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日本尊爵》 楔子 第一百三十四封信—— 亲爱的大哥: 我终于升任我期望的职位了! 靶觉像作梦一般,人事命令下来的那一刻,我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我曾经告诉过你,我要在写给你第一百五十封信之前,当上总经理。你还记得当时你回信说了什么吗?你说: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没有办不到的。 其实很多时候,我都对自己没把握,若不是拿你对我的信心当后盾,这些年来,几回遇上困难的关卡,我几乎想放弃自己的梦想。 亲爱的大哥,是你对我的信心,支持我走过那些艰难的路,我有今天的成就,最想感谢的人,是你。 你说过,只要我写满两百封信,你就见我。升任这个职位之前,我不敢写太多信给你,怕自己无法在一百五十封信之前升职。现在,我没有顾忌了,我可以尽情地写信给你了。 亲爱的大哥,我期待两百封信后,与你见面。 永远爱你的瑷晞 第一章 “脏兮兮!脏兮兮!我们不要跟脏鬼玩,快跑快跑,不要被脏鬼模到……” 孟瑷晞突然惊醒,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回到现实。 她作了一个很久没再作过的梦,从她大学毕业出社会之后,就没再作过的梦。 其实,那是梦,也是一段真实的遥远记忆。 她深呼吸,将机舱的内窗往上拉,透过小窗,可以看见飞机平稳地飞在厚厚的云层上方,云层上的天空,清蓝得有些不象话。 她不是“脏兮兮”,她是孟瑷晞。她在心底,自言自语。 “总经理,快到了。”她的特助说。 “几点了?” “四点二十。” 孟瑷晞拉直椅背,知道再过十五分钟飞机就要降落。 “总经理,要不要喝杯咖啡?” “好,麻烦你。” 特助立刻离开座位,去跟空服员要了一杯不加糖、不加女乃精的热咖啡。 他没按服务铃,对他来说,能为总经理服务是荣幸,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可以为总经理服务的机会。 “谢谢你。”孟瑷晞接过咖啡,“樱木先生……” “我刚刚已经用机上电话跟樱木先生确认过了。他说要亲自到机场接机。” “要亲自接机?”她以为只会派遣司机到机场。 “是的。” 孟瑷晞将咖啡杯交给特助,才要起身,却听见特助说: “总经理,妳的提包我已经帮妳拿下来了。” 她看一眼特助拿在手上的包包,离开座位半吋的身体,又挪回原位,笑说: “谢谢你。” 她拿来提包,掏出几样化妆品,先拍了拍化妆水,接着打开粉饼盒,在脸上打上薄粉,然后,选了浅咖啡色眼影、暗红色唇膏,不到五分钟,她完成很淡的淡妆。 “其实……总经理不化妆就……已经很漂亮了!”特助说得紧张。 “谢谢你的赞美,不过,我不是为了漂亮,在日本,女人化妆是基本礼貌。” 孟瑷晞飞快将几样化妆品塞回包包里,转头给特助一个微笑。 她不晓得她这一笑,让特助傻上了天,许久不能回神。 她更不晓得,头等舱里的某个乘客,将这一切,点滴不漏地看进眼里。 那个被称作“总经理”的女人,笑起来真的挺美的! 棒着走道,他也感觉自己有些失神了。 成田机场大厅 罢在澳洲度完假,然后玩到台湾,接着又想玩到日本的男人出海关后,戴上了浅色太阳眼镜,目光始终追随着那名被唤作“总经理”的女人。 他很怀疑,那位“总经理”可能一出成田机场,就会冷到剩下半条命! 她晓得在日本女人化妆是基本礼貌,怎么会不晓得十二月的日本有多冷呢? 她身上穿了件线条简单,但颇具时尚感的针织衫,则搭了件黑色长裤。但,就算她那件针织衫是纯羊毛的,保暖度也绝对不够! 依他这半个日本人来看,她得再加件厚厚长长的大衣,才可能不被冷死。 他看了眼跟在“总经理”后头,像只小炳巴狗似的特助,忍不住摇了摇头。 小炳巴狗的企图,只能用“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来形容。他用心帮主人准备的大衣,非但看来不够保暖,也不足以遮蔽那位“总经理”的美丽。 在他看来,小炳巴狗最好能在主人纤细的颈子上,圈几圈围巾,盖去她一半瓜子脸,再为她戴上软毛帽,这样不但够温暖,也够安全,这么一来,小炳巴狗就可以不必担心,他的主人随时随地都能勾惹来男人的注目。 男人一双脚不由自主地跟在“总经理”和小炳巴狗后面,然后,他听见远处有人喊着他的名字—— “严泽曜!” 若不是有人喊他,他有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九……的可能性,会糊里胡涂地跟人走出机场大厅。 他转头寻找喊他的人,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朝他走来。其实,他听声音大概也猜得出来来人是他的哥哥,只是还不确定是他双胞胎兄长中的哪一个罢了。 “谁告诉你我今天到的?”他对着终于走到他面前的兄长说,口气不甚愉快。 他心胸虽然宽大,但绝对不是那种不高兴可以隐藏得起来的男人,况且,刚才他转头望向那位美女“总经理”离开的方向时,已不见佳人踪迹。 “我打断你的艳遇?” 身为严泽曜的兄长,他太了解眼前这个老是任性妄为的弟弟了。严泽曜从不对身边的人恶脸相向,除非有人打断他认为非常重要的大事,而在严泽曜的脑袋瓜里,能跟“重要”二字扯上边的不多,除了女人、照相机、计算机跟小提琴。 现在,他手上没拿照相机,当然也没在用计算机,更不可能拉小提琴,那么剩下能让他摆出恶脸的,百分之百就是女人了。 “你没出现的话,艳遇可能会发生,现在人不见了。”严泽曜没好气地说。 “是你的就会是你的,跑都跑不掉。” “这些话你留着,改天碰到跟你一样看开了的出家人,再一起切磋。到底是谁告诉你我今天到的?我没撞到头,不可能失忆,我记得很清楚,我没跟家里哪个人说过我今天要回来。” 不知为何,他脑子好像被人打了印,印着那个无缘“总经理”的笑。 她的浅浅笑容,不知道为什么给他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我打电话问你的助理,他说帮你订了今天的机位。” “臭小子!等我回台湾再扒他的皮。” “你以前不是很高兴我能来机场接你?” “今天不一样。” “你的助理不是神算,当然算不到你今天会有艳遇。” “哼!”严泽曜冷哼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两个高大男人缓步走出成田机场大厅,严泽曜忽然想到—— “亲爱的大哥,你千万不要告诉我,小恶魔……” “很抱歉,爷爷约了她晚上一起吃饭。”严泽岳的笑容可没一丝抱歉。 “shit!shit!!shit!”一连诅咒了三次,他大吼—— “我不要回家!” 松元家在日本的势力,也许仅次于皇族……有许多人这么猜测着。 财大势大的松元家传到第四代,一个儿子也没,只生了个美丽的女儿,美丽,但骄纵! 身为松元家唯一继承人的松元璎,今年满十八。 能与松元家成为“邻居”的藤堂家族,自然也是财势雄厚、不可小觑的望族。藤堂家第二代生了两个儿子,一个为正室子,一个则为庶出。 正室所生之子名正言顺地继承了家业,却在继承后的第六年不幸身亡。身亡原因对外是谜,对藤堂家来说,则是一笔无法清算的恩怨情仇,重点是,正室子未有一儿半女。 按理,藤堂家还有另一个庶出子——藤堂泷能继承大业,无奈庶出子入赘台湾严家,在藤堂家大老眼里,这是家族耻辱,藤堂泷因而被除去继承资格。 不过庶出子的老婆严臻芳肚皮非常争气,连生三个儿子,分别是严泽岳、严泽昊和严泽曜。藤堂家族大老藤堂刚澍心喜,以为后继有望,三个金孙随便分一个来,就能栽培为第四代继承人。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三个从母姓的金孙有个性得很,抵死不改姓。 然而,要藤堂家的大老放弃分得一个继承人的希望,当然也不可能。 对藤堂家来说,庶出子藤堂泷是害死正室子的间接罪人。 藤堂刚澍的小老婆,也就是藤堂泷的母亲,其实就是毒杀正室子的真正罪人,只为让自己的儿子藤堂泷继承所有藤堂家业。 纵使藤堂泷从未有过继承家业的念头,但他也无法漠视正室子是因他而死的事实。 总之,因为正室子之死,身为间接罪人的藤堂泷出于罪恶感,有意让一个儿子成为藤堂家继承人,藉以赎罪。 只不过,藤堂泷的三个儿子,没一个想坐“继承人”这个位子,情况很尴尬地变成了“人人有希望,个个不想要”。 于是,藤堂家二代大老藤堂刚澍,与松元家第三代主事者正密谋一项计策,让松元璎从严泽岳、严泽昊、严泽曜三人之中,挑选一位当夫婿。 藤堂刚澍想的是,让松元璎用美人计帮藤堂家拐个心甘情愿的继承人;松元家想的则是,让松元璎拐一个出身背景与松元家相差无几的乘龙快婿。 不管如何,总之到目前为止,两边算盘都不如意,因为松元璎看上的严泽曜,从头到尾拒绝来电。 话说回头,只要严泽曜踏入日本国境,不管他愿意或不愿意,都得陪那个不来电的小恶魔松元璎吃上一ㄊㄨㄚ,不能喊苦。 他真的讨厌回日本! 严家三子尽量依约定时间抵达餐厅,在更衣室换过和服后,三个人依长幼顺序进入包厢,走上榻榻米,整齐地排成一列。 “松元先生、松元夫人、爷爷、爸爸、妈妈、璎小姐。”由最长者严泽岳发声,然后三人一一向严泽岳称呼过的对象弯腰行礼。 “你们迟到了!”身为三人的爷爷,藤堂刚澍冷着脸说,声音明显不快。 严泽曜几乎想翻白眼、吐白沫给他看了。 什么迟到!?他们了不起才晚到个三十秒!在台湾,这才不叫迟到,叫太早到。 要不是他亲爱的爸妈每年都得来日本住上几个月,用以赎罪,他才不回来活受罪。 “对不起,因为出门前接到朝日新闻记者的电话,他们想知道,松元家跟藤堂家联姻的消息是否确实,我花了点时间跟他们解释,消息是错误的。”老大严泽岳不动如山,说谎。 这就是严泽曜心甘情愿喊严泽岳大哥的理由,必要的时候,严泽岳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却没人会怀疑他。除了三个兄弟间彼此了解外,旁人都以为严泽岳可靠得不懂瞎话的定义。 严泽岳说一是一,所有亲族长辈、不相干的长辈,都以为他正气凛然,不懂得走旁门歪道。为此,严泽曜十分佩服他,他认为真正做得了大事的奸臣,得像严泽岳那样,将伪善面具戴得丝毫无缝。 然而,他对另一个长兄严泽昊就没这么尊敬了,因为严泽昊实在不够老奸巨猾,无怪乎,他喊严泽岳为“大哥”,却喊差严泽岳五分钟出生的严泽昊全名。 朝日新闻哪里来过什么电话!?他们根本是拖到不能再拖,才不甘不愿地走出家门。 三个人在路上讨论该用什么借口解释晚到缘由时,严泽岳决定利用听来的“最新谣言”。 三兄弟入座后,彼此心照不宣、唱作俱佳地开始扯谎—— “对啊!我还把电话抢过来,逼问是谁放的消息?这消息实在有损璎小姐清誉,万一她将来嫁不出去,那该怎么办?我就是因为想问出到底是谁放的消息,才耽搁了时间。” 严泽曜补充说明,眼睛就是不肯朝那个此时正故作娇羞的松元璎看去。 “璎小姐就像我们的妹妹,我们不可能让她受委屈。她才十八岁,名誉很重要。”严泽昊很正经。 松元夫妻对看一眼,笑得有些尴尬。不是听不出来三兄弟拐着弯的“拒绝”,严泽昊、严泽曜他们不确定,但他们很肯定严泽岳晓得消息是他们放的。 “有三位世侄照顾,我们家璎璎太有福气了。”总不好直接承认消息是他们自个儿放出去的,松元夫人打着官腔。 上星期的商宴上,他们与藤堂家同座,故意当着大家的面聊,就是想断了几个男人对松元璎的觊觎。 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妄想进松元家,烧几辈子香都不可能。 听见松元夫人的官腔,严家三兄弟行动一致,回以迷人微笑,谦虚说: “哪里。照顾璎小姐是我们的荣幸。”三人同声一气,不愧是兄弟。 接着,莫名其妙陷入一阵尴尬沉默,没人再说话。 侍者正巧在这尴尬的空档拉开门,送吃食进来,也顺道将对面包厢突然传出的一阵杯盘散落的声音,送了进来。 对声音极为敏感的严泽曜有项特殊本领,辨别人类的嗓音特别厉害。 他听见对面包厢的门,被里头的人拍了几下,感觉像是有人在门的另一头挣扎着想爬出来。 接着,他听见小炳巴狗有气无力的吠声—— “不准你碰她……” 他其实不是个太有正义感的男人,不过,现在他太无聊了,任何能让他开溜片刻的借口,他都乐于使用。 “不好意思,我好像听见一位朋友的声音,我过去看看。”严泽曜弯身致歉后,起身离开位置,穿上木屐,走往对面包厢。 除开装模作样的时候,他实在不是太有礼貌的人,再加上他盘算里头的混乱,应该需要他实时帮忙,因此,没想过要先招呼一声,他便一手拉开包厢门—— “巴嘎耶啰!”里头传来一声咒骂 严泽曜愣了半秒,索性将整扇门拉开,好让对面的家人朋友们也看个清楚。 樱木良介已拉下了底裤,一手忙着扯开一名不省人事的女人上襟,一手则忙着要掀人家下半身和服。 严泽曜看见躺在门边的,确实是小炳巴狗,不用猜也知道,那个快被吃了的女人是谁。 算他护主有功! 严泽曜挪了挪小炳巴狗的身体,然后拿起一只木屐,众人还来不及猜想他要做什么,就听见一声闷哼—— 那木屐准确无误地敲上樱木良介的头,接着应声落地,鲜血,也自樱木良介头上滴落下来。 “竟敢动我严泽曜的女人!若在以前,我会直接要你切月复!”严泽曜表情冷漠,语气严峻,“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不知道为什么,这串话很流利地被说出口,说完后,连严泽曜自己也觉得惊愕——那个不省人事的女人,压根就与他八字没一撇呀! 他猜想,对面包厢的家人朋友们,想必误会他跟这位小姐的关系了!不过,这倒是个美丽的误会,他刚好藉此误会,光明正大地跟小恶魔划清界线。 榻榻米上的樱木良介原想大声喝斥的力气尽失,倒不是因为挨了木屐一记,而是看清楚了来人是严泽曜,魂魄就散去大半。 等到再看见对面包厢坐着东京两大家族的主事大老时,他瞬间冻僵了。 他……不必在日本混了! 严泽曜走向那名昏睡的女子,想起严泽岳在机场说过的话—— “是你的,就会是你的,跑都跑不掉。” 懊不会这位美丽的总经理……真是他的吧!? “你还不滚!?”严泽曜瞪了眼还瘫在原处的男人,喝斥。 樱木良介被他吼回了几缕魂魄,狼狈地爬出包厢,受伤也不敢喊痛。 严泽曜毫无困难地抱起美丽的总经理,在走道上对家人朋友们致歉—— “对不起,坏了大家吃饭的兴致。松元先生、松元夫人、璎小姐,改日我会亲自登门赔礼。”说罢,他抱着女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爷爷、爸爸、妈妈,我跟泽昊去了解一下状况,我想,他可能需要帮忙。”严泽岳说。 “那就快去。这里有长辈帮你们招呼,不碍事的。” 严母立刻帮腔,她了解三个儿子压根儿就讨厌这饭局。 一场饭局,跑了主角,吃得真是有些尴尬! 这家顶级餐厅,付不起百万会员费的人,根本走不进来。 由于会费收得高,所有设备自然也都是一流的。在这里,藤堂家有专属的休息室,休息室里应有尽有,从电视、床,到迷你吧台……一应俱全。 此刻,休息室的大床上,正躺着一个看来睡得香甜的女子。 严泽曜换下一身和服,坐在床边看着她,然后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陷入某种恍惚状态。 他依旧惦记着她在飞机上的浅笑。他总觉得那个笑容好熟悉,究竟在哪里见过那样的笑呢? “她还好吧?要不要请医生过来?”严泽昊走到床边问道,身后跟着严泽岳。 坐在床边的严泽曜吓了一大跳,他刚才有些出神,竟没感觉到有人进了休息室。 “你们进来干嘛?”他有点狼狈地抽回在她脸上游移的手。 “看你有没有对人家怎么样啊!”严泽昊俯身看了眼床上的女人,感觉怪怪的。 这种清秀小佳人,实在不像严泽曜会把的女人。 对话的两个人,完全没注意到走在最后头的严泽岳的失神,直到他挤过严泽昊,弯身怔怔瞧着床上的人…… 原本开口要回嘴的严泽曜,注意到严泽岳的失常,立刻闭上嘴。 “她……是真的吗?”严泽岳低语,像是说给自己听。 严泽曜、严泽昊两人对看片刻,很有默契地决定不开口。 失神的严泽岳继续失神,弯身还不够,索性坐了下来。 严泽曜让出了床边的位置,闪到严泽昊身边。 “你们……能不能出去一下?”严泽岳又开口。 这下子严泽岳的两位弟弟真的吃惊了。他们是不是听错了?严泽岳要他们出去?有没有搞错? “十分钟就好,请你们出去。”严泽岳的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床上的人,这回,他的语气几乎是命令。 严泽曜本欲开口抗议,却被严泽昊阻止,将他拉出休息室。 休息室外,老么严泽曜对严泽昊吼道: “你搞什么?” “帮你啊!”严泽昊说。 “这算哪门子帮忙?” “你什么时候看过大哥这副样子?” 闻言,严泽曜沉默了。 “如果大哥非要这女人不可,你会把她让给他吗?要知道,若是大哥坚持,他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严泽昊又说。 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啊!反正他对那女人的最大兴趣,不过是她的笑容罢了。 但,他没告诉严泽昊他的想法,选择沉默。 “你要是不想把那个女人让给大哥,最好给他一段时间冷静,别在这种关头逼他。十分钟过后,我保证大哥会回魂,会记起来你刚刚对樱木良介说过,那是你的女人。我先告诉你,我不想看见兄弟为一个女人阋墙的烂戏。” 严泽曜并不是那么吝啬的人,他只是好奇,大哥干嘛要跟那女人独处十分钟? 他搔搔头,在严泽昊看来,他很烦躁,但事实上,他只是想不通。 “你觉得大哥他是……一见钟情吗?拜托!那女人连眼睛都没张开耶!” “真的一见钟情了,对方是瞎子也无所谓。” 是这样吗?严泽曜很怀疑,因为他不是那么不挑的人。 兄弟两人站在休息室外,足足等了十分钟。 而向来重信守诺的严泽岳,果真在十分钟之后,拉开休息室的门。 “对不起,我刚刚有点失态。”严泽岳笑得从容,彷佛刚才的事没发生。 严泽曜的心小小地震动了一下。他终于知道那位美丽总经理的笑容像谁了,她的笑,像极了他们家的老大严泽岳! “我打了电话请医生过来,我想,还是让医生检查一下,比较安心。你会留下来照顾她吧?”严泽岳盯着严泽曜,问道。 严泽曜对大哥点点头,等着大哥的解释。 “包厢里昏倒的另一个男人,是她的朋友吧?”严泽岳又问。 “应该是她的助理。”严泽曜乖乖回答。 “我跟泽昊把他扶过来,等会儿一起让医生检查。”说罢,他带着严泽昊离开。 严泽曜在休息室里等待两人,心里想着,等他们扶小炳巴狗进来后,大哥应该就会跟他解释了。 他至少该解释一下,那十分钟里他到底做了什么吧! 但……哪有什么解释!? “这里交给你,我跟泽昊先离开了。有机会,可以带你的……呃……你的女朋友回家,我想爸妈会非常喜欢她。” 这是严泽岳离开前留下的话。 严泽曜一个人面对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想不通,刚刚那十分钟不存在吗? 第一百七十二封信—— 亲爱的大哥: 我去了新加坡,又去了香港,为了一个我迷恋的小提琴家。 迷恋是很奇特的字眼,我从没想过这世上会有一个人,能让我使用这奇特的字眼,这实在不像我。我总觉得自己是冷静而理性的人,向来都追求实际,这么不实际地迷恋上一个人,实在奇怪。 我想了又想,想出唯一一个合理解释,一定是因为我前面二十七年的生命,都活得太“节制”了,才会一听见自由的音乐,就立即无法克制地疯狂爱上。 那位小提琴家演奏时,彷佛是个拥有自由灵魂的人,我羡慕他。 现在的职位,其实也给了我不少自由,我已不再像以前那样百般受制了,我喜欢现在的工作。 亲爱的大哥,这是我的第一百七十二封信,距离两百更近了。我满心期待着,快快见到你。 近日,要去日本出差,也许回来就能写完两百封信了。你是否跟我一样期待见面? 永远爱你的瑷晞 第二章 午夜时分,哈巴狗依旧昏迷,床上的女人已幽幽转醒。 当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大床上时,心头顿时抽紧,她猛地坐起身,发现身上衣物还完整,才稍梢松了口气。 她的大动作惊醒在椅子上睡着的男人。 “妳醒啦?”