏对一切困惑极了,这个地方、这里亲切的人、童嵚,甚至是对自己,她都感到困惑。 她的生活步调在短短几天之内,偏离了轨道。 到目前为止,她都还没想出该怎么对猫咪说这一切! 她甚至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做出离奇决定的自己! 薛瑀舲看著风品霏,语气诚恳:“你一定有你的理由,我想对方一定做了非常对不起你的事。如果小童答应你了,那表示他也认同你的决定。我相信小童,所以我相信你。我更相信直觉,我觉得你是个善良的人,善良的人,是不会无缘无故伤害别人的。” 风品霏无言以对。薛瑀舲说的话,跟童嵚好像,童嵚也说她是个善良的人…… 他们怎么没配成一对呢?风品霏仍是觉得疑惑。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她不能说这个晚上过得很愉快,但其实这也不是个糟糕的夜晚。 生日会十点左右结束,直到走出梁家大门,她才有松口气的感觉。 也许是她给自己贴了个标签,总觉得她不该被他们列入朋友圈。 童先生的那些朋友,个个都热情过了头,每个人对她既好奇又亲切,即使是知道真相的薛瑀舲,也对她很好。 “你不喜欢他们吗?”童嵚开著车,没忽略她有心事的模样。 “没,他们人都很好。” “但你似乎没真心想跟他们做朋友。” 她讶异他观察力敏锐,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我……我跟你只是交易,结束俊就一拍两散,我实在没必要增加你的困扰。我跟薛小姐说了,说我跟你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尖锐的煞车声响起,童嵚急速将车停在路旁。 他将排档杆排进停车档,拉起手煞车,放开安全带,然后,他挪动身子,俯身向她,准确无误地以自己的唇,贴上她像是打算说不停歇的嘴…… 他感觉到她轻微的挣扎,伸手托住她的后脑,不打算给她挣月兑的空间。 他的吻既深且急,就像要掏尽她胸腔内仅存的容氧量般,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软了身子,一双手无力地朝他宽阔的胸膛攀去…… 童嵚吻得更深,灼热的舌纠缠著她的贝齿,终于,他听见她柔弱无力的轻喘,感觉她紧紧环靠住自己…… 他花了点意志力,才放开她,用著因而低哑了的声音说: “告诉我,你对我完全没感觉!只要你现在能告诉我,你对我没有一丝一毫感觉,我就同意,我跟你之间只是交易。” 风品霏从昏沉里清醒过来,他突然给的吻,像是一股强大力量,逼得她必须面对她不知从何时就在逃避的事实…… 她喜欢上他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是他在路边捡到自己的那个晚上吗? 那晚他煮了一锅丰富的海鲜面,温暖了她的心,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吃到别人特别为她煮的食物了…… 可是那时她一直不想承认,自己被打动了。 其实不光是那锅热腾腾的海鲜面,还有她感冒初愈,醒过来看见他端了茶、拿了药走到她面前,说她霸占了他的床七十几个小时。 当时他脸上满满的笑,没有一丝责怪……他给她一种睽违已久的感觉,她不想说穿那是怎么样的感觉…… 她不想承认的,一直都不想的! 就算她向他开了口,请求他帮忙,她也一再一再告诉自己,一切就只是一个交易! 当她问他是不是有点喜欢自己,而他回答“不是有点,是非常”时,她心脏跳得激狂,几乎要撞出胸腔,她花了好大的工夫,像要拚掉一条小命般,才稳住了呼吸。 她不想在他面前泄漏什么,更不愿对自己承认些什么,但一切,在这一刻,那包藏得紧密不透光的心情,却因为他的吻,钻出缝隙,她再也无法否认下去…… 毕竟,她方才那么紧地攀环住他,并且热烈地……回应他的索求。 “品霏,你打算永远不说话吗?”他微笑,拇指的力量轻浅,碰触著她显得绯红的脸颊。 “我们能不能让一切简单点?我不希望事情太复杂。我对你有感觉又怎么样?你想证明什么?证明你的男性魅力天下无敌?” “我什么也不想证明,我只是不想你把自己说得廉价。” “我不认为我是廉价的,你给了我一个很高的价码。”风品霏直视著他。 “品霏!你为什么……”童嵚真有些生气了。 “小童,请你体谅我刚失去母亲,又急于……复仇。我没有太多的心力了,我甚至想不出该怎么跟猫咪解释这一切!我真的不想让事情更复杂。” “你不知道怎么说?没关系,从明天开始,我接送你上下班,他有眼睛,总会看到,我等他来问我,我帮你说。” “小童……”她很为难,她跟猫咪之间,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清楚的。 童嵚捣住她的嘴,不让她说。 “我可以帮你,无论什么事都可以。猫咪的事、江中汉的事,所有关于你的事,只要你肯交给我,我就帮你。我只有一个请求,不要对我封闭你自己、不要把这一切看成是交易。” “这是两个要求。”风品霏淡笑,也讶异自己居然还有心思幽默。 童嵚笑出声,忍不住抱紧了她,“你应该常笑,你一笑,整个人都亮了。” “这种恶心的三流对白,你居然说得出口。” “恶心的三流对白,我这样的男人还说得出来,通常表示真心了。” “这算什么逻辑?” “这不是逻辑,是真理。”他放开她,模模她的短发,又说:“时间真的晚了,你愿不愿意到我那儿过夜?明天我方便送你去公司,你也可以睡晚一点。” “我……没有干净的衣服换。” “我买了几套衣服给你,放在我那儿。” “我……你还没做到你答应我的事,我们……” “小傻瓜,你想哪儿去了?我真的只是邀你去我家睡觉,纯粹睡觉。这样安心了吗?” 风品霏点点头。 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给她一种放心的感觉,让她可以放心地跟著他,去哪里都无所谓…… 这样的体认,教她有些心慌……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风品霏感觉头痛,猫咪整个上午铁青一张脸,不肯跟她好好说话。 即使问他公事,他多半是从鼻孔发出哼声,不太有什么回应,了不起他会说:“你决定就好。”然后就逗他的猫玩,看也不多看她,仿佛她身上有什么病菌似的。 究竟是什么让猫咪对她这么抓狂?原因自然跟童嵚送她到公司有关。 一早童嵚送她到公司,他帮她开车门,就在她下车要进大楼前,他轻啄了一下她的唇,那一幕,正巧被同时抵达公司大楼的猫咪撞见。 当她作贼心虚想追上猫咪时,童嵚却缠她说了几句话,才放她进公司,让事情变得雪上加霜。 中午休息钤快响了,风品霏决定放弃逗猫咪这闷葫芦说话的念头。 她努力整个上午,可是猫咪一点听她说话的意思也没。 早上进公司前,童嵚说中午约她一块儿吃饭,这个时候,说不定他已经等在楼下了。 风品霏习惯性在离开办公室前,整理一下办公桌,抬头意外看见,整个上午不肯跟她说话的猫咪,等在她办公室外头。 午休铃声响起,风品霏叹气,猫咪是想找她吃饭吗? “我在湘源订了位,中午吃日本料理可以吧?”猫咪对著由办公室出来的风品霏,说出他今天第一个完整句子。 “可是我……”风品霏为难,接著看见猫咪后头,朝他们走来的童嵚。 他怎么上来了呢?不是说好了,在一楼等的?风品霏头又犯疼。 “品霏,可以走了吗?”童嵚走至风品霏身旁,目不斜视,一双眼只瞧著她。 “风品霏!你真打算要气死我啊?”猫咪没形象大吼,办公室里头十几个员工全看向他们。 “猫咪,我……” “勤先生,我跟品霏决定交往,我想她有自由选择伴侣的权利。” 童嵚将风品霏往自己身边揽,勤熙琰看那动作碍眼极了。 “你给我闭嘴,花心萝卜,我没打算跟你说话!霏,我就一句话,你今天中午要是选择跟这个花心萝卜出去,我们这辈子就不要再说话了!你赶快作个决定!”勤熙琰指著童嵚大吼,完全没冲过去拉走风品霏的意思。 勤熙琰的话,让童嵚陷入思考,他怀疑勤熙琰对风品霏压根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感情。勤熙琰甚至连抢人的动作都没有,换作是他,他肯定先拉走风品霏。 “猫咪,你听我说……” “我是要听你说,但不是在这颗萝卜面前说!你到底要跟他,还是跟我去吃中餐?快决定!”勤熙琰又吼。 “我……”风品霏左右为难。 “你跟他去用餐吧!等你下班,我再过来接你。”出乎意料地,童嵚替她作了决定。 风品霏没开口,却有人走来凑了热闹,是几位跟童嵚有过暧昧的组长们,宋琳琳、亚盈、筱竹、羽芬……而率“队”开口的是宋琳琳: “小童,怎么要来不先打电话过来?好久不见,我们都很想念你。中午大家一块儿吃饭,好不好?” 童嵚看看几位美丽的组长,再看看勤熙琰、风品霏,勤熙琰指控似地狠瞪著他,童嵚却只觉得好笑。 反正他都来了,跟这些老朋友叙旧也未尝不可,他笑说: “品霏,你跟勤先生去吃饭吧,把事情谈清楚。我请琳琳她们去吃饭,谢谢她们过去对我的照顾。”童嵚不等风品霏的回答,转而问宋琳琳几个人:“吃义大利面好吗?” 宋琳琳几个人频频点头,一群人堪称浩浩荡荡,先后走出公司。 十几个人的办公室,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品霏与勤熙琰两人。 双方各怀心事,一直没有说话。 良久,勤熙琰开口,不再用激动的音量:“这就是你的选择?你真要那种萝卜?霏霏,你让我好失望!” 风品霏没说话,看著几个女人跟著童嵚离去,那种感觉……真是难以说明! 她跟那些组长们,向来感情很好,可是今天,她竟觉得那些好朋友们的存在十分刺眼!她该死的到底吃错哪种药!? “我们去吃饭吧,吃了饭再说。”风品霏说得有气无力,因为所有力气她都用在跟自己生气上头了。 第六章 风品霏皱著眉头,文件上该签的字,她动也没动,一枝笔拿了个把小时,脑子里想的却全与公事不相干。 一个下午,进进出出她办公室的人多了许多,那些中午跟童嵚用餐的组长们,全先后进来串过门子了。 她们到底都问了些什么,风品霏乱得很,记不是太清楚。 有人问她,喜欢什么颜色? 有人问她,喜欢什么花? 有人问她,咖啡跟茶喜欢哪一样? 有人问她,喜欢大厦还是洋房? 甚至有人问她,到底爱不爱猫咪? 还有人问……问她什么呢?她真有点忘记了。 只记得她回答了:天晴时的蓝;玛格莉特;不爱咖啡,不爱茶,爱吃热的烧仙草;大厦、洋房都爱;对猫咪的感觉,可以说是恩情、亲情、友情,但绝对无关爱情…… 她们满怀好奇地进她办公室闲聊,喜孜孜地离开,问过她的问题千奇百怪,她却一个问题也问不出口。 她很想问问,怎么她们每个人对童嵚那位“旧情人”可以那么洒月兑?可以彷若无事般,九个人一道跟童先生共进午餐?难道她们不会互有芥蒂?不会在心里忌妒吃味? 她更不明白,童嵚怎么可以如此有办法…… 然而,眼前最该让她头痛的,不是童嵚;她最该想的人,也不该是童嵚,应该是猫咪,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 中午,她跟猫咪的谈话,没有结果。她就是知道他们的谈话,可能没结果,才迟迟不晓得该怎么对猫咪说…… 叩!叩!叩! 她办公室的玻璃门,响起两声清脆敲门声。 风品霏抬头,看见透明玻璃门外站了两个人,瞬时愣住。 他们隔著玻璃门,同时拉开很专业性的笑容,其中一人又敲了一下门,愣在办公椅上的风品霏才赶紧起身,为两人拉开门—— “猫咪爸、猫咪妈,今天怎么有空来公司?” “霏,你两个礼拜没回家里吃饭了。”成惠娟脸上的笑,称不上热情,但眼里的关切倒是货真价实。 “猫咪妈,我……” “你母亲过世的事,猫咪告诉我们了。”现任立委的猫咪爸勤文玺,给自己找了位置坐,拿了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盒子出来。 “这是猫咪妈跟我送你的,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风品霏接过盒子,看了两人一会儿,轻轻吐了口气。她拆开包装,是一个绒布盒,掀开绒布盒盖,里头躺了一对祖母绿耳环、手镯。 “你母亲过世了,现在你总愿意当我们的干女儿了吧?叫一声爸爸来听听。”勤文玺说。 风品霏呆呆望著盒子里的首饰,不敢抬头,她一双眼睛红了,盈满的泪水刺痛她的眼。 “这不是我们今天来的主要目的……”猫咪妈说。 成惠娟想赶紧进入话题,这种又黏又浓的家务事,大可等到假日,大伙儿都有空了再说。她明天有个重要官司,等会儿还得进律师事务所一趟。 “什么不是?这件事很重要,完成这个动作,我们才能师出有名。”勤文玺反驳。 “好、好,你说了算。小霏,干妈、干爸决定收你当女儿,你应该没理由反对了吧?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 “可是我……”风品霏抬头,泪水漫出眼眶,不能成言。 “傻女儿,你真以为干爸、干妈心脏烂,一两件小事就会缺氧,死掉吗?”成惠娟上前,从办公桌上的面纸盒抽了一张面纸,帮她抹泪。 “我们赶快把事情解决掉。你干爸跟我都那么忙,还特别抽空来找你,你看不出我们的诚意吗? 猫咪的事我们都晓得,就算全世界都晓得了也没关系,我跟猫咪爸两个人的脸皮厚得子弹穿不破。何况现在什么时代了?承认有个同志儿子,人家还会说我们父母够开明、走在时代尖端。 江中汉的事,我跟猫咪爸商量过了,我们会帮你解决。你若想要好好谢谢我们,只要喊我妈、喊他爸,就算数了。” 风品霏又是一阵愣,她以为那天猫咪当江中汉面前,说的是气话,没想到猫咪爸妈真知道……而且坦然接受? “比起你去请外人帮忙,得把自己卖了,干爸干妈提供的帮助,是不是人道多了?”勤文玺帮腔。 “猫咪爸!你提这个干嘛?”成惠娟白他一眼。 “干嘛不能提?我说的是事实!不过,如果你喜欢人家,想藉机色诱,那我们只好同意你‘向外求援’。可是你还是得叫我一声爸爸,叫她妈咪。反正,不管怎么说,我们要定你这个女儿了。” “你到底长不长脑袋?”成惠娟喝斥。 “我脑袋就长在脖子上,难不成你没看见?等会儿,我带你去看眼科仔细检查一下,我看你明天的官司八成输定了……” 两个人居然杠了起来,风品霏为他们想收她当女儿的举动感动,又觉得他们抬杠的对白很好笑。 这时猫咪推门,也进了她办公室。 “我说服不了你,就让我爸妈来证明,我没骗你!如果你是因为顾忌我的‘爱情观’曝光,会毁了爸妈的事业,你的担心真的多余……”他盯著她。 下班的音乐声响起,风品霏低头望了眼首饰,才抬头看向那等著她回答的一家三口,有太多感觉塞在胸口,说不出来。 这些年来,猫咪一家人对她付出的太多,她能给予的却太少。 不平等的情感交流,像是沉重的枷锁,压得她难受。跟童嵚交易,她至少不会亏欠人家! 就算猫咪不在意自己的“神秘”摊在阳光下,就算猫咪爸妈也不在乎,她都不能再让这家人为她背负什么了! “爸、妈,谢谢你们愿意收我当干女儿,我好高兴,真的很高兴,也很愿意从现在起,把你们看成是我的爸妈。不过我的事情,请让我自己解决。” 勤文玺、成惠娟面面相觑,惊讶又高兴。她肯当他们的女儿,当然让人高兴,可是她竟然不肯接受他们的帮忙!? 猫咪的反应却只有生气,他怒斥: “你到底在想什么!?真的想气死我啊?” 下班一段时间了,办公室其他人都已经离开,只剩她的办公室人还未散。 在猫咪怒斥后,玻璃门又被人推开,这次是该在一楼等的童嵚。 他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与站在品霏身边的中年女人,两人各有酷似勤熙琰的五官部分,组合起来,就是勤熙琰了。 童嵚猜,他们应该是勤熙琰的父母。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很像是立委勤文玺,站著的女人则像成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他印象若没错的话,这两人他都见过一、两次面。 “童先生,你好、你好,好久不见。我们上次在凯悦见过……”勤文玺起身,伸手向童嵚。 “勤立委,您好。”童嵚握了握勤文玺的手,他的印象果然没错。 “童先生,您好。公司的服务您还满意吧?”成惠娟也走向他,以为童嵚是来洽谈。她记得,他是她介绍来的客户。 “爸、妈!他就是我说的那个人!你们在干嘛?”勤熙琰又发怒,他父母居然对那颗萝卜示好。 咦? 现在才说,他们哪里知道! 勤文玺、成惠娟暗自打量童嵚,然后彼此互看几秒,由勤文玺负责开口,对品霏、猫咪说: “你们年轻人的事,要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霏,星期六晚上记得回家吃饭,陪爸、妈聊聊。” 成惠娟接著说:“霏,妈明天有场重要官司要打,得回事务所一趟。你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委屈,记得回家来说说,再怎么样,我们都会替你解决。” 然后,她转而面对童嵚说:“童先生,我们夫妻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们慢聊。” 夫妻俩手挽著手,离开小风与猫咪。 “爸、妈,我星期六一定会回去吃饭。谢谢你们。”风品霏在他们后面喊。两人回头时,她再次道谢,希望他们明白她心里有多感恩。 童嵚看在眼里、听进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她手上的绒布盒,她喊的爸妈,都逼得他抓狂…… 猫咪大大叹了一口气,父母的意思很明显了,他们居然认可这颗花心萝卜,实在太过分了!但他又能如何?父母表示意见了,霏霏也不听他的,他再多事也没用。 勤熙琰恨恨地想了想,语气不甘地对著童嵚说: “花心萝卜,你要敢欺负我的霏霏,我发誓我会拆你的骨、啃你的肉、吸光你的血!你小心点。” 撂下狠话后,他根本懒得再看风品霏一眼,踱著步子也离开公司了。 剩下两个人的办公室,匆然之间,盈满沉默。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她知道刚刚的场景,会让他有错误的想像,但她不想解释。 他走近,两人之间就隔著那只绒布盒的距离。 不安的气息缓缓晕开,风品霏隐隐觉得眼前的童嵚发散著危险。他看起来……很不高兴。 也不知怎么地,她手里的绒布盒,竟落到了他的掌心里头。他拿起一只耳坠,在光底下凝视两秒,然后说: “色泽够漂亮,是顶级的祖母绿。就公婆给媳妇的礼物来说,这份礼算是够分量了。” “我……”风品霏开口,然后闭口,没了声音。 她何必对他解释?他不是她的谁,他们之间,她只想当成一桩交易,其他不想谈。 为什么她不否认!?他关上绒布盒,重重将盒子放置她的办公桌上。 “你没什么要解释吗!?”他的声音,明显压抑,有暴雨将至的预兆。 她看著他,继续沉默,却开始挣扎要不要把事情说明白。 在他丝毫不肯放松紧凝向她的目光下,她犹豫许久,才说: “事情……跟你想的不一样。”不太甘愿地,她做了没说服力的辩驳。 童嵚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唯独刚才经历的景象,让他尝到恐慌的滋味。 即便当年薛瑀舲爱上梁潞星、要嫁梁潞星,他都没想过、尝过怕的感觉!直到刚刚……听见她喊勤熙琰的父母“爸妈”。 现在他终于才弄懂,原来他对薛瑀舲,只是男人的保护欲在作祟。 而对面前的风品霏,作怪却是他的占有欲…… 他居然怕了!怕失去这个宁愿用身体换他一个帮忙,也不愿好好喜欢上他的女人! 她真是笨死了!她不明白吗?让他喜欢上、让他拿心爱上了,千千万万个忙,他都肯帮她啊! 他这样明示、暗示了好几回,她怎么就弄不懂呢? 等了又等,却迟迟等不到她进一步像样的解释,童嵚压抑不住,发了顿事后连他自己都懊悔不已的脾气…… “你跟勤熙琰结婚了吗?”他的声音大了一些。 风品霏被不曾在他眼里看过的强烈怒气,震骇住了。 她没想过他会将怒意展现得如此明白,没想过他笑起来要命好看的脸,会有如此骇人的表情。 她摇了摇头。 “没结婚,你喊他父母爸妈,喊得是不是太顺口了一点?你到底怎么想的?我说过我帮忙,你必须跟勤熙琰分开。你不懂我的意思吗?你以为可以在我帮了你之后,跟我上一次床,然后就算‘银货两讫’了?” 她不解释的行为触怒了他。 收人家贵重的礼,亲热喊人家爸妈,她是想交易过后,再回头找勤熙琰组个快乐美满的家庭吗? 她真以为他们真可以只是纯交易!? 童嵚气得想抓住些什么、想拥有些什么……想抚平心里没来由、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的恐慌。 他终于明白,原来动了真心,是进入理智再也管辖不到的一种境界。 他突然抓住她的肩,低头,狠狠地吻住她。 她的唇,像可以燎原的星火,才轻触,便在他身体里拓烧出一场大火,他不再是个可以思考的人,他只想掠夺! 童嵚以先天上的优势力量,制住一开始想反抗的她,一手将她挣扎的双手绕架在她身后,另一手则钻入她衣衫内,探索她光滑如丝的肌肤。 然而,没过多久,他的吻,便由强势转为温柔,他感觉到她的软化,松开了架住她的手,探入她后背的衣服,松开覆住她圆润双峰的。 他一直在她身前的手,开始嬉玩她胸前的蓓蕾,感觉它们在他的指尖下肿胀,他在之火里,隐约听见她的申吟。 “我想要你,现在就要。”他的舌尖,在她耳窝边舌忝舐,低语,那不是征询,是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 风品霏从来不曾有过这样恍惚的经历,从来不曾这样瘫软如泥…… 不曾像这一刻这样贴近,不曾有过像是往前一跃,就会掉入万丈深渊般的晕眩感。 他的亲吻教她无从抵抗,他灼热的舌,像是能攫取她灵魂似的,在她的唇舌上缠绕,她缺氧、无法呼吸,也不想呼吸…… 她的身体,有自己的意志,朝他靠近,他的指尖拨撩著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敏感带。他像是世上最棒的演奏家,而她则像是只能由著他牵引,发出忽高忽低声音的乐器。 她根本不能选择,来得凶猛,没给她选择的权利。 “嗯……”她模糊听见自己发出没有意义的单音。隐约知道那彷佛是种回应,允许他在自己身上制造更多欢愉。 她感觉他的指尖,探进她的两腿之间,她该羞红脸、她该抗拒,可惜此刻,她疯狂得不像自己,疯狂渴望著某种连她都不太明白的东西…… 她渴望的……也许正是他的身体。 她被褪去了所有衣物,却感觉浑身发烫,好似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听见他低哑的嗓音传来,他说了些什么,她听得并不真切。 一切对她来说,只剩感觉,感觉他将自己的身子转了角度,让她趴上宽大的办公桌,在她什么都来不及意识到的刹那,她被他进入,由她身后…… 一道轻浅的疼痛传过,然后一切变成彷佛无尽的欢愉。 有好一段时间,她只听见自己的喘息;有好一段时间,她失去了意识能力,沉浸在一片白色的光亮里,还以为自己抵达天堂…… 她像攀上了看得见世界尽头的高峰,时间、空间在她脑子里都没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又缓缓坠落。 许久后,她才领悟到——刚才,她给了他,从不愿意让男人碰触的身体! 身上的衣服,是他帮她穿回去的,她虽恍惚,却依稀记得。 然后,她被他放到沙发上坐,他则蹲在她面前,好像说了好久的话,她还没完全回神,听得不甚清楚: “……对不起,霏,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你还好吗?