严泽曜发现她醒了,起身走向她。 孟瑷晞看见他的脸,愣了一下。 “你……你是藤堂曜?” “妳听过我的演奏会?” 他在台湾、新加坡、香港共开过六场演奏会,就不晓得她是去了哪一场。 “你……真的是藤堂曜?” “既然妳发现了,我也不想否认。妳听的是哪一场演奏会?” “六场!我六场都没缺席!台湾两场、新加坡两场、香港两场,座位部是第三排。”孟瑷晞问道,完全忘了现在不是询问这些问题的时候。 “六场?!”严泽曜有些无措。 没想到她竟然听了六场演奏会,原来他有这么死忠的乐迷啊! “你的中文说得真好!我以为你是日本人。”孟瑷晞浑然忘我地跟他闲聊了起来。 “我是半个日本人、半个台湾人。我的本名不叫藤堂曜,藤堂曜定我的艺名,妳可千万别在我家人面前叫我的艺名,我会死得很难看。除了我的兄弟、爸妈,其它家人都不晓得我在卖艺。我叫严泽曜,来,我写给妳看。” 严泽耀在床上落坐,拉起孟瑷晞的手,缓慢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抬头,看见她潮红了脸。 “你很平易近人。”孟瑷晞低声说。 “我是啊!” “但你在表演时看起来很酷。” “那是表演。我的经纪人觉得我酷一点,可以吸引更多乐迷。” “在表演台上摆酷有用吗?” “妳真是聪明,没被我唬了。好吧!我承认我摆酷,不是经纪人要求的,我摆酷,纯粹是不想让我的乐迷误以为,我是很好上的那种人。” “很好上?”孟瑷晞困惑,接着理解他在说什么,又笑了。 又是那种感觉很熟悉的笑容,严泽曜看着她的笑,恍神了一下。 “妳笑起来很漂亮。”他真诚地赞美。 孟瑷晞觉得非常不好意思,赞美的话她听多了,但被自己的偶像赞美,这还是头一遭。她作梦都没想过能跟藤堂曜同处一室,像现在这样说话。 “对了,妳叫什么名字?”严泽曜问。 这个问题,终于让孟瑷晞彻底清醒过来。 “对了!我……我怎么会跟你在一起?江特助……” “是不是躺在地板上那个男人?” 严泽曜很仔细地对他的超级大乐迷,说一遍事情经过。 不过,那神秘的十分钟,没被他放在叙述范围内。 孟瑷晞让严泽曜搭救后,变成了严家的座上客,而且是非常迅速的,在孟瑷晞清醒的当晚,她就被严泽曜带回家了。 深夜一点多,藤堂宅的客厅热闹非凡。不过除了藤堂泷姓藤堂之外,其它全是姓严的。 “瑷晞,这位是家母,严臻芳,她的英文名字是alice,妳可以称呼她的英文名字。”严泽曜介绍道,接着神秘兮兮在孟瑷晞耳边补充说明-- “千万不要喊她伯母,她讨厌当老人家。” 孟瑷晞看着严臻芳,对严泽曜笑笑,表示了解。 “alice,妳好。”孟瑷晞伸出手,以平辈对平辈的方式打招呼。 严臻芳回握她的手,笑问: “妳跟我们家泽曜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孟瑷晞本想说今天才认识,但脑筋一转,立刻改了答案:“在音乐会上认识的。” “小姐怎么称呼?” “孟瑷晞。这是我的名片。”她递上自己的名片,态度从容。“可以喊我kiki。” “妳看起来才二十出头,这么年轻就当上总经理?!”严臻芳看了名片上的头衔,深感不可思议。 这女孩乍看之下柔柔弱弱的,仔细看才觉得她深藏不露。她给严臻芳一种似曾相似的熟悉感,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她像谁。 严泽曜打断严臻芳的没完没了,嚷嚷道: “妈,妳再哈啦下去,我要何年何月才介绍得完?瑷晞,不要理她。我继续为妳介绍,这是我父亲,藤堂泷,妳可以喊他伯父,他很能面对自己年纪大的事实。” “伯父你好。”孟瑷晞也递上一张名片,以示尊重。 “妳好,我也可以喊妳kiki吧?”藤堂泷脸上是充满善意的笑。 “当然。” 一句闲话都没聊到,她就被严泽曜拉向严泽昊。 “这是我二哥,严泽昊。随便妳要怎么喊他,喊『喂』也可以。” “严二哥你好。” 孟瑷晞没机会跟严泽昊握手,因为他跟严泽曜两人开始嘀嘀咕咕地说起话来。 “他人呢?”严泽曜神秘兮兮在严泽昊耳边问。 “回来后就说公司忙,又出去了。” “没跟你说什么?” “没有。” “真的没有?”严泽曜不太信。 “我骗你干嘛?” “谁知道!?说不定老大给了你什么好处。” “我不像你,只要价码够,谁都可以收买你。” 严泽曜瞪了严泽昊一眼,拉着孟瑷晞打算离开。 “走吧!我带妳去房间。” “明天一起吃中餐吧?”严臻芳也没拦阻,她还在想,瑷晞究竟像谁? “好啊!如果妳老人家起得来的话。” 严泽曜根本不给孟瑷晞发表意见的机会,丢了话就往外头走去。 离开了大厅,他们必须走至外厅,才能上二楼。 “你跟家人感情很好,跟我想象中的你不一样。” 孟瑷晞也不介意手让严泽曜握住,她其实还沉浸在与偶像独处的飘飘然里。 “妳想象中我应该怎么样?” “有对严厉的父母,从小避教严格,天天逼你拉小提琴。” “妳的想象力真贫乏!”严泽曜表情夸张,模了模她的头。 “会吗?我认为我想的应该没错。若不是出于严格训练,你怎么能演奏出那么棒的音乐?” “兴趣加努力就足够了,不需要严刑峻罚。” 两人手拉手,正要转弯上楼,却迎面碰到另一个正好也要上楼的人。 孟瑷晞看见那人的脸,很困惑地问道: “严二哥?!你不是还在……”她转头往刚来的方向望去,不明白严泽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妳好,我是泽曜的大哥,严泽岳。我跟泽昊是双胞胎。”严泽岳唇角有很浅的笑,不着痕迹扫视她与弟弟紧紧交握的手一眼。 “对不起,泽曜没告诉我。” “泽曜带妳见过我的家人了吧?” “刚才见过了。不好意思,这么晚来打扰你们。” “不要见外,妳是泽曜第一位正式带回家里的女孩,alice一定邀请妳明天中午一块儿吃饭,对吧?” “是的。”这家人感情真的超好,什么人有什么反应,彼此似乎都了如指掌。 “那就请妳明天早餐务必要吃饱一些,alice不过十二点不会起床,吃中餐可能是一点半之后的事了。” 严泽曜杵在一旁,没打算为这两个人互相介绍。看他们互动的样子,根本不需要他多事。 “对了,这是我的名片。”严泽岳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他跟严泽昊拥有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七的五官,却给她很不一样的感觉,孟瑷晞手心发了些汗。 “不知道怎么称呼妳?”严泽岳问。 “喔,我都忘了。我叫孟瑷晞,严大哥,这是我的名片。”孟瑷晞礼尚往来,交了一张名片给严泽岳。 严泽岳似乎还想说些话,但严泽曜却在这时开了口。 “大哥,很晚了,我们要去睡了,明天中午再聊。” 严泽岳看都没看严泽曜一眼,对着孟瑷晞说道: “孟小姐,我必须先向妳致歉,明天中午我公司有事,没办法跟大家一起用餐。” “严大哥,你叫我kiki或瑷晞就可以了。” “妳不觉得冒犯的话,我叫妳kiki好了。对了,怎么没看见妳的朋友?” “我们离开的时候他还没醒,我跟泽曜决定暂时把他留在那里。” 天?!他们到底有完没完? 严泽曜又要开口,严泽岳却抢先一步说道: “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晚安。” 挺识相的嘛!严泽曜拉着孟瑷晞往楼上走,谁知才踏了一步,又被严泽岳叫住…… “你们同房睡吗?我明天出门前,吩咐加木把早餐送进你们的卧室,你们可以吃得自在些。跟爷爷吃早餐,你们大概会消化不良,而且,璎小姐明天一早也会过来。”严泽岳的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泽曜说的。 “对,我们同房睡。谢谢大哥。”严泽曜想也不想就给了答案,又拉孟瑷晞往上踏了两步,却听见大哥又说-- “kiki,樱木先生明天下午会拿合约过来,taco的上层主管同意依你们公司开的条件,算是赔罪,至于樱木先生,签了合约后,他会自动请辞。 如果我消息来源没错的话,你们公司同意放妳一个星期的假,欢迎妳在这里住下,这几天,妳快快乐乐去玩,当作是来日本度假,泽曜会是很好的向导。这……”这几年,妳辛苦了! 严泽岳没将真正想说的话说完,霎时住了嘴,话锋一转:“这次,真的晚安了。” 他收回原打算上楼的脚步,拐了一个弯,往热闹的大厅走去。 仍站在楼梯上的两个人呆怔在原处,一同看着严泽岳离去的背影。 良久,孟瑷晞不确定地说: “你大哥……好像把我该做的事做完了!” “好像是这样。” 大哥方才去公司,就是为了摆平樱木良介吧?奇怪!真的奇怪透了。 严泽曜神色怪异地凝视着孟瑷晞,问道: “妳之前见过我大哥吗?你们认识吗?” 孟瑷晞摇头,很肯定地说: “在今天之前,我确定我并不认识你大哥。” 孟瑷晞知道这么晚了不睡觉,在别人家里游荡,并不恰当。 包何况,这户人家是她今天才认识的。 沙发上,严泽曜睡得沉,呼吸均匀且规律,她其实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坚持两人共睡一房,然后把床让给她,自己窝在卧室的三人沙发上。 他实在不必如此委屈的! 她尽量不发出声音,走至沙发旁,确定了严泽曜睡得深沉后,她犹豫片刻,拿了手机,离开卧室。 来到二楼玄关处,她没下楼,反而往三楼走去。 听严泽曜说过,这屋子共三层楼,三楼屋顶设有空中花园。她想,上去透透气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打开通往空中花园的门,她原以为迎面而来的,会是飕飕寒风,没想到温度竟与室内相仿。 她诧异,仔细看了一圈严泽曜说的空中花园,才发现这座花园根本是座超大型的玻璃花房。 屋子有多大,花房便有多大。听严泽耀说,这宅子有两百多坪大。 看着花房里争妍绽放的各样花朵,她感觉自己像是错入仙境的凡人。她缓慢地踏进空中花园,被随处盛开的奇美花卉深深吸引住。 这座空中花园的设计,随处可见设计者的用心,有蜿蜒的步道、自花丛底下投射出昏黄灯光,还有不时传来的潺潺水声。 她走至一座花架底下,坐上石椅,回想着今天的一切,感觉就像眼前这座空中花园般,如梦似幻。 孟瑷晞把玩着拿在手上的手机,有些怅然。她又没有可以报平安的家人,拿手机做什么呢? 她笑,笑得苦涩。 今天发生的一切极度戏剧化,有多少人能跟偶像成为朋友?甚至被自己的偶像搭救? 这种奇遇,她多想找个人分享,然而,她却连一个可以谈话的对象都没。 “睡不着吗?” 孟瑷晞吓了一跳,花园里的灯光昏蒙蒙的,随处是枝影摇曳,她根本没注意到花架另一边的阴暗处站了一个人。 她站起来,看清由暗处走来的高大身影。 说不出为什么,她就是知道那个跟她说话的人,是泽曜的大哥严泽岳,而不是二哥严泽昊。他们两个人不仅容貌神似,连声音也相像,但孟瑷晞就是可以分辨出对方是谁。 “对不起,我不应该乱闯。”她觉得该为自己不合宜的行为致歉。 “不要见外。妳是泽耀的朋友,我真心希望妳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泽曜睡了吗?他没睡着的话,应该不会放妳一个人。” “他睡了。”孟瑷晞简单回答。 “妳失眠吗?如果是,我有专治失眠的妙方,妳要不要试试看?” “不用了。” “意思是,妳不是失眠?只是不想睡觉吗?”他走至她身旁,坐了下来。 “意思是,我不好意思太麻烦你。”孟瑷晞很干脆地说出真心话。突然,淡淡的烟味传来,她这才注意到他在抽烟。 “妳还没听我的妙方是什么,怎么能断定麻不麻烦我?” “治失眠的妙方,我听得多了,不外乎是喝杯热牛女乃、数羊数牛、洗个热水澡什么的。” “妳说的三种方式,只有热牛女乃这项可能会麻烦到我,不过我的妙方与牛女乃无关。” “你的妙方是什么?”孟瑷晞笑问,尽避他很可能没注意到她的笑。 “有兴趣知道了?” “如果严大哥不觉得麻烦的话,我有兴趣想知道。” 严泽岳抽了口烟,顿了顿,凝视她半晌,说: “很少人能在短时间内,知道如何分辨我跟泽昊。” “你跟严二哥的说话方式不太相同。” “泽昊告诉我,今晚没跟妳多聊什么,泽曜就带妳出大厅了。” “但我跟你有聊到。” 尽避花园里的灯光朦胧,但孟瑷晞看得很清楚,严泽岳朝她投射而来的眼神,带着一抹她无法解释的深意。 “妳是个细心的人。”挪开看她的视线,他说,又抽了口烟。 孟瑷晞注意到,他在吞吐烟雾时,刻意将头偏向另一边,似乎是不想让她吸二手烟。 “严大哥要提供妙方了吗?” “妳跟泽曜一样,喊我大哥就好,多了一个姓,听起来别扭。” “嗯……好吧!”反正客随主便。 “我的妙方就是,我陪妳聊天,聊到妳累了为止。我先补充说明,这一点也不麻烦我,因为我也失眠,所以我们可以说是互蒙其利。” “万一我们越聊越起劲,就治不了失眠了!” “妳放心,我是个很枯燥的聊天对象,保证妳跟我聊没多久,就会无聊得想睡觉了。” “可是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无聊的感觉。” “那是因为我还没获得妳的同意,我们还没正式聊。” “聊天哪还分正式非正式?” “当然分,只要我正式聊天,就会聊得很枯燥,现在妳不觉得枯燥无聊,就不算正式。妳想要跟我聊天吗?”严泽岳抽完一根烟,似乎没有再抽第二根的意思。 “好吧!那我们就正式地聊看看好了,看看周公会不会因为你魅力非凡,快快来跟我报到。如果跟你聊天这么好用的话,未来几天我失眠就找你聊天。” “妳常失眠吗?” 孟瑷晞有一会儿怔愣,他询问的语气,有很真实的关心,那种关心,不该存在于他们之间。他们见面才几小时? “还好吧。”孟瑷晞没正面回答。 严泽岳晓得她闪避了他的问题,她是个将自己保护得很好的女人,他了解。 他了解她,一如他了解自己。 她跟他相同,无论面对谁,都戴着看似友善无害的面具,面具底下包藏的犀利,才是真实的自己。 “好,那我们开始聊吧……妳今天害怕吗?” “害怕?”严泽岳的问题让她困惑。 “昏迷之前,妳害怕吗?”他重新问过。 “还好,我没来得及反应,就失去知觉了。” “醒来之后呢?害怕吗?” “没机会害怕,因为看见藤……看见泽曜太高兴。一时之间,没想那么多。” “那就好,”他有片刻的无声。 “我们算是开始聊天了吗?”孟瑷晞问。 “现在才算正要开始。”严泽岳的表情转为深沉,孟瑷晞猜不透他神情底下,转着哪些心思,他似乎是个很难懂的人。 他对着她微微拉开笑,开始低声说: “我在学龄前,一直住在日本,直到上了国小一年级,才回台湾就读。可能是适应不良,中文学了几年,就是学不好,我最讨厌的科目是国文,尤其是讨厌成语。 我还记得国小二年级有一次月考,考了成语填空,其中有一题是,什么肉什么食,空格各要填一个字,我苦苦思索了很久,就是想不到『弱肉强食』这个成语。妳想不想知道我写了什么答案?” “什么答案?” “牛肉定食。” 孟瑷晞瞪大了眼,呆了一下,然后大笑。 “你很喜欢吃定食?” “没有。我只是想不到要写什么,又不想空白。妳绝对下会相信,泽昊跟我写了一模一样的答案。还好我们读不同班,不然老师可能会认为我们作弊。” 孟瑷晞笑得灿烂,轻盈的笑声散开来,严泽岳也跟着笑了。 “双胞胎真的有心电感应啊?” “真的。不过刚刚的笑话是假的,国小二年级不会考那么深的成语。” “你骗我?!”严泽岳竟是个会说笑话的人,她看不出来。 “那是我在网络上看到的笑话,我忽然想到,拿来改编了一下,听起来比较有说服力。不过我跟泽昊的心电感应是真的。我们从小到大,考试成绩都差不多,考一模一样的分数,更是常有的事。” “这样聊天一点都不枯燥,你确定周公会来找我?” “当然。我先说笑话,妳大笑几次就会渐渐觉得累,我再开始对妳说些无聊的事,很快妳就会想睡了。我接着跟妳说另一个笑话,关于包子与米粉……” 严泽岳一连讲了十多个笑话,孟瑷晞的笑声几乎没间断过,直到她笑得有些喘不过气,才说: “可以了、可以了……我真的笑得有点累。”她伸手抹了抹眼角笑出的些许泪液。 “真的笑累了?我可以开始说无聊事了?” 孟瑷晞摇了摇头,说: “不用了,周公已经来找我了。” “想回去睡了?” “嗯。” “我陪妳走回房,以免妳迷路。” 严泽岳率先站了起来,孟瑷晞还坐在椅子上,她仰头看着站立的高大男人,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情绪,在心里酦酵。 “怎么了?笑得太累,起不来吗?” 孟瑷晞摇头,没再多想,也跟着起身。 两个人并肩离开了空中花园,时间是深夜两点五十五分。他们一块儿走到严泽曜的卧室门口,严泽岳突然想起一件事-- “后天是我父亲生日,爷爷办了场宴会,我父亲明天一定会邀请妳参加,希望妳赏光。” “伯父喜欢什么东西?”最让人头痛的就是送礼物了。 “他喜欢军舰模型。” “嗯,谢谢你告诉我伯父的兴趣,也谢谢你陪我聊天。”孟瑷晞说。 严泽岳正要替她打开卧室门,门却从另一边被人拉开,里头的严泽曜看见门外的人,惊讶了片刻。 “大哥、瑷晞……你们……” “kiki睡不着,我在花园碰到她,陪她聊了一会儿。”严泽岳若无其事地说。 “喔。”严泽曜应了一声,除此之外,他不晓得该说什么。 “你们睡吧!明天我会交代加木,早餐晚点送。”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孟瑷晞与严泽曜交换了视线,没说什么,双双走入卧室,关上门。 两人都不知道,关门声传出后,严泽岳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好-段时间…… 第一百八十一封信--亲爱的大哥: 你一定料想不到,我在日本发生了多么奇特又奇妙的事情。我遇见我的偶像藤堂曜,就是那位我深深迷恋的小提琴家。 原本只是到日本签约,预定两日后就回台湾的我,已经让助理先回台湾了,至于我自己,则决定在日本多留几天。 我迫不及待想跟你说说,我在日本发生的奇妙遭遇。 那位约定好跟我签约的日本主管,没想到是个大色魔,竟然在洗尘宴的酒里放安眠药,企图占有我。我居然会碰上这种可笑的事,真是想都没想过!不过承蒙幸运之神眷顾,那位小提琴家救了我,所以,我安然无恙,请勿忧心。 我常在想,我身边一定有个看不见的幸运女神跟随,每一回发生重大“事故”,总能逢凶化吉。几年前,你救了孤立无援的我;几年后,我又幸运地让自己崇拜的偶像救了。 现在我就住在偶像家,我的偶像说来真是个好玩的人,像个童心未泯的大孩子,如果人可以选择兄弟姊妹,我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像他这样可爱的弟弟。 总之,我变成了严家(或者该说藤堂家)的座上客,藤堂曜的真实名字是严泽曜,他从母姓,以父姓当艺名,他有两位双胞胎哥哥,一对亲切的父母,他们都待我很好,像自己的家人一样。老实说,住在这里,我快乐得都不想回台湾了。 对了!有一个人,我一定得跟你说,他是泽曜的大哥…… …… 亲爱的大哥,我的心中有千言万语,能写在纸上的,却不及十分之一,转瞬间我竟已寓了满满三张信纸,我们下回再聊了。 届时我再告诉你,我为什么变成了严泽曜的女朋友。 永远爱你的瑷晞 第三章 卧室里,沙发上的严泽曜惊跳而起。 “妳说什么?!我大哥说笑话给妳听?”他从沙发飞奔至她才躺上的大床。 “嗯,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当然很不对!太不对劲了! 严泽曜话没说完,停住,在床边坐下,问道: “你们只是……说笑话吗?我两点二十几分醒来,发现妳不在,出去找了妳快半小时,屋里都找遍了,就是没想到要去楼上的花园找。你们起码也聊了半个小时,真的只有说笑话吗?” “你认为我在骗你吗?”孟瑷晞笑。 想想,她跟严泽曜认识还不满一天,她却觉得他像是多年老朋友,缘分这东西真是奇怪。 “没有,我只是再确认一下。” “那我只好不厌其烦地再跟你确认一次,我们真的只是说笑话。大哥负责说,我负责听。” “大哥?妳喊得很亲切喔!我记得今天晚上妳没听笑话之前,还喊他『严大哥』哩!” 孟瑷晞满眼笑意,“严大哥要我跟你一样,喊他大哥就好。” 大哥这么做,是把她当准弟媳妇看待吗?严泽曜这会儿可完全模不着大哥的想法了。 大哥与孟瑷晞独处的神秘十分钟,就像船过水无痕,虽然严泽曜跟严泽昊都好奇得要死,但严泽岳老是一副没那档事发生的样子,让他们两个好奇的人怎么也问不出口。 原本严泽曜想利用他跟孟瑷晞同房这件事当触煤,看看能不能引发什么大火,可是到目前为止,结果实在令人失望。 “请问我亲爱的偶像,我可以睡了吗?” 孟瑷晞感到睡意袭来,她来到日本还不满二十四小时,却发生了那么多事,戏剧化得让她有些消化不良。 “也对,妳应该很累了,赶快睡吧!有事我们明天再说,晚安。”严泽曜体贴地为她拉上被子,离开床边,窝回沙发。 孟瑷晞迟疑了一下,开口道: “泽曜,谢谢你救了我。” “这话妳在餐厅就说过了,我也说了,算我们有缘,搭同一班飞机。在飞机上我就注意到妳,还差点跟在妳后头走,要不是大哥来机场接我,我们应该会更早认识,因为我绝对会跑去跟妳搭讪。”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只是……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睡同一间房?” 她其实看得出来,严泽曜并非真如他所表现出来那样,对她有特殊情意。不过,她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让他的家人“误会”? 一切的谜团,明天再说吧!她今天已经过得太丰富了! “呵呵……因为我需要护身符,而妳,可以帮我挡掉一个大麻烦。”严泽曜笑得神秘兮兮。 “我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困扰吗?” “困扰?我保证不会,相反的,妳帮我的忙可大了。明天有空我们再慢慢聊,妳赶快睡,明天事情不少,光是那个樱木良介,应该就够妳头痛了。何况,明天妳还要跟我爸妈吃饭,说不定还会碰到我爷爷那个麻烦的家伙。” “樱木良介只是一件小事。”孟瑷晞微笑。 “妳不气他?不恨他?不想好好跟他算这笔帐?他差一点就把妳……”严泽曜疑惑问道。 他有种感觉,孟瑷晞刚刚那抹微笑,并非那么若无其事,反而……像是有着什么计谋似的。 “他终究没得逞。不过我并没说该跟他算的帐要一笔勾销。” “妳对他有什么打算?”严泽曜好奇极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对了!你爷爷真的很麻烦吗?” “他啊……妳明天就知道了。” “哦!最后问你一件事,目前伯父最想要的,是哪一款军舰模型?” “妳怎么知道我爸喜欢军舰模型?” “大哥说的。” 又是大哥?!他手脚真快,这么快就传授“准弟媳妇”掳获未来家翁欢心的方法,不过……他也太可恶了!他明知道他为父亲准备了什么礼物呀! 他那亲爱的大哥八成是算计好了,要他交出礼物,替孟瑷晞做面子。 “我已经买了那一款,准备后天送给我亲爱的父亲大人。”严泽曜不甘愿地回答。 “那么,我就要头痛了。该送什么给伯父好呢?哎……明天事情那么多,不晓得能抽多少时间到市区逛?”孟瑷晞脸上透着苦恼。 “算了、算了,我那份礼物转卖给妳好了。”严泽曜连挣扎都不想了,直接慷慨地说。 “真的可以吗?”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对望,孟瑷晞脸上有朵晶亮的笑花。 “我为什么有种错觉,觉得妳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呢?” “不错喔!你快拆穿我的真面目了。晚安,偶像。”孟瑷晞躺下,拉高被子,带着笑容入睡了。 她还没意识到,这是她多年来头一遭,带着笑意进入梦乡。 没人知道她的笑,究竟是为严泽曜慷慨转卖的礼物,抑或是为那个说了近一个小时笑话给她听的……大哥! 宴会在藤堂家的庭园里举行。 昨天晚上,孟瑷晞见过了藤堂家的最大长辈藤堂刚澍,也就是她偶像声称的那位麻烦人物。 不过,对孟瑷晞来说,藤堂爷爷倒不是个麻烦的人物,因为那位不苟言笑的爷爷根本对她视若无睹。 不被人放在眼里的感觉,完全不对她造成困扰,她反而乐得轻松。 而两天下来,她也模清了严泽曜拿她当挡箭牌的原因,他希望藉由她的存在,彻底拒绝另一个女人--松元璎。 对她来说,能帮救命恩人这点小忙,她乐意之至,所以,她非常名正言顺地在“自己的男人”的家里住了下来;名正言顺地日日与严泽曜同房。 平心而论,藤堂家除了藤堂刚澍对她视而不见之外,人人都对她好得没话说。她觉得踏上日本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不把樱木良介那件无聊的插曲算在内的话,都美好得像一场美梦! “孟姊姊,住得还习惯吧?”松元璎走到她面前,睑上漾着甜笑。 孟瑷晞转头看见松元璎,浅笑答道: “爷爷不算的话,大家都对我非常好,所以,我应该算是住得习惯。”其实她想不通,为什么严泽曜总说松元璎是小恶魔?她倒觉得她还算平易近人,也聪明伶俐,对她这个“情敌”更是礼貌,从她们被互相介绍过后,她就孟姊姊、孟姊姊地喊,亲切得就像她真的是她的姊姊一般。 松元璎对待她,根本不像对待情敌,她怀疑松元璎真的看上严泽曜。 “孟姊姊,听说妳在台湾是住在叫作……眷村的地方,什么是眷村呢?”松元璎啜了口高脚杯里的水果酒,一派天真的模样。 “我是在眷村长大的没错,不过已经很多年不住在眷村里了。脊村就是住着军人眷属的村落。” 孟瑷晞不打算追问她怎么知晓自己住眷村这回事,她相信,松元璎既然开口问她了,就必然会继续,所以她根本不着急,安心等着松元璎继续。 “孟姊姊真的住在眷村?那妳一定认识我的表嫂了。我昨晚跟我表嫂聊天时提到妳,因为妳的名字很特别,我表嫂说,妳应该是她的国小同学……” “妳表嫂?!” “其实也不是亲表嫂。我母亲结拜姊妹的儿子,我小时候喊他表哥喊习惯了,所以他太太我也习惯喊表嫂,她今天也有参加宴会,就在……”松元璎作势转头寻人,接着惊喊一声:“好巧!她过来了。” 循着她的视线,孟瑷晞看到一个化着浓妆的妖艳女子。 “孟姊姊对我表嫂有印象吗?”松元璎问道。 “没印象。”孟瑷晞淡漠地说,其实,她知道对方是谁。 妖艳女子一走来,很无礼地上上下下打量孟瑷晞几回,语带轻蔑地说: “脏兮兮,好久不见,妳一定不记得我了吧?也是啦!我们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昨天我听璎表妹提到妳,还不太……” 孟瑷晞原本不想认这个人的,不过那声“脏兮兮”真的惹火她了。 “妳在这种上流社会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也没变呢?我真的要开始相信『牛牵到北京还是牛』这句谚语了。妳穿好、吃好,却还是吐不出一句象样的人话!”孟瑷晞语气是冰冷的,脸上却挂着过分灿烂的微笑。 “妳……”高晶雅瞪眼张嘴,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 “高小姐,我们从国中毕业后,就没再见过了吧?我听说妳嫁了个好丈夫,妳要珍惜啊!”她又转向松元璎,“松元小姐,我的酒杯空了,能不能麻烦妳帮我拿杯新的?既然妳那么好心让我跟妳的表嫂叙旧,我想,妳应该很乐意帮我拿杯酒吧!” 孟瑷晞转头看松元璎,不等她表明意愿,就把空杯子交给她。 松元璎犹豫一秒,转身离开。 “脏兮兮,妳以为可以麻雀变凤凰吗?想抢璎表妹的未婚夫,妳差远了!信不信我去告诉藤堂爷爷妳的事?凭妳这副穷酸的样子,想进藤堂家……” “妳以为我怕吗?我能不能变凤凰是我的事,不劳妳担心,那么有空的话,我劝妳还是担心妳自己吧!妳以为妳大学时期的罗曼史,我完全不知道吗? 我还满好奇的,要是妳的好丈夫知道妳交往过的男人那一长串名单,不晓得有什么反应? 喔!对了,妳大概不晓得,妳的第十二任男友,把你们恩爱过的照片张贴在网络上。妳若想给我说火辣故事的机会,别以为我会拒绝。”孟瑷晞瞥见松元璎端了酒过来,刻意停了停。 “孟姊姊,妳的酒。” “松元小姐,妳还是喊我kiki好了,这声『姊姊』,我担待不起。”接过酒,她又对着高晶雅说道:“高小姐……不对,我该称呼妳为松岛夫人才对,我们多年没见,妳不晓得我改变了许多,所谓不知者不罪,我不怪妳。 我现在就好心的提醒妳,如果妳以为我会因为妳出现说了几句话,就害怕得躲到角落哭,或者滚回台湾,那么我只能告诉妳,妳一定会失望。 还有,妳忘记我的名字没关系,这是我的名片。” 孟瑷晞拿了张名片,往高晶雅雄伟双峰压挤出的谷沟一塞,接着说: “妳身材不错,有机会我再向妳请教是哪位整型大夫帮妳隆胸的,现在,很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去忙了。” 孟瑷晞像个高贵的公主般抬头挺胸,走过高晶雅身边时,刻意停了一下,很不小心地将手中喝了一半的酒,洒上高晶雅的双峰。 “oops!”孟瑷晞惊呼一声,“真是抱歉!我没有妳在这种高级场合历练多年的充足经验,双手笨拙得连杯酒都端不好。松岛夫人,妳身上这件礼服干洗的账单,请务必送来藤堂家……” “我们一定会付。”男人的低沉声传来,一手搭上孟瑷晞纤细的腰。 孟瑷晞愣住,看见靠近的人……竟是严泽岳! 严泽岳俯首看了她一眼,沉稳地拉开一抹浅笑,接着才又对松元璎、高晶雅两人说道: “不好意思,我父亲在找瑷晞,跟妳们借一下人。璎小姐,麻烦妳带松岛夫人进屋子清理一下。对不起,先失陪了。” 严泽岳搭着孟瑷晞离开,毫不在乎高晶雅怒极的目光,以及松元璎深思的表情。 严泽岳领着孟瑷晞,却不是往正被宾客群围住的寿星藤堂泷那儿去,而是带着她绕到主屋后头的花园,远离宾客的安静角落。 孟瑷晞尽避满月复疑惑,仍是跟着他走进花棚架下,坐在长形石椅上。 “对不起。” “对不起。” 坐下后,两人同时说道。严泽岳望瑷晞一眼,笑了,不自禁地揉揉她的头。 “该道歉的人,是我。” 她方才心跳好似快了些,就在严泽岳的大掌碰触到她的那一剎,她内心有个小小角落崩塌了,也在那一剎,有些什么隐隐挑动她的心绪,她想不明白。 她困惑地望着严泽岳几秒,发现他眼睛在笑、唇角也在笑,还发现他……有双好暖好温热的迷人眼睛。 “你……不怪我?”孟瑷晞有些困惑、有些着迷,她从没让哪个男人引发如同此刻的感受,一种微甜的滋味,在心间缓慢泛开来。 也许那微甜的感觉,是在前夜空中花园笑语里埋下的种子,此时生了芽,说不定将来会绽成花,她彷佛预先闻见了香甜味道。 “刚刚我其实是故意的。”孟瑷晞又说,指的是那杯洒出去的酒。“为什么你要道歉?我说不定得罪你们很重要的客人。松岛……” “我知道那杯酒妳故意洒的,但妳不需要道歉,该道歉的是我们,当初应该仔细过滤宾客。松岛夫人威胁妳,我听到了。” 他的视线与她交逢,看见她眼里的困惑。 “妳有什么想问我吗?” “我……”孟瑷晞只说了“我”,就没了下文。 她是有疑问,却不知该怎么问才好,难道他会懂她的心、她的感觉吗?连她自己都不懂,他怎可能懂? 她错开与他相交的视线,花了点时间低头想,才又开口: “我会不会给你造成困扰?松岛夫人的先生说不定……” “妳不用担心,松岛夫妇不管对严家或者藤堂家,一点威胁性也没,我说的足真话,妳若是不信,晚一点可以问泽曜。” “你……对谁都那么好吗?”孟瑷晞突然问。 “妳觉得我对妳很好?” “是啊。”她笑, 严泽岳望着她那双明亮瞳眸,忍着心里翻涌的情感。 他想告诉她许多事,只是现在……他认为不是时候。 “我对妳好,是因为妳值得别人对妳好。更何况,对妳好的人,不只是我。”他淡淡带过话题。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对谁都那么好吗?”孟瑷晞不想仔细追究内心真正的动机,她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一个对谁都好的人? 严泽岳沉默了一会儿,给了答案-- “我不是个对谁都好的人。” “你对我好,纯粹是因为泽曜的关系?” “……一半一半。” “另一半是什么原因?” “我说了,因为妳值得别人对妳好。妳不仅是泽曜的女朋友,更是泽曜第一次带回家,且愿意对大家承认的女朋友。”严泽岳没说出真正想说的。 “妳是最特别的。”他最后说,这话,却是说给自己听。 一号回忆 那年的冬天特别寒冷,强烈冷气团来袭,台北白天的最低温只有九度,街上来往的人,几乎都穿戴厚衣、厚帽、厚手套。 他当时十四岁,赶着要去参加一场科学竞赛成果发表,他带领的team是那一年呼声最高的团队。台北一如往常般塞车,他不得已只好要求司机王叔走平日不会绕进的小路,因为就快迟到了。 车子转进一区老旧眷村,一群孩子追着一个衣衫单薄的小女孩,王叔差点撞上那孩子。 紧急的煞车声静止了喧腾吵闹,仅仅几秒,被追赶的小女孩跌坐在马路中间,哭泣。 王叔下车,他听见那些追着她的其它孩子又吵闹起来,有人问着: “高晶雅!我们要继续打吗?” 片刻,他听见那群孩子里,有个漂亮女孩半紧张又半嚣张地回了问-- “脏兮兮!脏兮兮!我们不要跟脏鬼玩,快跑快跑,不要被脏鬼模到……” 一群孩子不消两秒,全散了。 他晓得,他们不是在跟那小女孩玩,他晓得,他们是在欺负那个孩子。 为了即将开始的科学竞赛发表会,他留下王叔处理“事故”现场,跑步离开。 事情经过这么多年,他依然记得,当他往前跑,忍不住又回头望时,看见那孩子一双酷似小鹿斑比的大眼睛里,盈满的受伤情绪。 那真是双好会说话的眼睛! 九度的冷天里,她仅穿了件单薄的长袖棉质衣、一件只及膝盖的短裤。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她。 后来,他决定将她当成“自己的”小鹿斑比,默默照顾她。 第四章 办公室里,他听着帕格里尼的交响曲,浸入回忆里。 九点多了,公司职员几乎到齐,忙碌的一天已经开始,他的思绪却依旧恍惚。 有人敲了他门,他振作振作精神,啜了口半冷的咖啡,应道: “进来。” 他的助理秘书推门而入,手上拿了封他很习惯看见的粉红色航空信封,那粉女敕的颜色告诉他,写信的是谁。 “执行长,这是台湾那边快递来的紧急信喔!”秘书笑得灿烂,笑容中带着揶揄。 贴近他的职员不多,只有秘书、司机两人;知晓他大小事的人,同样不多,只有秘书、司机两人。 他的秘密,只有他们懂。 “谢谢。”他回以淡淡的微笑,尽可能掩饰迫切想看信的急躁。 懂他的秘书也微笑,在他拆开信封,专注阅读文字的同时,悄悄退出他的办公室。 ……我该怎么形容?他给我不曾有过的感觉,只要看见他,我身上千万个毛细孔会在顷刻间浅浅散出热气,心脏跳动也失去往常的沉稳,连呼吸的空气都像是被人洒上糖粉那样,吸一口就是甜味。 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写了封信说,我要嫁给你。后来你回信告诉我,总有一天,我会遇见我真正爱的人,会为他心动、为他脸红心跳,在他身边,连呼吸都会变成甜的。这样的人,才是我应该结婚的对象。 亲爱的天哥,这算是心动吗?这就是你说的那种心动吗? 我一直以为不会遇上你说的那种人,直到认识他。但……这真的就是心动了吗?他是泽曜的大哥,他以为我是泽曜的女友,我无法确切定义自己对他的感觉,我非常困惑。 哎……我在一团困惑里,进退不得。只是,就算我真为他心动,又如何?他只当我是他亲爱弟弟“最重视的女朋友”。我答应了泽曜一定帮他,眼前真是一团糟的局面…… 他读完信,一朵大大的笑挂在唇边,迟迟不散去。 他想,或许今晚,他就能睡得香甜,不再惶惶不安。 这封信,救赎了他。 孟瑷晞放过了樱木良介吗?当然没有。 樱木良介送合约来的那个下午,她送了份能够伴樱木先生一辈子的礼物。 樱木良介给了她一杯安眠酒,她自然也回送一杯给他,这叫礼尚往来。趁他昏睡时,瑷晞让刺青师傅,在樱木良介的“重要部位”刺了几个汉字--我是混帐,我不该强暴女人。 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吃了亏,只会哭泣的小女孩了。多年前有人教导她,适当的反击是正当防卫,是避免麻烦不断上门的最佳办法。她早就学会保护自己,她不去害人,但也容不得别人的侵犯。 瑷晞一个人走在屋子的前院花园,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 送樱木良介的那份礼物,严格算起来,是她跟严泽岳合送的。 樱木良介来访的那天早上,她吃完早餐出房门,在一楼碰到严泽岳。 不知是巧合,或是严泽岳特意等在一楼,一见她下楼,他便询问: “对下午要来的樱木良介,需不需要帮忙安排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事实上,那天她是打算自己出去找位刺青师父回来。对于如何处置樱木良介,她早有计划。 “我需要一位刺青师父。”她说。 “没问题。还需要其它的吗?”严泽岳答应得干脆,也不问她要做什么。 “如果有安眠药会更好。”瑷晞又说。 “好,下午两点,妳要的都会送到家里,樱木良介下午两点半会到。还需要别的吗?”严泽岳又问。 “这样够了。”她想了想,回答他。 严泽岳朝她点点头,旋即离开了。 那天下午,刺青师傅、安眠药,如时送到她面前。没人问她要做什么,两点半,藤堂家的客厅,像是刻意空出来给她的。她的偶像在二楼练小提琴,alice、藤堂泷出去散步了,藤堂爷爷家大业大,自然也不可能在家。 不过那天,客厅倒是站了两个身着黑色西装、高大威武的保镳,像是奉命护卫她似的。 两点半,樱木良介非常准时地出现,管家送来加了药的酒。 樱木良介诚惶诚恐地喝下,不到五分钟,倒地。 接着,刺青师傅出场,在他身上刺了她写在纸上的汉字;她则趁着师傅工作时,阅览整份合约,签下名字。 那天下午三点整,刺青师傅完工后,樱木良介被两个高大男人丢出藤堂家,她则带着签了名的合约,亲往taco总公司。 那个下午藤堂家大厅发生的事,事后完全无人过问,但在晚餐时她注意到,alice看她的眼神不太一样了,总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模不清alice对她有什么看法,不过那日晚餐,藤堂泷则是出人意表对她说了些话: “我希望能有个像妳这样的女儿,妳像我大儿子一样优秀。如果我能选择生男生女,我比较喜欢女儿。” 藤堂泷说完话,不知为何,alice脸上出现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顿晚餐,严泽岳并不在场,严家的二儿子泽昊也不在。 来到日本四天,发生的事情真不少。 最初,严泽曜救了她,然后,严泽岳替她摆平taco的合约,那份合约比她先前预定为公司赚进的利润多了百分之五,约莫是新台币两亿五千六百万。 严泽岳在空中花园,为失眠的她说了许多笑话;严泽岳在他父母提出邀约前,便暗示她该怎么准备藤堂泷的生日礼物;严泽岳更帮她回了个“大礼”给樱木良介…… 想来,她在日本这几日,严泽岳的忙碌增加许多。 今天晚餐过后,孟瑷晞在前院散步,顺便等待上二楼换装的严泽曜,他说今晚要带她去看闻名的东京铁塔,可是这一刻,瑷晞脑子想的不是东京铁塔,而是她偶像的大哥严泽岳…… “要跟泽曜出去吗?” 说曹操,曹操到! 孟瑷晞转身看见严泽岳,他对着她……笑容可掬。 “妳的衣服很漂亮,人也漂亮。”他定定望她,又说。 “谢谢。泽曜打算带我去看东京铁塔。”十二月的冬天,怎又忽然热了起来? “那确实是值得去看看的景点……对了,明天晚上妳有空吗?我请妳去吃顿特别的晚餐。” “呃?”他邀请她吃晚餐?是否…… “就我跟妳。我父母明晚得出席一场鲍益募款餐会;泽曜固定在周四晚上跟东京乐团练琴;泽昊得到大阪出差两天;我是明晚唯一没事的人,妳肯陪我吃顿饭吗?妳来日本已经第四天了,我一直抽不出时间陪妳跟我家人一起吃顿饭,实在过意不去。” 事实上,那场鲍益募款餐会是严泽岳强迫父母去的。 至于东京乐团跟泽曜的排练时间,通常安排在周四晚上九点至十一点半,他动用了一点点特殊关系,让乐团将排练时间提前了三个半小时。 而泽昊的出差,毫无疑问的,罪魁祸首也是他。 为了吃这顿饭,他费力不少,如果大家都没空,只剩他有空,孟瑷晞就没理由拒绝他,当然也没有所谓与他单独约会,是否恰当的问题存在。 既然瑷晞答应陪偶像演戏,他只好尽力配合,不为难她。 原来严泽岳是为了不让她落单无聊,才邀请她吃饭! 孟瑷晞笑了笑,甩开方才徘徊在心里的无聊猜测,对他说: “好啊。不过不好吃的话,我要拒吃。”她带了玩笑味。 “保证好吃。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我六点回来接妳。” 他朝前走了一步,离她仅只一吋距离,如此靠近的距离,让孟瑷晞有些不安,她找了个借口,试图抽身。 “六点,我知道了。我上楼看看泽曜换好衣服没。” 她转身想往屋子里走,他却伸手抑住了她,唇瓣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说: “我能不能要求妳一件事?”他们的距离带了点暧昧。 “呃……什么事?” “请妳穿得比今天漂亮。明天下午,我会让人先送一套衣服回来,可以吗?搭配衣服的鞋子也会帮妳准备。” “这……”她面露难色。 “请不要拒绝我的好意。” “可不可以先放开我?万一……泽曜看到不好,』 “妳同意,我才答应放开。” “好……好吧!”她不得不同意。 “谢谢妳。” 他紧扣的手掌松开,孟瑷晞难得泄露出慌乱,快步想离开,身后的他竟又紧接着投出另一颗震撼弹,问道: “瑷晞,妳喜欢我吗?” 孟瑷晞定住脚步,整个人怔愣住,无法转身看他、无法作任何响应。 没几秒,严泽岳走至她面前,一脸玩笑地说: “我不知道女人的脸,可以如此红润、如此可爱,要不是我晓得妳是泽曜最重视的女朋友,我恐怕真的会误会妳喜欢我。妳向来这么容易脸红吗?” 他低头看几乎无措的她,又说: “女人会在男人面前脸红,多半意味着她喜欢对方。” “我……只是不习惯跟男人这么靠近。” “是吗?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会记得跟妳保持距离,』严泽岳立刻往后退了两步,表情十分认真。 孟瑷晞困惑地望着他。为什么她有种被捉弄了的感觉?但他的神情是如此严肃认真,完全不像在捉弄人呀! “大哥……”她差点将心里的疑惑问出口。 “怎么了?” “没事。”她调整调整心情,回复到正常的样子,更提醒自己往后别在他面前失常。 “真的没事?” “嗯。”她刻意用力点了一下头,“我去看看泽曜好了没?” “愿意挽着我的手进屋吗?”他很绅士地向她伸出微弯的手臂。 他不是才说了要保持距离吗? 孟瑷晞望着他,犹豫片刻,接着,她顺从自己的心意,挽上了严泽岳的手,两人并肩走进屋子。 不管是严泽岳,或者孟瑷晞,谁都没注意到,花园一处角落站了另一对男女--藤堂泷与严臻芳。 当花园终于剩下这对男女时,严臻芳先开口道: “我一直在想,瑷晞像谁?” “像我们家老大。”藤棠泷回声。 “是啊!像我们老大。前天晚餐时听你说,我才终于想明白。亲爱的,你认为他们这样好吗?” “没什么不好。妳不喜欢瑷晞吗?” “喜欢。可是更喜欢我们家老大、老三。” “我觉得刚进屋的配对,看起来比较顺眼。泽曜玩心还重,他不是认真的。妳不觉得瑷晞很配我们家老大吗?” “话是没错……” “没错,就是对了,既是对的事,妳又何必多操心?” “你怎么事事都乐观呢?” “乐观才能长命百岁。我想长命百岁,跟妳厮守长长久久,妳最好也学学我,可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孤独终老。” “贫嘴!” “错,我这张嘴是甜的。” 严臻芳忧虑的神情并未全然褪去,藤堂泷轻轻拍了她的脸,说: “你们中国有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妳看开点。等那两兄弟真捉对厮杀,再来烦恼也不迟。不过我想,那种情况,妳是没机会等到。” 藤棠泷拉着神色忧虑的妻子,决定出门散步。 “我们明天真的要去募款餐会?”走出家门,严臻芳还在挣扎。 “当然,老大难得想约会,妳不想成全?” “是不太想……他约会,让我们帮他做无聊事。” “难得嘛!妳就当作我们参加那个餐会,也是在约会好了。” “讨厌!” “妳应该高兴才对,我们老大不像妳先前猜想的是个gay,他终于对女人有兴趣了,难道不该高兴?” “这倒是。” 盒子里放了粉红色的连身长裙、粉红色丝巾、粉红色的亮皮长外套,外套领圈缝着柔软的粉色羽毛;鞋盒里则是一双同样是粉红色,但做了亮面处理的高跟鞋。 严泽岳竟要她穿一身粉红色?! 孟瑷晞坐在床边,凝视管家送进房间的衣鞋,忽然想起她写过的第一百零三封-- ……亲爱的大哥,你相不相信每个女人的内心都是粉红色的?我喜欢粉红色,却碍于工作必须维持专业形象,不能将喜欢的颜色穿在身上。我的衣柜里,几乎都是黑色、咖啡色、灰色的衣服,究竟是谁规定,专业等于暗色系? 我梦想有一天能穿上一身粉红裙装、踩着粉红色高跟鞋,用最梦幻的颜色打扮自己,与梦幻般美好的情人,共享一顿浪漫晚餐…… 但买鞋子对我来说是困扰,我的脚太小,喜欢的鞋款,往往买不到36号。我想穿一身粉红的梦想,恐怕有点难以实现。 不过,我真心地希望那个约会对象,是从来不会笑我傻的你。 亲爱的大哥,我只敢在你面前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无法想象对你以外的人,说起我对粉红色的浪漫念头。 我不知别人会如何惊讶,说不定还会大大取笑我! 你说的那种心动对象,至今还是没出现,我不禁会想,其实那个人,应该就是你…… 可不可能有一天,你愿意牵着一身粉红的我,共进晚餐? 她的梦想实现了吗?一身粉红衣鞋、一个……接近梦幻般的约会对象…… 严泽岳怎么会选择这颜色呢? 孟瑷晞看了眼墙上挂钟,五点半。她已经上过淡妆,只要换上衣服鞋子即可,但她望着那如梦似幻的颜色,分神了。 严泽岳不可能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他一直认为她是他亲爱弟弟最重视的女朋友呀! 最重视的女朋友一-在她写给亲爱大哥的第一百八十一封信,她是这样形容的,而严泽岳昨晚在前院花园里,也说过“我晓得妳是泽曜最重视的女朋友”,他该不会是…… 不!不可能! 她亲爱的大哥在台湾,她亲爱的大哥不是市侩商人,而是满怀理想主义的创作看、是个充满热诚的作家…… 严泽岳不可能是那个在多年前拯救她、帮助她的亲爱大哥!他只是碰巧选对了颜色、碰巧说了她写过的话,如此而已。 还有十五分钟,孟瑷晞决定不再对着衣鞋发呆。 她起身,不到十分钟,着装完毕。 严泽岳牵着孟瑷晞的手走出藤堂家,上了车,来到一家装潢典雅,流泄着潺潺流水声的别致餐厅。 他替她拉出椅子,安置她坐妥,接着拿起餐单,低声向她推荐餐馆美食后,帮她点了餐,另外又点了壶清酒。 “这里的食物清爽可口,我们点的餐等一下会随着水道,漂送过来。”严泽岳指着身旁的流水渠道解释。 “不会漂过头?前面的客人不会拿错餐点?”瑷晞好奇地侧头看着流送过他们面前的餐,那是别桌客人的餐点。 “餐点看起来像是随着水流漂来,实际上不是。水道底下有轨道,送出的餐点是架在轨道上的,抵达点餐客人的餐桌前会停下,接着有铃声提醒客人取餐,因此,不会有送错或拿错的情况发生。”他详细解说。 “听起来满好玩的。” 不久,他们点的清酒送来了,果真如严泽岳说的,停在他们桌前,悦耳的铃声响了几秒,他将托盘拿上桌,为她斟了一杯酒。 瑷晞拿起酒杯,就要仰头喝下,却被制止: “先别喝,空月复喝酒容易喝醉。” 她放下酒杯,看着他,他的手掌还圈着她的手腕,她开口想说些什么,但他们点的凉水面线送来了,铃声打断了她。 “吃完这道凉水面线,再喝酒。”他的口吻就像一个长者,有命令的味道,也有淡淡的关怀。 孟瑷晞端起他放在她面前的一人份凉水面线,默默吃着。 她隐约感觉到,严泽岳对她是非常不同的,那种不同,不单单因为她是泽曜最重视的女朋友,更包含了某种若有似无的暧昧,那是男人对女人的暧昧。 他在玩游戏吗? 孟瑷晞感到既困惑又感动,感动严泽岳给予她的关心,那种关心,她只在她的“大哥”身上感受过。 然而,她实在困惑他的动机。 “很好吃?”看她很快吃完一人份凉水面线,他笑问。 “嗯。”她点头,喝下第一杯清酒,突然问道:“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穿几号鞋?” “妳的脚看起来小,我猜应该是穿最小号鞋。鞋还合脚吗?” “合脚。” 她研究着他吃面的侧脸,深深思索起来。 他们点的餐食,一样样漂到桌前,两个人沉默地用着餐,各怀心事。 严泽岳想着,晚餐后该带她去哪儿? 孟瑷晞则是想,一切是她想得太多了吗?她总觉得严泽岳对她,怀着似有若无的情意。 “我们……”终于,严泽岳开口。 “你……”孟瑷晞也同时开口。 “你先说。”瑷晞抢先说。 “我们吃得差不多了,时间还早。泽曜带妳去过台场吗?” “没有。” “用完餐,我带妳去坐摩天轮。”严泽岳说,没问她好或不好,语气全然是她必须跟他去的命令式。 孟瑷晞扫他一眼,吃下最后一口餐点,说: “你没问我好不好!”她不是个习惯接受命令的人。 “如果我的意思,就是妳一定得陪我去呢?” 她愣了一下,才道:“那……我只好跟你去了。看在你送我这套漂亮衣服的份上,我愿意忍受一次你的独裁。” “妳很适合这套衣服,穿起来特别漂亮。” “谢谢你的赞美。” “妳若是真的不想去,我其实不会勉强妳。不过,坐摩天轮看夜景,是很不错的享受。” “我想去。我只是不习惯……大男人主义。” 严泽岳没反驳她的意思,给了她一个“不大男人主义”的笑容,低头吃剩下的东西。 二号回忆 他习惯把与孟瑷晞有关的回忆编号,就像瑷晞总是在给他的信纸角落写上编号,号码让他感觉他与孟瑷晞的距离,是贴近的。 必于二号回忆,是他下定决心帮助瑷晞的片段,那是他赢得科学竞赛冠军的那一天。 王叔处理完事故那天晚上,他搬着重重的冠军奖杯回到家。 家人全都不在,爸妈去参加宴会了,弟弟们一个上柔道课,一个上小提琴课。 王叔见他回来,帮他接过奖杯,开始絮絮叨叨地回报上午的事故处理情况: “大少爷,那个孩子好可怜,她明天就要被送走了!” “送走?送去哪儿?”他不懂。 “这你就不知道了,那孩子才九岁大,她的爸爸妈妈一个得肝癌,一个出车祸,全都死了。她跟着唯一的亲人女乃女乃,女乃女乃年纪八十几,每天拾荒,勉强养了那个孩子。谁知道,前天老女乃女乃重度中风,也过世了。 我送那个小女孩回家时,碰到社会局的义工,正在帮忙孩子处理老女乃女乃的身后事。他们告诉我,小女孩这两天寄住在邻居家里,明天老女乃女乃火化后,他们就要带她走了。她好可怜,真的好可怜……” 王叔说着说着,眼眶几度红了。 他听着,想起她坐在马路中间哭泣的样子,心里兴起一股不舍。 “她要被带去哪里?” “他们说要带她去天主教办的孤儿院。我送小女孩回家,小女孩跪在简陋的灵堂前面,一直哭一直哭,求那些社工不要带她走,说要留在家里陪女乃女乃…… 大少爷,她真的很可怜。我拿了五千块钱给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用?她只是个九岁的孩子。”王叔红着的眼眶,落出了几滴眼泪。 他也感觉自己的眼眶灼热,但,他才十四岁,能给无助的她什么帮助呢? 那一天,家人为他庆贺他得了科学竞赛冠军,他生平第一回觉得,自己幸福得不象话,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当晚,他失眠了。上半夜,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下半夜,他伏在书桌前,写了一封长长的信,给才九岁,不晓得能不能理解的她。 棒天,他买了一套厚厚的冬装,加上夜里写的长信,以及一份银行账户存折、提款卡,要王叔一并送去给她。 第五章 他们排了几分钟的队,才坐上摩天轮。 日本的冬天不像台湾寒风刺骨,温度虽然比台湾低许多,但这里的干燥冷比起台湾的湿冷,是比较容易忍受的。 “冷不冷?”严泽岳问。坐上摩天轮后,他没选择各坐一边,而是跟孟瑷晞坐在同一侧。 “还好。”她有些不自在,两人坐在同侧,位子并不大,身体上的接触更加紧密了。 “挤在一起坐,比较不冷。或者,妳希望我过去坐另一边?” 她不得不迎上他的视线。他问这问题,要她怎么回答? 回答“希望”,便违反了她真正的想法;回答“不希望”,似乎又显得她……没原则。 整晚下来,她不断告诉自己,那些暧昧的猜测,只是她胡思乱想,可是,她实在无法再继续欺骗自己。 像现在,他明明用灼亮的眼神瞧她,彷佛想燃烧她似的,她如何说服自己,一切只是她胡思乱想?如何说服自己,严泽岳对她,没有其它企图? 她对他出口的问题,选择沉默以对。 但如果他再这么暧昧下去……她决定把在餐厅想问却没问的话,问个清楚。问问他,到底是不是喜欢她? 对于她的沉默,严泽岳也没再进一步逼问。 “妳什么时候回台湾?” “大后天,江特助帮我订了下午两点四十的航班。” “妳有个非常尽职的特别助理。” “嗯。”她又看了他一眼,才将视线调开,望着底下的东京夜景。 “妳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他看着她的长发在夜风里轻轻扬起,忍着想碰触的渴望,努力寻找聊天话题。 “我的家人都不在了。” 家人这个话题,牵引出她睽违许久的孤寂,她固执地将视线落在点点灯海里,不想让身旁的男人看见她的软弱。 “都不在了是什么意思?”他感觉她背影透露了孤单,心有些疼。 “我父亲肝癌过世,我母亲车祸过世,我唯一的女乃女乃也在我九岁那年中风过世。我……没有家人了。”她漠然地说。 “妳没有兄弟姊妹?” 她没立刻回答他,过了许久,久到他们升上了摩天轮圈的顶点,她才摇摇头,算是回答。 “妳九岁就失去所有亲人了?”严泽岳看着她脑后的长发,继续问。 “嗯。”她很淡、很轻地应了一声,那声音飞进高空的风里,溶了。 他伸出双手,从她身后搂紧了她。 第一秒,他感觉到瑷晞的僵硬,她似乎受惊了。 第二秒,她似有若无地挣扎了几下,但他仍紧紧地圈住她,没放开。 接着,好几秒过去了,她安静下来。他们仍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她的脸看着外头的夜景,背对坐在旁边的男人,由着他从背后圈抱住她…… 严泽岳有好宽阔的胸膛、有好温暖的体热、有好强大的力量,她安顺地倚在他的怀抱,孤单像遇见了奇迹,在瞬间不见。 “瑷晞,我愿意当妳的家人,我愿意当……妳的大哥。”他说。 孟瑷晞愣住,一阵热气冒上来。严泽岳的话,让她想哭。 她想起九岁那年,收到第一封来自亲爱大哥的信-- 亲爱的妹妹: 我知道妳失去了所有亲人,我想,妳一定感觉到这世界上只剩下妳一个人……一时之间,我也不晓得铵如何安慰妳。 今天晚上,我一整夜睡不着,想着妳坐在马路上哭泣的样子、想着王叔回来后告诉我关于妳的情形。我越想越觉得难过,越想越觉得该帮妳做些什么。 我想了整夜,最后发现,妳失去所有家人,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家人。 亲爱的妹妹,我愿意当妳的家人、我愿意当妳的大哥。王叔带去的那套衣服,是我给妹妹的见面礼,请不要拒绝我,让我当妳的家人…… 孟瑷晞终于转过头看向抱着她的严泽岳,她被他眼底浓烈的情感震慑住,失去了反应,不知过了多久,才找到声音说: “好几年以前,也有人跟我说过相同的话……” 严泽岳望着她的眼神灼热,他晓得在这一刻,他无论如何是克制不住自己了,那翻涌如波潮的情绪,已将他所有理智淹没,他想…… “瑷晞,我想吻妳。” 他俯下头,准确无误地触上她的唇瓣,在冰凉的空气里,她的唇瓣也冰冰凉凉的,他用自己舌尖的热,温暖她。 这吻来得突然,也激狂,在冷冽的冬夜里,瑷晞却热得感觉自己像春日里的雪,将要融化。 她无法去想严泽岳吻她的动机、无法去想这个吻的含义。这个世界,在这几秒里,对她而言,只剩下这个温暖得让她根本不想拒绝的吻。 她……真的喜欢上严泽岳了! 她双手攀上他宽阔的肩,圈上他的颈项,热烈回应他着的这一刻,她的情感完全毫无迟疑地释放了。 她喜欢这个男人! 他们像两个与世隔绝的人,沉陷在只有彼此的世界里,急切索取对方唇舌内的甜与热,直到摩天轮将他们缓慢转回地面,排队等待的人群中响起口哨声与呼声……他们才困难地回到现实世界。 两人分开,一前一后下了摩天轮。 严泽岳牵上她的手,领着她慢步离开那群好奇观望他们的人们。 这夜,美得比摩天轮上装饰的光彩耀眼的霓虹灯,还要缤纷。神奇的氛围圈绕住他们,两人间有段长长的沉默,也许是谁都不愿打破这美丽的气氛,所以才由着沉默笼罩。 一直到他们走到停车场,严泽岳替她开了车门,他才开口: “大后天我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走不开,不能到机场送妳了。泽曜……一定会去送妳。这两天,我会很忙,能跟妳见面的时间可能会很少,妳要照顾自己。” “泽曜”两个字,让神奇的气氛顿时消失。 孟瑷晞想,那一吻与那个温暖拥抱,多半只是源自于他的同情心。 这些年,若说她真有学到什么,那应该就是坚强了。她可以坚强地在人前掩饰自己真正的情感,毫无困难。 “我知道。”瑷晞微笑,不再说话。 她用沉默,隔开了两个人的距离,为了如他所愿。既然他不认为那个吻,具备任何意义,她可以完全如他所愿。 剩下的两天,她在日本过得相当愉快……表面上。 泽曜带着她逛了东京所有好玩的点、吃过许多好吃的名店料理,某一部分,她确实是愉快的。 她开心地笑、开心地吃喝玩乐,然而她心里清楚得很,有极大部分的她,困在那个严泽岳吻了她的神奇夜晚,出不来。 严泽岳真如他那晚最后说的话般,忙碌得甚少与她照面,两人就算碰到,也仅止于点头微笑。 他不再越过界线,她也不主动朝他向前,他们之间,就像被人划了彼此都无法跨越的界线,而横亘在他们之间那条界线,正是严泽曜,至少,她是如此认为的。 两天很快过去了,她拿着简便行李,面对来送行的人--藤堂泷、严臻芳,严泽昊、严泽曜……泽曜不算是来送行的,他也提着行李,打算跟她搭同班飞机回台湾。 严泽岳果真没来,她心里失落,嘴上却依旧挂着灿烂笑容。 “我们下个月才回台湾,回去后就拨电话给妳,请妳到我们家来玩。”藤堂泷说。 “谢谢伯父,我一定去。” 严臻芳看着小儿子亲昵地拉着瑷晞的手,困惑地蹙着眉,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来。她吐了气,像轻轻的叹息,走到瑷晞面前,拉出她被小儿子握住的手,语气疼惜地说: “要照顾自己,希望有一天妳可以成为我们家的媳妇。” “alice,我……” 有一剎那,她真想说出事实。不过,那仅仅一剎那,当她的手被严泽曜握回去,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喊她时,她当下决定把该演的戏,尽职演完。 “孟姊姊!”是松元小姐。 松元璎气喘吁吁地跑向瑷晞,不管是送行的人,或将搭机离开的人,都惊讶于她的出现。 “伯父、alice。”松元璎顾及礼貌,先向长辈招呼。“对不起,我可以跟孟姊姊单独谈一下吗?” “有什么事不能在大家面前说?”严泽曜一副护卫的口气,将瑷晞拉得更近,摆明不准有人欺负她。 气氛有些僵滞,孟瑷晞反而觉得无所谓,松月兑严泽曜的掌握,她说: “没关系,我跟松元小姐谈一下,不会花太多时问。” 她跟着松元璎走向机场大厅另一头,一直到确定其它人听不见她们的谈话,才停住脚步。 “想跟我谈什么?希望我主动离开泽曜……”瑷晞先开了口,但话却只说了一半,就打住。 孟瑷晞没料到,松元璎竟然十分慎重地朝她九十度弯腰,再以慎重语气对她说: “孟姊姊,对不起。请妳接受我最真诚的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她站直,一双大眼充满真诚与坦率,凝视着瑷晞。 “妳跟泽曜哥过去交往的女人都不一样,我误会妳了。对不起,我表嫂的事是我不应该,请妳原谅我。我没有要妳离开泽曜哥的意思,我以前捉弄他、捉弄他的女朋友,是因为他太不成熟了,交往的也都是些虚荣的女人。” 松元璎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让瑷晞困惑,她安静的听松元璎继续说: “宴会结束的隔天,我就想跟妳道歉了,可是,泽岳大哥对我下了禁止令,他说只要妳住在藤堂家,就不准我去打扰妳,泽岳大哥的话,连藤堂爷爷都不会反驳,所以我只好一直等,等到妳回台湾这天。 孟姊姊,我是真心希望有一个像妳这样的姊姊,请妳原谅我的不懂事,我起先真的以为妳是那种虚荣的女人。 说实话,我是一点都不喜欢泽曜哥,他像个孩子,不像男人,我只是喜欢捉弄他。我喜欢的人……是泽昊二哥。”松元璎吐了吐舌头,有些脸红。 “妳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瑷晞的语气没有起伏。 “我……”她咬了咬唇,“孟姊姊,妳不能原谅我吗?我现在说的都是真心话。大家都以为我喜欢泽曜哥,我是故意的。我才十八岁,还没长大,不够当个风情万种、足以吸引泽昊二哥的女人,所以我只好假装我喜欢的是……” “松元小姐,妳是不是希望我为妳做什么?”瑷晞的语气有淡漠的距离。 “孟姊姊,妳真的不能原谅我吗?”松元璎脸上净是着急,像是要哭出来了。 孟瑷晞心软了,眼前的松元璎确实如她自己所说的,像个大孩子似的。她不由得放软了语气: “我并没有怪妳。事情过去,我就当它过去了,没想过要原不原谅的问题。” “那……我可以喊妳姊姊吗?” “妳为什么一定要喊我姊姊?” “我……我觉得妳是我将来想变成的那种女性,我觉得像妳这样的女人,才足以匹配泽昊二哥,我想成为配得上泽昊二哥的女人。”她双颊绯红。 孟瑷晞的心,被她羞红的脸颊,以及她的那些话触动了。她想起严泽岳说过--女人会在男人面前脸红,多半意味着她喜欢上对方了。 松元璎提到严泽昊时脸红了,她是真的喜欢他吧! “喊我姊姊,不能保证妳一定可以得到泽昊。” “我知道。”松元璎语气懊恼。 她孩子气的表情,终于惹笑了孟瑷晞。或许有个像松元璎这样的妹妹,是不错的。 “好吧!妳想喊我姊姊,就让妳喊吧!” “真的吗?”松元璎一双眼让兴奋点亮。 看着她高兴的表情,瑷晞觉得心头暖暖的,没想到她会莫名其妙多了个妹妹。 “妳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吗?登机时间快到了。” “嗯……”松元璎顿了顿,接着又说:“如果我到台湾,可以去姊姊家住吗?” 孟瑷晞先是惊讶,继而看见松元璎满怀期待又崇拜的眼神。她实在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伟大的事,换来这位十八姑娘的崇敬! 她犹豫两秒,想想自己七十多坪大的房子,是空旷了些,如果有个像天使又像恶魔的妹妹加入,应该会热闹许多。 “可以。” “谢谢姊姊。”松元璎又弯腰,行了一个大大的礼。 “妳打算什么时候到台湾?” “明天可以吗?” 手脚真是快!瑷晞有种拿她没辙的感觉,笑答: “可以,妳搭几点的飞机?我派人到机场接妳。” “跟妳今天的班机时间一样。” “好,明天见。”说罢,孟瑷晞转身想走,松元璎却又追了上来,慌张地说: “姊姊可不可以帮我保密?我不想让其它人知道……” “关于妳喜欢泽昊这件事吗?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姊姊人真好。”松元璎露出安心的灿笑。 “等妳跟我真正相处过,再来评论我好不好吧!” 瑷晞给了她一个从容的笑,走回机场大厅另一端。 孟瑷晞恢复了假期前的生活,除了忙碌、忙碌,还是忙碌。 清早六点起床,七点半抵达公司,休了一星期的假,桌上堆满一迭迭厚厚公文。 她休假这段时间,紧急公文多由副总经理代签,堆在桌上的,大半是能拖到她休假完毕再解决的次紧急公文。 不过,拖了一个星期时间,原本的次紧急,也已经变成十分紧急了。 因而,瑷晞七点半进公司后,一坐定就几乎没办法再离开办公椅,忙碌得不得了,直到十一点五十分,江特助送来午餐,顺便报告下午行程,她才发现一个早上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总经理,下午两点的干部会议,妳得出席。结束后,毅光集团几位高层干部会到公司,董事长指定由妳负责主持双方会议。 妳不在的这个星期,毅光集团找我们洽谈云顶度假中心的合作开发案,董事长很有兴趣。 毅光集团看中的云顶度假中心预定开发地,是董事长名下的土地,董事长原只想将那整片山坡地出售,不过看了毅光的开发计划,董事长决定参与这项开发案。 这是毅光集团的企画,以及毅光集团的相关数据。请总经理务必在三点半的会议之前,看完这些资料,董事长希望在开会之前,先听取妳对这项开发案的意见。” 说着,江特助在桌上放了两个活页夹。 “我知道了。”孟瑷晞按揉着双眼间,希望舒缓一上午的疲惫。 “总经理,妳可以休息六十分钟,先用午餐,一点到两点这段时间没安排任何行程,足够您看完毅光的数据。” “嗯。”瑷晞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江特助,麻烦你下午去中正机场接一位松元璎小姐,她搭乘两点四十分从日本出发的班机。接到人,请你先送她到我的住处。” “好,” “还有其它事吗?” 江特助欲言又止地看着孟瑷晞,似乎很挣扎,然后说道: “总经理,妳不要累坏自己。” “不要担心,我没事。你先出去吧!这一个小时,不要让人打扰我,我想休息一下,谢谢你。” 江特助离开后,孟瑷晞一分钟也没休息,她翻开毅光集团的数据,开始阅读……二十分钟过去,她换看另外一份开发企画书,再二十分钟过去,她合上企画书,拿起午餐盒,边吃边思考。 吃完江特助为她准备的午餐,她心里对开发案也已有了月复案。 扒上餐盒,她起身为自己冲了杯热茶,回到位置,看着餐盒,发起呆来…… 江璘齐当她特助已经一年有了吧?她想不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每天为她准备便当,但她记得他说过,餐盒里的所有食物,都是他亲自料理的。 她不是不明白他对自己的明显仰慕,只是假装不懂。 蓦地,一个已经整个上午没想起的男人,忽然钻入她脑海…… 或许她该学学严泽岳,别给人不该有的期待;或许她应该婉转拒绝这样的“爱心便当”,一如严泽岳婉转拒绝她一般。 叹了口气,她拿起电话,拨给等着听取她意见的董事长。 电话接通,她的语气活泼得不象话。 “哈啰!猜猜我是谁?” “乖女儿,妳终于打电话给我啦!” “唉唷!说得好像我很不孝的样子。”她在电话这头笑。 “日本好玩吧?” “好玩。” “哪天带干爹、干妈一起去玩?听说藤堂家把妳照顾得很好。” “干爹消息真灵通啊!藤堂家有你埋伏的眼线吗?” “眼线是没有,只不过妳干妈恰巧跟藤堂夫人是好朋友。” “哇!世界真小啊!”孟瑷晞故意惊呼。 “是不怎么大。” “我带了礼物要送你跟干妈喔!” “算妳有良心。妳不在的这个礼拜,害我这把老骨头差点散了。妳要是再狠心点多休几天,我这条老命大概要呜呼哀哉了!” “哪那么夸张?!” “就是这么夸张。” “好啦!明天晚上我带个小妹妹同家帮你搥背。现在,要请董事长辛苦一点跟我谈公事,关于毅光那件案子……”言归正传,瑷晞开始认真列条说明她的想法。 几分钟过去后,电话另一头说: “……嗯,我就知道妳一定没问题。这件事就照妳的意思,由妳去跟毅光上层谈判,不过……”电话那头的语气突然变得神秘,“乖女儿,我可要先警告妳,毅光上层干部群,全都是难缠人物喔!” “放心,我会比他们更难缠。” “呵呵……好,我赌妳会赢。明晚会回家吃饭吧?妳干妈担心死了。” “明晚会回去。” “穿漂亮点,明晚还有其它客人会一起用餐。” “知道了。” 三号回忆 孟瑷晞十八岁那年,以榜首成绩,考上台湾第一学府,选读社工系。 认识九年,他们的联系方式一直是书信往返,他在瑷晞搬入宿舍的第一个晚上,拨了第一通电话给她,他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选择社工系。 “我是孟瑷晞。” 第一次听见她清甜的声音,他的心微微震动了。 “我是妳亲爱的大哥。” 电话那头安静了,静得他以为孟瑷晞已挂了他的电话。 “瑷晞……”他轻声唤了她的名。 “大哥?!真的是你?!”孟瑷晞惊喜得不能自已。 “真的是我。王叔告诉我妳的宿舍电话,我想亲自恭喜妳,告诉妳,我以妳为荣。” “谢谢。我很喜欢你送的礼物。” 他只不过送她一枝帕克钢笔、一套当季夏装。 “王叔告诉我了,很高兴妳喜欢。我想知道妳为什么选社工系?商学系、法学系应该是更好的选择。” “大哥不喜欢我选社工系吗?” “没有。我只是关心妳,担心妳没有仔细思考过。” “我仔细想过。我有个梦想,将来如果能力许可,我一定要盖一座美丽的天主堂,然后收容一群孩子。大哥,我想回馈这个社会。” 他沉默了许久,在电话这头笑意浓浓。 他心里好骄傲,九年来,他帮助的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这就是妳选社工系的原因?” “嗯。” “那妳要加油喔!我支持妳。” “谢谢大哥。”她的道谢很有精神。 “我不打扰妳了,妳去忙吧!第一天搬进宿舍,一定有很东西要整理。对了,从现在起,我每个月会多给妳一万块,户头里的钱不够用的话,要记得跟王叔说。” “我正好想跟你说这件事,大哥,我找到一份工读工作,星期六、日也找了两份家敦。我算过了,一个月可以有一万六收入。所以……” “王叔跟我说过妳的想法,我打这通电话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想告诉妳,我不赞成。 瑷晞,妳要专心课业,将来才有丰富的能力回馈社会。大哥光是目前这本书的版税收入,供妳念几十次大学绰绰有余,不要拒绝我的心意,好吗?” 第六章 三点二十六分,孟瑷晞准备好文件,走出办公室。 江特助已经先领着毅光集团的几位重要干部到会达议室。孟瑷晞踏进会议室,将数据放在桌上,眼角扫了已在会议室入座的四位贵客,全是西装笔挺的男人,她没仔细看他们的五官。 她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之前,正式巡看位子上的人,当她视线落到最后一位男人身上时,脑袋顿时当机好几秒。 “总经理。”站在她旁边的江特助喊她。 “麻烦你送热茶进来。”她从恍神中惊醒,缓缓坐下,不再看那双既热且亮的眸子。“感谢各位拨冗参与会议,我想,各位的时间都很宝贵,我们直接进入议题。贵公司的企画案,我们仔细评估过,有几点建议,请各位花几分钟看一下这份文件。” 瑷晞拿出她花了一小时写出来的计划书,离开位置,一个一个地发送,最后一份送到了……严泽岳手上。 前三位先拿到的人,已经低头开始阅读,没人注意到,严泽岳在接过那份影本时,握住了她的手,对她笑得热切。 她抽回手,脸上无半丝笑意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回位置,再看他时,他已经认真地开始看她拟的计划书了。 江特助送了热茶进来,偌大的会议室,除了玻璃杯与桌面轻擦撞声,只剩下纸张翻阅声,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位最后看计划书,却最先看完的人开了口: “我同意这份计划书。” 另外三个还在阅读的人,惊讶地放下手中文件,孟瑷晞也惊讶地放下喝了一口的茶。 这么爽快?!她还以为她得花一番精神沟通呢! “不过,我有一样附带条件。” 丙然没这么容易! 预估上百亿的开发计划,毅光集团怎么可能同意她只出一片土地、十六亿资金,就能够分得一半经营权、再分百分之三十五利润? 那片山坡地市值三十亿,加上十六亿,她的公司这边只出了四十六亿,比起毅光的八十多亿资金,他们付出的成本少了一大截,怎么算,好像都是毅光集团比较吃亏! 孟瑷晞等着严泽岳继续述说附带条件。 “贵公司分得的一半经营权,必须由妳全权负责,其它人,我不相信。”这是她的梦想,该由她亲手来实现。 “我……这我必须与董事长商量后,才能答复你。” 好像还是太容易了!他真的这样就同意了吗?孟瑷晞眼里有着迷惘。 “好,我等妳的答复。会议可以结束了。”严泽岳说完,转向他的部属:“你们先回公司,回去后将这份计划书影印傍经理级以上主管,四点半准备开会。” 三个人面面相觑,实在不晓得他们的老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更没看过他们老板这么好说话的样子。 这种谈生意手法,简直像店快倒了的跳楼大拍卖! “可是总裁……”有个尽职的部属看不过去,开口了。 “你想说什么我知道,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们先回去,我跟孟总经理还有事要说。”严泽岳打断他,下了命令。 三人你望我、我望你,犹疑没几秒,鱼贯离开了。容得下二十人的会议室,只剩下他跟孟瑷晞。 会议室一阵安静,孟瑷晞等着严泽岳说话,他却只是静默望着她。 她被他那带了几分审度意味的目光望得不自在极了,只好找话题打破了沉默。 “既然严总裁同意分出一半经营权,我们可否讨论一下在度假村里设立天主堂这件事?” “妳认为不妥?”严泽岳问。 “也不是……但度假村毕竟是营利事业,在度假村内建天主堂,还打算设青少年中途之家,你不认为这种作法会稀释利润吗?我们必须顾虑到股东的权益,这项计划可能很难说服其它股东。” 瑷晞翻着手上的企画书,事实上,中午看毅光的企画书,她是兴奋的。毅光的企画,等于实现了她梦想。然而,在商言商,她必须顾及实际面。 如果不是牵涉到其它人的利益,毅光的企画,她会毫不犹豫地同意。 “在度假村内建天主堂,可以推行结婚项目,包装得当的话,天主堂反而会变成度假村的竞争优势。 至于青少年中途之家,我们可以提供青少年工读机会,也有助于提升企业形象。 花钱广告形象是方式,以慈善行为提升形象也是方式,两种方式都花钱,妳觉得哪种方式花的钱更有价值? 鄙东那边,就看我们怎么说服了。这世上只要是人力所能及,只有不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事。”他的语气坚定,他的微笑充满鼓励。 瑷晞愣了愣,严泽岳的最后一句话听起来……好熟悉! “你……”似乎要想出答案的什么,却在一个“你”之后,停顿。 严泽岳……不可能是“他”! “我什么?怎么不继续说?” “没……没什么,我只是一时恍惚,觉得你像某个我认识的人。” 她翻了翻毅光的企画书,并不是真的想看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打发时间空隙的动作。 “是吗?”严泽岳看着她低着头,若有所思的面貌,笑得淡。 严泽岳说得没错,多年来她一直深深相信那句话--只有不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事! 她亲爱的大哥,也曾在写来的信里,写下相同的话语,她相信他,所以她学习相信自己。 “在想怎么说服股东吗?”严泽岳见她久久不开口,又问。 “不是。”她抬起头,停止无意义的翻页动作,看着他。“我不知道你是毅光集团负责人,我以为你的公司在日本。” “日本是前年成立的分公司。”他简短回答。“如果妳对企画书没什么意见,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 “好。” “瑷晞,晚上一起吃饭,好吗?” “只是单纯朋友跟朋友一起吃饭吗?”她问,不想再忍受两人之间暧昧不明的气氛。 “妳跟泽曜……”他还没说完,被她打断。 “我懂了。”孟瑷晞说,她不想探讨他究竟是真的顾忌弟弟,或只是拒绝她的一种借口?不管是哪一样,她都不想知道。 如果他不能像个真正的男人,越过他们之间的界线,坚定不移地定向她,她就不要。 严泽岳看着她,欲言又止。 “晚上妳有空吗?”他再问。 孟瑷晞不晓得究竟是在气他真的就这样放弃解释,或是气自己为何要受他吸引。 “对不起,今天晚上没空。” “明天?”他知道明晚她肯定也不行。 “也不行。” “后天?”他不放弃,一天一天问下去,像是要问到她回答可以,才肯停止似的。 “……应该可以。”终于,她屈服。 “后天晚上,七点。我该到妳住处接妳,或是到公司?” “公司。” “好。” 他离开位置,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打算离开,但看了眼还坐在位置上的孟瑷晞,他又开口说: “瑷晞,妳刚才应该让我把话说完的。我只是想知道,妳跟泽曜的戏,决定什么时候演完?” 孟瑷晞瞬间僵硬,眼睛眨也不眨地仰头望他。 “小璎告诉我,她要去住妳那儿。我不确定,妳跟泽曜的戏还要不要演下去,如果妳能给我答案,我会比较清楚,接下来在人前该怎么对妳比较恰当。” “你……你怎么……” “怎么知道你们在演戏?”他微笑接话。 她点头。 “妳以为呢?”他没正面回答,导引她往错误的方向想去。他还没打算跟她承认,他是她的“亲爱大哥”。 “泽曜告诉你的?”瑷晞问。 他沉默,她当成是默认,想了想,又说: “其实我也不晓得要不要再演下去?松元璎要来的事,我没告诉泽曜。” “我知道了。对了,我公司还有事,得回去了。我会再找时间打电话给妳。” 他走出会议室,走出瑷晞的视线范围。 他要坚定地走向她了吗? 瑷晞仍坐在位置上,紊乱的思绪,绕得她恍惚…… 王宅大门前,瑷晞停下她的敞篷跑车,从小型置物架拿出遥控器,按了开门钮。 “孟姊姊跟妳公司的董事长很熟啊?” 驾驶座旁的松元璎头向前倾,好奇地观望眼前的宅院。 “嗯。”瑷晞应声。 王宅的大门敞开,她将车缓缓驶入,在宅子旁的车库停妥车后,住宅大门也应声开启,一位年约四,五十的高贵妇人就站在大门前。 瑷晞飞快下车,疾步往妇人走去,一到她面前,两人旋即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工作这么忙啊?妳已经一个多月没来家里吃饭了!”妇人说,这才注意到在瑷晞后头,跟了位看来教养良好的小姐。 “对不起啦!妈咪,我会尽量常回来吃饭的。”瑷晞歉声道,回头帮着介绍:“妈咪,这是我最近收的干妹妹,叫松元璎,来自日本;璎,这是我干妈,也是董事长的夫人,许蕙幼女士。” “夫人,妳好。”松元璎弯腰行礼。 许蕙幼也回了相同的礼,笑说:“妳也好,我们进屋子聊,外头凉。” 三人鱼贯步入大厅,看见一个围着厨房围裙的男人从另一端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子。 他一见到瑷晞,声音宏亮地说: “我听见幼幼跟人说话的声音,就知道一定是妳来了。”王原张开双臂。 瑷晞脸上笑容灿烂,趋上前拥抱了他。 “干爹,我好想你呢!” “妳确定妳想吗?幼幼老是叨念我让妳忙得没空回家。我的礼物咧?” “想!很想!礼物放在车上,我去拿!” “傻丫头!忙什么?等会儿客人来了,妳去开门再顺便拿就好。对了,妳不帮忙介绍妳带来的客人吗?” “哦!差点忘了。她是我在日本认识的干妹妹,松元璎。”瑷晞又一次介绍。 “我猜你就是孟姊姊的董事长了吧?你好,我是松元璎。” “妳中文说得真好。” “我曾经在台湾住饼三年。” “难怪。别客气,把这儿当自己家。我厨房还有几道菜,妳们在客厅聊聊,再二十分钟就可以吃饭了。”王原说完,拿着铲子回厨房了。 “我准备了果汁,放在客厅桌上,妳们自己来,我进去帮忙了。”许蕙幼说完,跟在王原后头入了厨房。 “原来孟姊姊是他们的干女儿,难怪妳有大门的钥匙。”松元璎说。 “干爹是我的恩人。”瑷晞坐下,为松元璎倒了杯柳橙汁,也为自己倒了一杯。 “恩人?”松元璎满是好奇。 “故事太长了,改天有时间再告诉妳。” “喔。”她语气带了点失望。 “妳曾经在台湾住饼三年,是住在泽曜家吧?”瑷晞喝了口果汁。 “是啊!” “这次来,怎么不再住泽曜家?” “我……我想知道姊姊是怎么样过生活、想知道妳是怎么变成今天的妳,而最快的方式,就是跟姊姊一起住一段日子。” 松元璎的话,触碰到瑷晞的内心深层。 她之所以变成今天的她,真要追根究底,全是因为一个人…… 几回,居中牵线成了她干爹的王原告诉她,亲爱大哥的世界跟她大大的不同,想高攀上,她必须让自己变得“不平凡”。 说穿了,这些年她的努力,是为了让自己不平凡、是为了她的亲爱大哥。 她怎么变成今天的她?故事再长,也能浓缩成一句--为了那个人。 这么些年过去了,她逐渐走出对亲爱大哥的迷恋,甚至喜欢上另一个男人,然而……某些时候她不免要想,她喜欢上严泽岳,会不会只是因为他偶尔说出像是她亲爱大哥写过的话? 松元璎的话,让瑷晞陷入一阵迷惘,直到门铃忽然响起。 “我去开门,一会儿回来。”瑷晞说道。 松元璎看了瑷晞一眼,也跟着起身,“那我去厨房看看,说不定有什么我帮得上忙。” 透过对讲机的屏幕,可以看见门外停了一辆黑色积架。 瑷晞按下开门键,走出屋子,来到车库,打开自己的车门,上半身钻入车内拿她准备要送王原夫妇的礼物。 黑色积架驶入庭院车库,停在她的车边。她挪出上半身,听见关车门的声音,转头想招呼客人,没想到会看到她熟悉的人。 “你是……”他就是干爹的客人? “我是严泽岳,妳该不会忘了我吧?”他半开玩笑地说。 “我不知道你就是干爹的客人。” “但我知道妳是王董的干女儿。” “所以你也知道我今天会来?” “知道。”他回答得干脆。 “那你昨天还问我今天能不能一起吃饭!”她反应极快。 “两者意义不同。” “哪里不同?一样是一起吃饭。” “昨天,妳若同意我的邀约,表示妳会推掉今天王董安排的饭局,我也会为了妳的同意,推掉王董的饭局;妳若不同意,我们虽然还是一起吃饭,但这不能算是……约会。所以,意义不同。”他主动拿过她手里的提袋。 “明天我们约好的晚餐,你当成是约会?” “不然呢?我以为我昨天就表明得很清楚了,妳应该明白。”他们并肩往屋子的方向迈去。 “我应该明白什么?”她微纠眉峰,思索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明白我想要妳成为我的女朋友。” “你想要我成为你的女朋友?”她神情微愕。 他这么毫不修饰地明白问她,给她的感觉是措手不及大于喜悦。 “好吗?”他转头凝视她,等待她的回答。 “你是认真的?” “妳怀疑我的真诚度?我的询问很认真;我吻妳,也很认真。不管在日本,或是此刻在台湾,我对妳,百分之百认真。” 他缓缓停下步子,拉她看向自己,就怕她见不着他眼底、心里的认真。 “我……不知道。我以为你……以为你……”她不晓得该怎么把她的以为说完。 “以为我在摩天轮上,是一时情不自禁?” “……”一秒之问,她张口、合嘴,然后才说:“大概吧!” “妳误会了。我给女人的吻,从不随便。” “……”她不晓得该怎么响应他的话。 “妳不喜欢我?”他们离屋子大门只剩几步。 “无关喜欢、不喜欢。我只是……一时间没有心理准备。” “好,我等妳,把心准备好。” 她忽然很想知道一件事,却犹豫半晌,才问:“如果……泽曜没告诉你……我们只是在演戏,你还会……还会……” “会。我还是会问妳,要不要考虑当我女朋友。”在她的问句还没完成前,他给了答案。 “你完全不顾虑泽曜的感觉?” “我会顾虑,但不会退让。即使是亲兄弟,碰到爱情,也该公平竞争,毕竟,我不是孔融,妳不是梨子。” 听他的比喻,她发笑。 他不是孔融、她不是梨子,他们只是碰上爱情的两个人。是这样吗? 瑷晞感受到自己的心,在他的讲话时,逐渐鲜活起来……她心脏的跃动,缓慢缓慢地升速。 “瑷晞,虽然我允诺等妳,把心准备好。可是现在,我能不能跟妳要……” 究竟想要什么,他还没完全出口,但一迎上他热烈望她的眼神,瑷晞便立即明白了他想要的是什么。 她没等他说完话,踮起脚跟,嘴唇印上他…… “嗯……”严泽岳满足轻声喟叹,回吻她。 他的手紧箍住她的腰,温热的吻在几秒里烧成熊熊大火,他不自觉松了手中的提袋、不自觉模索她身体柔软的曲线。 靶觉她偎紧自己,他的情绪被拨撩得又激昂了几分。 难分难舍的两个人,被大门打开的声音、少女说话的声音,唤回现实-- “孟姊姊,干妈要我……” 松元璎快乐地打开门,想告诉迟迟未进门的孟瑷晞好消息,短短的几分钟里,她也成了许蕙幼的干女儿。 她的兴奋,却在瞬间被门外火热的景象,冻僵。 松元璎震惊万分,咽下没出口的话。 严泽岳很不甘愿地放开了瑷晞,但视线还留在她身上,没移动的意思,更没一丝尴尬。 “妳的袋子里,有没有放易碎物品?”他问道。 “呃……”她仍半恍惚。 “袋子里的东西,会不会摔了就坏?我刚刚没拿紧,掉在地上了。”他有些歉然,手还圈着她。 “喔……里面只是衣服。” “那就好。” 他终于放开她,拾起地上的提袋,在瞬间恢复平常,转头看还呆站在门里的松元璎,微笑招呼:“小璎。” “严……大哥。”松元璎像是受了惊吓,不过在严泽岳恢复正常后,她也跟着平抚了受惊情绪。 松元璎的声音,终于缓慢飘进孟瑷晞的脑袋。 “璎……我们……我……”她想解释什么。 “孟姊姊,妳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松元璎的口吻,很有义气。 瑷晞尴尬笑了笑,严泽岳一手搭上她的肩,带着她,走进屋子。 第一百九十八封信--亲爱的大哥: “人生难免遇见红灯,碰到了红灯,不要气馁,那是上帝提醒我们该把脚步缓缓的时候。” 以上,是你写在第一百零三封信上给我的话。 我还记得,那年我进干爹的汉宇企业才满三年,原本有机会升上副总经理的位置,却遭人陷害,升不成副总,还被公司记了一过。 那几年,过得真是辛苦。 我曾经自问,如果不是干爹的关系,我会不会走得比较轻松? 在我最沮丧的时候,你告诉我,那些阻碍只是我人生中的红灯。 亲爱的大哥,假使我没遇见严泽岳,我跟你之间,有没有一丝可能性呢?泽岳告诉我……他爱我。他说,我跟他之间,有红灯。 对于他放出口的爱,我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内响应他,因为我不确定…… 他说话的方式、使用的字汇,常让我觉得……他彷佛是你。 虽然我不算见过你,除了那场车祸匆匆见你背影跑离车祸现场外,我没真正好好地见过你,我不晓得你究竟长得如何? 但,很奇怪的,我怎么想,都觉得你跟泽岳应该是很相像的。(或者该说,你们是同一类型的人。) 我不确定自己究竟是为了他而心动?或者是,我把对你的那份特殊情感,投射到他身上。 为什么?他说话的样子,如此像你呢? 迷惘的瑷晞 第七章 晚餐后,严泽岳陪她们来到庭院车库,他先为松元璎打开副驾驶座车门,再随着孟瑷晞来到驾驶座车门边。 为她开了车门后,他握住她的手腕,没打算让她立刻上车的意思。 “给我一个吻再上车。”他说。 “现在?!”孟瑷晞睁大了眼,不太相信他做了这样的要求。 松元璎正在车内等她,而她的干爹、干妈也还站在屋子大门口望着他们呢!他居然现在跟她讨一个吻? “对,就是现在。”他笑意盎然。 “可是……”她将迟疑写上脸,转头看向王氏夫妇,摆明顾忌着他们。 “他们会替妳高兴的。”他低声道,不再管她是否同意,俯首轻啄一下她的唇瓣,离她的唇一吋后,他笑说:“等妳回答,太久了,直接来干脆点。” “严泽岳!”她有些气恼,管不住手,搥了他胸膛一下。 这撒娇多于真正气愤的动作,让严泽岳的笑容拉得更大。他忍不住将她拉向自己,紧搂了一下。 “听妳叫我的名字,才觉得自己名字好听,如果能再少一个姓,就更好了。” “你少恶心了,这真不像你!” “找个时间,我们好好沟通一下,我觉得妳根本不认识真正的我。”他半玩笑、半严肃地说,轻掐了下她脸颊。 “真正的你是怎么样的?”她仰头望他,眼底真有着几分困惑。 他俯接她投射来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神色严肃地说: “妳会了解的,我保证会在最短时间内,让妳了解真正的我。所以,妳可以开始考虑一下嫁给我的可能性。” “嫁给你?!” “对,嫁给我。一个月是我的忍耐极限,我跟妳打赌,最多再一个月,妳就会答应嫁给我。” “……”孟瑷晞震惊得无法给予响应。 “开慢一点。”他将她送进车子里,为她关妥车门后,目送她离开。 驶离王家宅院,瑷晞一边开车,一边沉思了起来…… 她发现,严泽岳是个习惯使用命令句的男人;她发现,严泽岳是个很有自信的男人。但他会不会自信得过了头?竟觉得她会在一个月内同意嫁给他? 结婚对她而言,实在是有点遥远的问题。 坐在一旁的松元璎,表面沉默,实际上却有满月复问题想问,不过,她贴心地选择暂不开口,因为她发现,她的孟姊姊似乎需要一段时间沉淀思绪,她看起来好像很迷惘! 看着孟瑷晞的车子远离王家宅院,严泽岳没上停在一旁的车子,反而旋步走回屋子。 门里的两个人,一张脸带着笑,另一张脸则带着忧虑。严泽岳看了看牵着手的他们,说道: “我们进屋说吧!” 王原夫妇一颔首,走在前头回到客厅。 “我去泡一壶你们都爱喝的春茶。”始终噙着笑的许蕙幼说,她瞧见王原脸上的忧愁,理解地找了个借口,把空间留给需要单独谈谈的两个男人。 “王叔……” “大少爷…i” 两人同时开口,亦同时停顿。王原叹了口气,让一步说道:“你先说。” “我想说的只有一句--请王叔安心。” “唉……我怎么安心?大少爷,我受了严家许多恩惠,十八年前,要不是先生借我一笔创业金,我今天哪里有这样成就?我心里戚激你们,严家老老少少,不管是夫人、先生、三位少爷,我都当你们是恩人。 可是,我跟幼幼没儿女,我是真心把瑷晞当我的孩子。一边是孩子,一边是我的恩人……” “王叔,你究竟担心什么?” “我……豪门多恩怨,大少爷,藤堂家台面下的丑闻,你应该比我清楚才是。先生每年有五个月待在日本的原因,你是知道的。” “我是严家人,不姓藤堂。”严泽岳说,坚定无比。 “就算是严家,也是大户人家。况且,你到底会不会姓藤堂,还是个未知数,万一你……我担心瑷晞!” 严泽岳叹了口气,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替自己的“布局”做简报啊! “爷爷合并松元家的野心,有泽昊替他完成,我们严家就不再亏欠藤堂家什么了。” “二少爷?” “对,将来泽昊会娶松元璎,成为藤堂家的继承人。” “璎小姐?这……松元家不也是要继承人吗?” “王叔,我真佩服你,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难怪爸爸当年愿意无息借你创业金;难怪短短十数年,你能将一家小鲍司经营成跨国企业。爷爷看不明白的事,你远在台湾,竟看明白了! 我跟爷爷点过这件事,我们最后的打算是,未来会将泽昊跟小璎的儿女,过继一个给松元家。表面上,孩子是松元家的继承人,将来长大了,孩子的爸爸姓藤堂,孩子的妈妈也是藤堂家的媳妇。 松元家的一切,最后……全变成藤堂家所有的机率,有八成。这算盘怎么打都划算。” “二少爷肯吗?” “他当然肯。他爱松元璎,就算现在不爱,将来也会爱。因为,松元璎爱的人是他,等她年纪到了,我会帮她,到时,泽昊不爱她都不成。”他笑了,笑得胸有成竹。 “我以为璎小姐爱的是三少爷……”王原表情疑惑。 “泽曜只是小璎的烟雾弹。” “但二少爷肯改姓吗?” “当然。只要他娶松元璎,就得无条件同意改姓。六年前,小璎来台湾住了三年,当时父亲『告诫』过我们,谁娶松元璎,谁就得承担『认祖归宗』这项重责大任。父亲的告诫不能推翻,因此接下来我要做的事,就是让泽昊爱上松元璎。 我不会改姓,瑷晞更不会因为我而受到任何委屈。『瑷晞的爸爸』,请您务必安下心来,相信未来的女婿我,绝对会把一切都打点好。” “未来的女婿甲哈哈……好!我接受大少爷这个新身分。”王原终于笑了,收了笑之后,他换上一脸深思,好奇问道: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一切的?” “瑷晞满二十岁那天。” “什么?!七年多以前?” “那天晚上王叔给了我一张你们开庆生会时的合照,我带照片回家,看着想着,才发现我对瑷晞,其实已经变成另一种情感。 没发现自己的感情之前,我一直认为我会成为继承藤堂家的『牺牲者』;发现之后,我立刻知道,为了瑷晞,我必须拒绝这种牺牲。 这些年,表面上我帮着爷爷掌管一部分藤堂家的企业体,实际上,我是一步步将责任分给泽昊。” “二少爷恐怕到死,都不晓得你的算计。”王原半是叹息、半是佩服。 “算我对不起他。”严泽岳笑,却没丁点歉意。“为了瑷晞,我走得算是千辛万苦了。” 客厅里,两个男人都沉默下来。 如果八天前,孟瑷晞没出现在日本,现在会是什么情况? 严泽岳开着车,边往他位于天母的宅寓驶去,边想着,如果瑷晞没在八天前意外进入他的生活,那么一切应该会按照他原本的计划走。 他会等她写满两百封信,然后跟她见面,正式追求她,接着等在最恰当的时机,向她求婚。 可惜……人算总不如天算。 瑷晞不在他计划之内出现,害他整颗心吊在半空中,摇晃不安,担心着这些年他的耕耘,会不会都白费? 即便在知道她跟泽曜演的戏码后,他的心也没能因此多轻松几分。因为,他必须赶忙将一切可以先实现的计划提早。 他苦笑。想在一个月内向瑷晞求婚,他可得非常拚命,光是爷爷那一关,就难过了。 他晓得爷爷其实比较希望他成为藤堂家的继承人,尽避爷爷也同意泽昊继承藤堂家,但在泽昊未确定成为继承人之前,爷爷不可能由着他自主婚姻。 他想,也许他能用白纸黑字的合约方式表明,他同意在泽昊万一不能继承藤堂家的状况下,无条件继承藤堂家业,这样,爷爷或许会同意,他娶瑷晞这件事。 只不过,签那纸合约……是招险棋!万一泽昊不能成为继承人,他势必得接手藤堂家。但,除了这招险棋,他没别的路可走了!他不想再等一年半载,才能拥有瑷晞,老实说,恐怕连一个月他都等不了。 所以,他决定拿他们的未来作赌注,赌双胞胎弟弟泽昊一定会接下继承人的位置,也赌泽昊活得够久,久到至少能生下两个孩子,-个继承藤堂家,一个继承松元家…… 如果天上诸神愿意眷宠他跟瑷晞,他们的未来,自会安然无恙。 他一边开车一边想,想着想着,决定拨通电话给让他这阵子昏天暗地的始作俩者--孟瑷晞。 “瑷晞。”他对着手机说了名字,已设定免持装置的手机立刻自动拨号。 电话响了几声后,传出响应: “我是孟瑷晞,你好。” “到家了吗?”他也不表明身分,直接问道,唇边隐隐含笑,像是笃定她能听出是他。 “泽岳?”她说的是不肯定的问句。 听见她喊自己的名字,他在电话这头,笑得更满意了。 “是我。妳进步得真快。” “你怎么有我的手机号码?”她明白他指的“进步”是什么,也不反驳,只是好奇他如何知道她的电话号码,她不记得给过他。 “王董告诉我的。妳还没到家吗?” “刚进门不久。” “平安到家就好。” 说罢,电话两端都没再发声。 严泽岳开着车,直至碰到一个红灯,停车后,他才又说: “我再转个弯就差不多到家了,可是我碰到了红灯,得先停下来。瑷晞,我对妳的感觉,就像现在,明明知道目的地就在前面了,偏偏遇到红灯,如果没有红灯,我早就……早就拥有全部的妳,不必再等一个月了。” “我们的红灯……是什么?”瑷晞拿着手机,发起怔来。严泽岳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撼动了她。 “我们的红灯啊……”严泽岳忽然低沉地笑出声来,问:“妳先回答我,妳跟我一样,迫不及待回家吗?” “我……不知道。” “不知道,总比不是来得好。”他了解地微笑着。这一切,对不了解的她来说,是太快了点。“我们之间的红灯,找时问,我再一一跟妳说明白。” “严泽岳,你这算什么回答?”她觉得被耍了。 “很认真的回答。我不想在电话里说那些麻烦事,已经绿灯了,希望我们之间的红灯,也能很快转绿……我车子要进地下室了,等会儿恐怕会收讯不良,十分钟后,我再拨电话给妳。掰,我爱妳。” 电话断讯,孟瑷晞呆住。 他们天天见面,这样的情况已经延续两个星期之久。 每天,严泽岳不是约她一起吃中餐,要不就是一起吃晚餐,倘若碰上工作忙碌,即使见面时间得排到消夜时段,他也不辞辛劳。 两个星期前,他在电话里头说了“我爱妳”之后,却表现得像是没这回事般,也不再提爱这个字眼。 她有时看着他,免不了要困惑,那句“我爱妳”,会不会是她错听了? 今天晚上,他带着她到天母,说是打算在天母一带用餐。但,车子却一路开到了住宅区,没多久,竟开入某栋高级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我们不是要去吃晚餐?” “是啊。”他在车格内停妥车,熄火。“厨子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她被动地等待他为她开车门,牵她的手下车。 “这里是……” “我住的地方。”他回答她的困惑。“今天晚上,我希望能跟妳吃一顿不受任何人打扰的晚餐。有些事,我决定告诉妳了。” “关于我们之间的红灯?”她问。 “对。那些红灯……真是麻烦呢!”他泰然自若地笑,嘴上说麻烦,却不见他脸上有分毫苦恼。 他们搭电梯上楼,进屋,屋子里弥漫着迷迭香的芬芳,一个身穿白色厨袍的年轻女子,迎向刚踏进门的他们,笑得温婉可人。 “大少爷、孟小姐,晚餐都准备好了,在餐厅里。祝你们用餐愉快。” “这次真谢谢妳肯来帮忙。”严泽岳先对厨子道谢后,才转向瑷晞说道: “瑷晞,这位是我们家的厨师,梁葭娜。葭娜的父亲原是我们家的厨子,退休后,幸好葭娜愿意继承梁大厨衣钵,我们一家子才免于挨饿。” “大少爷,你别说笑了!好了,我该走了,不打扰你们用餐。今天的主餐是迷迭羊肋,搭九六年法国红酒,希望你们喜欢。”葭娜拉出迷人的微笑,离开屋子。 两人来到点了蜡烛、气氛温暖的餐厅,他替她拉开椅子,安置她坐好后,才走向另一个位子。 从前菜到甜点,满桌子食物,瑷晞实在怀疑自己吃得下这么多东西。 “葭娜从小苞着梁大厨住在我们家,简直像是我们的妹妹。”严泽岳说,注意到瑷晞似乎对满桌食物有些疑虑,“呵呵……我保证妳吃得完。葭娜去年才从法国习艺回来,她的西餐手艺精湛,料理出来的东西,只会让妳觉得吃不够。” “你怎么知道我觉得吃不完?”她十分讶异他看出她的想法。 “因为我很注意妳,所以知道妳的想法。” 他说得好像看穿一个人的想法,是天经地义的事。但瑷晞并不认同他的话,她不认为很注意一个人,就能精准猜出对方的念头,不过她没打算反驳。 她先尝了尝蔬菜草莓色拉,蔬菜是新鲜清脆的甜,草莓尝起来微酸,没想到这蔬菜与水果,口味这么搭。 “真的很好吃!”她很快吃完色拉,满足地说。 “很高兴妳喜欢。其实葭娜……” “为什么一直提葭娜?你们该不会有什么暧昧吧?”她微拢双眉。 这问题竟让严泽岳一时怔愣,回答不来。 他自己从没往那方面想过,瑷晞竟误会他了! 愣了愣,他沉沉笑出声音,“妳吃醋吗?” “刚吃的色拉搭的是酸酱,现在已经分不太出来吃下的,是不是带了酸的醋!”她没正面回答。 “也就是说,妳不肯定是不是吃了醋,但肯定味道是酸的啰?” 孟瑷晞白他一眼,不回答,只是低头吃起主菜的羊肋。 严泽岳可不希望她消化不良,瞧她有些过度用力地切割着羊肋,他决定赶紧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 不过他承认,知道她有那么一些介怀他跟别的女人有否暧昧,某些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虚荣心被满足下。 “我刚刚想说的是,其实葭娜是泽曜心里真正爱的女人,虽然泽曜死不承认,还老在花丛里游荡。” “咦?真的吗?!”这可引起瑷晞百分百的好奇了。“葭娜也爱泽曜吗?” “她爱。但觉得不敢高攀,所以努力保持距离。” “不敢高攀?” “她当严家所有人都是救命恩人。十年前,梁大厨病危,必须换肾,恰巧我父亲的肾适合他,于是就捐了肾给梁大厨。 几年前,葭娜到法国习艺的学费、生活费,全是泽曜出的,不过,泽曜把一切推到我父亲身上,我父亲也配合他。 葭娜将我父亲看得比神还重要,对她来说,我爸爸不只救了她父亲,还出钱让她出国深造。恩人的儿子,她怎么敢高攀?”严泽岳轻描淡写带过。 “原来是这样……”瑷晞理解,几秒后感觉不对,“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难不成担心我对泽曜『旧情未了』?” “呵呵……”他低笑,晓得她对“偶像”的莫名崇拜,“妳多想了。我告诉妳这些,只是解释我们遇见哪些红灯的开场白。” “泽曜是我们的红灯?” “可以说是,但也可以说不是。我父母提前半个月回台湾了,前天晚上,我母亲提到妳,她说,既然我敢抢弟弟的女朋友,就得有本事还他一个。” “啊……”瑷晞发出一声惊叹,忘了继续吃东西。她没料到alice竟然会知道。“那……你怎么说?” “我说,可以。我还他一个梁葭娜。我母亲对我的回答很满意,她要我转告妳,随时欢迎妳嫁进严家。所以,泽曜这个红灯,现在算是转绿了。” “alice难道不会觉得我一下子跟泽曜……一下子又跟你……这样很……很没道德吗?” “没道德?”他扬眉,被她使用的词汇逗笑,“我母亲的开明程度,绝对令妳咋舌。她年轻的时候,可以早上抱着甲先生拥吻,中午窝在乙先生怀抱里,晚上跟丙先生春宵一度。比起alice,妳可以算是贞洁烈妇了。” 孟瑷晞果然好几秒说不出话来。 “你把你母亲形容得……形容得好像……”她实在找不到形容词。 “像交际花?”他接话。 “这样说自己的母亲,不太好吧?” “可惜这是事实。我母亲认为,没好好玩过的女人,就听天由命跳进婚姻,是蠢蛋。在那保守年代,我母亲算是异类,幸亏我有个宽容的好外公,以及一个慧眼识明珠的好爸爸。