我是不是弄痛你了?对不起,我不是……” 童嵚好著急,发现她纯洁无瑕的事实,让他震惊,也让他愧疚,但他没办法停止,要她的渴望那样强烈…… 他一直以为……以为她跟勤熙琰有亲密关系,事实却不然。 懊死的!他的理智全跑哪儿去了?他怎么可以这么生气?他有什么权利生气?该做的事他还没完成,不该做的事倒抢先做了! 看她这样恍惚失神,他真的慌了。 风品霏的脑袋,总算开始运作。 看见他拉著自己膝上的双手,她犹豫一会儿,然后轻轻抽出,说: “你答应我的事情,会不会做不到?” “不会。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童嵚叹气,“可是,我需要一个月时间。下个月二十九号,江中汉就会什么都没有了。你相信我,好吗?” “好。我想回家了。你如果需要……简单的梳洗,我办公室里有小型卫浴设备,洗手槽下面的抽屉有全新的干净毛巾,盥洗室就在那扇门后面。”她指了指角落一扇米白色门,然后起身。 “品霏……”一时间,童嵚竟然不知该说什么,也站直了身。 “我……不后悔刚刚的事。”她抬头看他,想了想才说。 她的话,像是奇妙的咒语,瞬间让他轻松许多。但d/_他心里,仍是有懊悔。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要。我想自己坐车就好。明天我再打电话给你,好吗?我需要一个人走走。你能不能帮我关办公室的灯?” 童嵚看著她,挣扎了半晌,才说:“我帮你把灯关了,你等我。至少,让我陪你下楼。” 童嵚想都没想过,这一天会是这样结束。 他明明已经拥有了她,但望进她像是与他隔了遥远距离的眼瞳,他却感觉自己像是失去了她。 必了灯,他陪著不再言语的她,走进电梯。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童氏家族由食品业起家,数十年间经营范围扩展至饭店业、大型连锁量贩店,到遍布世界知名景点的大型度假村。 在食品、休闲业界,童氏家族十数年来稳坐全台第一把交椅。 而童氏家族的第三代唯一继承人,正是童嵚。 向来行事低调,不愿在媒体前曝光的童氏家族,给外界的印象,不免有几分神秘。正因为神秘,让向来喜欢解谜的媒体,更感兴趣。 不过由于童家财大势大,敢得罪童家的媒体,几乎是没有。毕竟,以童家的财势,要随便买下几家知名媒体,就像随便买栋房子般容易,要砸谁的饭碗,更是轻而易举的事。 所以,行事低调的童家,总是能如愿过他们喜爱的平静生活,身为童家第三代唯一继承人的童嵚,曝光率自然也就趋近于零。 除了慈善晚会上比其他企业多的捐款新闻,偶尔让童氏家族曝光,寻常百姓很少知道些什么。 童家各事业体,分别由童家第二代四兄弟分掌。但也不知怎么回事,童氏家族第二代四兄弟,竟只有老二生了个儿子,其他三兄弟无子无女。 当年童家第二代老二,听信算命,必须先领养一个女儿,才能生出儿子,相命师还说,童家二代注定只有一个三代子。 也不知是巧合,或真是命中注定,总之领养了女儿的老二,三年后果真生了个儿子,也果真是童家唯一的三代“子”。 童嵚之后,任凭童家二代四兄弟如何努力,想尽镑种办法,人工试管做了,大小老婆也都养了,但童家第二代就是再也生不出其他孩子。 这因而苦了童家第三代唯一继承人,因为他背负传续童家烟火的重责大任。换言之,童嵚在童家,根本与“种马”无异。 他的大伯、三叔、四叔,全对著他流口水,恨不得他能夜夜笙歌,赶紧制造几个孩子来,分他们领养…… 可是,童嵚似乎也增产无力,只见他周旋在众家美女间,孩子的影子却无消无息,这实在搞得童家第二代们冷汗常流、恶梦常作,深怕童家第三代的唯一继承人,也患了绝世重症——不孕! 这天,童嵚破天荒居然召开家族会议,往常忙得不见人影的童家二代们,哪敢迟到得罪这匹超级宝贝种马!?个个马不停蹄赶至童家祖宅,聆听童嵚想宣布什么大事,搞不好他们后继有望了。 童家祖宅占地千坪,花园也是上千坪,其奢华程度自是不在话下。 几辆黑头车驶入祖宅,四位童家第二代大老下车,寒喧几句,快步入屋,直朝屋子一楼会议室走。 童嵚已经在会议室里头了,在会议桌上整齐摆了五份文件夹,五杯依个人喜好不同而准备的饮品。 五位大老鱼贯走进会议室,依桌上的饮料杯,选了自己的位置。 然后,童嵚开场:“我给你们二十天的时间,就二十天,不多也不少。否则,孩子的事你们自己想办法。” 童嵚口气冷冷的,他烦躁极了,昨天的事还挂在心头,而今天早上,罗仑经营的征信事务所送来的报告书,他看得更是火大极了! 如果江中汉现在站在他面前,他肯定会拆去他的骨、啃了他的肉、吸光他的血,他—— 天!他真的气疯了,竟气到拿勤熙琰给他的警告来当os! 二代大老们吭都不吭一声,连呼吸都不敢太大,童嵚的样子,像是很生气,他们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他们翻了翻桌上的文件,然后迷惑、然后皱眉头、然后准备……等待发落!那叠文件全是中峰负责人的侧写,他名下资产、他的过往历史、他……企图非礼继女不成的和解书!? “二十天之内,我要你们用自己的名义,买来所有中峰在市场上流动的股票,我手上可以掌握的已经有27%,12%还在朋友的名义下。总之,限你们在二十天之内,最少要买来40%给我,动作不能太大,不要让江中汉察觉。 懂了吗?百分之四十,你们五个分一分,一人百分之十不到,若是可以用你们大、小老婆的名义买的话,会更安全一点。有其他问题吗?” 五位大老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还真说不出话来,只好各自低头喝饮料。 三分钟过去,童嵚爸爸终于开口: “我说儿子啊,这个……江中汉惹了你吗?”他是最不受绝子绝孙威胁的人,比较有勇气当炮灰。不过,看儿子这么抓狂,真的是头一遭,心里难免还是怕怕的。 “对,他惹到我了。所以,他只能到地狱跟阎王爷求饶。”童嵚冷笑,语气平淡地像在聊天,但他眼里的杀气,却可怕得教人忍不住流冷汗。 他视线转了一圈,确定五位大老看见了他的决心,然后,扔出炸弹: “我昨天,没避孕。” 嗄!?他说啥!?大老们瞪大了眼睛,眼球差点没凸出来。 “江中汉的继女,是我唯一想要的女人。所以,他得罪我了。我很火大,相信你们也看得出来吧?说不定,我的女人肚子里已经有我的孩子了。 先说好,第一胎,不管生男生女,都是我的小孩。接下来,第二胎归大伯,第三胎送三叔,第四胎才是四叔的,按照顺序,而且不分男女,你们没意见吧?” 大老们齐点头,他们没听错、没听错,果然是没避孕! “这可是我生平第一次,跟女人上床没避孕。我想把话说清楚一点,除了这个女人,我谁都不要。得罪我的女人,等于得罪我。 如果我的女人为了摆不平江中汉,不嫁我、不帮我生孩子,那孩子的事,只好请你们自己看著办了。我的话,讲得够清楚了吗?” “清楚!清楚!男生女生都没关系、没关系,有就好。不用二十天那么久,十天,十天之内,你要的全送到你手里……你、你只要好好照顾孩子。”大伯赶紧说,然后拿了手里的文件,向大家告辞: “我去买股票。” “我也去,十天,小童,三叔也保证,十天之内买来给你。” “我也是。”童嵚爸爸也如是保证。 “我也是,这就去买。”四叔说。 一下子,童家大宅的会议室里,只剩童家爷爷与童嵚,大眼瞪小眼。 第七章 “人家女孩子不喜欢你吧?”一阵静默后,童家爷爷开口。 哎……果然姜是老的辣,一刀正中红心。 童嵚瞪了爷爷一眼,转而一脸沮丧,“她跟我交换条件,我帮她毁了江中汉,她跟我上床。” “你真可怜。”没想到他宝贝金孙所向无敌的男人魅力,居然有派不上场的时候。童爷爷口气很怜悯。 “是没错,我觉得自己很可怜。我昨天忌妒极了,还没做到答应她的事,就先碰了她。不过,她说她不后悔昨天的事。”童嵚烦躁地耙了耙头发,面对童爷爷,他甚少隐瞒什么。 最后那句话,他是说来给自己打气用的。 现在十一点多了,他还等不到她答应要打给他的电话。 不晓得她心情怎么样?会不会……决定后悔了? “你还有其他对手?” “嗯。她有个青梅竹马,她喊对方的父母爸妈,所以我才气疯了。” “真的非她不要吗?” “真的。爷爷,说起来好像没有道理,但我第一眼看到她,我对她就有种特别的感觉,我什么都不能想,只想拥有她。现在,我完全提不起劲看别的女人,这算不算非她不要?” 童爷爷笑,喝了口茶,没给任何评论。 “买齐了股票后,你打算怎么做?” “选一天大量抛售,让中峰股价一路下跌。江中汉做了几项错误投资,我估计再过二十天,他会需要大量现金周转,不过他的周转管道全被我堵死了,除了卖掉他手上的持股,他不会有第二种转现方法。 到时候我再进场买回所有流动股,如此反覆玩到中峰股价所剩无几,再想办法让江中汉的不当投资,提早见光死,不用多久他就会赔到一毛不剩。” “你这样玩,要花多少钱?” “没多少,四亿八干九百多万左右,不会超出这个价。” “用不到五亿的价,买四个孙子,划算。” “爷爷!”童嵚抗议。 “难道我说错了?我倒觉得你现在该烦恼的,不是中峰,是该怎么让孩子的妈爱上你吧?” “是啊,真是让我烦恼。” 扁是一通电话,他都等不到了,爱上?他要走的路可还很远。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风品霏盯著办公桌上的电话,有多久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吧。 她说过要打电话给他,但现在是恰当的时候吗?已经快十二点,要到午餐时间了,她真怕……怕他开口邀她一起用餐,她还没准备好面对他。 下意识模了模光滑的办公桌面,昨天他们在这张桌子上…… 钤——铃—— 桌上电话响了,打断她的冥想,她吓了一跳,缓缓呼吸,才拿起话筒,“风品霏,你好。” “你说过要打电话给我。”电话那头传来的嗓音,带著责备。 “……早上比较忙,对不起。”她撒了小谎,这个上午她几乎是发呆度过。今天没什么case要忙,她其实有些清闲。 “我在你公司楼下,中午一起吃饭。” “可是我……”她本能想拒绝,这时候要面对他,真的有点困难。 今天早上进办公室,光是看见自己的办公桌、看见昨天制造的混乱,她就难以面对自己了,何况是要面对他? “我在楼下等你。” 她怔愣,望著对方已断线的话筒,脑中一片混乱。他摆明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没多久,午休音乐铃传来,她终于把话筒放回原处,轻轻叹了气,离开办公室,下楼。 二十分钟后,她被带到童嵚的住处。 两人一路过来,谁也没对谁说过一句话。进屋后,童嵚将手上拿的那只牛皮纸袋,搁上了茶几。 一会儿,他端来两杯果汁。 “先喝点果汁,晚一点再带你去吃饭。我问过勤熙琰,你下午没什么事,所以我自作主张,帮你请了假。” 他……风品霏瞪著他,说不出话。他脸上有种坚决,让她觉得又气又怕。 她气他自作主张干涉她的生活,却又怕他脸上那种像是非要不可的侵略性。 她现在才开始觉得,她错看童嵚了,之前她怎会觉得他温和呢i: 他到底凭什么介入她的生活,替她决定下午要不要上班、决定什么时间带她去吃饭、决定她现在……得先喝果汁! 她的生活,已经许多年不曾让人这样决定过了! 这些年,一向是她决定自己的生活,一向是她决定什么时候吃、睡、要不要上班,他凭什么这样突然闯来干涉她? 他们之间……说到底,不过就是场交易! 童嵚目光飘向那只牛皮纸袋,迟疑著要怎么开场,他有太多疑问了,却不知该挑哪一个开始? “我饿了,我现在就要吃饭。”风品霏生气地说,听在童嵚耳里,却像个闹脾气的孩子在说话。 童嵚有些惊愕地看向她,因为风品霏在面对他时,说话甚少参杂私人情绪。她刚才的话,与其说是她真的饿了,不如说她只是在闹情绪。 