总之,我很幸运,有一对天下最棒的父母。” “你确实非常幸运。除此之外,我们之间的红灯,还很多吗?” “说多也不算非常多,但有个超级大红灯是事实。明天下午,我得去日本一趟,最晚五天后回来。” “去解决那个超级大红灯--藤堂爷爷吗?” “瑷晞,妳真的很聪明!”严泽岳眼中满是赞赏,冲动之余,他问:“今天晚上……妳能不能留下来?” 哎!他还是忍不住…… 他心中挣扎了好久,看着她水亮聪慧的双眼,想到他可能有五天见不着她,他便管不住自己,还是问了出口。 “可是……璎一个人在家……”这是她唯一想得到的薄弱拒绝理由。 “下午我打过电话告诉她,说妳今天有可能不回去。她说她会去王董家玩,今晚就住在那儿了。”他说得一脸问心无愧。 “你……奸诈!” “如果妳坚持要回家,我不会勉强妳。瑷晞,妳很不愿意留下来吗?” 瑷晞犹豫半晌,说: “吃完饭,我再给你答复。” 第一百九十九封信--亲爱的大哥: 爱,应该是什么感觉呢?诗人说:“爱教人生死相许。”爱使顽劣的人臣服,卑微的人发光。只不过,再多词汇,也无以形容此刻盈满我内心的感受于千万分之一。 我从不知道,爱与性相合,竟是如此动人心魄,就像窥得天地宇宙间最瑰丽玄妙的华美殿堂,产生的感动,让我惊喜,也想流泪。 然而,这就是爱的感觉了吗? 亲爱的大哥,你爱过吗?你是否曾切切实实爱过一个人呢?你能告诉我,这就是爱吗? 我在经历过狂喜后,忽然有了疑虑--我爱了吗? 永远爱你的瑷晞 第八章 “想睡了?”床上,严泽岳抱着她。 “嗯……”瑷晞含糊应声,在他怀里蜷缩着。疲倦袭来,在激烈动作之后。 晚餐后,她决定留下来。 离开餐厅后,他牵握住她的手,将她带进主卧室,打开嵌在整面墙中的柚木衣柜,衣柜有大半空问挂了许许多多罩上一层防尘套的全新女装,让她瞠目。 那些衣服,几乎全是春天的颜色,鹅黄、新绿、淡粉、女敕橘……是她想拥有,却甚少甚少添购进自己衣柜的颜色。 他由衣柜取出一套海水蓝丝质睡衣,交在她手里,然后牵着她,走进主卧室里的浴室,打开了镜子旁的白色置物柜,里头放了一整套……她惯用的清洁保养组。 他是碰巧选对了牌子,或者他事先向松元璎打听过了?她没问。 他们像是即将进行一场圣洁仪式般,很有默契地沉默着、行动着。 接着,严泽岳退出浴室,替她关上浴室的门,没上锁。 瑷晞一个人在浴室里,对着镜子发了几秒呆,才开始一件一件褪下自己身上的衣服。 既然答应留下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当然清楚。然而真正奇异的是,在她同意留下之后,她的心没出现一丝迟疑犹豫,彷佛一切理所当然该这么发生。 也许对严泽岳,她产生的情感,多过于自己愿意承认的。 褪去所有衣物,她走到莲蓬头底下,逐渐温热的水冲刷下来,像她逐渐温热的心。 两分钟过去,严泽岳也进来了。 他们还是沉默,她更讶异地发现,两人赤果相对,她居然自然得没有一丝羞赧,好像他们常常如此果裎相对似的。 他拿了沐浴海绵,抹去还在她手上的沐浴乳,如同膜拜似的,缓慢仔细地用沐浴海绵擦拭她身上每一吋肌肤。 不必言语,他用眼神、用手赞美着她的美好。十分钟后,他将海绵交到她手上,她学习他,用同样的方式,为他净身。 又几分钟过去,他们重新打开关上的莲蓬头,让水冲净身上的泡沫。接着,他拿来毛巾,拭干两人身上的水,然后,抱起她出浴室。 他们在特制加大的柔软床垫上,开始探索彼此的身体。 她的心从温热到激热,由激热再缓缓转为此时此刻的温热。 她的身体,经历了撕裂的痛、激昂的热,以及超乎她所能想象的极致欢愉……现在的她,身体疲累,心却充盈了。 “瑷晞,我们说说话好吗?”瑷晞背对他,蜷缩着,他则从她身后搂抱她。 “嗯……”她应了声。 “明天早上七点之前我就必须出门了,去日本前,公司还有些事要处理。我会将门的锁卡放在玄关架上,餐桌会有早餐,明天妳去上班前,要记得吃早餐再出门。” 严泽岳腾出一手,顺顺瑷晞散在他胸膛前的发,先交代了一些琐碎事。 “早餐是你做的?”她闭着眼睛,享受他指节穿梭她发问的温柔,笑问。 “对,是我特地为妳做的。敢吃吗?”他感觉瑷晞更往他身体靠来,心里生出满溢的幸福感。 此时此刻,他真怀疑自己能过没有她的日子,他像是已经认识她、习惯她,也拥有她一辈子。 “敢吃。万一闹肚子疼,我会记得找你申请医药费补助。可以点餐吗?” “只要是家里有的食材,随便妳点。”他的手从她发梢游移至她纤细的臂膀,轻缓地来回抚触,感受她每吋肌肤的细腻。 “嗯……有萝卜糕吗?” “有。” 瑷晞听见回答,微合的眼半开,有些深思。 “我打赌一定也有巧克力口味的燕麦片。” “确实有。”他笑。 孟瑷晞动了动身子,等她翻转向他,他又立刻圈抱住她。 “说!你是不是向我家的小间谍璎妹妹打听了我的习惯?” “妳觉得呢?说不定是我的用餐习惯恰巧跟妳相同。” “你是吗?”瑷晞非要问出答案。 “总有一天妳会知道答案。”严泽岳却偏不满足她的好奇。 “你很早之前就认识我了吗?” 他知道她的喜好、她惯用的专柜品牌、她的早餐习惯、她熟悉的话……有太多太多巧合,让瑷晞忍不住想,说不定严泽岳是……“他”! “妳说的很早,是多早之前?” “很多年很多年以前。” “我真希望我是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前就认识妳了,很可惜我不是。为什么这样问?” “你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谁?”明知故问。 “我……大哥。” “妳大哥?我记得妳说过,妳没有兄弟姊妹。” 严泽岳挪了挪姿势,让她的头靠入他颈间,下颚刚巧抵住她前额。 他不再看她,深怕眼睛泄露出情绪,他还不准备告诉她事实。 “他跟我没有血缘关系。我九岁那年,女乃女乃过世,替女乃女乃守灵的某一天,发生一场车祸,当时撞上我的司机正是干爹,他载着他任职那一户人家的少爷要赶一场比赛。 总之,那场车祸之后,那位少爷开始写信给我,说要当我的家人。他送我衣服、还有很多礼物。 后来,我被社工送进天主堂的孤儿院,一直到十八岁考上大学后,我离开孤儿院,他坚持替我支付学费、生活费。” “妳一直接受他的资助,直到大学毕业?” “嗯……算是这样,也不算是。他要我专心念书,可是……” 她咬唇,不晓得为什么心底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实话……严泽岳真的不是她亲爱的大哥吗? “可是什么?”他催促。 “大学那四年,他每月固定汇钱进我的账户,但我……没去提领过。” “妳……”他惊讶,责备差点要出口。“为什么?”他在心里数秒,冷静之后才询问。 “我觉得我有能力半工半读。我接了几份家教,每个月的收入足够我支付生活费,至于学费部分,有奖学金补助。” “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辛苦?既然有人肯帮助妳,为什么不接受?”哎……真想把她抓起来打几下! “大哥给我的已经够多了。”她简单下了结论。 严泽岳无语片刻,才问道: “你们……见过面吗?” 他……真的不是他吧!他的问题,让瑷晞这么想。 “不算见过,发生车祸那天是唯一一次,但那时我受了惊吓,他又赶着去比赛,我没仔细看他。 之后我们一直是靠写信联络,他打过一次电话给我,我跟他约定,我写满两百封信之后,我们就见面。” “妳写几封信了?” “一百九十八。” “他的年纪多大?”他继续问。 “干爹说他大我五岁,应该差不多是你的年纪。你几岁?” “等妳同意在结婚证书上签名,就知道了。” “你怎么老是喜欢让人等呢?” “意思是妳愿意签名了?”他根本不回答她,反问。 “你也很喜欢回避别人的问题!”她学他不回答。 他笑了,决定暂时不再逼问,换了个话题: “如果我没出现,妳会爱上那位大哥吧?” “也许……其实,我觉得我的某部分是爱他的。我二十二岁那年,在第一百一十二封信里跟他说过……我想嫁给他。”她不想骗他。 “不准!妳能嫁的只有一个人,就是我。”他说。 “呵……”瑷晞轻笑出声,对他的霸道没表示意见。“如果你没出现,我想我极有可能爱上他。” “妳到底为什么想嫁给他?因为恩情?” “不是,我喜欢他的内在,透过他写来的信,我了解他对事情的见解,我喜欢像他那样的人。” “妳喜欢他的内在?不管他到底是秃子、矮子或胖子,妳都喜欢?” “是啊!” “妳确定?” “确定。” “妳这么不挑,真伤我的心!”他突然抽出环抱她的手,跃离大床。 瑷晞望着他赤果的身体,忍不住欣赏起来。 坦白说,严泽岳的身材比例近乎完美,简直无可挑剔。 他走向床的另一边,打开边柜抽屉,拿出一个粉红色绒布盒,走回原处,打开绒布戒盒,在床边单膝跪下,笑说: “这样真是蠢!我应该穿件象样的衣服,再来求婚。瑷晞,我本来打算摆平爷爷后,再把戒指套进妳手上,但……不管了,请妳嫁给我。” “你应该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 “我不接受反对答案,不用问句。” “你就这么害怕我爱上大哥?” “我的警报系统非常敏锐,既然警报系统响了,我就非得现在求婚不可。” “好吧!我先收下戒指,让你安心去日本。先说好,我可能会反悔。” 严泽岳立刻把戒指套进瑷晞指节,当作没听见她说的可能会后悔,续问: “妳写满两百封信后,约他见面那一天,我能不能跟去?” “不能。” “如果我坚持跟妳去呢?” “我的答案还是……不可以。” “妳……真是气死我了!” 他跳上床,像要惩罚她的不同意,狠狠抱紧她,紧得几乎要揉碎她的骨、止了她的呼吸,几秒过去,才放开。 “孟瑷晞……妳有没有一点爱我?”他声音里有明显醋意。 “应该有吧……” “应该有?!居然不用肯定语气!”他微怒,又多吃了些醋。 唉……瑷晞对她“大哥”的爱,竟比对眼前的他的爱,还来得肯定。 “我们认识八天,我给你这个答案,你应该要满足了。再说,我若不爱,何必留下来?又何必收你的戒指?” 她想,她应该是爱他的吧! 但……他为何如此像“他”呢?像得几乎让她分不清,她感觉的爱是不是真实的! “这答案还象话一点!” “你为什么能肯定你爱我?我们才认识不久。” “总有一天妳会知道答案。我很爱妳,远远超过妳能想象的。” 又是总有一天! 瑷晞决定,明天她不去机场送行了。 不过,他说爱她的模样……真的很深情,深情得让她好心动。 她主动亲吻了他,那是个浅浅的吻,却点燃他热切反应,才平熄不久的热情,瞬间又重新引燃成熊熊大火…… 东京藤堂大宅 严泽岳已经呈现极度烦躁的状态,在偌大的书房,他不下数十次地来回踱步,由书房左处移动置右端,再由右端踱回左处。 书房很静,静得会让人觉得只有严泽岳一个人。 端坐在大张书桌前的老人始终默不作声,看着大孙子在他眼前晃过晃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两个人像是参加沉默角力赛,比谁顶得久。 “你到底想怎么样?”两个钟头过去,严泽岳终于发声,停在老人面前。 “我不接受一个孤儿当我孙媳妇,就这么简单。藤堂家从不娶没背景的女人。” “你调查瑷晞?!” “你跟她的事,我全知道。我晓得你把她当宠物养。” 宠物?!这用词惹恼了严泽岳。 “她将会是我的妻子,不是我的宠物。还有,我想你搞混了一件事,我希望得到你的同意,是对你的基本尊重,而不是非要你的同意不可。你同意,我会娶瑷晞;你不同意,我还是会娶瑷晞。”他说了重话。 今天是第五天了!来日本之前,他约了瑷晞今天晚上吃饭,他必须赶上下午四点前的班机。 他的耐性几乎被磨光了! 他知道爷爷会刁难他,只是没想到,他花了五天时问,还说服不了这个顽固的老人家。 他本以为一张合约书可以打发,没想到五天过去了,事情毫无可解决的迹象……是他太过低估爷爷的固执与野心吗? “你不要忘了,你是藤堂家的继承人,你的婚事,决定权不在你。” “我没打算接下继承人的位置。”严泽岳冷着脸。 “你要不要接这位置,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你父亲欠藤堂家的,你不要忘记了。”老人家似乎也动怒了。 “我父亲根本不欠藤堂家什么!大伯的死,不是我父亲的错,你不要算错帐了!这些年,我们基于亲情回藤堂家,并不是为了赎罪。” “不是藤堂灌的错,是谁的?就是他!是他害死了你大伯,是……” 话没说完,书房的门发出轰然巨响。 严泽岳彻底失去了耐性,他根本不听爷爷吼完,不但掉头离开,还重重甩上了门。 端坐在椅子上的老人家,瞬间停止了吼声,原本直挺的双肩,忽然有些松垮。 走出藤堂大宅的门,严泽岳吐了一大口气。他可以赶得上四点前的班机了,他可以如约跟瑷晞一起晚餐了,他…… 他的心,有淡淡的失落、有淡淡的难过。 如果可以,他是多么希望事情能周全。 虽然爷爷总是讨人厌,但他毕竟还是爷爷,他可恨却又可怜的爷爷…… 瑷晞感觉得出来,晚餐的气氛有些凝重。 七点多,严泽岳到公司接她。 他给了她一个拥抱,带她上车,一路开到他天母的住处,没说什么话。 晚餐一样是葭娜准备的,今天吃的是红酒牛肉意大利面,严泽岳不只话不多,食欲似乎也不佳,整盘意大利面,他只简单吃了几口,红酒倒是喝了不少。 “你有心事?”她不想再等他开口,先问了。 “嗯,我还在想该怎么跟妳说,妳先吃,别让那些烦心的事坏了食欲。等妳吃完了,等我想好了,我会告诉妳。”他浅笑。“我先去阳台抽根烟。” “你是不是碰到心烦的事?我在日本看过你抽烟,在空中花园,你说睡不着那个晚上,是不是也是碰上心烦事?” “被妳发现了。我确实足因为心烦才抽烟。妳专心用餐,要吃完,我抽完烟就进来。”他起身走向她,在她脸颊边亲吻,揉揉她的头后,离开餐厅。 瑷晞一个人在餐厅,吃了几口食物便放下了叉子,望向严泽岳刚坐过的位置,有些不明的情感忽然清朗了。 她很在乎严泽岳,原以为五天的分离十分短暂,原以为她会没什么感觉,然而事实却不如她所想。 她极度想念他!在他离开的第一个早晨,她就发现自己错了,她喜欢他,不只是他像亲爱大哥的那部分,她也喜欢他不像亲爱大哥的那部分,不管他像或不像大哥,她完完全全喜欢他。 瑷晞离开餐厅,决定去找习惯用烟发泄情绪的严泽岳。 她在客厅的阳台发现他。拉开落地玻璃门,她走至他身边。 “吃完了吗?”严泽岳转头看她,将烟换至离她较远的那只手。 瑷晞摇头,拿走他手上那根抽不到一半的烟,走回客厅,找了烟灰缸,捻熄火光后,回到阳台,从严泽岳身后环抱住他,侧头贴在他厚实的背。 她那似依赖又似撒娇的动作,那像是在一起许多年的伴侣才会有的动作,震撼了严泽岳。 他的大掌,覆上她交环在自己胸膛的手,问: “很不喜欢我抽烟吗?。” “嗯。抽烟对身体不好。” “听妳的话,以后都不抽了。” 两个人沉默地站立了好片刻,一个享受着依靠,一个享受着被依靠的感觉。 许久,瑷晞轻声开口: “泽岳,我……很喜欢很喜欢你。可是,我说过的话,还是算数。” 今晚的孟瑷晞,很不一样,不一样得几乎要让他忘了那些……淡淡的失落。 “什么话还算数?”严泽岳问。 “我虽然收了你的戒指,还是可以后悔。我有的权利,你当然也有。我可以把戒指还你,如果你很为难……” 瑷晞猜,他的心烦多半源于藤堂爷爷。 严泽岳松开手,转过身,低头笑道: “妳实在是天真的小傻瓜!妳以为我赋予妳后悔的权利了吗?我根本当作没听见那句话。这戒指没有不满意可退货的十天鉴赏期,所以,妳没有权利后悔,我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后悔。听懂了吗?”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要她清楚看见,他眼里不容动摇的决心。 “可是……” “没有可是、没有如果,妳就是非得嫁给我不可。” “藤堂爷爷反对,不是吗?” “要娶妳的人,是我。除了我自己之外,任何人的反对,都无效。” “你……何必为难自己呢?” 要是真的所有人的反对都无效,他何来烦闷?! 严泽岳放开手,索性抱紧了她。“我喜欢妳刚刚说的,很喜欢很喜欢我。我想知道,妳有多喜欢我?有比喜欢妳大哥的喜欢还多吗?”他转换了话题。 “应该有。” “那等你们决定了碰面的地点、时间,可以让我跟去吗?” “不可以。” “妳不在乎我会吃醋?” “你会吗?” “会。强烈地吃醋。” “那……等我跟大哥第二次见面,我们一起手牵手去见他,一起告诉他,我们要结婚了。这样好不好?” “为什么你们第一次见面我不能去?”他就是固执。 “因为……我有很多感谢的话想跟大哥说,你在场,我会说不出口。” “……好吧!”这答案终于让他满意。 原来她只是想感恩,没什么其它的…… 唉,会跟自己吃醋的人,大概是世上最无聊的人了! “这个话题谈完了,你是不是还准备其它话题来转移我的注意力?我先告诉你,不管你准备多少其它话题,我都不会忘了我们该讨论藤堂爷爷的事。” “骗不到妳,真可惜!好吧……那我说个故事给妳听。 有个有钱有势的男人养了两个老婆,两个老婆各生了一个儿子。 男人许诺元配把所有家产交给她的儿子继承,元配勉强同意男人将外头的小老婆带回家,也同意让小老婆的儿子认祖归宗。 男人最爱的是小老婆,他以为将家产给元配、将爱给小老婆,是很公平的分配,他没想到,女人的忌妒心,是世上最可怕的情绪。 小老婆不甘愿只得到爱,在元配儿子接掌家族之后,设计害死了元配的儿子,只为了让自己的儿子能继承全部家产。 当事情水落石出,元配忧愤儿子的死,又忌妒几十年来小老婆得到丈夫全部的爱,新仇旧恨交缠,元配自杀了。而小老婆大概是受不了舆论,以及丈夫怨恨的目光,最后住进了精神病院。 男人失去了儿子,也失去了两个老婆,他将一切错误归到小老婆的儿子身上。他认为如果没有二儿子存在,小老婆不会千方百计害死大儿子:如果没有二儿子存在,他可以继续爱着小老婆、可以将家族交给大儿子、可以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 “那个二儿子,是你父亲?” “嗯。女乃女乃害死大伯这件事,爷爷动用关系压下了,外界不知道大伯死亡的事实真相。爸爸因为大伯的死,背负了很深的愧疚感,因此,我们家三个兄弟,从小全都接受特别的教导训练,为接手藤堂家继承人的位置作准备。” “藤堂伯父……其实是最无辜的人。”瑷晞听了故事,感觉心口一股酸楚散开。 男人的多情、女人的忌妒、金钱权势的诱惑,造成一个悲剧……她深深觉得,平凡其实才是种难能可贵的幸福。 “小时候,爷爷常告诉我,我的个性最像大伯,因此,爷爷对我的宠爱,最直接且明显。 住在日本那几年,要是我生病了,爷爷一定会整夜坐在我卧室,有时候静静看一整夜公文、有时看书。虽然他很少跟我说话,但我知道他对我的爱是特殊的。” “藤堂爷爷反对你娶我,所以你才会这么烦?” “爷爷一直以为会是我继承藤堂家,我曾经也以为会是我继承藤堂家。但是……我发现我的兴趣不在经商。” “你的兴趣是什么?” “我想写书。” 写书?!瑷晞又发现一个巧合,她亲爱的大哥,也写书。 “妳会不会担心以后我养不起妳?” “不会。要是你成不了名,我可以养你。” “好,一言为定。我若成不了名,就乖乖当妳的家庭主夫。” “藤堂爷爷那边,你想……” “我本以为我只要签一张契约,就能得到爷爷的同意,但……或许是我低估爷爷对我的期许了。” “签什么契约?” “万一泽昊有什么意外,无法继承藤堂家,就由我来继承。但爷爷说什么都不同意……这件事,我已经无能为力,只能辜负他了。” “对不起,我让你为难了。” “跟妳没有关系。妳只要记得,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妳,这就够了。还有,也不准妳放弃我。” “遵命。我亲爱的未婚夫大人!” “未婚夫大人……嗯,我喜欢这个称呼。” 第两百封信-- 亲爱的大哥: 我要结婚了! 你没看错,我是确确实实即将结婚了。我接受泽岳的求婚,他将婚期定在六月,你愿意参加我的婚礼吗? 我曾经想过好几百种在第两百封信里要写给你的话语,就是没想过,我会在第两百封信里告诉你:“我要结婚了!” 亲爱的大哥,我们要约在什么地方见面呢?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当面跟你说,关于我、辟于你、关于泽岳……我有太多想挽的话了, 近日有空碰面吗?期待你的回信。 永远爱你的瑷晞 第九章 亲爱的瑷晞: 不得不承认,看见妳要结婚的消息,我的心有几分失落。感觉好像我昨天才认识九岁的妳,而其实妳已然成长,足以为人妇了,光阴果真无情! 亲爱的妹妹,一月二十九号星期六两点半,我在101信义路出口等妳。我会带着妳给我的两百封信、一朵粉红色玫瑰,妳会认出我的。 如果一月二十九号妳有事,没办法碰面,跟王叔说一声,我就会知道,我们另外再约时间了。 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参加婚礼。即使陨石坠落、火山爆发、外星人袭击地球,我答应妳绝对排除万难,抵达婚礼现场。 祝妳幸福。 永远爱妳的大哥 即使陨石坠落、火山爆发、外星人袭击地球叩 一封瑷晞不晓得看了几回的信,还是能一再逗笑她。她不晓得,她的大哥也有如此幽默的一面。 她在镜子前犹豫,究竟要搭白色还是粉色领巾?距离两点半还有五十分钟。她只要领巾颜色挑好,就能出门了。 她终于决定搭粉色领巾,手机在她打领巾时,忽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严泽岳。 “晚上一起吃饭好吗?”电话那头在她应声后,立即问道。 “恐怕不行耶!”瑷晞为难,她想今天应该会“谈”得很晚。 “那消夜总可以吧?” “好。我回来就打电话给你。” “虽然妳不让我跟,我还是爱妳。出门小心点,别被我以外的男人吃了。”他多余地给了叮咛。 “呵……”她笑,“知道了。我……也爱你。” “唉……第一次说我爱你,要当面说才够诚意啊!”他笑:心头暖暖的。 “你第一次也是在电话里说的,礼尚往来,非常公平。” “算我输。妳赶快出门吧!不要迟到了。” “掰掰。” “掰。” 币了电话,瑷晞嘴边甜甜的笑末淡,结好领巾,她出门去。 假日的101人潮非常多,两点二十五分,孟瑷晞抵达信义路出口处。 她放眼搜寻,却没看见拿着两百封信、一朵粉色玫瑰的男人。 应该是还没到吧!她看看表,还有四分钟。 忽然,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拿了朵粉红色玫瑰,跑到她面前,用软软的声音喊她: “阿姨……” 瑷晞蹲子,回应小女孩: “什么事?” “有个叔叔要我把这朵花拿给妳,他说他等一下下就来了。” 她接过玫瑰,笑得好甜,对孩子说: “谢谢妳。” “阿姨再见。”小女孩跟她挥手道别后,跑走了。 她嗅着玫瑰清甜的香气,站起身,心跳开始有些不规则。 见到她亲爱大哥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她该给他一个拥抱的,但,这样恰当吗?如果…… 瑷晞的脑袋运转着,眼角却瞥见了很熟悉的高大身影,从101大楼内走出来。 严泽岳手上提了个手提袋,像是刚才在百货公司买了什么,他走向瑷晞,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回,笑得好暖。 “你们约在这里碰面?”他问得好像真完全不知情似的。 “你怎么在这儿?” 他扬了扬手上的袋子,说得正经八百: “妳晓不晓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瑷晞偏着头,想了一会儿,实在没有答案,只好摇头。 “从我们在日本见面到今天,刚好满一个月。我来买纪念礼,准备晚上送给妳。真巧,妳也在这里,既然这样,礼物就先送妳吧!妳要不要看在我送妳礼物的份上,让我留下来陪妳一起等?”他将袋子举到她面前,问道。 瑷晞接过袋子,感觉袋子的重量有些沉,而刚刚挂在睑上的甜笑,多了几分幸福感。 她实在没想到,泽岳会特别纪念这种小日子。 或许,今天晚上,她也该准备一份礼物。 “礼物我收下,但你还是不能留下来。”她笑着,还是给了拒绝的答案。 如果她的想法小人一点,会以为严泽岳偷偷跟踪她,要不,世上能有这么巧的事吗?台北多大,要巧遇并不容易! “唉!好无情。”他夸张地叹息。“那妳先打开我的礼物看看,如果不喜欢,我可以马上拿去换。” 瑷晞看了眼手表,有点为难。 “我想他应该会迟到,已经两点三十二分了。我保证,只要妳看到像妳大哥的可疑分子,我马上离开,看都不会再看你们一眼。快!跋快看看我送的礼物。”严泽岳催促,看穿她的迟疑。 瑷晞没办法,打开了纸提袋,先入眼的是一个粉红色长形绒布盒,她猜他送的是项链。 她伸手进袋子,拿出绒布盒,发现袋子底还有一迭……信?! 她愣住,仔细看了那一迭信,全是被拆封过的,信封上的字迹,是她的! 瑷晞的眼眶一阵刺热,她僵住动作,无法移动,也无法说话。 她亲爱的大哥,竟是……竟是……他们是同一个人…… 泪水落下,落入袋子里,最上头的信封,某个字的笔墨晕开一圈。 “亲爱的妹妹,不给大哥一个拥抱吗?”见她低头静默不动,他走上前。 “你……你骗我!”她哽咽,抬头,眼泪就像断线珠串,一颗颗坠地。 严泽岳心疼地叹了口气,掏出手帕,为她拭泪。 “这么不高兴我当妳大哥?”他声音低沉。 “你骗我……”她又一次指控,眼泪落得更急了。 她为何而哭?是狂喜?是气愤?抑或是两种情绪交缠的莫名酸楚与幸福-- 她想过,严泽岳说不定就是大哥,他们是那么的相像……可是他不愿意承认,逗着她玩,安排了这一切……这实在让她……好生气又好高兴! “真这么生气啊?!”严泽岳索性抱住她,让她在怀里哭个够。“我不是故意骗妳,是妳……早了一步出现。我给了妳许多暗示,不是吗?就是怕妳今天惊吓过度。别生气,我只是……不想那么早承认,我很想继续收到妳的信。” “你骗我!”他的话止不住她的眼泪,她哭得更凶了。 哎……怎么还是这句词呢?严泽岳没想到他的解释起不了任何功用。 “宝贝,除了这句话,妳能不能说些其它的?妳不是说,有好多好多话想告诉我吗?” “没有了。”她离开他的怀抱,半赌气地说。 抢过他的手帕,她抹干残留在脸上的泪水,周遭有些好奇的人,定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瑷晞开始感到尴尬,她将抹过泪的手帕,塞回给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亲爱的大哥,妹妹我有仇必报的个性,可是你一手教出来的,你应该不会忘记吧?我不嫁骗子,再见。” 出乎严泽岳的意料,她转头,竟飞奔离开。他一时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见她跳上出租车,逃离自己。 看着车子远离,严泽岳挪动了脚步,朝停车场走去,边走,边懊恼,唇角却有淡淡的笑。 他亲爱的瑷晞,确实被他教导成有仇必报的女人。 他记得,她刚进孤儿院时,盥洗用具在半夜被隔壁床的院童偷走,她明明看见,对方却不承认。后来,她被院长罚写“我不可以没有证据就诬陷别人”一千次,她边哭边写,写完后,她写了封信给他…… 他收到被她泪水晕皱了纸的信,轻易就想象出她哭着写信的模样。他买了三十一份卡通造型的盥洗用具,托王叔拿给她。 当时,孤儿院总共三十二位院童。 他附上一封信,告诉她,被人欺负了,哭不是最好的办法,想办法反击,让自己不再被人欺负,才是最好的办法。 他要她把那些卡通造型盥洗用具分送出去,就是不给那个偷她东西的孩子,几天后,她写信来告诉他,所有人都变成了她的朋友,偷东西的小孩,变成没朋友的人……她说,她懂了,懂该怎么反击欺负她的人最好。 那年她才九岁!哎……他真是把她教坏了。 可是,她又让他忍不住要骄傲。半个月之后,她又写了一封信告诉他,那个小朋友已经半个月没有跟其它人说话了,她认为他已经受够教训,所以她决定原谅那个偷东西的孩子。 她用他给的零用钱,去买了一份卡通造型的盥洗用具,送给那个孩子。后来,他们变成莫逆之交。 有仇必报,确实是他教孟瑷晞的,但她是个善良的孩子,虽然有仇必报,却总知道在适时的时机,宽容犯错的别人…… 所以,她会原谅他吧? 哎……不晓得她会到哪儿去?今天晚上,他要不要去她住的地方看看呢? 严泽岳苦恼地上了车子,驶离。 晚上九点半,严泽岳在瑷晞住处门外徘徊。 懊拨的电话他都拨过了,王叔家没有,小璎说没看到瑷晞,爸妈那边也没瑷晞的消息,泽曜手机关机,瑷晞的手机也关机…… 慢着!泽曜?瑷晞?他们该不会是在一起吧? 严泽岳停驻移动的脚,蹙眉,手机恰巧响声,来电显示是泽曜。 “大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瑷晞有没有去找你?”他急着问。 “有啊!我要说的好消息跟瑷晞也有关……我们在准备婚礼,准备得差不多了。” “你们要结婚?!你有胆再说一次看看!”严泽岳几乎是吼着说。 “我胆子很大耶!吧嘛不敢说?我们已经在准备婚礼了!对了,我们准备公证结婚。爸的死党张伯伯是法官,你还记得吧?他愿意证婚。我跟瑷晞下午已经挑好戒指了,仪式在明天早上十点举行。爸、妈、泽昊、松元璎、王叔、王婶都会来,你也会来吧?” “严泽曜,你敢娶孟瑷晞,你就死定了!” 他气死了。瑷晞竟这样整他! “爸、妈……大哥说要杀死我。”严泽曜故意把话筒拿远,告状。 透过手机,严泽岳隐约听见alice说:“他敢?!我让你靠。” 然后,是父亲的笑声、王叔、王婶、小璎的声音……还有瑷晞的撒娇声! 严泽岳觉得开始头痛了,才一个下午时间,孟瑷晞就已经成功让所有人站她那边了吗? 他的教育,可真是成功得彻底啊! “你们都在家里吗?” “你真想过来杀死我?” “……”不语,严泽岳挂断电话。 他猜所有人大概都聚在家里,下午他去过王叔家,没人在,除了家里,他也想不其它地方“装”得下那么多人了! 严泽岳决定,直接回家,懒得再废话。 而电话另一头-- 严泽曜望着被断线的手机,夸张地乱叫: “我死定了!我死定了!大哥要来杀我了。” 一桌子人哄堂大笑,没人把他的话当真,倒是瑷晞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妳先回家吧!我们吃完饭还要去买些东西,会晚点到家,妳好好跟泽岳谈谈。”alice注意到瑷晞的异状,体贴地说。 闻言,一群人一下子没了声音,众人目光焦点全在瑷晞身上。 瑷晞脸上有着犹豫。难得大家一起出来吃饭,难得大家团结一致,帮她“对付”那个从小到大精善谋算的模范生严泽岳,她真要现在回严家吗? “走啦!走啦!妳再不走,我真的会被大哥杀死。”泽曜拉她离开椅子,将她推向餐厅包厢门口。“我晚上拨了电话给泽昊,他说他会搭今晚末班飞机来,明天的婚礼,他一定不会缺席。” “那……干爹、干妈、藤堂伯父、alice、璎,我先走了。”她说。 “该改口叫爸、妈了。”藤棠泷在瑷晞离开前,说道。 孟瑷晞红着脸,说不出话,笑笑步出餐厅包厢。 要改口?!也得看男主角点不点头了。 严泽岳挺拔的身子靠着他的黑色积架,下意识从西装外套掏出烟,点上。送进嘴里的瞬间,他想起,他答应过瑷晞再不抽烟了。 他对着烟叹口气,拿在手上,看着烟头燃着。 一家子人会去哪儿了呢?方才,他驱车赶回严家,没想到一个人影都没见着。站在家门外,他又着急又无措,实在毫无头绪,不知还能上哪儿找人。 他的瑷晞该不会真气到要嫁严泽曜吧? 严泽岳任由香烟燃着,努力思索,没注意到有个人正在不远处观察他。 斑跟鞋的脚步声,由远移近,他还没转头朝声音来源看,就听见-- “你说,即使陨石坠落、火山爆发、外星人袭击地球,你绝对排除万难,抵达婚礼现场,这话还算数吧?” 是瑷晞的声音! 严泽岳视线移向声音来源,果然看见瑷晞正一步步朝他走来。 “那句话有但书。前提必须是,婚礼男主角是严泽岳,如果妳的结婚对象是他,我绝对排除万难,抵达婚礼现场。” 她终于站在他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一步,她拿过他手上的烟。 “你答应过,你不抽烟了。”她转动还点着的烟,有些漫不经心地说。 “我没抽,只是点着。” “你差点忘记你答应我的事吧?” “妳来多久了?” “我看见你点烟,送到嘴边,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又不抽了。”瑷晞回答。 香烟几乎要燃至末端了,她越过严泽岳,打开他的车门,找到车内烟灰缸,将烟捻熄。 弯身退出车外,才转过身,她就被抱住。 “对不起,妳别再生我气了,好不好?”他真的向她举白旗投降了。 “不好!我很生气,非常生气,气得不得了。” 嘴上说生气,她身体却懒懒赖在他的怀中,一动也不动。 “瑷晞……”他又叹气,几乎用求饶的语气说:“妳真的不能原谅我吗?真气到妥嫁给泽曜?我承认我错了,妳不要冲动好不好?泽曜不爱妳,他爱的是葭娜,我才是爱妳的人……”他试图讲理。 “我已经决定了,明天结婚。”她转头,将脸埋在他胸膛里,想笑。 “不准!不准!我不准妳结婚!”他……快被气死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任性?我已经跟藤堂伯父、alice、干爹、干妈都说好了,婚礼明天早上十点,在地方法院举行。说出去的话,怎么可以随意更改?” 不要任性?!她居然叫他不要任性?!任性的人,是她吧! 他张嘴,想发声吼人,想唤醒她的理性……不过,没能如愿,她抢先说话了-- “对了,这戒指还给你,你的求婚,我后悔了。”她边说,边月兑下套在无名指上的戒指,离开他的拥抱,把戒指塞进他的掌心。 瑷晞完全不给严泽岳说话的机会,立刻从皮包里拿出另一个长形绒布盒,打开盒子,将里头的对戒献在他面前,说: “这是我今天下午跟泽曜一起选的戒指,好看吗?你戴戴看……”她拿出男戒,试图套上他的手,却被他甩月兑。 “孟瑷晞小姐,不要考验我的忍耐力!我会让妳跟严泽曜结婚,才真见鬼了。明天,妳哪里都别想去!” “你乖嘛!别像个任性的小孩,听我把话说完啊!”他吼得她耳朵都疼了,“你戴戴看台不合手,万一不合手,时间还早,我们还可以拿去改。明天就要结婚的人耶,新郎的戒指不合,会让人笑的吧?” “戒指合不合关我什……”他急慌了,慢了半拍才吸收她的话,愣住半晌,语气不确定地开口问:“……妳不是跟泽曜结婚?” 她摇头,眼里是满满的笑意。 “妳要跟我结婚?” 她点头,点得好用力。 “你不愿意?” “我愿意!”严泽岳想也不想,忙说道,回答后,他又皱眉,感觉像是自己卖了日己,又接着问:“我是不是答应了什么不该答应的事?” 她一双慧黠的眼眨呀眨的,满满的笑未见消褪。 “你不是想跟我结婚吗?” “我是啊!但……但是……” 懊死的,究竟哪里不对劲?他居然一时想不清…… “既然要嫁给我,为什么还把戒指还我?” “no、no、no!这问题有点不对劲,不是我要嫁给你,是你要嫁给我。” “妳说什么?!” “不想跟我结婚就算了!明天的婚礼已经确定,我不想改,一个晚上的时间,我愿该能找到愿意嫁给我的新郎吧!”她转身,打算就这么走开。 “我嫁、我嫁!可以了吧?”他心急地出手抓住了她,月兑口就是答应。 唉……嫁给她?!这种话他居然真说得出口! 但,要他眼睁睁看她找其它对象,大概得打死他才有可能。今天整个下午,他找她找得心慌,就怕她真不原谅他了。现在,她就在眼前,其它的事,好像都变得不重要了。只要她还是他的、只要她不是打算跟他以外的男人结婚…… “真的?”她转回来,笑得好灿烂。 “嫁、嫁、嫁!妳高兴就好。”望见她的笑,他心融了。 谁嫁谁有什么关系?他们能互相拥有,才是重点。 瑷晞把戒指套上他的手,才投入他怀抱,说: “好。严泽岳先生,你既然答应我的求婚,就不能后悔。没有十天鉴赏期喔!” “能不能不要公证?”尽避猜得出她会给什么答案,他还是挣扎问了。 “不能!是你要嫁我,你要听我的。”她拒绝得斩钉截铁! 丙然! 他其实想给她一个特别的婚礼,不管是谁嫁谁,她都值得一场别致婚礼。 严泽岳抱着她笑了,决定放任她的选择。 “不生我的气了吗?”他问,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不气了。我已经报仇了。” 这报仇的方式够奇特,但……随她吧! 紧张忧心了一下午,他身上的防御细胞九成都死光了,投降得顺理成章。 “爸、妈那边,我猜妳全都说服了。” “咦?你好厉害,猜到我已经说服他们了。我根本没花多少时间,只是大概把你欺负我的过程叙述一次,然后,alice就很心疼地抱着我,说干脆把你嫁给我好了,换我来欺负你,反正她有三个儿子,不差你这个。岳……你好没人缘喔!”她撒娇,甜腻腻地喊他。 严泽岳还是笑,他对自己的母亲有信心,如果alice真那么说,-定有其它她认为该这么做的原因。 “alice应该说了其它话吧?” “你真难骗!她说,这是让爷爷对你死心最好的方式。” 严泽岳收敛了些许笑,他母亲很聪明,只是…… “岳……我们总有一天一定能让爷爷接受我们,毕竟你是他最爱的孙子,我会努力让他接纳我。”她了解他对藤堂爷爷的感情。 “谢谢妳。”严泽岳满足地叹了口气,有些事,用不着言语,他知道,瑷晞是真的懂他。 两人静默拥抱了许久,瑷晞离开他的怀抱,神情严肃而认真地说: “大哥,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鼓励,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还有,我要特别谢谢你的云顶度假村计划,我到今天才明白,那项开发计划,是你送我的礼物。” “那是妳的梦想。我只是给了妳一个起点,妳的梦想,还是得由妳来实现。” “我以前只会想,再过几年我打算辞职,全心投入社会公益,从没想过我可以把工作与公益结合,你的云顶计划,给了我全新的想法,谢谢你,我一定把这份工作做好。” “这附近有个公园,我们去散散步,好不好?”他伸手给她,这个晚上,他们会行说不完的话。 “好啊!”她握上他的手,街灯的光打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公证后,我们办个宴会好不好?”他问。 “你特别想让谁知道我们结婚了吗?” “嗯。过两个月爸妈会去日本,我们在日本宴客。” “你想邀请谁?”他的掌心好温暖,瑷晞沉浸在甜蜜里。 “高晶雅。” “为什么?”她讶异。 “让她知道妳过得很好,不好吗?她先生,是我介绍给她的。”他可是有仇必报的那种人。 “你介绍的?” “松岛先生不是那种谦谦君子,他易怒,常打老婆。” “你……你不该这样!” 瑷晞定住了,她虽然不喜欢高晶雅,但还不至于想诅咒她不幸福,毕竟,婚姻是一辈子的事。 “她差点害死妳,如果那天王叔车子煞不住,怎么办?我很难原谅她。况且,我只是介绍人罢了,要不要嫁,得她自己点头。她爱慕虚荣,怪不了任何人。” 严泽岳拉她继续走,他对高晶雅,一丝歉意也没,他没有瑷晞善良! 瑷晞沉默,有些不安。 “不要想了,告诉妳这件事,不是要妳担心,我只是希望妳知道,不管是我嫁妳,或妳嫁我,我都是妳可以依靠的人。 我愿意照顾妳,有人欺负妳,我会毫不犹豫挡在妳面前。妳要记住,妳不再是孤单一个人。” 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想将他誓言保护她的决心,传递给她。 “谢谢你。” “傻瓜!”他望着她,宠溺地笑。 “对了!你真的是作家吗?” “当然。怎么?开始担心娶了我,养不起我吗?” 他们的身影,随着步伐经过路旁一盏又一盏街灯,一会儿转明、一会儿转暗。他们交谈的语气,像浪漫春夜里,浓情低语的爱侣…… “你都写些什么书?” “商业管理类。” “结婚后,你打算结束毅光集团,专心写作吗?” “怎么可能呢一那会影响上万人生计。我的打算是,把毅光集团全权交给妳,我安心在家当妳的家庭主夫,这主意很棒吧?” “你想得美!”她的笑声传开,在幽暗夜里,随风飘远。 “那怎么办呢?我很认真答应嫁给妳,妳要负责……” “呵呵……我想想该怎么负责,再答复你好了。” “那我能不能趁妳想的时间吻妳几下?” “这样我很难想出结论喔!” “没关系,时间很多……”他停在一盏街灯下,弯身,吻了她。 夜,还好长好长呢! 他的专职家庭主夫计划,多的是时间慢慢琢磨,不急呵…… 他们可以慢慢走、慢慢讨论,他跟他的瑷晞,才刚要开始而已。 “大哥,我好幸福……”她在甜蜜亲吻里,昏沉地呢喃。 “我也是,亲爱的瑷晞妹妹。” 全书完 编注:别忘了,《邂逅异国尊爵》还有“邂逅法国尊爵”、“邂逅英国尊爵”、“邂逅西班牙尊爵”、“邂逅美国尊爵”喔! 同系列小说阅读: 邂逅异国尊爵1:邂逅法国尊爵 邂逅异国尊爵2:邂逅英国尊爵 邂逅异国尊爵3:邂逅日本尊爵 邂逅异国尊爵4:邂逅西班牙尊爵 邂逅异国尊爵5:邂逅美国尊爵