他思考半晌,然后说: “我问一个问题,问了之后,如果你依然坚持你饿了,我马上带你去吃饭。造成你父亲身故的车祸,你相信是意外吗?” 风品霏呆住,张口却无声。 好一阵子,她完全不知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要不要回答。 童嵚站了起来,到酒柜倒了一小杯白酒,回到风品霏面前。 “喝下去,你看起来吓坏了。” 他不晓得光只是这个问题,就让她脸色苍白至此。她像是不能呼吸了。 风品霏没听见他的话,她的脑子像千军万马奔腾。 童嵚用了一个问题、只用了一个问题……就唤醒沉睡在她心里的过去。 她的父亲、那个她不愿想起夜晚、那些丑陋的画面、所有她不愿想起的……全在这时候回来了,回到她面前、回到她心里。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微弱,感觉好缺氧,脑子有意识,却移动不了。 见她不动,他只好强灌了她一口酒。接著他拿起车钥匙,决定还是先带她去吃饭。 “我带你去吃饭。”他拉她的手,想拉她站起来。 一口酒,让她顺过了气。风品霏伸出另一只手,反拉住童嵚说: “我不饿。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样问?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问?” 她抓住他的力量很大,童嵚蹲下来,视线与仍坐著的她平行。 “你确定你可以谈这件事吗?” “可以。” 童嵚看了她片刻,坐上她旁边的位置,拿起放在茶几的纸袋,抽了几张文件出来。 几张车祸现场照片影本、车祸的调解书、肇事者的……银行往来明细? 风品霏手颤抖著,拿起那一张张a4大小的纸,看著看著,竟哭了起来。 “从来没有人肯相信我……”她哽咽。 总共是一千两百万,由不同汇款人、不同户头汇入肇事者帐户,一百万、两百万、五十万……林林总总加起来是一千两百万! 她的父亲一条命,只有区区一千两百万的价值! 风品霏握紧了拳头,纵声哭了,揉握在她拳头里的不只那一张张a4纸,还有她不曾好好宣泄过的悲伤与愤恨。 一幕幕的往事,在这一刻,全到位了。 童嵚没再更靠近她、没喊她、没出声安慰的意思,只是任由她哭。他觉得,她该好好发泄。 如果真如她说的,没人肯相信她,那么她确实需要好好哭一场。 哭了好久,风品霏抹了抹泪,看著童嵚,哑著声音说: “你为什么有这些?”她放开握紧的拳头,松了那一张张被揉皱的纸。 “罗仑开了家征信社,什么都查得出来。”童嵚往茶几抽了面纸,给她。 风品霏接过递向她的面纸,却僵住。什么都查得出来!? 她伸手探往童嵚手上的纸袋,直觉里头还有他没拿出来的东西。 童嵚却将纸袋搁向另一边,不给她拿的意思很明显。他不认为一次把所有伤口揭开,是明智之举。 “我要知道,你还知道了什么。”她声音仍旧低哑。 童嵚看得出来,她整个人不明显的轻颤著,他心口衍生出一股疼痛。 “霏霏——”他喊她,但不知该怎么把话说完。 “告诉我!你既然查了,难道你不想问吗?问啊!我就在这里,你问啊!”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从进屋到现在,童嵚的眼里,像是有千百个疑问似的。 他查了她,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想必他全知道了! 风品霏感觉好狼狈,她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特别是童嵚,基于某种她不愿深究的原因,她不要他知道“那件事”! 可是,他一定是知道了。因为,他看著自己的眼神,那么怜悯。 风品霏像是受了伤,就会本能鼓胀满身刺的刺猬,她气愤瞪他、大声吼他: “你为什么不问呢?为什么不拿出来呢?另一份调解书、还有那些不堪的照片!你一定都有,对不对?” 童嵚没想到,她会有这么激动的反应。他沉默,没回答她一连串的问题。 这沉默看在风品霏眼底,是另一种更难堪的默认。 “你问不出来是不是?没关系啊,我干脆直接告诉你,江中汉撕了我身上的衣服,月兑了我的内裤……”风品霏忽然发了疯似的大声说。 “霏霏!我没要——”听她近乎失控的陈述,童嵚震撼又心疼,音量转大,企图阻止她继续往下说。他不要她回忆那些难堪,不要她再次痛苦。 可惜他的声音,没能阻止她。 “他肮脏的手在我身上模遍了!我的胸、我的背……” “风品霏,你闭嘴!听见没?”他听不下去,放声大吼,却无效用。 “他唯一没完成的是……” 转瞬间,一室静默。 不是因为风品霏说完了,而是童嵚,用唇封住了她。 风品霏却拚尽全力挣扎,将他推开—— 啪!两个人同时怔愣,童嵚的脸颊浮现明显的红,他丝毫没表现出疼痛感觉,只是静静看著她。 动手的风品霏,这时候,是完完全全说不出话了。她恢复神志,才醒悟到刚才在激动时……说了什么! 良久,童嵚叹气,打破了沉默: “对不起,我真的不想让你难过。” “我已经难过了。”风品霏低声说,终于平静下来,“我也对不起,不管怎么样,我没有权利动手打人。” 方才止住的眼泪,又重新溢满眼眶,滑落。 很多年以前,她就告诉自己,不要悲伤。 就算她至亲的母亲不愿相信她,她也不要悲伤了。她不要再为那些丑陋的往事、再为那卑琐至极的人陷在难过里头…… “品霏……” 风品霏由沉思里回了神,截断童嵚的话,她不想再继续“那个”话题。 “你刚才问我父亲的车祸,是不是查到什么?能证明这些汇款人跟江中汉有关?” “查出了几个跟江中汉有间接关系的,你希望定他罪吗?”童嵚顺了她想换话题的意。 “何必?我父亲活不过来了。像江中汉这么骄傲的人,对他最大的惩罚,是让他吃不饱、穿不暖、一辈子一无所有。只是坐牢,太便宜他。 童先生,我只能把希望放在你身上。请你,不要让我失望。” 她的态度,有刻意的冷漠。 这时候,她只想将两人的距离拉得远远的,她只想赶快说完话,然后离开这里、离开他。 “你不会失望。”除了再次保证,童嵚真不知还能再说什么了。 他从“小童”,又变成了“童先生”。 风品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举步离开了。 童嵚也没出声拦阻,经过刚刚的事,就算她没说,他也明白她希望独处。 唉……他们之间,似乎又更遥远了。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她像生了场重病,像被几十辆战车辗过,感觉全身上下支离破碎…… 从童嵚住处出来后,她直接回自己的住处。 整个下午,她把自己关在十多坪大的套房浴室里,吐光胃里所剩无几的残食,甚至连胃汁都无法幸免,最后落得虚月兑坐在浴白边缘的下场。 吐完后,她坐在原处哭了一下午,直到眼泪干了,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她只剩呆怔的力气,动也不动。 太阳由正中偏移西斜,再由西斜完全暗沉,当她浴室的那扇大窗,再也带不进一丝光,她整个人便落入彷无边际的黑暗里。 时间过去多久,她丝毫没有概念,唯一的感觉是心好痛、脑子好痛,她被那些往事狠狠击倒了、站不起来了! 童嵚都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她在越来越深的黑暗里,感觉越来越害怕,像掉进万丈深渊,没有人可以拉她一把,她好害怕,却不知自己究竟怕些什么。 不是怕那些过往……是怕著她不愿承认、不想承认的……情感…… 童嵚什么都知道了。 全部的事…… 她不曾对任何人亲口说过的“细节”,她对著他吼出来了! 他挨了她一巴掌,却只向她道歉,说他真的不想让她难过…… 忽然,门钤一声接著一声传来。 陷在混乱思绪里的风品霏,往浴室门外望,没想动的念头。 然而,那门铃却一声比一声还要急促,彷佛确定她一定在屋里。 她挣扎好久,才终于决定撑起自己,拖著沉重的脚步往浴室外走。她扭亮一盏灯,剌目的光亮,让她花了些时间才能适应,按门钤的人,继续不死心、没间断地狂按。 风品霏懒得发声,只是缓慢朝门走去,她拉开门,看见……童嵚。 童嵚真没这么在乎过一个人,晚上他打了好几通电话,她没接,逼不得已,他才打电话给勤熙琰。 勤熙琰原本怎么都不肯给他住址,他从没那样低声下气近乎求人,勤熙琰许是被他烦得不耐烦,总算不甘不愿给了他这里的地址。 罢才按了好久门钤,没得到回应,他满脑子胡乱念头,一会儿想她是不是发生意外?一会儿又想她是不是逃走了,决定一辈子不再见他? 等了像几百年那样长久,才听见屋里有声响,他紧张得差点没了呼吸。没想到门一开,人眼的竟是她双眼红肿、脸色奇惨的模样,他的心顿时纠结。 “我问了勤熙琰你的住址,他说你下午都没进公司。”童嵚劈头就说,才一个下午,她竟憔悴至此。他看著,说不出来心里有多难过。 风品霏没说话。 “我看了一个下午的心理学书籍。” 说来也许巧合,瑀舲跟品霏有相似遭遇,侵犯瑀舲的是她养父母的儿子。但他不曾想过要为瑀舲读心理书,更不曾为瑀舲的遭遇,产生想杀谁的念头,可是今天中午,他真的想杀了江中汉! 现在的他终于能体会,梁潞星当年执意动私刑“废了”薛彦伍的心态! 这让他更加明白,他确实是超乎想像地在乎风品霏! 他没在乎过哪个女人,像在乎她这样,即使是瑀舲,都不曾得到他这般深刻的在乎。 风品霏还是沉默,也没任何动作,只是看著他。 “我打了好几次你的手机,你都没接。我想你一定在家……”童嵚想著她情绪失控狂喊的那些话,心就疼痛。 她的过去在她心中覆盖了阴影,他究竟该用什么言词表达,才能不再伤害她、才能让她接收到他的关心? 为此,他看了一下午的心理书,盼望找出恰当的表达方式。 来找她前,他反覆演练,准备了一大堆说辞,却在看到她憔悴模样的这一刹那,说不出一句派得上用场的像样话…… 她真的好憔悴,像经历了一场浩劫,才一个下午的时间啊! 童嵚说不下去了,将她往怀里抱,抱得好紧,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一下午的心理书,都白k了。 “品霏,对不起、对不起!你怎么可以把自己弄成这样?我不应该放你一个人的,对不对?对不起……你不要再去想了,我把那些东西都烧了,全都烧了,你不要难过…… 就算你一定要难过,也让我陪你,你打我、骂我都好,只要你可以好过一点,只要你别孤单地一个人难过……” 他的拥抱与话语,奇迹似的温暖了她,也崩解了她构筑多年的坚固心墙。而她以为已经干枯的眼泪,又再度涌现。 混乱的思绪里,有道声音在她心头转绕—— 童嵚竟然还在乎她,竟然还在乎! “我好怕……好怕……”几乎不曾在人前示弱的风品霏,第一次对人坦承情绪。压在她心里的恐慌情绪,实在太多太多了。 “我不该放你一个人,对不起、对不起……” 听见她说害怕,童嵚更难过,却也暗暗松了口气,这回她没推开他,相反地,还紧紧抱住了他。 一瞬过后,童嵚抱起她,跨入屋内,关上了大门。 童嵚进屋后,立刻将她放在椅上,接著环顾四周陈设,举步想去倒杯水来,却被风品霏紧拉住不放。 他忧虑地看她,没见过她如此不安的模样,心又慌了几分。 犹记得第一次在超市遇到她,她给人第一眼的感觉很……该怎么说?总之是个看来坚强果决的女性。 那一次,她的表现也确实果决,毫不犹豫拒绝了他的搭讪,潇潇洒洒走出超市,让当时的他,只能痴痴望著她的背影兴叹。 第二次碰面,是在日本料理店,她没给他好脸色,讲话直率又呛辣,甚至喧宾夺主赶他走…… 最早之前,在穿衣镜回贴的便利贴上,她率性大方的字迹、毫不婉转的拒绝语气,让他至今仍将那张便利贴收在书桌抽屉,一直舍不得丢。 他一度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被虐倾向,让人拒绝了,竟还把自己吃瘪的证据珍藏起来。 后来,她开口要他帮忙,他提了那个不合理的条件,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 他原以为她会拒绝,或是跟他来个讨价还价,可是,她非但没这么做,还态度果决地应了他直至目前为止仍觉得有些无理的条件。 当时她脸上的表情,让他感觉,她有种即使要往地狱去,也丝毫不惧的魄力。 回想他们之间的几次互动,他一直认为她是坚强的,坚强得让他好心动。可是现在,她看来却好脆弱……让他感觉怜惜又心疼。 “我去倒杯水给你,马上就回来,好不好?” 她摇摇头,不肯放手。 “乖,你一定要喝点水。你中餐有吃吗?”他蹲在她面前,模模她的脸。她看起来实在不是一个惨字足以形容。她嘴唇有些干裂,像许久没喝水了。 风品霏还是用摇头的方式回答,没开口。 “离开我那儿之后,你就直接回这里了吗?” 这回,她点头。 “你从中午……哭到现在吗?” 她咬唇,迟疑半晌,然后轻轻点头。 “你乖好不好?先喝点水,我只是去倒水,立刻回来。”他坚决抽出被拉紧的手,起身倒水去了。 转眼之间,他端了杯水来,喂她喝下。 沾到了温热的开水,风品霏才真觉得自己口渴了,没多久,她喝光了一整杯水。 “还要吗?我再去倒一些。”童嵚问。 风品霏摇头,童嵚将杯子往一旁放,两人对视,一时半刻里,竟也找不出话说。 也许是喝了水的关系,她感觉自己恢复了一些力气。 风品霏低头盯著自己一双手,忽然好不明白,刚才拉著他不肯放他走,还有紧抱著他,哭说自己好害怕的那些脆弱表现,到底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这阵子,她真的经历太多了。母亲的死、遇上这个毫不吝啬愿意帮忙她的男人、他们发生了关系、他知道了自己的过去……她完全没时间好好消化这些事件带来的强烈情绪。 她的视线从她的双手移开,回到能与他视线水平交集的高度,发现童嵚一双眼睛还专注地望著自己,她的心起了震荡…… 风品霏想起中午的事,手抚上他的脸,终于开口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要放在心上,没关系。”童嵚很震撼,知道她是为了中午的事道歉。他的大掌,几乎是立即地覆上她停留在他脸颊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碰触他。 “你可不可以陪我去吃饭?我好饿。” “当然可以。你有没有特别想吃什么?” “我们去吃日本料理。”她虚弱地浅笑。 “去你赶我走的那家店吗?”看见她笑了,童嵚也终于露出笑。 “就那家。” “你要不要梳洗一下?” “嗯。给我十分钟。” “不赶。你慢慢来就好。” “你不赶时间,但我的胃好像没办法等了。” “那好吧。你赶快。要我抱你去浴室吗?” 她摇头,站起来,沉默地看了童嵚片刻后,又开口: “谢谢你来,小童。很多事,我现在没办法谈,给我几天时间,等我情绪平复了,我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好吗?” 他微笑,然后这次换成他点头。 童嵚看著她走入浴室,想著,他又变成“小童”了。 第八章 风品霏靠著办公椅背,回想他们将近一个月的“同居生活”,她下了结论——童嵚,是个无可挑剔的好情人。 没错,自从那个晚上后,他们就同居了。 其实他们都没刻意讨论同居这件事,吃完日本料理那晚,童嵚问她要不要跟他回去?她点头答应。 之后的每一天,童嵚都会来接她下班,然后直接将她带回他住处。 而她,也从没主动说过要回自己的地方,情况就这么变成了同居生活。 童嵚很体贴,这阵子她用得到的东西,全是他主动张罗,从盥洗用品、保养品、化妆用品,到贴身衣物,他全买齐了,所以她根本不需要回家。 她想,她那个小窝大概快长蜘蛛丝、生灰尘了吧? 上个星期六,童嵚甚至问她,需不需要帮她准备卫生棉?她撒了谎,跟他说需要。 她觉得听到答案的他似乎有些失望,接著他问她用哪个牌子、哪一型的,要不要有“翅膀”?这些天,她假装自己是“使用翅膀中”的女人。 后天就是童嵚答应她的二十九号了,他告诉她那天将会完成他的承诺。童嵚答应她的事,几乎是完成了,上个星期五,新闻不断以头条播出,中峰董座涉嫌掏空公司的事件,亏空了几亿。 中峰股票被打入现金交割,短短几天内,即停止交割。 新闻播出那一晚,她跟童嵚窝在沙发上喝果汁。看著那则新闻,风品霏居然心生内疚,因为新闻记者说,许多投资人将血本无归…… 童嵚竟看出了她的想法,说她其实是帮了更多的投资人,要不,中峰的危机还会拖个一年半载才会浮现,届时会有更多人受害。 她没回应童嵚的话,看完那则新闻后,她就把电视关了,然后在沙发上,跟童嵚欢爱一整夜。 那是她唯一能报答他的方式。 不到一个月,童嵚就完成了他的承诺。他,确实没让她失望。 风品霏在办公室里,维持同样的姿势有好一段时间了,关于后天二十九号,她其实心里早有决定,决定童嵚和她之间……就在那天——结束。 突响的电话,断了她的思绪。 “风品霏,你好。” “我是梁潞星,你好。” “粱先生!?”风品霏惊讶,自从那次生日宴后,他们没再见过面。突然接到电话,她自然惊讶。“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约了小童今晚到家里便饭,但他说要看你的意思,因为小童今天下午行程都满档,所以我决定自己打电话给你。品霏,你晚上肯不肯来我们家吃顿饭?小瑀儿很希望你能来。” 风品霏沉默了好一会儿,对方也有耐性,等著她考虑后的答案,“梁先生,我……” “请喊我阿星,你不觉得这样比较亲切吗?”梁潞星打断她,“如果你是怕口味不合的话,可以先告诉我你习惯吃什么料理,我们家的厨子手艺好,只要你点得出来的菜,她就会煮。” “我不挑食……” “不挑食是个好习惯,我们家小瑀儿就挑食得很,不吃红萝卜、不吃青椒、不吃茄子、不吃……算了,小瑀儿不吃的东西太多,我都数不完。小瑀儿要是能像你这样多好,我也不会那么头痛。 既然你不挑食,我就不用特地叮咛厨子了。晚上七点半开饭,我会跟小童说你要来,他会去接你。我们晚上见啰,拜拜。” “嗯……拜拜。” 币了电话,她叹气,其实她是要拒绝的,可是梁潞星根本不让她拒绝。他跟童嵚果然是朋友,都能霸道于无形,让她毫无挣扎空间。 一会儿过后,风品霏又拿起电话,拨了公司内线。 “猫咪,我想请你帮个忙,你现在有空吗?” “你过来吧。” 币了电话,她离开位置,往猫咪办公室去。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猫咪逗著他最近刚买的英国折耳短毛猫,也不逼那个站在窗子前发呆许久的女人说话。 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大不了中午一起吃饭,只要她没被那个看来“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拖去约会,他很乐意中午跟霏霏吃顿饭。 如果霏霏决定嫁进童家当少女乃女乃,他考虑把小风与猫咪卖了,宋琳琳有意愿接手。 没了可爱的品霏,他再继续经营这家公司,没什么意思,他宁可开一家宠物店,终日与可爱猫咪为伍,多好…… “……你娶我好吗?” 猫咪的大手一时失去控制,力气过大,差点掐死才买两天不到的英国短毛猫,小猫凄惨的喵呜声吓了他好大一跳,他立刻松手。 霏霏转头看他,他支吾了老半天,很不确定自己的耳朵功能健全。 “……你说什么?” “你能不能对外发布消息,说你要……娶我?”品霏直望入他眼底。 猫咪瞪著她张口无言,好半晌,说: “你真要嫁给我?” “我……怀孕了。” “我确定我不是孩子的爹。”猫咪目露凶光,瞪得更狠。 “我不是真要你娶我,只是想请你……对外发布消息。” “孩子的爹不愿意娶你?” “我不愿意嫁。”她隐隐知道,童嵚会愿意娶她。 “你不嫁他,愿意嫁我?” “如果你愿意娶,我确实希望能嫁给你。” “我们不会成为真正的夫妻,你是为了这点才想嫁我的吧?”猫咪半眯眼,不以为然。 风品霏无言以对,算是默认了。 “你可恶!”猫咪气呼呼放下短毛猫,逼近风品霏,很生气。 “你算计我,算准了我不会拒绝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当初我就说了,你想江中汉怎么样,我会无条件帮你,你干嘛不听?” “猫咪……我不断欠你们恩情,很累了。”风品霏语气淡淡的,然而她淡淡语气里的沉重疲惫,却堵死了猫咪想发飙的责骂。 “霏……我把你当家人,要说多少次你才懂?” “我懂。就因为懂,我才不要你再为我牺牲什么,虽然你一直强调你没关系。你把我当家人,我也把你当家人啊,我唯一能为你、为猫咪爸、猫咪妈做的,就只有不让你们因为我而卷入是非。 再说,我……这一个月过得很快乐,小童其实对我很好。严格来说,我不觉得自己损失了什么。” “那你干嘛不直接嫁给那个富家公子?” “……我不想嫁一颗花心萝卜。”风品霏笑得无力。 “你……真会被你气死!霏,你爱他吗?” “我不确定。”她眼底有抹困惑。 猫咪叹气,宠爱地揉揉她的发,说: “结婚的事,我想先跟瀚报备一声,他同意了,我再跟爸妈讲。我想爸妈那边不会有什么意见,瀚应该也会答应。下午,我就给你确切的答覆。你希望爸妈开记者会吗?这样消息传散最快。” “不用开记者会了,你只要给我一枚戒指就好,我不想麻烦爸妈太多。” “孩子的事,他知道吗?” “不知道。我不想让他知道。” “我了解了。一枚戒指太寒酸,要做就做点大的,爸妈爱热闹,我让他们开场记者会好了。你希望什么时候发消息?” “二十九号或二十九号之后。” “那就后天吧。” “下午我想请假,回去家里整理一下,我已经快一个月没回去了。” “准你假。”猫咪说。 看著她走出办公室,猫咪忽然想问问那些跟那个富家公子交往过的人,对他究竟是何评价?因为品霏看起来……很爱童先生的样子。 不管如何,他最大的希望,是她能得到幸福。娶她,不是难事,给她幸福,却很难。 勤熙琰拿起电话,打内线给宋琳琳: “你进来一下。” 不一会儿,宋琳琳就晃进来了。 “把门关上。”猫咪说。 “什么事?”宋琳琳关了门,晃到猫咪前头问。 “你觉得信义路的童先生人怎么样?” “是个好人啊。” “好人?为什么你跟他分手了,还说他是好人?” “我跟他分手?有吗?我不记得我跟他有交往过耶。”琳琳一脸茫然。 “没交往!?”猫咪大吼,“没交往,你干嘛回公司说什么你再也没办法跟他共事?还说你好伤心、好难过……” 他一直以为她被抛弃。 “咦!?我不能说吗?我是真的没办法跟他共事啊!他那么好的男人,看得到,得不到实在很痛苦啊!” “得不到?意思是你跟人家什么事都没发生!?” “是啊!连手都没牵到。顶多一起吃饭,然后看著他灿烂的笑直发傻。那阵子我真的很痛苦耶,从来没有遇过这么有魅力的男人,偏偏得不到。” “那亚盈、筱竹她们……” “她们跟我一样,没得到过。”琳琳说。“不过霏霏得到了喔!小童告诉我们,他爱上霏霏。因为是霏霏得到他,所以我们也没什么好忌妒的。” 猫咪遣走了末琳琳,望著短毛猫,深思起来。原来,童先生被误会得很惨啊!真是这样的话,他得好好想想了……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梁家十多坪大的餐厅里,坐了十多个宾客,餐厅温暖耀眼的水晶吊灯、舒柔的钢琴音乐,犹如高级餐厅的优雅用餐气氛,却有不搭辄的热闹喧哗。 风品霏跟童嵚是最晚抵达的宾客,开胃酒与沙拉都已经上桌了。 “来来来,最晚到的人要接受处罚,两个人各罚三杯香槟。”在主位的梁潞星,起身为刚由管家领进餐厅的童嵚与品霏,各倒了一杯酒后,将新开瓶的香槟直接搁放在两人前面。 “我们有迟到吗?你说七点半,现在七点二十五分。”童嵚喝了口香槟,注意到风品霏望著香槟,略显迟疑的表情。 “我没说你们迟到啊,我说你们最晚到。是跟你们约七点半没错,可是天文小组成员,全都早到了,你们最晚,所以罚你们喝酒。今天晚上有天英座流星雨,大家约了吃完饭去看流星。你们赶快喝啊,喝完再说。” 童嵚笑笑,很干脆喝光香槟,再自己动手喝了两杯。风品霏却只浅酌一小口,然后为难地看著童嵚: “我能不能不喝?” “我帮你喝。”童嵚笑,拿过她的酒杯,替她喝了三杯酒,然后转向梁潞星,“这样可以了吧?” “可以,当然可以,我怎么会妨碍你英雄救美呢!?小瑀儿会打我。” “今天吃饭为了什么名目?” “我跟小瑀儿三周年结婚纪念日啊。吃完饭要不要一起去看流星?” “你今天上班累不累?”童嵚转而询问风品霏。 “还好。” “想去吗?上次忘了跟你说,阿星、罗仑、小叶……他们九个人自称九人天文小组,这些家伙是标准追星一族,当初阿星就是用天上的星星骗走了瑀舲。你别看这些家伙人模人样的,为了星星,每一个都可以抛家弃子。” “喂,童嵚,你别乱造谣,我们可是很爱家的。”罗仑大声反驳。 “没成家的人,说自己爱家,谁信?”童嵚冷讽,不理他,继续跟风品霏说话:“他们的望远镜够高档,看星星特别清楚,要去吗?” “我没意见,你不累,我们就去。” 童嵚粲笑,对大伙宣布: “好,我们加入。” 一桌子人忽然沉默下来,皆眼神怪异地看著童嵚。原来童嵚可以体贴得……这么恶心!简直跟梁潞星有得比! “干嘛?你们这么安静,是不欢迎我们加入的意思吗?”童嵚问。 众人继续沉默,气氛逐渐变得有点诡异,片刻过后梁潞星率先发声: “我决定了!”他的口吻豪气万千,“那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就无条件卖你了!本来想狠狠敲你一笔的,看在你确实栽了的份上,我决定饶了你。” 梁潞星的笑卖力地扩张,嘴角、眉弯、眼底净是笑意。 “今天晚上,我们彻夜狂欢好了!庆祝我跟小瑀儿三周年纪念日,庆祝我终于可以高枕无忧,再也不用烦恼死小童来抢我的老婆了!” 童嵚白他一眼,没反驳,管家正好送上主餐,今天吃的是摩洛哥烤羊腿。他根本没意愿理会宴会主人手舞足蹈的“自导自演”,赶紧用刀叉挑了块看起来最肥美的羊腿肉,放进风品霏的餐盘里。 “喂!姓童的男人,你未免太喧宾夺主了吧?那块大的应该留给我们家小瑀儿。”梁潞星原本愉乐的表情,减了几分,瞪著那块可口羊腿,恨恨地说。 “你希望我再回头跟你抢老婆吗?”童嵚瞧都不瞧他一眼,帮自己挑了另一块,吃了起来。 想都不用想,梁潞星绝对找不到台词,毕竟,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丙然没错,梁潞星闷不吭声坐下,不甘愿地帮瑀舲选了块主餐。 没多久,餐桌上又热闹了起来,大伙吃吃喝喝说笑著,开心讨论待会儿要开几部车、要带几个帐棚…… 没几个人注意到风品霏显然食不下咽,吃了几口,即显露出十分忍耐的神情。 注意到她的童嵚,以为她是不习惯主餐的口味,另一个注意到她的瑀舲,却有不同想法。 “瑀舲,等会儿你挑件外套借品霏穿,她没带厚外套来,我怕夜里海边太凉。” “没问题。品霏,你吃饱了吗?要不要现在跟我上楼挑衣服呢?我已经吃饱了。” 薛瑀舲的话拯救了风品霏,她几乎露出感激的微笑。“好啊。我也吃饱了。” 说罢,风品霏挪身,但童嵚拉她,在她耳边问: “我等会儿拜托管家帮你打一杯综合果汁,好吗?” 她犹豫,然后说: “好,麻烦你。”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熬夜对宝宝不好,晚一点我会跟小童说……”瑀舲打开一整列衣柜,状似无意地说,转过头才发现身后的品霏已僵直在原地。 “你……怎么……怎么知道?”她茫然望向薛瑀舲,除了猫咪,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事。她自己也是上个星期经期迟来,看了医生才确定的…… “晚上你没喝香槟,我记得上次你来,替自己拿了杯酒。今天的主餐,你没吃多少,我猜可能是腥味让你食不下咽。” “你这样就知道……” “我只是猜测,不过你没否认,反而问我怎么知道,就表示我的猜测正确啰!啊……这件大衣很暖,有一回我跟阿星去巴黎玩买下的,我一直觉得这件大衣穿在我身上,减分了。应该很适合你,你够高,有种特殊气质,穿上这件大衣,再完美不过了。” 薛瑀舲由衣柜拿出一件黑色长大衣,放在品霏身前比。 “瑀舲……” “嗯?” 瑀舲抬头迎向她的视线,看品霏为难吞吐的模样,她想了想,一边抽出大衣里的衣架,一边慎重地问:“你愿意当我的朋友吗?” “朋友?”品霏不懂她为何突然抛来这样的问题。 “对,我们当朋友,好不好?你不要管小童,把我当成你的朋友。” 品霏开口,半晌仍说不出拒绝的话,她不认为跟薛瑀舲保持朋友关系,是明智的行为,毕竟她决定要跟童嵚结束了。 可是,薛瑀舲的眼神好诚恳,她……不想拒绝瑀舲朝自己伸来的友谊之手。 “……好。” “谢谢你。既然我们成为朋友了,我向你保证,我们刚刚的话,你不愿意,我不会告诉第三个人。” “呃……”瑀舲的细心敏锐,让品霏愣了好片刻,才讷讷吐了句:“谢……谢谢。” “你不想让小童知道吗?他还不知道吧?” “我打算跟他结束了。” “结束?为什么?我们坐著谈好了,免得你站得太累。” 两个女人就这么坐了下来,聊开了…… 瑀舲听著品霏分析她与小童的关系,频频点头,偶尔也为小童辩驳。 不过聊著、聊著,瑀舲放弃说服她了,感情的事,外人毕竟不懂,何况连品霏都弄不懂自己的情感…… 但无论如何,对这两个女人而言,友谊的滋味终究是甜美的。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楼上那端,友谊的进行快速且顺畅。楼下这端,气氛却陷入强烈的肃杀之中。 见品霏随瑀舲上楼挑衣服,童嵚确定女人再也听不到餐厅的谈话,立刻迫不及待地问: “阿星,你当初怎么废了薛彦武?” “有人得罪你?”粱潞星扬眉,看了眼九人天文小组的罗仑,还有新加入天文小组的成员“雷”。 “我不只要废了他,还要断他手脚。”童嵚咬牙切齿。 “我建议你留下他的手。让他躺在床上,你不觉得画面太无趣吗?让他起码能在地上爬,这样才算折磨人。”梁潞星安然自若切著羊腿,语气平平淡淡,不知情的人真会觉得他是随口说说。 童嵚看了看阿星,沉思起来,然后说: “好,就留他一双手。” “没问题。不过代价不小喔,但我想你一定付得起。事情什么时候结束?” “你全都知道吧?差不多了,他名下财产已经查封,公司那边也都冻结。现在只差给他最后一击,我要他一辈子翻不了身!” “是啊,罗仑告诉我了,我这辈子最痛恨强迫女人的杂碎。”梁潞星觑了雷一眼,对方淡淡一笑。 “你想什么时候动手?” “后天,我答应品霏的最后期限。我希望一切在那天结束。” “你不怕结束后,你的女人也决定拍拍走人?” “……”童嵚死瞪著梁潞星,老天,他从没想过这件事!这个月他跟品霏相处得很愉快,不是吗? “应该不会。”童嵚语气非常不确定。 “应该?不是绝对?你居然没把握!”梁潞星怪叫,接著说:“现在把你当兄弟才提醒你,你可以开始想了,别到时候人跑了,才找我们哭。好了,明天晚上,就帮你把事情了结,你要当白雪公主的后母吗?” “啊?什么意思?”童嵚错愕,现在脑子乱七八糟的,一直想著她会不会跑了? “笨啊!我怎么会认你这笨蛋当兄弟咧?算我眼睛瞎了!白雪公主的后母找来樵夫杀白雪公主,交代樵夫将白雪公主的心脏挖回来给她。现在你了了吗?要不要把江中汉的‘那一部分’留给你做纪念?” 粱潞星果真是个比他血腥百倍的男人! “当初你怎么处理薛彦武的……一部分?”留男人的“性器”当纪念,不在童嵚的理解范围内。 “喂公园的流浪狗了。”梁潞星说得冷淡。 餐厅里的众男人们,听了梁潞星的话后,没一个还吃得下羊腿,梁潞星是唯一例外,他吃得很开心。 哎,天蝎座的男人,果然狠劲够。 “我该付多少代价?”良久,小童问。 “你何不直接问要帮你解决的人呢?来,我来郑重介绍,他是雷,黑街大老的儿子,当年就是他帮我的。” 众人错愕,当了这么久的朋友,没人晓得安静寡言的雷,居然是黑帮分子!他……不是个建筑师吗? “你希望我付多少?”童嵚怔愣许久,才问。 “一年内,我要当你跟品霏婚礼的男傧相。一年之内,若付不出这个代价,一年后,我要你全部财产。你同意吗?”雷浅笑。 “成交。”童嵚不假思索答应了。 “雷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一年就是一年,你不怕一年后你会倾家荡产?”阿星问,表情十分认真。 “不怕。如果娶不到她,我拥有什么都没意义。” 哇!这回,连梁潞星都吃不下了。 “小童,我现在才发现我被你耍了,你压根没爱过小瑀儿!你不曾为小瑀儿动过废薛彦武的念头,你不曾表现出可以为小瑀儿放弃一切的举止,你耍我!” 童嵚沉默一会儿,才说: “我是在认识品霏之后,才觉悟这件事,我不是故意耍你。若是你没出现,我应该会娶瑀舲,除了你,没有比我更能给瑀舲幸福的人选了。 不过,我必须承认,现在的我很庆幸你出现了。因为你才是最适合瑀舲的男人,而我,是适合品霏的男人。” 没人想开口,大伙安静下来。 “我希望有一天,我也可以找到一个适合我的女人。”雷忽然说。 第九章 天空蓝的天花板,靠近地板的墙底,沿边画了无数朵栩栩如生的玛格丽特……风品霏双眼因惊讶而圆睁,她说不出话来,走进屋子里,看著简约清雅的装潢,她感受得到……用、心。 这就是童嵚昨晚自海边回来的路上,说要给她的惊喜? 风品霏走进厨房,模了模在架子上的杯盘,全是玛格丽特花边装饰。她记起那个被组长们缠著问问题的下午,那些问题是她们帮童嵚问的吗? “你喜欢吗?琳琳说你没特别喜欢大楼或别墅,所以我买了大楼。这里高,晚上可以看到台北市夜景。” “这里是……”风品霏走向厨房的一扇大窗,往外眺望,这里是二十八楼。 “我想把这里当成我们结婚的新居。”童嵚跟在她后头,伸手越过她身畔,拉开窗栓,将玻璃窗轻往外推,又说: “为了安全起见,这窗子经过特殊设计,只能往外推三十度角。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也不必担心孩子贪玩,发生意外。” 这……是求婚吗?风品霏僵住,完全没料到童嵚竟会……想结婚! 没来由的,她突然想起刚接下“难搞童先生”这件棘手case的那阵子,他屋子里响得好频繁的电话,还有那个打了四十七通电话的女子留言。 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呢?居然想跟她结婚!? 她从没想过,没想过跟他! 见她不移不动、不说话,童嵚有些紧张了,她僵直的模样,不像惊喜。 “品霏,你转过来看著我,好吗?” 她犹豫好半晌,才依言转过身看著他。 童嵚将手伸进西装外套,不一会儿拿出一个戒指绒盒,打开转向风品霏,正要单膝下跪,她却拉住他说: “小童,不要。我们先谈谈,好吗?” 童嵚蹙眉,心底闪过某种不安。 “你想谈什么?” “谈‘我’这个人。我准备好了,已经可以跟你谈我的过去、谈我自己。” “好,我们到客厅坐下来谈。” 风品霏点点头,跟在童嵚身后步出厨房。 她轻轻叹息,这房子,她真的喜欢。鹅黄色的墙面,英国风的典雅墙面挂饰,她回想起那个下午,那几位组长们问过的问题……她的喜好,全在这屋子里了…… 她记得她告诉她们,希望自己的屋子能有个具备明亮大窗的厨房,她梦想厨房的地板是赭红色的复古瓷砖,不要抛亮瓷砖面,要感觉起来有点岁月痕迹的模样…… 她要成套玛格丽特花纹餐碗餐盘、她要雪白蕾丝窗帘、她要一个四炉火的炉具,这样做菜比较快…… 她要的……全在这屋子里了。 风品霏看著童嵚高大的背影出了神,他一定用了好多心思在这屋子里。 客厅里,坐著的两个人有一阵子沉默。 童嵚不发声,耐心等待她愿意开口再说。他不安的想著梁潞星昨晚的话,她该不会是想事情结束就走人吧? “……我一直没正式谢谢你江中汉的事,谢谢你帮了我。 我高一那年,江中汉跟我母亲结婚不满一年,有天晚上我母亲去参加宴会,家里就只有我跟江中汉。我无意间听见他讲电话,听见他提到我父亲的车祸,我……才知道,原来造成我父亲死亡的车祸不是意外。 他发现我在偷听,竟企图占有我,想以此威胁,要我不可以告诉我母亲。 我挣扎逃走,去找了猫咪。猫咪妈拍了我的照片,去跟江中汉谈判。 后来几年,我都住在猫咪家,直到高中毕业考上南部的大学。 我母亲一直不相信我,她以为我纯粹是不能接受江中汉当我的继父。 她不相信江中汉企图非礼我,不相信江中汉害死了我父亲,直到最近几年,江中汉逼我母亲更改遗嘱,甚至殴打我母亲,我母亲才逐渐相信…… 我一直劝我妈离开,可是她说她不甘心,不甘心一无所有。 这两年江中汉控制我妈的行动,不给她钱,不让她单独出家门。有时候她会打电话来跟我哭诉。我劝她离开,她听不进去,日子久了,我也麻痹了。 到后来,我妈想找我说话,我都说我忙、没时间,有时她会找我要钱,可是我不给,因为我希望她能因此离开江中汉。 我妈自杀那天,打电话找我。我告诉她,我很忙,如果她想跟我要钱,我没钱……然后,我挂她电话,她就没再打来了。 到现在,我还是觉得,我妈的死,我要负一大部分责任。我对我妈有歉疚,对江中汉有愤恨,那些情绪逼得我……只想报仇!我想给自己、给我妈一个像样的‘交代’,像江中汉这种人,不配活得好! 你在我最渴望复仇的时间点,给予我帮助,我很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江中汉现在必定还高枕无忧。 这个月,我过得很快乐。你是个好人,但我们终归要回到各自的生活,我们之间从头到尾只是一场交易而已……” 风品霏一口气说了许多,然后沉默下来。 童嵚静静的,他晓得她还有话没说完。 “……猫咪对我来说,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猫咪爸、猫咪妈,对我更是恩重如山,当年如果不是他们收留我,现在我不晓得变成怎么样了。小童,我不会嫁给你。因为,我答应猫咪的求婚了。” 最后一句话,无疑是一枚威力十足的炸弹,童嵚不自觉双手紧握成拳,倏地,他由沙发起身,走向客厅某扇窗。 他若是再不离风品霏远一些,他恐怕会忍不住将她抓起来,狠狠摇她,问她有没有心?这就是她下的结论?不会嫁给他? 她眼睛瞎了?感觉瞎了?她看不出来他的用心吗?看不出来他有多重视、有多爱她?看不出来他愿意为她掏心掏肺吗? 良久,他才压抑地沉声开口: “你把婚姻当成报恩吗?” “不是。嫁给猫咪,我会幸福,因为,我爱他。”风品霏的语气,肯定得丝毫没犹豫空间。就某方面来说,她确实爱著猫咪,爱他如同家人般。但她不会对童嵚解释,她的爱是哪一种。 “你爱他!?那我算什么?我只是一个被你利用完,就可以随手抛的人吗!?”童嵚真觉得自己要气疯了。 “我已经给了你我的身体,不是吗?” “是啊!你给了我你的身体,所以你的猫咪,一点也不介意你被我睡过了,还可以大大方方的娶你回去当老婆!”童嵚气得口不择言了。 “对,他不在意。我们要结婚的消息,明天就会发布。爸、妈明天会召开记者会对外宣布。” 童嵚觉得缺氧,好像快不能呼吸。 他扯松领带,推开窗,将手里戒指绒盒扔出窗,转头看了一眼风品霏,什么也没再说,掉头走了出去,用力甩上大门。 风品霏吐气,发愣,失神瞧那扇大门,竟感觉自己的某一部分,好似跟著童嵚走了。 这是她要的结果,不是吗?不是吗…… 那为何当他连试图挽回都不想,当他毫不留情把戒指盒朝外丢去,她竟有种也被他丢弃了的失落感? 她像是失去了某种非常重要,却不曾发觉过的东西,一直到他做出“放弃”的行为。 童嵚放弃她了…… 风品霏往那扇被他敞开的窗子走去,几分钟之前,他还说要把这屋子当成结婚新居的…… 她回想他为她煮的海鲜面;想他说过他非常喜欢她,喜欢到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的程度;想他们拥有第一次关系,他蹲在她跟前满面愧疚的模样;想他这个月来的嘘寒问暖;想他这个月来,总是当那个负责晚餐的人…… 风品霏好用力地想,想到心发疼了,想到某种强烈的感觉缓缓浮现。刚刚他站在窗子前,脸上的表情沉重,像受了重伤却喊不出疼…… 她……真的做对了吗?真像她一直告诉自己的,不爱童嵚吗?她是确实不爱?或是……害怕去爱? 这一刻,她居然弄不明白! 风品霏不自觉地抚著小肮,这里正孕育著他生命的一部分…… 她愿意为他生这个孩子,可是……却不爱他吗? 寂静的空间,忽然响起手机铃声,来电显示是猫咪。 “猫咪,什么事吗?” “霏,我们的婚礼用古礼,好不好?” “什么意思?” “你戴凤冠霞帔,我用八人大轿把你娶回家啊。这样很有趣吧?我跟爸妈说了,他们都赞成喔。对了,楀瀚希望能当我们的伴郎,你不反对吧?” “我……没有意见。”她轻声说。 “你怎么了吗?先跟你说,我跟爸妈说了,明天记者会你不会出席,他们说没关系。”了解风品霏的他,立刻听出不对劲。 “……猫咪,你觉得我……爱童嵚吗?” “你告诉我你不爱他的理由。”猫咪反个方向问。 “我不爱他的理由?”她顿了一下,说道:“他花心。” “花给你抓到了?认识你之后,他有跟其他女人纠缠吗?” “……没有。”印象中,他们住在一起这个月,没女人打来电话,除了他的秘书。 “好。那花心之外,还有别的理由吧?” “别的理由?”风品霏咬著唇,想了好半天,什么答案都没有。“我想不出来其他理由。” “那现在你告诉我,你觉得你可能、或许爱上他的理由。” “他的厨艺很好,各国料理他都拿手。这个月,全是他煮给我吃的。” “结婚后,我可以请个高明的厨师帮你做饭,保证餐餐美味可口。” “……他是个很体贴的人。” “我也很体贴ㄟ。”猫咪笑,她八成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他几乎不反驳我的话,我想做什么,他有空就会陪我。他对我……真的很好。” “他有可能是一时新鲜啊。” “他……”猫咪先前说的话,她没能听得完全,只是想著童嵚的好。 她发现她几乎不用太费力,即可细数童嵚说不完的优点,直到猫咪出口的“一时新鲜”,她突然停顿下来。 猫咪的话,像根棒子狠狠敲了她一下,她才顿悟——原来她是害怕童嵚对她的好,只是一时新鲜! 那个打了四十七通电话的女人,与小风与猫咪连续阵亡的九位组长,在在证明童嵚是多有魅力的男人。 这让她害怕啊…… 原来,她是如此害怕,才会因此不愿承认爱上他…… 其实,她早就爱上他了! “不管童先生有多好,反正你要嫁的人是我。好啦,不谈他,爸妈希望你今天晚上回来吃饭,你可以吧?”猫咪换了话题,他相信以霏霏的聪明,一定能发现,在那么多关于童先生很好的理由背后,她究竟心意为何? “可以。我七点到家。” “嗯。那婚礼……” “猫咪,你真的要娶我吗?” “当然啊。你想反悔?你把我当什么?”猫咪低沉了声音,状作不满。 风品霏顿了顿,她把猫咪当什么了?猫咪指责得没错,她不能反覆不定。 “没。”风品霏轻轻吐气,她还能回头吗?她要回头吗?万一童嵚真像猫咪说的那般,真如同她害怕的,只是一时感觉新鲜,她何必回头呢? 他不也十分轻易地放弃了她?如果童嵚真的很在乎她,他该……他该努力说服她!他不曾说过爱不爱她,强烈的喜欢毕竟不等于爱。 或许这样最好,她嫁给猫咪,便可平平淡淡过未来的日子。 “霏霏,你还好吧?” “很好啊。”风品霏刻意轻快,“婚礼的事,你决定就好。日子想定在什么时候?” “爸妈的意思是越快越好。十天后是星期六,就那天,你觉得如何?” “……会不会太快了?” “还好啦。我来准备就好,你安心当新娘即可。” “好吧。我们晚上见。” 币了电话,品霏在屋子里停留了许久。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夜里十点半,猫咪由衣柜里挑了件休闲套装,换装整齐,便准备出门。晚饭后他将霏霏送回她住处,现在才赶回自己在外购置的住屋。 他想这时候去找童嵚,时间应该刚好。 不过猫咪怎么都没想到,他拉开居家大门,门外竟会站了他正想去找的童嵚。 猫咪在怔愣中,没丝毫防备,更没料到童嵚会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朝他抡来一拳! 懊死!猫咪倾了倾身子,感觉嘴角破了,尝到自己的血,他没来得及说话,童嵚又抓住他的肩,大喊: “你凭什么娶风品霏!?我不准你娶风品霏!她是我的,她从头到脚都是我一个人的!只有我才能给她幸福!”他猛力摇猫咪,片刻,他力气明显转弱。 猫咪闻见酒味,本想还给童嵚一拳的,谁知他竟瘫软在他身上! 这男人到底喝了多少!?他真是招谁惹谁了?猫咪又气又没其他办法,只能扶起醉得乱七八糟的童嵚,准备把他拖进屋子。 童嵚突然胡乱挣扎了起来,“勤熙琰,你明明爱著别人,为什么还要来搅局……” 童嵚的挣扎,搞得猫咪一身汗,恨不得踹童嵚两下,真是气煞他了。 “需要我帮忙吗?”一道低沉男音传来,冷漠得很。 “瀚?感谢天,你来得正好……” “你的新爱人吗?”欧阳楀瀚表情冷漠,一点帮忙的意思也没。 “你吃哪门子飞醋?他就是那位伟大的童先生!”猫咪抬头狠瞪他。 欧阳楀瀚扬眉,看见猫咪嘴角边的红肿,问:“你让这个醉得半昏的人打到你?” “拜托喔,我很惊讶他出现在我家门前好吗?还来不及说什么就挨了他一拳,我要不是因为惊讶,他想打到我还有得拚吧。你到底帮不帮忙!?” 欧阳楀瀚不再说话,拖著童嵚进屋,然后随便将他搁在地板上,趁机踹了童嵚两脚。 “你这样太小人了吧?攻击一个无法反抗的人?” “他打你。”欧阳楀瀚拉了猫咪的手,走去沙发,两人坐了下来,没说话,直接热吻了起来。 一时醉得不太清醒的童嵚,在地板上躺了片刻,终于挣扎坐起。他的脑袋晕眩,视线晃著晃著,晃转到沙发上吻得难分难舍的两个……男人!? 顿时他酒醒大半,发声: “勤熙琰,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不可以不要娶风品霏?” 热吻的两个人,缓缓分开,一点“避羞”的意思也没。 勤熙琰看著童嵚,真觉得有些好笑,为爱发疯的人都会像他这样吧?真是狼狈得完全没有理智。 “可以。我本来就不打算娶她,我想娶的是这位欧阳楀瀚先生。” “是你该嫁给我!”欧阳楀瀚纠正。 “是我娶你!”猫咪反驳。 “是你要嫁给我!” “是我要娶你!” 两个男人竟吵了起来,童嵚真觉得头好痛,他怎么会喝那么多酒? “够了!你们到底谁要娶谁不重要,我只关心风品霏是不是要嫁给我!” “这你该去问她!”两个男人异口同声。 “我问过,她不愿意!她说,你向她求婚,她答应了。”童嵚瞪著猫咪。 “你问过了?你跟她求过婚了?”猫咪惊讶。“你要不要过来坐著说?” 童嵚起身,坐进沙发,来回看著勤熙琰跟欧阳楀瀚,他们看起来实在……很赏心悦目。 “我今天求婚,她却告诉我,她爱的人是你。”童嵚叹气,对勤熙琰的敌意完全消失,因为勤熙琰说他想娶的是欧阳楀瀚。 “她骗你!她只是不晓得怎么承认她爱你……也不对,我感觉她是害怕承认爱上你,所以想逃避你。” “她爱我?”童嵚愣住,好震撼,然后……不知所措又狂喜。 “自从江中汉的事情发生后,霏霏就不让男人接近她,除了我之外。不过我在她眼里,不是男人,是家人。可是品霏却让你接近她,还跟你同居了一个月。喔,对了,她已经有你的孩子了,但是她不想告诉你。” “你说什么!?”童嵚大吼,“可是她……”她月事才刚过不是吗? “她确实怀孕了,你相信我吧!” “那……那……”童嵚不晓得该说什么,他无法消化、整理猫咪的话。 “童先生,我……” “你叫我小童吧。” “好,就叫你小童。我认为你跟品霏的问题,该由你们自己去沟通,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样。但我有个提议,不晓得你要不要……同意执行?你听听看,再作决定……” 童嵚静静听著猫咪的话,好几分钟过去了,心情依旧激荡不已。 她爱他啊…… 花、心……哎,他真是冤枉。 “我同意你的提议。”童嵚说。“谢谢你,很抱歉刚才动了手。” “没关系,欧阳楀瀚先生帮我报仇了,他偷踹了你两脚。” 欧阳楀瀚给猫咪一个白眼,对童嵚摆沉默,丝毫没说抱歉的念头。 “我该走了。” “嗯。别忘了,婚礼在十天后喔。记得该请的人要请到,其他的,我爸、妈会打点,他们会把婚礼办得风风光光。不过你真的同意?不会觉得这样太委屈了?” “我不介意。” “你真是爱惨了霏霏喔!” 童嵚耸肩,没再说话,离开猫咪的家。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听猫咪说,她身上这套大红喜服,是爸妈特地找人订做的,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像极了古时候出嫁的新娘。 木头圆桌上摆了顶凤冠,吉时到了时戴上,再覆上红帕,她就出嫁了。 这里是南部某县市,爸妈动用关系商借到当地的百年花园古厝,花园古厝的回廊上张灯结彩,这是个如假包换的复古婚礼。 猫咪说,时辰到后,媒人会来厢房带她上轿,轿子会将她由厢房抬更正厅拜堂,她不必担心头覆上红帕后,什么都看不到。 他们今晚的新房,是另一端的某厢房,已布置好了。 她就要出嫁了…… 童嵚……风品霏叹气,企图甩开不安的思绪,他十天没给她任何消息,这样结束得干干净净,她该庆幸的,可是她……她又矛盾地觉得难过,童嵚对她,原来可以轻易结束。 算了!她告诉自己,过了今天,什么都结束了,她要重新开始另一段人生。过去的事、童嵚的事、江中汉的事……她全都不要再想了。 外面传来一阵爆竹响声,是时辰到了。 她为自己戴上头冠、覆上红帕,安静等著来领她的媒婆。她……要把自己嫁掉,从明天开始,她将变成勤太太,不是童……唉,不是决定了不再想他吗!? 她听见推门声,听见人走进来,被动地开始任由人摆布。 坐上轿子,听见热热闹闹的人声,不一会儿她下轿,由人带著踏入正厅。 她可以感觉到,四周有好多好多人,镁光灯也闪个不停,她想,以猫咪爸、猫咪妈的政商关系,今天应该有许多媒体到场。 “新娘到。”拉著她的媒婆喊。 “欢迎两对新人入场……” 两对?风品霏以为是自己听错,猫咪没告诉她,有别人跟他们同时结婚。 “忘了告诉你,今天的新郎新娘不只我们两个人。你还好吗?” 她听见猫咪的声音,心安了,原来她没有听错。 “霏,我们都会很幸福,相信我。” “我相信。”品霏轻声说。 不多时,前一对新人拜过了堂,轮到他们。 靶觉一切像作梦,又有些像儿戏,他们真如古人般,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后,送入洞房……结婚仪式这样就算完成了? 拉著红色结彩,风品霏跟著她的新郎,走出正厅,走进布置好的新房。 她被安置在床上坐著,听见热闹的人声被刚关上的一扇门隔绝了。 顿时,一室安静。 她分不清猫咪是出去了,还是在里头,她抬手,想揭下遮蔽视线的红帕,却让一道熟悉的嗓音,弄得不知所措。 “别动,那应该是新郎的工作。” 是……童嵚!?他来参加她的婚礼? “我从来都不花心的。如果你让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我会向你解释得清清楚楚,你应该给我解释的机会。” 他……在说些什么呢?猫咪到哪儿去了呢?去拜谢宾客了吗?他们晚上才会宴客,不是吗? 风品霏心情紊乱且慌张,想动又不想动,她想看看十天不见的他,却又怕自己克制不住。他今天来找她说这些,何必呢?她已经是猫咪名义上的太太了,她…… “除了你以外,我没跟小风与猫咪的组长们,有过一丝一毫的暧昧。她们无法继续帮我做事,是因为她们向我表白,而我拒绝,她们觉得尴尬、无法面对我,所以才请求撤换。如果你不信,可以亲自问她们。 你以为女人会那么有度量?如果我真跟她们暧昧不清,她们还会毫无芥蒂帮我打探你的兴趣嗜好吗?我只当她们是好朋友。 认识你之后,其他的女人,我不曾多看一眼。我在超市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我非你不要。 我之所以答应帮忙你,跟你交换条件,是因为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得到你。我从没把我们之间看成一桩交易,你是我唯一想要的女人,除了你,我谁都不爱。 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我这么确定我爱你?我唯一想到的答案是,我见过的女人太多,你却是唯一一个让我产生强烈感觉,让我可以心跳加速、呼吸快得无法控制的女人。 品霏,我爱你,我无法忍受你嫁给别人。那天在我为你布置的新居,你说你要嫁猫咪,我真的气疯了!后来我喝了好多酒,跑去找勤熙琰……” 风品霏听不下去了,伸手揭掉喜帕,接著震惊得不能移动。 他……穿著新郎装扮的红袍马褂!?他……风品霏搜寻喜气洋洋的新房一圈,厢房里没有其他人。 童嵚见她揭下了红帕,轻叹口气,拉了张圆凳至她面前坐下,他由长袍马褂里抽出一张纸条,递到她面前。 “我答应猫咪在掀开你的头巾时,立刻交给你,虽然是你自己掀的,你还是先看吧。” 她接过纸条,看著—— 霏: 不要忘了我对你说过的话,我们都会很幸福。我很幸福,你也要幸福。 今天我娶到了我梦想要娶的人——欧阳楀瀚。至于你,很抱歉,我骗了你,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也嫁了你其实真正想嫁的人——童嵚。 没错,今天跟你拜堂的人,是童嵚。 其实我曾一度很生气,你不肯向我寻求帮助,宁可用自己的身体交换童嵚的帮助。我跟你说过,我不介意全世界都知道我爱的人是欧阳楀瀚,你真是个傻瓜,现在我终于向你证明了,我不害怕别人怎么看我,爸妈也都支持我。 言归正传,为什么我肯把你嫁给他呢?我想了又想,我发现其实你爱上了童嵚,你只是不晓得该怎么办罢了。 你可以毫不犹豫数出童嵚的好,却想不出他的不好。这不是爱,还会是什么呢?只有爱情会让人盲目得看不见爱人的缺点喔。 同时我也发现,童嵚是真的爱惨了你。所以,我跟爸妈商量,把你嫁出去。我希望你能给自己一个机会,去发现我的发现。 不要怪我,你是我很重视的家人,若不是确定你会幸福,我不会把你交给他的。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他一个机会,听听他怎么对你说吧! 我给你留了退路,童嵚答应过我,如果你实在、确实、万分确定你不想嫁给他,他会同意签字离婚。 我想你看到这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跟瀚搭上飞往夏威夷的班机,度蜜月去了。若想找我算帐,得等一个月后啰! 祝幸福。 永远爱你的猫咪 风品霏看完信,沉默好久,才说:“你们一起设计我?” “对不起。我真的爱你。” “我不……”风品霏本想赌气,想说她不爱他,可是话到了嘴边就是出不来,“爱我就能设计我?” “难道要我眼睁睁看你嫁给勤熙琰?” “……那天你喝醉了,跑去找猫咪,就一起计画这个复古婚礼?” “事实上是猫咪提的计画,我同意配合。” “你就这样随随便便娶了我?” “如果你觉得这场婚礼太随便,我们可以重办一次。”童嵚眼睛充满喜悦,她……竟然没反对! “你家人知道你跟我结婚?” “我们拜的高堂,是我父母,他们当然知道。他们在外面等我,应该等得很紧张,他们怕你后悔,决定不要嫁我。” “他们也知道你设计我?” “他们同意我设计你。”童嵚笑,哪里会不同意呢?大伙就怕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姓童。不过,童嵚没打算这时候告诉她,他家人有多欢迎她、欢迎“孩子”。 “你的家人真怪。” “是挺奇怪的。”童嵚附和,然后,小心翼翼问:“猫咪说,你爱我?是真的吗?” 风品霏被他一问,愣住,想得很努力,说:“好像是吧。” “真的!?”童嵚压根没去计较“好像”两个字,耳朵只装进“是吧”。 “我其实不太确定,你太花心。” “除了小风与猫咪几个组长,到底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我花心?” “那个打了四十七通电话的女人。” “四十七通电话?你说韦翎?她要打,我也没办法啊,我拒绝她很多次了。”他真的觉得自己好无辜。 “我偶尔会在你家地板捡到。” “我……我是个正常男人。”童嵚叹气,那是在他们真正认识之前啊! “你确定你要娶我?”风品霏看他苦恼的样子,笑了。 “我这辈子没这么确定过一件事。” “好,我给你一年试用期。一年后,如果你证明了你真的不花心,确定很爱我,我就不离婚。但如果,你让我发现你是个花心男人,你要无条件同意离婚。”她应该试试看的,风品霏告诉自己。 反正她已经莫名其妙嫁了他;反正他爱她,而她也爱他。所以这桩婚姻值得试试看吧? “不会的,你不会有机会离婚的,我向你保证,我的爱全给了你。” 是吗?时间会给她答案的。 她……其实很高兴,结婚的对象,是童嵚,看著他努力讨好的模样,她实在骗不了自己。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其实我……怀孕了。” “我知道,猫咪跟我说了。你……为什么要费心骗我呢?” “因为我不想给你借口挽留我。如果让你知道孩子的事,你一定会说你要负责。” “你其实蛮了解我的。”童嵚拉开笑。 “大概吧。我说过,你是个好人。”风品霏看著他,心想,她是了解他的,她晓得童嵚是个负责任的好人。 “品霏,我爱你。” “你说过了。” “你要不要也说一次你爱我?”童嵚紧张得几乎要冒汗了。 “我爱你,童嵚。不过,你还是在试用期,我给你的爱,很薄弱,随时都可以回收,你可要好好表现。” “我知道。你准备好要见我的家人了吗?我真怕他们等得不耐烦,会破门而入。” 风品霏看了眼纸糊的木格门,望见黑压压的一群人挤在门前。 “你有很多家人吗?” “爷爷、女乃女乃、爸爸、妈妈、大伯、三叔、四叔,还有他们的大小老婆,加一加十五位。” “大小老婆?我觉得你要通过试用期恐怕有点困难。” 唉……这是有苦衷的,只是怎么向她解释呢?算了,来日方长,再说吧。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不一样的。我爸就没有小老婆,所以我应该遗传到比较好的基因吧。” 外头已经有人按捺不住敲了门。 “要出去了吗?起码让我告诉他们,你没逼我现在离婚,还给了我一年试用期,他们会很高兴的。” 风品霏摘下头冠,挺重的,整了整衣服,主动牵起童嵚的手,“走吧,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 看著风品霏握著他的手,童嵚觉得好幸福。 “品霏,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人打开了门,外头低声交谈的一群人,全没了动作,望著手牵手的新人,大家笑开了。 童嵚一一开始,介绍他的家人……不对,是“他们两人共同的”家人! 只不过,他们的家人们好像不太合作,不瞧新娘的脸,全都只瞧著新娘的……下半身。 童嵚苦笑、品霏迷惑,他该找什么恰当时机告诉品霏,她嫁入了极度缺乏后代子孙的大家庭呢? 真希望她不会被吓跑了。 全书完 编注:请继续锁定《满分情人系列》。 同系列小说阅读: 满分情人1:超完美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